采访中我们还了解到，王恩学每次出差回来，总会忙不迭地向众人述说自己又见了某某名人某某领导人，人家也都夸奖"雪莲乌鸡素"口服液如何如何好。
在他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经营策略。
张之坤递过来了一张照片让我们看，左侧是某一位国家领导人，右侧是王恩学，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樱花装饰。
我们不经意地点点头，但张之坤却接着说："再仔细看看，你们都是行家，看看这张照片有没有什么毛病?"
再一细看，我们还真觉得有些蹊跷。原来这是一张经过剪贴加工后的拼贴照片，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合成的痕迹。张之合补充说："像这样的照片，还有许多，但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王恩学离开菏泽之前，当着我的面，他曾烧过一大堆的照片，大概有一蛇皮袋，有照片，也有底版，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当时心里一惊，他怎么会把照片烧了呢?再说了这得花去多少钱呀?"
为了得到张花园村人的信任，王恩学可谓费尽了心机，其实这样的把戏早在新疆的时候他就已经表演过许多次了，但却没有人能够识别出来，从而使他一次次地得逞。
话说回来，被奉为"恩人救星"的王恩学给张花园村人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呢?不妨先听听两位养鸡户的遭遇。
第一位养鸡户叫李建玉，家住距张花园村l00多里的曹县大集乡胡庄村。
他与灵芝制药厂副厂长张之合是好友，当时也是仗着这一点才动了养乌鸡的念头。王恩学为了筹集资金，要求每一个养鸡户交纳一万元押金，由灵芝药厂负责回收养鸡户的鸡。因为李建玉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不便于直接做事，就以岳父胡殿禹的名义东借西凑交上了押金，并专门腾出了两间房做为鸡舍。第一批成鸡出笼后，他高高兴兴地把鸡送到了灵芝制药厂。，按照事先订好的合同，王恩学应该当场付清鸡款，但他却对李建玉说，那几天厂里资金周转有些紧张，过几天再来。李建玉当时也看到了厂子里生产出来的产品，生意似乎还很兴隆，也就没有多想，心想晚几天就晚几天，就回去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等便是将近4年，直到最后灵芝制药厂倒闭停产，他也没有见到王恩学一分钱。期间，他曾多次到菏泽去催款，但每次都毫无结果。至今，他还欠下别人6000多元的债没有还上。
在43户养鸡户中，李建玉所蒙受的灾难并不是最重的，与任学斌相比，他还算是幸运的。
见到任学斌的时候，他刚刚从大连回来。他还没有回家，还没有见到他阔别已经整整3年的父母和两个孩子。与我们搭话没说几句，堂堂的五尺汉子竟已哭得像一个泪人。
任学斌人高马大，不难想象当年他一定算得是一个英俊男子。他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当年考大学时，仅以一分之差而名落孙山。恰逢那年县上招聘干部，他变成一个"国家人"，被分配到县广播站当记者。
眼看着生活一天天地好起来，没承想却连遭不幸。妻予得了癌症连续做了两次手术，使他落下了几万元的债，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成了他的债主，最后还是没有能够救下他妻子的性命。
为了还债，他也是经人介绍才动心与王恩学签合同养乌鸡的。卖完了乌鸡迟迟拿不回钱来，早已经失去耐心的债主们纷纷上门。见实在是讨不出钱来，就把他家养的鸡鸭一起抓走，还有小猪。他去上班，讨债的追到办公室；他下班回家，人家就在路上堵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家赔不是，说第一批鸡已经卖了，等过几天拿回钱来一定还上，但等来等去就是没着落。
有一次，父亲在地头跟他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他也没有在意。但没过多久，却有人匆匆跑来告诉他说："赶快回去吧，你爹上吊了。"任学斌当时便吓傻了，幸好发现得早，父亲才保住了性命。但事后，任学斌也深知父亲上吊的原因，他思来想去对父母说："咱们还是分家吧，要不我还会牵连你们的。分完家，我就出去打工挣钱，所有欠下的债由我一个人来还，别人也就不会再来找你。
然而，家徒四壁，还有什么可分的呢?
