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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笑天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陈玉成也不理他,趁人不注意,往几百僧众间一溜,已经很难找到了,再过了

一会,早已无影无踪。

此时院子已经挖得不成样子了,院墙也挖坍了,已经开始刨藏经阁了。

就在这时,张亮基一行人来到了大般寺,见了向荣,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向荣说:“长毛的地道挖到了这里。”

众人皆吃一惊。

张亮基问:“这是哪来的消息?”

向荣不愿费唇舌,就说:“把那个小沙弥叫来。”

可是找了一圈,陈玉成踪影皆无。

向荣呆了半晌没出一声,张亮基拆穿了:“是敌人的计吧?”

向荣心知上当,可嘴上不肯服软:“老夫不解。让我们挖地道,他们又能有什

么好处呢?”

左宗棠在一旁说:“调向大人之兵人城,这说不定是声东击西呀!”

不一会,几骑马飞驰而来,一个游击向向荣报告:“城南长毛忽然全数过了河,

与石达开会合,一举抢占了龙回潭。”

正说着,罗绕典跨了进来,说:“长毛真是神出鬼没。方才探马来报,昨天半

夜,城南长毛大军已全数过河,与石达开会师,一举占领了龙回潭。”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左宗棠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罗绕典道:“龙回潭一落贼手,通往湘潭、宁乡之路便控在长毛手中了。”

张亮基说:“这样看来,长毛还是意在取湘潭南下。”

左宗棠说:“不,一定是向北。”

张亮基说:“长毛来了个调虎离山之计。”

人们都把目光掉向向荣,向荣有苦说不出,悻悻地上了马,默默离去。

9.长沙街巷穿着僧衣的陈玉成此时已翻过大般寺的红墙,贴着墙根飞快地向前

跑,他对路径根本不熟,拐街串巷,专挑行人稀少的僻静胡同钻。

背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清兵从大般寺里冲出来,一路高喊:“抓小

和尚,抓住小和尚啊!”

陈玉成急忙躲到小巷拐弯处,待这一队大兵过去,又向巷子里跑,行人开始注

意他了。

他情急,又攀着一棵弯曲的老树爬上了一家院墙,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了下去。

10. 胡家后院陈玉成跳下去正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仓房和院墙上摆着很多

竹篓、竹筐,装满了各种中草药。

陈玉成看看没人,飞快地钻进库房中,钻到了堆放在角落处的草药底下。

11. 胡记药堂原来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中药铺,前面临街,挂着一串画着阴阳

鱼的铜牌子,还悬着“济世活人”的匾。胡家药店的掌柜的和一个伙计正给人抓药,

只见一队清兵又从街上跑过,吆喝着什么。

一个十五六岁的面目姣好的女孩进了店,她挎着个竹篮子,是胡掌柜的女儿,

叫王蓉。她说:“又抓人了,听说是抓个小和尚。”

胡掌柜的说:“这兵荒马乱的,你少到处跑吧。”

12. 龙回潭杨秀清中军帐杨秀清对石达开说:“你这个调虎离山计玩得利落,

我们抢占了龙回潭,就主动了。陈玉成回来了没有?”

石达开说:“没有。我派人到城下去接应了。”

杨秀清说:“陈玉成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小子,他回来要好好封他一个官职,别

看人小,志气大。”

石达开说:“他的童子军也训练得很出色。”

杨秀清说:“现在清妖又摸不准我们去向了。他们一定以为我们往南打,我们

就做出个向南打的样子给他看,让清妖再次上当!”

杨秀清接着说:“罗大纲率所部经谢家桥向宁乡前进,林凤祥率所部经郭思桥,

也向宁乡前进,李开芳所部要快速插向桐木乡,石祥祯所部经白等铺向宁乡挺进。”

各将俱响亮回答。

杨秀清又说:“以下十股为疑兵,每股五百人,黄文金、杨辅清、杨宜清、洪

宣娇、曾立昌、曾水源、曾天养、吴如孝、林启蓉、苏三娘听令!”

