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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笑天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也是以礼相待,你们为何如此无礼?”

役吏说:“你跟我说不着!有理上公堂上去说冰火棍会让你说的。”

役吏一边指挥衙役在曾宅搜查,一边说:“姓洪的呢?”

曾天养说:“他并不在这里住呀!”

役吏在搜查时,顺手把一本小册子塞到桌子底下,恰巧叫一个衙役搜到,又交

到他手上。

役吏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好啊,这是造反的证据,带走!”

两个行役又从房中翻出一些小册子,都是手抄本的《拜上帝十条》之类。

“这都是惑众妖书,一并带走!”衙役领班挥挥手,众差人推了冯云山就走。

曾天养挡在大门口拦阻,被推到一边。

曾晚妹一溜烟跑了出去。

差役们拥着冯云山还没走出村口,从四面八方拥来几百个拜上帝会教众,有的

人手里还拿着家伙,他们吵嚷着,让他们放人。为首的是曾水源。

差役们叫着“反了,反了”,一边往后退。

冯云山见这阵势,马上大声说:“兄弟姐妹们,上帝让我们忍让,我们不能违

背上帝的旨意。大家各自安居乐业,我冯云山一不害国,二不扰民,堂堂正正,何

罪之有?大家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曾天养见冯云山给自己使眼色,就也对大家说:“散去吧,冯先生光明磊落,

一定没事的。”他又特地走到曾水源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曾水源对冯云山说了句:“冯先生保重。”先走了。

曾天养拿了些散碎银子塞给捕快们,说:“买碗酒吃,我这兄弟是读书人,经

不起重刑,各位担待。”

有了钱,捕快差役们不再恶言恶语了,都换了一副笑脸,连说:“包在我们身

上。”

曾晚妹望着捕快们将冯云山抬上马背,拥着冯云山要走,突然跑回家里,又旋

风般跑出来,手里捧了两个大菠萝追上去,一路喊着:“冯叔叔,给你菠萝,牢里

没有。”她拦在了马队前面。

冯云山在马上俯下身,感动地望望她,说:“牢里有的,什么都有,快拿回去

吧。”

曾晚妹说:“不,我跟你去看看,若没有,我给你削。”

由于她拦在小路前面没法走,一个捕快不耐烦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小山溪里,她

气得哭起来,眼望着马队驰远。

20. 白沙渡早上满江弥漫着大雾,山岚拥挤在莽莽苍苍的山谷间。

秀全漫步在江边。

透过随风飘摆的芦苇丛,他好像看见有个人在江中自由自在地游水。洪秀全的

目光收回来时,他发现了一块江边卧牛石上搭着几件女人的衣服,他认出了是苏三

娘的。

他不由自主地又向江中望去。

苏三娘仰浮水上,游得潇洒自如。

“洪先生!”忽然后方有人叫他。

洪秀全回首,原来是谢满妹。

谢满妹调皮地问:“大清早,洪先生在这干什么呢?替我们苏三娘看衣服?”

洪秀全笑了:“她真是女中豪杰呀。”

谢满妹望着洪秀全说:“你看苏三娘怎么样?”

洪秀全由衷地:“从未见过这种韵致的女人。”

谢满妹笑起来:“你是不是看中她了呢?”

洪秀全大为不好意思:“这玩笑岂能开得?”

谢满妹说:“可惜她与罗大纲早已定了百年之好,若不然……”

洪秀全正在发窘,见一条快船飞一样泊岸,从船上跳下来的是洪宣娇。

谢满妹赞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美人儿?不比苏三娘逊色呀。”

洪秀全一边迎上去一边说:“这是舍妹。”

谢满妹不由得点头称道。

洪秀全迎上洪宣娇,说:“有急事?”