分家后，任学斌去了大连，在码头上找了一份扛大包的差事，每天咸菜就馒头，这一去就是整整3年多，再也不敢回家，因为他一到家，讨债的人就会蜂涌而至，而他又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每次，他把挣来的钱都寄到一个好朋友家里，而后再转给他的父母，再由他的父母一点点地代他偿还别人。3年多了，他的一双儿女又长了3岁，但他却没有看上一眼。有一次，他从大连回来，先是躲在朋友家，一直到了半夜才偷偷跑0几里路回到村边，却又不敢进村，生怕遇见熟人，因为全村几乎每一家都是他的债主；他更不敢回家，父母都已将近70岁了，怕突然见了他会哭起来惊动了邻居。
他与李建玉一样，也曾多次向王恩学讨账，但却没有从王恩学那里拿回一分钱，他本想着帮王恩学养乌鸡能够还一点账，谁料到旧账一分没还上，又因王恩学而欠下了l万多元的新债。
他用一只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我现在真是难，活，活不成，死又不敢死，死了吧，还没有向父母尽孝，还有两个孩子才十来岁。老天爷，怎么就不给我一条路走哩!"
采访结束时，已是深夜两点多钟。我们倾囊所有把大约500元钱塞进任学斌的手里，他双手攥着钱，扑嗵一声便跪在狭窄的走廊里再一次失声痛哭起来......
当灵芝制药厂再也无法维持下去时，张花园村不得不向法院起诉王恩学，而他也不得不关起门来应付多如牛毛的官司。
王恩学这人生来似乎就是官司缠身，据张之合讲，王恩学的妻子曾说过，单在新疆王恩学就打了8场官司。
这里与他在新疆遭遇有着惊人的相似。他遇见了济南大正实业集团公司的于总。起初，于老总也很相信他，觉得既然你有好产品，那就帮你打官司，但真正接触了之后，才发现现实中的他与他自我吹嘘的那种大相径庭，这也就出现了前文于老总劝他的那一幕。于老总的诚心并没有感化王恩学，这边人家还在帮他打官司，那边他见于总不是轻易会上当的人，一个人竞不辞而别，去了枣庄另起炉灶。然而，炊烟未起，却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听到王恩学的死讯，许多人都曾专程到枣庄去探听虚实，因为他欠人的账始终还未还上一分，然而，所有去讨债的人得到的也都只是一张死亡证明书。
在菏泽采访，张之合向我们出具了他获得的那份死亡证明书的复印件。
他又告诉我们，王恩学的死因至今还是一个谜，一说是他死于脑溢血；一说是他杀，说火葬厂的人在整容时发现王恩学的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脖子上还有勒痕，整容师没有办法，只好给他的嘴里塞了一支烟，用夹烟的手捂住伸在外面的舌头。
也算是一生折腾，也算是一身大志，王恩学当初不知是否想到了他今天的结局--一把黄土，几根野蒿，来掩盖他的亡灵。
王恩学死后，由于他在家乡沂水四官旺的积怨也很多，都说，王恩学是罪有应得，全村人都不同意他"进祖坟"，跟随他多年的二弟多方说情，最后才得以使他魂归故里。
悲哉?惜哉?
如果说，年广九与王恩学败走麦城折戟沉沙是由其自身的文化素质所决定。那么，绝对不能用"没文化"来简简单单形容牟其中了。
牟其中算作一个"儒商"，至少在年广九与王恩学面前。牟其中的祖父是川东一中药郎中，在万县开了一个小小的中草药铺子。牟其中的父亲牟品三l6岁时就继承父业，渐而获得军阀、商贾上上下下的信赖，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成为万县街谈巷议的人物。后因一桩生意赚了大钱发了大迹，一跃成为川东著名航运实业--民生公司的股东，其房产和店铺竟占去万县最繁华的二马路半条街之多。
牟其中高中毕业时，成绩不错，却名落孙山。
他是资本家的儿子，几经周折，他被武汉中南工业建筑学校大专班破格录取。但仍因时运不济，其"政治背景"仍未澄清，公安局不予办理户口迁移手续，一年之后他只好辍学返回老家。
极度失意之中的牟其中回到万县后，与七八个同道者组成了一个"马列主义研究会"，带着社会生活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去学习马列主义，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个文化大革命的发动者和一群御用文人，用假马克思主义在欺骗中国人民。不久，又由其授意，由伙伴执笔撰写了一篇《中国向何处去》的文章，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全国。
974年8月，"马列主义研究会"7名成员全部入狱，牟其中被判处死刑。
算是牟其中命大，打着红勾的布告已经张贴出去，只等着法场执行枪决。但这一等，就是4年的狱中生活。
979年冬，在中央办公厅的直接干预下，牟其中才得以获释，结束了4年半的死囚生涯。
在狱中，牟其中思考过许多问题，他说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马列主义在中国的实践。社会主义如果不能给建立社会主义制度的人带来物质利益，那么要社会主义干什么?只有建立社会主义商品体系，才能给中国人民带来极大的物质利益。
牟其中确实是大手笔，这一点，无论是年广九、王恩学，还是马胜利、步鑫生，他们都无法与牟相比。在年广九他们面前，牟其中真的算是"高瞻远瞩"者。
可是牟其中所走过的路能比年广九他们平坦吗?