众人齐声喊:“得令。”

杨秀清说:“你们这十股,要大张旗鼓南进,让清妖以为我们是向南突围,把

和春、向荣、徐广晋和江忠源的主力全都引到湘潭方向,等我们中军全部撤走后,

你们立即北返,分左右两翼掩护天王中军。”

各将又齐声答:“得令。”

13. 长沙城上左宗棠跟着张亮基、罗绕典在城上巡视。张亮基说:“长毛来去

如飞,他们撤得如此利落。”

罗绕典说:“长毛利用疑兵诱官兵深人,他们藏在洲南树林中,等向荣军队过

来,他们从林中杀出抄了后路。前几天一战,向荣军战死一千多人,若不是向荣骑

的那匹马快,他也就殉节了。”

左宗棠晒笑道:“这是长毛的疑兵,我还是说,他们的真正意图必是北上益阳,

去攻岳州。”

果然,不一会有探马来报,说:“长毛昨天占了宁乡,今天已向益阳进攻,向

提督追击,在陆贾山大败,副将纪冠军战死,向提督逃往宁家铺,他要长沙援军去

支援。”说罢递上向荣的亲笔信。

张亮基说:“前时我调不动他,现在他来调我了。”

左宗棠手拍着城墙垛口,用嬉笑怒骂的口气说:“我统计了一下,长沙城内外,

有两个巡抚,一个帮办军务,两个提督,十镇总兵,居然放长毛长驱北上。”

没人应答,气氛沉闷。

左宗棠看见城里清兵挨家挨户乱窜,就挪榆地说:“向荣恼火之至,满城搜捕

这个小和尚,大概也须掘地三尺吧?”

几个幕僚全都笑起来。

14. 胡家药堂后院胡掌柜的对女儿说:“玉蓉,你去把甘草拿出来晾晒一下,

该切点甘草了。”

王蓉应了一声,拿了个大竹箩,走到库房中去,她突然听到堆甘草的地方籁籁

作响,吓得向后退了几步。细听听,又没动静了,胡玉蓉放下箩,两手一抓,抓起

一大抱甘草,可就在这时,她吓得尖叫起来,陈玉成的秃头从甘草堆里露出来了。

陈玉成一见,忙低声说:“请姐姐不要声张,我不是歹人。”

胡玉蓉忽闪着美丽的眼睛,问:“街上正在抓小和尚,是抓你吧?”

陈玉成点点头,从甘草堆里出来。

胡玉蓉带上库房的门,问:“你一个出家人,与世无争,怎么惹恼了官府呢?”

陈玉成道:“我本不是出家人,是剃了头装成和尚带清兵人城来挖地道的,我

是骗他们上当的。”

胡玉蓉说:“那我猜你,是城外的长毛吧?”

陈玉成说:“我是太平军,不叫长毛。”

胡玉蓉不好意思地说:“都这么叫,叫顺口了,你别生气,听说你们专劫富济

贫,不害百姓,是吗?”

陈玉成说:“当然,我们从不伤害老百姓,所占州县,百姓都安居乐业。”

胡玉蓉道:“别说这些了,你现在怎么办?人家在抓你呀!”

陈玉成说:“如能让我在你家暂避一时,风声一过,我就出城去。”

“你这秃头怎么出得去呢?”她想了想说,“我找一条假辫子给你,是我小时

候剪下来的。不过出城门可不行,看出破绽,一把就能扯下来。”

陈玉成说:“那我戴它何用?”

胡玉蓉说:“先在后院帮我家切药、碾药,我爹常雇小伙计的。”

陈玉成说:“多谢姐姐。”

15. 行军路上曾晚妹夹在童子军的行列中,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不断地回头看。

李世贤劝道:“别哭了,玉成哥哥那么机伶的人,准会回来的。”

曾晚妹也不出声,低着头走。

又过了一会,李世贤突然发现曾晚妹不见了,忙去问谭绍光:“见到曾晚生了

吗?”

谭绍光说:“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

李世贤又去问范汝增和陈坤书:“见到曾晚生了吗?”

两个人也都摇头。

正巧洪宣娇驰马经过,也在找曾晚妹:“曾晚生呢?她伤刚好,让她骑我的马!”