“冯先生叫桂平县抓走了。”洪宣娇说,“各地都动手了,抓了我们十几个人,

都是找茬儿,什么欠税捐啊,抗捐啊,反正不得了啦,人心浮动,都不知道该怎么

办好了。”

洪秀全说:“不要慌,我马上回去。”

洪宣娇说:“杨秀清让我告诉你,千万别出头露面,乱摊子由他收拾,你回去

肯定要叫他们抓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万一你也人了狱,群龙无首,教众更要

人心浮动了。”

“抓我?”洪秀全轻松地说,“好啊,我就去尝尝桂平县大牢的滋味。”

在一旁听了个大概的谢满妹向远处跑去,游水的苏三娘已上岸,正在芦苇丛后

面换衣服,肌肤若隐若现。显然谢满妹已经报告了一切,苏三娘连头发上的水都没

来得及擦,风风火火地过来,说:“不能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和罗大纲带人

杀上桂平县大堂。”

洪秀全笑笑,说:“现在还不到时候,那正好上了当,他们巴不得抓住我们的

把柄呢。我们最要紧的是挫败官府的阴谋,稳住人心。走,弄只船送我。”

苏三娘说:“我带五百兵壮为你保驾。”

洪秀全说:“有宣娇一人够了。”

洪宣娇待洪秀全向停船处走去时,与苏三娘耳语几句。

21. 曾天养家客厅萧朝贵说:“冯云山一出事,自然弄得人心惑乱,不好收拾。”

曾天养说:“曾水源他们要劫狱。”

萧朝贵说:“不行,这会坏事。”

杨秀清也说:“那是不打自招。如果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又当别论。现在我

们只是有人,可武器尚未打造好,粮草、银两也都不够用,这些尚在其次,到现在

为止,我们从来没有在教众面前说过要起义的目的,匆忙起事,后果不堪设想。”

萧朝贵说:“那也不能把冯云山大哥丢在大牢里不管啊!”

曾天养说:“我叫人去找秀全了,看他是个什么主意,只有他有力挽狂澜的能

力。”

杨秀清说:“什么小事都麻烦他,他哪有时间想大事!他有好些天条、律令要

写出来,我们得多为他分忧才是。再说,也不宜让他多露面。”。

萧朝贵不解:“烧鸦片那次,他一出来,不是万众欢腾吗?”

杨秀清道:“那正是因为教众把他当成了神,天天见就不稀罕了。何况,多露

面也不安全。”

萧朝贵:“那怎么办?”

杨秀清眯起眼来沉吟片刻,对曾天养说:“这样吧,你联络些乡绅、秀才,有

身份的人,越多越好,你们来个联名具保,就说冯云山是个本分的读书人。”

曾天养说:“好,我马上去办。”

萧朝贵说:“怕是也需要一笔银子。这总不好让乡绅们出啊。人家具保画押已

经是很给面子了。”

曾天养说:“我凑上一些。”

杨秀清说:“去韦昌辉、石达开家取一些。如果不够,只好在咱们烧炭工人的

炭钱上想点法子了。”

曾天养说:“炭工们在深山里烧一窑炭,重重课税,剩不了几个钱,肚子都填

不饱,怎么好让他们出?”

杨秀清说:“都是兄弟,有干吃干,无干同粥,惯了,谁也不会把钱当成大爷!”

22. 紫荆山里杨秀清家门前山坡上杨秀清家在半山腰,泥屋瓦顶,年久失修,

房顶长草,泥墙积藓。附近没有屋舍,处于群山环抱之中。

在一棵有着巨大树冠的大榕树下届秀清正在召集会议。人们坐在高低错落的榕

树板根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嚼摈榔。除了萧朝贵、韦昌辉、林凤祥、李开芳,

还有杨秀清的族弟杨辅清等人。

萧朝贵口中咬着草茎问:“这石达开怎么还不到?”

正说时,石达开带着岳父黄玉昆等人从山间茅草小路冒出头来。

林凤祥说:“来了。”

别人都站起来相迎,惟独杨秀清仍半蹲半坐着,抽着水烟,眯着眼,喉间咕噜

咕噜地响。

人们都先后同石达开等打了招呼,杨秀清才说:“石朝奉总是摆大乡绅的诸啊。”

石达开看上去像个白面书生,胡须很少,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人称“天日

风姿,龙凤之表”,确实一表人才。他听了杨秀清的话,不紧不慢地说:“总得有

一个最后到的人,这人势必成为众矢之的,与其说让别人看白眼,不如我石达开看,

我眼力差,看不见。”