出狱后，牟其中开始实践自己在狱中的"研究成果"。他举债300元办起了"江北贸易信托服务部"。
第一笔生意是在万县的一些藤椅厂与河南一家土产公司之间牵线搭桥，他两手空空当上了中间商。第二笔生意是说服重庆一家军工厂生产三五牌座钟，供应货源紧缺的上海市场......生意做得都不错，由此，他也成了80年代初中国大陆探索商品经济规律的先行者。
但也正在这时，983年9月，万县公安局查封了他的"中德商店"，罪名是：投机倒把，偷税漏税。
牟其中再一次被打入狱中。
狱中，牟其中在手纸上写出了《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学说和我们的使命》等00多万字的论文，并设法寄到新华社和《人民日报》。
消息传到了中南海。胡启立、田纪云、姚依林等中央和国务院负责同志专门批示，要求有关部门调查牟其中一案真相，《人民日报》、《经济日报》等也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调查结果，罪名不成立，立即放人。
1984年8月29日，牟其中又在国务院的直接干预下走出了监狱。
大难不死，牟其中继续操起中德商店的生意，后改为中德公司。由此一发而不可收，一个月后，他创立了当时全国最大的个体联合企业一一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办起了中德贸易公司、中德霓虹灯厂、中德工艺竹编厂......
下广州、闯深圳、上河北、进北京......几年下来，牟其中的公司在中国已经是遍地开花。989年初，在经历了近十年的流浪后，牟其中在北京成立了"南德集团总部"，下设金融、科研、实业、证券、租赁、贸易、飞天、卫星等诸多领域，触角已伸向美国、越南等国和香港、台湾等地区。
然而，真正让牟其中大名远扬的还是l989年他与俄罗斯
． 做的那场飞机生意。
有信息说，当时苏联的大型客机滞销，虽性能略低于西方，但价格只是西方的，并且飞行安全可靠。牟其中当时就萌飞天计划"，他了解到苏联生活日用品奇缺，而中国又积压着大量的此类产品，在中苏双方都缺钱的情况下，他认为以货易货的方式进行贸易不失为一条路子。
99年月20日，在牟其中的多方周旋之后，第一架苏制图--54客机飞抵成都。
四川航空公司没花一分钱就得了4架飞机，大陆300多家企业的产品有了销路，北京国际易货贸易公司收到的代理费达500万元。
仅此一桩，牟其中的南德公司获得的利润上亿元!
"飞天计划"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大轰动，牟其中也因此成了国际贸易界炙手可热的人物。
牟其中在商业运作上确实有他自己独到之处，就在"飞天计划"完成后不久，他又盯上了远在中国东北的满洲里。他在50天时间里3次率专家到满洲里考察，并极富诗意地说：望着大漠的孤烟，河上的落日，听着开通新国门推土机的隆隆咆哮声，想着一二年后戏剧般矗立的新城市，深深地感到造化无穷，盈虚有数，发财有道。
自此以后，牟其中又通过俄罗斯成功地发射了盖世《GALS》号通讯卫星，南德集团在美国注册成立了全球中华卫星电视有限责任公司。994年2月，南德集团又在美国设立华盛顿担保银行，为美国企业家前往中国投资作担保。据称：牟其中的南德集团在海内外已经拥有20多家企业、7家研究所，其财富已经超过20亿......