李世贤说:“掉队了,找不见了。”

气得洪宣娇举起马鞭子要抽他,可鞭子举得高高的,动作也是狠狠的,可落在

李世贤肩上却是极轻极轻的。

洪宣娇返身向队伍后面驰去。

16. 长沙街上街上冷冷清清,很多商号店铺都已歇业关门,不时走过的清兵更

增加了恐怖气氛。

17. 胡家药堂胡家药店既是济世活人的,不好关门,开了一半栅柜,此时胡家

掌柜的一边给一个老婆婆抓药,一边东张西望。

又一队清兵吆喝着跑过,在砸一户人家的门。

胡家掌柜的故意搭讪着问抓药的老婆婆:“那个小和尚还没有抓到吗?”

老婆婆撇了撇嘴,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光天化日间到家里翻什么小和尚,

真是的!”她提了药包,一扭一扭地走了。

18. 胡家后院陈玉成脑后拖着一条假辫子,已经换上了不怎么合体的衣服,此

时坐在小板凳上,正咕噜噜地蹬着药碾子。

胡玉蓉坐在他对面,在切甘草。

陈玉成说:“你爹心肠真好,我还怕他不收留我呢。”

胡玉蓉说:“我点了头,也就是他点头了,我爹听我的。”

陈玉成笑了。

“你这么小就当长毛,胆子可真够大的了。”胡玉蓉说。

陈玉成说:“比我小的还有呢。”

胡玉蓉说:“我今个听说,长毛撤走了,一夜之间不知去向。”

陈玉成的脚停下,有点惊慌:“这消息准吗?”

“怎么不准?”胡玉蓉说,“今天卯时起,都开两个时辰的城门了,从前哪敢?”

陈玉成的眼光顿时黯淡下来,低头想着什么。

“你怎么了?”胡玉蓉问,“是不是怕追不上太平军了?”

停了一下,胡玉蓉说:“找不着也不怕,爹说了,他后面正缺一个小伙计,你

还怕没口饭吃吗?”

陈玉成一听急了:“不行,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找天

王去。”他抖抖身上的药末,说:“我这就走。”

胡玉蓉说:“你还真是个急性子。现在走,你走得了吗?就你那个秃头就混不

过关,弄不好,别把脑袋丢了。”

胡掌柜这时来到后院,搭腔道:“是呀,得想个法子,怎么能混出去。”

胡玉蓉一直在望着陈玉成那张秀气白皙的脸出神,看得陈玉成都不好意思了。

她突然打定了主意,一拍手说:“有办法了,你跟我来。”

陈玉成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玉蓉进了她楼上的闺房。

19. 玉蓉闺房也许陈玉成长这么大第一次踏入小姐香闺,他被那精美、雅致的

女儿香巢吸引了,坐也不敢坐。

胡玉蓉指着梳妆台前的方凳说:“坐呀,太平天国的少年将军,怎么到我这手

脚都不会动了。”

陈玉成坐在凳上,从镜子里反射出绣花床帐,床前吊着很多布玩偶。

胡玉蓉说:“你皮肤白,又长得英俊,我给你上了女儿装,保准什么人也看不

出。”

“不行,不行。”陈玉成说,“这成什么样子了?叫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人?”

胡玉蓉说:“好个男子汉大丈夫!你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逃命要紧,守城门

的大兵再也不会想到小和尚变成了千金小姐。”

事逼无奈,陈玉成只得依允,他说:“出了城,你可得为我准备一套男人衣服

啊。”

“你放心,”胡玉蓉说,“明天我和爹一起送你出城。”

20. 三岔路口水车下夕阳的余晖渐渐变成了紫色的暮霭,夜幕正在天际垂落,

村庄、田野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

洪宣娇已经远远地脱离了大队,单骑在路上徘徊。

忽然,她发现河边大水车旁边有个小黑点,便疾驰过去,果然是曾晚妹,她抱

着膝,目光呆滞地望着水车巨轮缓缓地旋转,把一斗斗的水冲到水槽中去。

又气又疼的洪宣娇叫了声:“晚妹!”跳下马向她跑去。

一见了洪宣娇,曾晚妹“哇”的一声扑到她怀里哭了。

洪宣娇说:“你是走不动了吗?怎么也不说一声?”

曾晚妹说:“我在等玉成哥。”

洪宣娇说:“傻丫头。路有千条万条,你知道玉成走哪一条?”

“这不是岔路口吗?”曾晚妹抽抽噎噎地说,“他走哪一条我都能看见。”

洪宣娇说:“走吧,再不走,我们就追不上队伍了。”

“你走吧,我在这等他。”曾晚妹又执拗地坐到了水车下面。

“你这么傻等等不到的!”生了气的洪宣娇一下把她提起来,说,“走,别犯

傻,玉成一定能回来。”

倔强的曾晚妹不肯走,往下坠着想从洪宣娇的手中挣脱出去。

洪宣桥不容分说,夹起她来,横在马背上,然后一骗腿上马,带着她,带着她

的一路哭声驰进苍茫暮色中。

21. 益阳城(一八五二年十二月一日)

城门洞开,洪秀全、杨秀清等摆开仪式,正浩浩荡荡人城。城中百姓万民空巷,

在城门口摆香案焚香跪接。

洪秀全骑在马上,在金黄伞盖下感动地向百姓频频招手。

22. 资水河边资水无声地向北流淌,渡口挤满了大小渔船,夜里渡口竖起高竿,

挑着一串串灯笼,太平军士兵和渔民在修船,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合在渔歌声中,动

听而又充满和平气氛。

只有曾晚妹是个不和谐的音符,她孤独悲凉地坐在码头上,望着映着灯光的资

水,她显得无望、木然。

曾天养和洪宣娇轻轻走来,一左一右坐在曾晚妹身边,曾天养拿出几个热鸡蛋,

放在孙女手上。

“听话,快吃了它。”洪宣娇说,“别让你爷爷着急,你两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曾天养说:“玉成没回来,我们大家都难过,连天王都一天好几遍地问。话又

说回来,打仗,天天死人,从广西出来,一路打下来,老兄弟十个有三个阵亡了,

因为他们战死了,我们都不活了吗?”

曾晚妹说:“若是玉成哥真的死了,我也陪他去,我说到做到。”

此言一出,曾天养和洪宣娇交换了一个十分难过的眼神。

23. 资水之滨石达开到了江边,石样板来报告说:“我们已得到了很多渔船。”

石达开问:“有多少?”

石祥祯说:“已有一千多条。”

“还要多才行。”石达开说,“从益阳到岳州或去常德,都是水路。除了向渔

民征集,还要造一些大船。”

石祥祯说:“我找到了一个人,叫唐正财,这个人水性好,当过渔民,他自己

说荒年也干过水贼,在益阳一带认识所有的水上人家,他愿意为我们出力。”

“你快请他来。”石达开吩咐。

石祥祯跑下江坡,一会儿带来一个打赤脚皮肤晒得黑黑的人,刀条子脸,高鼻

子大耳朵,头发有一寸长短,长短不齐,像刚用剪子剪过。

石达开问:“你就是唐正财?你的辫子怎么没了?”

唐正财说:“听说太平军要过来,我们就一剪子把那尾巴剪了。你看——”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水上水下帮助太平军修船的渔民们全都没有辫子了。

石达开高兴地说:“好,太平军从现在起,设立典水衙,训练水军,就由你唐

正财管,怎么样?”

唐正财说:“翼王信得过我,我肝脑涂地也要把水军办好。”

24. 江中石达开走下河堤,察看着渔船,对唐正财说:“这些渔船做战船还不

适用,要改一改才行,大船上要架炮,底下要稳,不能乱晃。”

他跳上一条渔船,说:“我到那边造船的船厂去看看。”

石祥祯和牌刀手江海洋也随他跳了上去,船老大把着舵,撑篙的是一个不到十

岁的小女孩。

石达开坐在小女孩对面问:“你几岁了?”

小女孩说:“十岁。”

“叫什么呀?”石达开又问。

小女孩说:“叫刘益阳。”

“好名字,”石达开说,“不像我们广西,女孩子都叫什么妹,三妹,四妹,

五娘,六娘的。”

艄公说:“她父亲是个举人呢,有学问的人起名字也不同。”

石达开有些惊讶,打量着这个秀气的小女孩,她晒得黑红,光着脚,一双天足,

怎么也看不出像大家日秀。石达开问:“书香门第的千金,怎么跟你这艄公来撑船

呀?”