依此看牟其中，从一个死囚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亿万富翁。果真如此吗?
对于牟其中及其"南德集团"的财富，任何个人是难于真正核实清楚的，何况各样的说法都也仅仅是估计而已。数字太大，事实上也就失去了核实它的真正意义。人们只能说牟其中确实是个有钱人，是一个真正的有钱人。
可是这钱又是怎样得来的呢?
997年入夏以来，全国各地许多城市的书摊上都出现了一本名叫《大陆首骗牟其中》的非法出版物，从里到外，给牟其中以毁灭性的打击。
据牟其中说，他没有看到这本书，但他却对书中的许多观点全盘否定。
也许牟其中真是具有"大家风范"，他不屑于和非法出版者去费什么口舌，更不屑于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也许，牟其中真的是心中有鬼；也许...但有一点却是真的一一l997年9月23日，针对这件事，他在北京专门召开了一次有很多记者参加的新闻发布会。
笔者有幸也参加了这次新闻发布会。
走进会场，高挂的会标上写着：十五大与南德集团的发展一一牟其中答新闻界。
与此同时，南德人还给每个与会记者发放了一套材料：、《市场法制导刊》杂志社的《严正声明》："所谓
的《97增刊》，系盗用本刊名义的非法出版物．给本刊信誉造成了严重侵害。本刊已将此情况向有关执法机关报告。"
2、南德集团的《严正声明》："《大陆首骗牟其中》系非法出版物，是少数非法之徒极尽造谣诬蔑之能事，对一个正在正常运行中的企业及其领导人的恶意攻击，是严重的践踏法律的行为。"
3、一份署名为"南德5名共产党员"的《紧急举报》，举报时间是l996年3月2日，信中列举了牟其中的3条"罪状"，称牟欠债6亿多元并企图外逃。
会前，牟其中本人先是大致介绍了南德的创业史、未来的发展和他本人学习十五大精神的体会，侃侃而谈约50分钟后，新闻发布会才进入正题。
北京电视台记者：牟总，您刚才讲到南德靠"空手道"做成了许多生意，请问你们这种"空手道"还准备做多久?
牟其中：我们准备永远做下去。许多人把"空手道"理解为贬义词，我认为"空手道"是从事商业活动的最高境界。大家非常崇拜比尔·盖茨，许多人赞扬他，有没有人骂他，我不知道。可他就是"空手道大师"，3年成为世界级亿万富翁。洋人可以做""空手道"，可中国人想做这个事情就不行，就是诈骗。你看，崇洋媚外的思想是多么地深入我们民族的灵魂!
北京电视台记者：请问，对于《大陆首骗牟其中》这本书，您是否打算起诉出版社?
牟其中：我不打算起诉。因为它是非法出版物，而且．也不是出版社在盈利。对这类非法出版物，不必我管，自会有人去管。
《南方周末》记者：那本书称您是"大陆首骗"，我不赞同，不过，您是否认为自己是大陆"首富"?第二个问题，那本书里说，l996年3月8日，您在首都机场被有关方面扣留了护照，不知此事是否属实?第三个问题，那本书里讲，南德集团资金调度困难，有银行及其他公司到南德来追债，您能否简单介绍一下现在南德公司的资产情况，譬如资产、负债和债务率等等。第四个问题，那本书里摘录了几封您给中央领导的信，不知道这些信是否属实?谢谢。牟其中：关于"首骗"和"首富"，我想都需要一个量的界定。说实话，我也不太赞成包括《财富》杂志在内的传媒界的这种排名，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首富"，并且，我反对这种说法。我们南德是一个股份制企业，我的工资，就是年薪5万元。街上流行的《中国首富--牟其中》也是盗版，和非法出版物差不多。第二个问题，去年3月8日，我从北京出境，护照的确被扣。主要是因为有人把我当成中国资产阶级的首要代表，那时候，我4古i-I-有人对民营企业持排斥态度。从那以后，我没有出过国。第三，关于追债I"ol题。在去年那个大背景下，有人给我们所有往来的单位下了通知，要求对南德所有的经济往来，一律起诉。如果不起诉，要追究领导责任。再说说南德的负债问题，我们在全世界的债务，总计为4000多万美金，在全世界的资产则有20多亿人民币。第四，我曾给中央领导写过许多信，我不知道你是指哪一封信。书里的信，我没有看。因为那是一本非法出版物，所以我不看。你可以就具体的问题直接问我，可以坦诚地问我，没关系，我经常给中央领导写信。