“她父亲吃了一场官司,死在大狱里了,她娘也上吊了。”老艄公说。

“什么官司?”石达开问。

刘益阳自己答得清清爽爽:“家父写了一首诗,被人告发,说是藏头诗,是反

诗。”

“嗅,文字狱。”石达开同情地望着小姑娘。

这时渔舟已到江心,突然刘益阳看到水中冒水泡,好像有人影。没等她发出声

来,已有两个水贼从水中蹿出,脊背用力一顶,船忽地一下翻了,船上的人尽行落

水。

25. 资水水中刘益阳沉到水底,憋了一口气浮出水面,见老艄公和石样祯、江

海洋也刚刚冒出头来。石祥祯叫了一声:“翼王呢?”

众人在水面四顾,没有翼王的影子,他们不约而同地又潜入水中。

刘益阳在水下潜游着,忽然她看见两个歹徒正一左一右按着石达开往深水里浸,

石达开手脚并用在反抗挣扎,却抵不过两个人的力量。

刘益阳扑过去,去扯一个歹人的脚,她力气太小,那人反倒用力一蹬,把她蹬

出很远。

她重新游过去,她忽然发现,在另一个歹徒的腰间别着一把亮晶晶的鱼刀,刘

益阳悄悄向他身边游去,而且轻而易举地拔出了鱼刀。她握刀在手,运足了力气,

朝死死扼住石达开脖子的歹徒胸口一刀刺去。

一股殷红的血如喷泉般从水中涌起,中刀的歹徒的手松开了,歪向了一边,另

一个歹徒吃了一惊,见刘益阳又向他刺来,立刻松开了抓石达开的手来扑抓刘益阳。

石达开趁此机会猛一蹿,蹿出水面,大吸了一口气,重新扎下水底,他扑向那

个没死的歹徒,把他的脖子用力扼住,直到他四肢再也不动,才拉了刘益阳的手升

出水面。

这时已有很多快船向这里驶来营救,石祥祯也刚从水底下冒上来,见石达开没

事,忙把他和刘益阳架上一艘大船。

石达开上了船,就把水淋淋的刘益阳搂在了怀中,他说:“今天若没有刘益阳,

我命休矣。”

那边,汪海洋指挥几个牌刀兵已经把两名刺客的尸体从江里捞出来,有人认出

来:“这个大马脸不是刚从长沙投军的郭甲吗?”

“他们是受什么人指使呀?”石祥祯说。

石达开道:“既可能是清妖派人打进来的,也可能是被清妖重金收买的。我石

达开一颗人头值五千两银子,还能换个六品顶戴呢。”

石样祯对汪海洋他们几个说:“这可不是玩的,今后你们要跟紧翼王,寸步不

离才是。”

几个牌刀手忙答应。

26. 石达开营帐中刘益阳正在香甜地吃饭,石达开坐在她对面,不怎么动筷子,

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刘益阳发现石达开在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她问:“翼王,你怎么不吃,菜

都叫我吃光了。”

石达开说:“吃光了不怕,叫他们再做。”

刘益阳张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咬着筷子尖问:“翼王殿下,你们还往哪里打?

是要打到北京去坐金銮殿吗?”

石达开说:“我们天王是要坐金銮殿的。”

刘益阳说:“你不坐吗?你不是万岁,不也是五千岁吗?”

石达开“扑”一下笑了:“你听谁说的?”

“你的牌刀兵江海洋啊!”刘益阳说。

石达开见桌上的芙蓉糕没有了,就拍拍手,进来一个牌刀兵,石达开说:“怎

么是你?江海洋呢?”

牌刀兵支支吾吾地说:“刚才还在。”

刘益阳嘻嘻地笑起来。

“再去伙房拿一盘芙蓉糕来。”

牌刀兵出去后,刘益阳说:“汪海洋对你可真好。”

“好什么好。”石达开说,“今天若不是你救了我。我就完了,汪海洋跑哪去

了?”

“你会罚他吗?”刘益阳问。

石达开说:“为公事,我早打他五十军棍了。可这是关于我自己生命的事,我

不责罚他,不然人家会说,同是天国兄弟,你石达开的命比别人的值钱啊!”

刘益阳突然放下筷子,拉着石达开往外走。

“干什么去呀?你还没吃完饭呀。”石达开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27. 士兵帐篷里刘益阳不容分说地把他拉到了一座兵营中,那里围了不少士兵,

一见他进来,都悄无声息地散开了,只剩下内医赖汉英在给江海洋上药,江海洋趴

在床铺上,疼得直咧嘴。

石达开一见,忙问:“怎么回事?”

赖汉英说:“五十军棍打的呀!”

石达开好生奇怪:“为什么罚他吃军棍,谁下的令?”

赖汉英更觉得奇了:“不是翼王殿下责罚的吗?他今天失职,不是使殿下险些

遭毒手吗?”

石达开道:“我何时下过处罚令啊?”

刘益阳说:“我知道,是汪海洋自己下的令,他叫人打了他五十军棍,还不准

人告诉你。”

石达开又意外又感动,他俯下身,注视着创口,埋怨道:“你这傻小子,你白

挨这五十军棍干吗!别人若碰上这事,告饶还告不过来呢,你却自己找打。”

汪海洋说:“我知道殿下舍不得打我,可按军规该打,我若不自己打那今后怎

么服人啊?别人就会说了,侍候翼王的人特殊。”

石达开拍了拍江海洋的头,说:“有种,好小子。”

28. 军营里石达开与刘益阳走着,刘益阳说:“江海洋说,为了翼王,他随时

准备把命豁上,他真是忠心耿耿啊。”

石达开说:“他今年才十七岁,两年前,是我在桂平城里捡来的孩子,他都快

饿死了。”

刘益阳忽然站住,眼巴巴地望着石达开,说:“你把我也捡去,行吗?”

石达开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她的渴求,石达开摸了摸她的脸蛋,问:“你的

亲人能让吗?”

刘益阳说:“什么亲人!我父亲一出事,他们都躲得远远的,还不如摆船的老

艄公呢。让我跟你走吧,我不能打仗,天天给翼王打洗脚水、倒茶,那还不行吗?”

石达开怜爱地看着她,说:“我哪能舍得让你干粗活呢?你念过书吗?”

刘益阳说:“念过三年,这是我父亲坐馆的时候,带我一起去上学的。”

石达开说:“你给我当女儿吧。”

望着石达开,刘益阳半晌没说出话来。

石达开说:“你不愿意?以为我不配?”

刘益阳闪动着黑眼睛说:“我看,你更像个哥哥。”

“哪里,”石达开说,“足可以当你的父亲了。行吗?”

机灵的刘益阳立即趴下去叩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爹”。

石达开拉起她来,说:“你得依我一件事,那就是你要读书,有馆呢,人馆,

没馆时我来教你,你不许偷懒。”

刘益阳说:“我上童子军去,他们比我大不了几岁。”

“不行。”石达开说,“太平天国里不缺大将,缺军师,缺宰相,你要好好读

书,将来成为天国的柱石,行吗?”

刘益阳郑重地点点头,说:“从今天起,我就叫石益阳了。”

“不改也可。”石达开说。

“不,我就是石益阳。”

石达开笑了。

第十一集

1.岳州资江入洞庭湖的林子口湖北巡抚常大淳与湖北提督博勒恭武、岳州知府

廉昌等人在岸上指挥堵江口。

水勇们在资水入湖处钉了很多暗桩,然后把一条很大的船开过去横在水上,士

兵开始往船上填充沙袋、巨石。

终于,“隆隆”一阵响,大船沉入了江中,尾巴翘在外面。

常大淳说:“资水入洞庭湖的口子一堵上,长毛就望洋兴叹了。即使他们想疏

通开堵塞的水道,也非一个月时间不可。”

博勒恭武道:“有我驻防岳州,常中丞尽可放心。”

“那我就回武昌了,临湘县羊楼峒那里我已派两千兵勇驻守,与博军门成犄角

之势,我想会万无一失。”

2.资水林子口(一八五二年十二月五日)

太平军的战船正顺江而下,石达开带着唐正财的水军作为先锋,首先到达了林

子口。

一见江口被堵,石达开问唐正财:“有办法在两日内疏通吗?”

唐正财看了看,说:“小的要下去看看才能吃准。”他把军衣一脱,当即跳下

水去。他潜游到沉船的地方,转了一圈,浮上岸来,对石达开说:“只要有人,一

天就能拆除。”

石达开高兴地说:“快去找人,大军到来之前,一定要畅通无阻。”

3.岳州知府衙门知府廉昌坐卧不安,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炮声,对部属说:

“也不知博勒恭武顶得住顶不住!这长毛不攻常德,干吗专门来打岳州呢?”