《南方周末》记者：我以前阅读过南德公司的内部报纸《南德视界》，感觉您对"政治"、"权力"这两个词都非常关注，您能否简单概述一下您对中国经济和政治关系的理解。第二，对您个人来说，您感觉政治对您重要，还是经济对您重要?牟其中：香港某报在对有关我的报道中说：牟其中政治上极端保守，经济上极端激进。我认为自己确实如此。这本书《指《大陆首骗牟其中》》出来后，有人担心，特意跑来看望我。我说，没关系。我现在照样工作，照样打网球。我不仅不生气，而且还暗暗高兴，为什么呢?这本书出来，对我是多大的广告。
《南方周末》记者：刚才您讲到，希望2005年时，南德集团跻身于世界l0强。我想请问一下，您认为南德现在拥有20亿总资产和3亿债务，在全国所有的国有、非国有企业中排名第几位?另外，南德希望尽快跻身世界l0强，请问，您是否知道世界第一强的总资产是多少?或者说第l0强的总资产是多少?还有，在未来7年的时间里实现这一宏伟目标，您觉得希望大不大，信心大不大?谢谢。
牟其中：我愿意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今天重要，明天更重要。比尔·盖茨3年时间创造了380个亿。第二个问题，前年统计的数字，壳牌石油公司年利润69．5亿美元，我看了大吃一惊。让人专门去查了他们的利润、增长速度和总资产......既然我们能靠300元起家，做飞机生意，那么，我们也可以靠今天的20个亿，利用国际资产继续发展。我希望那时候你们继续跟踪报道。据说，《南方周末》还派了两名记者到无锡生产资料公司采访核实这件事，结果被无锡我们的合作部门赶出了门，因为4也4"不像我们，喜欢和新闻界交往。
牟其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新问发布会似乎开得很成功，但走出会场，还有许多记者至少对以下的问题感到疑虑：一、他到底知不知道世界经济前l0强企业的排名?在他的回答中，似乎壳牌石油公司就是第一强，但有统汁资料显示，世界排名第一位是通用汽车公司，年收入l678亿美元，利润50亿美元，资产是222亿美元；排名第二位的是福特汽车公司，年收入l450亿美元，利润是44亿美元，资产2629亿美元......排名第l0位是丰田汽车公司，年收入l087亿美元，利润34亿美元，资产l024亿美元。这些企业，与牟其中提到的国外企业及南德集团的实际情况，有很大差距。
二、牟其中说《南方周末》曾派记者到无锡采访，结果被他们的合作伙伴赶了出来。但从《南方周末》报得到的消息却是，《南方周末》从未为此事派任何记者到过无锡。
除此之外，牟其中在谈到公司分配情况时，措辞也十分模糊。他说"我们准备达到月薪3000元"，至于是何时达到，他并没有讲。他说"我们可能达到每年每人月薪、奖金5万元"，与前面所说又很矛盾。
有鉴于此，我们还是不妨听听3位曾在南德工作过的人的说法：
陈际宁《原南德集团《南德视界》主编》：
99年2月4日，我正式加盟南德，被分配在南德西北办公室工作。8月，我调到《南德视界》，这是一份内部刊物，后来，我成为这份刊物的主编。
我进南德时，南德在社会上知名度还较小。那时跟俄罗斯的飞机生意刚开始做，牟其中有时为部分专家学者提供一点会议赞助。随着知名度不断提高，牟其中越来越认识到宣传的重要性，他开始重视《南德视界》。我一进编辑部，就指出原来办报方针上的失误，提出了新的办报思路。牟其中很欣赏我的想法，在他的支持下，我大刀阔斧地干起来，把原来的一份"传单"变成了一份挺像样的报纸。
因为，我性格比较直爽，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传到牟其中的耳朵里走了样，引起了他的猜疑。再加上我和牟的一位主要助手有点矛盾，对南德的内幕知道得也越来越多，这一切注定我迟早要离开南德。果然，995年7月，我被突然免去《南德视界》主编一职。公司让我去干别的工作，在之后的两个月里，我马不停蹄地跑了蚌埠、包头、承德、郑州、开封等地，可是我刚从郑州回来，就收到了南德的辞退书。
我先向北京海淀区法院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我在申诉书中说，"在南德工作4年零7个月，我遵纪守法，从未违犯过南德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但却被南德突然"辞退"。
南德集团既不说明原因，也不提前通知，违反了《劳动法》第25条，第26条的规定。"南德在法庭上宣布我的罪状，说我"文字功底差，个人素质低，不具备办好报纸的能力"。我在法庭上辩解道：我主编《南德视界》200多期，牟其中多次在公司大会上赞扬这份报纸"功劳不小"，现在怎么又成了"没有工作能力了呢"?