刑名师爷说:“长毛已击溃土星港水勇,卑职看,博勒恭武手下只八百人,又

分守岳州城外几处,怕是顶不住。”

廉昌连连叹气,说:“常大淳就该调重兵来,既知贼必攻岳州,就不该放任不

管。”

刑名师爷说:“其实,向荣、和春、张国梁几路大军都跟在长毛后面束手无策,

常抚台手上能有几个兵?”

这时,有几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说:“不好了,长毛打进来了。”

廉昌急问:“博勒恭武将军呢?”

衙役说:“全打散了,快逃吧。”

这时已听到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从衙门外传人。

廉昌二话不说,从后门出逃,部属紧紧跟随。

4.长沙城门外一辆精巧的桐油花车顺利地驶出城门。赶车人就是胡玉蓉的父亲,

他长出了口气,对坐在车中的胡玉蓉、陈玉成说:“老天保佑,守城门的一点也没

起疑心。”

胡玉蓉瞥了一眼陈玉成说:“那是因为他太像个女孩子了。”

陈玉成在车中已急不可耐地卸下头饰、假发。胡玉蓉说:“你急什么?再走一

段路才安全啊。”

5.湘江边渡口小桐油花车停在远处,胡玉蓉送陈玉成来到渡口,他已经是男人

装束了,头上仍然拖着一条假辫子。

正有一条大船要过渡,艄公正在等客,陈玉成向胡玉蓉深深一揖,说:“多谢

救命之恩,他年将厚报。”

胡玉蓉说:“到现在,你连真名字都没告诉我呢,你不会是刘三,那是假名,

对不对?”

陈玉成说:“我叫陈玉成。将来我们天国建成了小天堂,我到长沙来给你家挂

功劳匾。”

“那不敢当。”胡玉蓉说,“你能记得我就行了。”说到这里,她流下泪来,

为了不让陈玉成看见泪水,她别过头去。

老艄公拖长声叫道:“开船喽,开船不等客喽——”

“要开船了,我得走了。”陈玉成对依依不舍的胡玉蓉说。

胡玉蓉见陈玉成已三脚两步踏上了跳板,又跑过去:“你等等。”

这时船工已经撤了跳板,大船正缓缓离岸,胡玉蓉的脚已踏进浅水,她用力一

掷,把一个绣花小口袋掷上了船尾。

陈玉成拾起绣着一对鸳鸯的小口袋,拉开束袋的绳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他

感动地举目望去,向岸上的胡玉蓉招手,胡玉蓉的手一直在摆动着。后来,陈玉成

看见,她的一双手蒙在了脸上。

在胡玉蓉泪水婆娑的视线里,客船的帆影已渐渐融进水天一色的苍茫之中。

6.岳州知府衙门(一八五二年十二月十三日)

“公正廉明”的匾额被太平军士兵从大堂上努了下来,几个人在院子里拢火,

用大匾当柴烧,在烧开水。

大堂上,临时摆了两溜椅子,洪秀全、杨秀清正在召开将领会议。

洪秀全说:“我太平军既克岳州,即可挥师北上攻武汉,我们不宜在岳州久驻。”

杨秀清说:“水师明天从岳州顺流东下,陆师驻防城内外,堵截向荣、和春追

兵,必须坚持到后天傍晚,方可撤出,那时充任后军。水师先遣军应在三日后抢攻

森州镇,克金口,这样武昌上游江防已在我手中。陆师先锋要抢占咸宁,倘此时水

师能控制鹦鹉洲江面的话,武昌就唾手可得了。”

7.岳州知府衙门洪宣娇从大堂散会出来,江元拔立刻为她牵来坐骑。洪宣娇上

马,与他并辔而行。

8.岳州街上洪宣娇对江元拔说:“我已跟东王说好了,你到罗大纲那里去吧,

先去当个旅帅,等你有了战功,再升迁,省得别人议论。”

江元拔憨直地问:“你不要我了?”

洪宣娇忍不住想乐,她说:“瞧你,傻乎乎的。你老跟着我当牌刀兵,有什么

出息门”

江元拔说:“我哪也不去。西王在时,我保西王的驾,西王不在了,我给你保

驾。”

“你这人怎么只会一条道跑到黑呢?”洪宣娇说,“这是为你好,男子汉大丈

夫当建功立业才是呀,在我跟前,能有什么出息。连给我喂马的朱衣点我都打发了。”

“你到底愿不愿要我吧。”江元拔说。

“说心里话,”洪宣娇说,“我舍不得让你走,有你当牌刀兵,我睡觉也睡得

实。”

“这就是了嘛。”江元拔咧开嘴笑了,“那我就当牌刀兵,别说旅帅呀,军帅、

监军、总制我也不当。”

洪宣娇说:“你不后悔就行。”

这时,迎面见陈宗扬和谢满妹一起进了一家首饰店,两人亲亲密密的样子引起

了洪宣娇的注意,她勒马站在那,向首饰店张望了一会。

江元拔问:“你看陈宗扬和谢满妹吧?”

洪宣娇不置可否。

“他俩胆子可大了。”江元拨说罢嘿嘿地乐。

洪宣娇问:“你傻乐什么?”

江元拔说:“昨晚上在船上,他们两个搂在一起亲嘴儿,叫我看见了。”

洪宣娇想吓唬他:“胡说,这是不可能的。”

“我向天发誓。”江元拔说。

洪宣娇问:“你跟别人说了吗?”

江元拔说:“没说。”

“那就永远烂在肚子里,”洪宣娇说,“咱太平天国严禁男女私通,你知道这

是什么罪吗?”

江元拔说:“杀头。”

洪宣娇问:“你听我的话吗?”

江元拔说:“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洪宣娇见陈宗扬和谢满妹从首饰店里出来了,好像买了一个什么东西,两个人

笑着托在手上边走边品评。

9.童子军营曾晚妹一如既往,一有空就坐在高处向远处望。她此时正坐在高台

子上。

李世贤在底下兴奋地大叫:“晚生,还傻看什么,陈玉成回来了!”

曾晚妹木然地说:“你又骗人!”

“骗你是小狗!”李世贤说,“快下来吧,陈玉成真的回来了。”

曾晚妹下了台子,跟在李世贤后头猛跑。

10. 营帐中谭绍光、范汝增、陈坤书等一大群童子军把陈玉成围在中间,欢快

地七吵八嚷,有的说:“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有的说:“天王都升你为军帅

了,好大的官啊。”

范汝增笑嘻嘻地说:“我以为向荣老贼把你留下,招了养老女婿了呢!”

童子军营爆出一阵大笑声。

陈玉成的目光在人群中四处搜寻。

谭绍光问:“你是找曾晚生吧?”

陈玉成问:“他不在吗?”

陈坤书说:“曾晚生差一点都急疯了,为了你不吃不喝,你再不回来,他都活

不成了,你们俩是不是拜了把子了,他对别人怎么不这么好?”

陈玉成问:“他在哪?”

恰在这时曾晚妹跟在李世贤后头走进帐篷,她一见了陈玉成,眼泪先流了下来,

本想上前,却又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

陈玉成已经看见了她,忙叫:“曾晚生!”

“怎么倒跑了?”范汝增纳闷地说。

谭绍光说:“假丫头。曾晚生又爱生气又爱哭,真像个丫头。”

陈玉成追了出去。

11. 女营洪宣娇拉着马,站在营门外。

江元拔带着谢满妹出来了。谢满妹说:“人家都睡下了,明早晨要开拔了,又

有什么急事吗?”

洪宣娇向江元拔使了个眼色,江元拔接过马缰绳,把马牵向远处。

洪宣娇问:“今天买了件什么首饰呀,让我见识见识。”

谢满妹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她的头垂下了。

“这会儿知道低头了?”洪宣娇用训斥的口气说,“你找死呀!你好大的胆子,

敢违抗圣命,与男人勾勾搭搭。”

“这是没有的事。”谢满妹的脸都白了,她矢口否认说,“我发誓,绝对没有

出格之事,我……我只是请表哥陈宗扬去帮我挑选一件首饰。”

洪宣娇说:“我谅你也不敢胡作非为。你别忘了,东王为男女奸情,杀过好几

个老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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