经过审理，海淀区劳委会裁决南德集团应撤销对我的决定。
南德不服，到海淀区法院起诉我，我同时提出反诉。海淀区法院裁定：南德的辞退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并进一步要求南德支付拖欠我的工资，但驳回我的其他诉讼请求。我也不服，又上诉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我不但得到了被扣发的工资，还得到了扣发工资25％的赔偿金和7500元的经济补偿金......
《大陆首骗牟其中》这本书，我也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作为在南德工作将近5年的老职工，我认为这本书的内容基本属实，但南德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东西还未写出来，如果把我知道的东西也写出来，还能写一本这么厚的书。
李玉玺《原南德集团顾问》：
我是搞计算机的，曾参加过"银河"大型计算机的研究。l994年，牟其中的秘书邀我加盟南德，当时我还没有退休也就没同意。后来，南德办公厅的刘主任又找我，说是聘我当南德的顾问，我同意了。
994年ll月，南德忽然通知我：请您和牟总出一趟差。出差的目的地是陕北榆林地区。我是搞计算机的，当时我真搞不懂他为什么拉我去陕北。后来我才知道，牟喜欢召集学者、专家、教授们开会，甚至带着出差，以显示他的层次高。到了陕北，牟其中对当地的党政领导慷慨陈词："毛主席当年把革命的棋子布在陕北，中国革命由此走向了胜利，看到这里的人民今天仍然生活在贫困之中，我寝食不安。"他当场许诺："南德?隹备在陕北投资50个亿!"一言既出，满堂喝彩。他还说，陕北人民在40年代能打跑胡宗南，也一定能在90年代赶走贫困!他的这些话，当时真把我说得热血沸腾--他是个极富煽动性的人。为了南德的盛情相邀，也为了协助牟其中成就一番大事业，l995年，我提前办了退休手续，正式加盟南德。
后来，陕北有领导进京找牟，也顺便找我，悄悄问："牟总带人到陕北吃喝玩乐一番，夸下海口，怎么投资50个亿的事连个影子也没有?"
我信奉一条原则：受人之托，成人之事。听说南德资金紧张，我便报告，好友在银行工作有可能贷到款。牟听了特别高兴，让我立即和财务部接触，赶快去贷。记得当时国家贷款利息是l4％多，可财务部负责人告诉我：可以用高出l4％的利息去贷，并且当时就把利息的超出部分折合成现金，"返还"给我的朋友，甚至我本人也能从中获得％的介绍费。而且，利息"超出部分"和"好处返还"问题，均不写进正式合同。
我不懂金融，只是感觉这事不大对头。正在犹豫，一位"老南德"告诉我：你千万别瞎热心，你卷进去不算，你还可能把你银行的朋友给害了。我惊问何故，"老南德"解释：老牟说过，赚钱不如贷款，贷款不如不还。他借了钱，压根就没打算还，现在他还欠着一屁股的债呢!我听罢吓出一身冷汗，马上刹车。我在南德，试用期工资是500元，说是试用3个月，实际是一年后转正。转正后，南德给我签了一年的合同，年薪3．3万元，但还要把我在原单位领取的退休费全部扣除，结果，每月仍然发给我500元。996年5月，合同未到期，南德通知我"下岗回家"，并讲好每月发300元下岗费。不过这300元只发了一个月，南德就不再理睬我。按照合同，等于欠我7个月的下岗费。许多人现在要和南德打官司，讨回公道，我却懒得理他。
我至今认为牟其中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的观念和理论很超前，有些可以说是很富有创造性。《大陆首骗牟其中》这本书，我没有看到，不敢妄加评论。但南德集团在招聘人员时，大吹"五子登科"《票子、房子、车子、面子、孩子》，诱人来投，我看也是一种骗局。我曾在他们的培训班当过教员，接触学员很多他们抱着满腔的希望投奔南德，可后来绝大多数都失望地离开了。我，也算是其中一位吧。
李征《原南德集团翻译》： 我是l990年前后与牟合作的。
大学毕业，我当过翻译，也搞过对外贸易，还曾借调担任过中央有关领导人的俄文翻译。l990年，在一次苏联产品展销会上，经人介绍，我和牟认识了。别人介绍说：这是搞对外贸易的专家。牟对我很尊重，因为那时正酝酿搞"飞机易货贸易"，我算是南德用得着的人吧。
听说牟其中自己要搞飞机贸易，刚开始我也表示怀疑。但他决心很大，给过他不少咨询。我的经验对他虽然有帮助，但完全都是无偿的。他与苏联飞机贸易成交后，我特意写信表示祝贺，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此后，我又断断续续给他介绍过几个客户，有过一些来往。比较密切的接触是在今年。我和牟相识后，南德即开始向我赠阅《南德视界》。
我该退休了，但身体尚好，很希望找个继续发挥余热的地方。有一天，从《南德视界》上看到"南德儒商培训中心"招生，看看自己符合条件，就报了名，很快就被录取。牟其中见了我，当然还是很客气。我也不是空手去的，经多年赴俄考察，我是带了项目去的。到了南德，我是很尊重地给牟其中写了报告，阐述项目的可行性和可能带来的巨大利润。牟很感兴趣，批示要我陪他与西伯利亚代表团谈判，由我负责，成立项目小组并立即启动。我的项目需要收购一些俄国老企业，凭我个人的优势和多年的考察，我相信，如这件事做好，不仅对国家有利，也能给南德带来比飞机更大的利润。不过回报率高的项目，资金需求量也较大。我向牟总汇报后，他通过办公厅马副主任坦率地告诉我："没有钱，真的没有。如果有钱，也要拿到外国去收购银行!"我很吃惊，项目是跨国合作项目，俄方已基本谈妥，只差一步了，可号称"中国首富"的牟老板手中没钱。传说牟其中手中"可调度资金l0个亿"，我感觉那似乎是天方夜谭。我不愿意成天坐着没事干，呆了一个月便离开了。离开南德的直接原因，是那里压抑的气氛。进入南德之前，我和所有善良的普通人一样，对牟其中充满崇敬，因为在他精心策划的宣传攻势下，牟成了"改革风云人物"，成了"中国首富"。进了南德，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差距很大。我进的是第五期儒商培训班，班上老中青年都有，青年人居多，高学历的也多。第一课是修身课，宣讲"忠孝仁爱"。可是从头到尾，第一讲"忠"，第二讲"忠"，第三还是讲"忠"。忠于谁呢?牟其中!牟其中也来授课，他说：只要发现你有一点不忠，立即开除，毫不留情。理由是：中国有l2亿人，南德想找二三百人还不容易!
《大陆首骗牟其中》这本书我仔细看了，我相信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事实。我虽然只在南德工作了个月，可我也很愿意以南德的所见所闻为根据，写点什么。
陈际宁说：我告赢了南德!
李玉玺说：牟其中说在陕北投资50个亿，是张空头支票!李征说：我有项目，牟总没钱!
以上3位的说法也许还无法完全概括出牟其中其人，但至少可以讲是代表了牟其中的一面或者几面。
由此，使人不免要说，这本令牟其中感到不太自在的书非法出版也好，合法出版也好，讲你是"首骗"并非是空穴来风!牟其中会夸海王恩学也会，只是他夸的比王恩学更大些罢了。
牟其中对"政治"敏感，禹作敏也很敏感，但只不过他比禹作敏城府更深些而已。
牟其中主张空手套白狼，年广九也会，但如果真要摆在桌面上，他也许还没有"傻子"年广九更接近人情。
禹作敏倒台了，王遂舟跨了，年广九下马了，王恩学也死了......
但是，牟其中还能支撑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