人们哄堂大笑,杨秀清板着的面孔也放松得多了,人们很难看见杨秀清一展笑

容。

杨秀清咳嗽了一声,虽没说话,大榕树底下顿时静了下来。

杨秀清的妹妹杨云娇提了一壶水来,里面泡了茶,倒出一碗碗浓浓的茶分给大

家。

杨秀清说:“冯云山一被抓,人心惶惶,乱了阵脚,从前归附我们的大头羊张

钊又投降了官府,更是乱上添乱。”

萧朝贵说:“洪先生去招附罗大纲、苏三娘了。”

“一路货。”杨秀清说,“这些江湖绿林,都是没长性的,不可靠。大家出出

主意吧,宣娇去请洪先生了,咱们也不能干等啊!”

韦昌辉眨着他那双神鬼莫测的小眼睛,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连

冯云山都救不出来,谁还信你的上帝?”

林凤祥说:“不如拉起人马,扯旗放炮大干,反正也是这么回事了。”

杨秀清眯起眼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着天上的云片,一声不响,人们都望着他,

等他拿主意。

忽然,有一个老太婆慌里慌张地跑到坡下,一迭声地喊着:“云娇、云娇!”

杨云娇说了声“来了”,溜下陡坡,跟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又跑回来,附在

杨秀清耳边说了一会儿。

杨秀清愣愣的样子,半张着嘴,也不回答。杨云娇推了他一下;“哥,人家求

到门下,哪能不去呀!”

杨秀清这才像大梦初醒似的,连声说:“去,去,快去。”

待杨云娇与老太婆消失在榕树林后,杨秀清一直眯着的眼睛仿佛睁大了不少,

他声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说:“山不转水转,没有过不去的河。大

家回去,明天在金田村举办露天礼拜,凡是受过洗礼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来集

合,人越多越好。”

李开芳捅了林凤祥一下,悄声问:“不会是举义吧?”

林风祥给了他一个眼色制止他说话,果然,杨秀清那威严的目光扫了李开芳一

眼,李开芳忙扭过头去。

杨秀清已站起身,谁也不看地向坡下走去。

刚走了几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吸引住了杨秀清。在这普通人面前,杨秀清

显得慈眉善目,语气也分外平和,他问:“怎么了,嫂子?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那女人说:“不好意思再张口了……”

杨秀清说:“是不是黄大哥病又重了?没钱抓药是不是?”

那女人只是哭。

杨秀清在身上摸了半天,只摸出几个铜板来,想想,把身上那件褂子脱了下来,

连钱带衣服一起塞给那女人,说了句“拿去当了”,自己竟然光着脊梁走了。

石达开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笑,说:“幸亏他还没把裤子脱下来。”他从袖

筒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那女人,又顺手把杨秀清那件褂子拿了回来。

那女人千恩万谢地说:“你们真是好人啊!叫我怎么报答呀!”

韦昌辉趁机说:“你若谢,谢上帝就行了,人间的好与坏,善与恶,上帝都一

目了然。”

石达开则不管这些,他用一根竹棍挑起杨秀清的褂子说:“他以为他这褂子是

皇上赏的黄马褂呀?拿去扯尿布人家都嫌不结实。”

周围的人又都笑起来。

第二集

1.桂平县大堂桂平县虽是山野小县,知县也照例不忘在背后悬挂一面正大光明

的巨匾,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金漆熏得乌黑,已没有什么光明可鉴了。

洪秀全背着一把雨伞,与洪宣桥一路潇潇洒洒走来,到了县衙门前,洪秀全拿

了一张名片,叫洪宣娇递给门房。

门房打量他们几眼,疾步跑到一个衙役旁耳语了几句,自己跑了进去。

衙役警惕地向洪秀全靠近。

洪秀全忍不住暗笑。

洪宣娇说:“我看你此来凶多吉少。人家抓还抓不到你呢,你却送上门来。我

看,还是叫各级人马会齐吧,该拼就要拼了。”

洪秀全说:“七年之功岂可毁于一旦!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不必为我担忧那王

烈断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千万叫杨秀清他们不可轻举妄动,哪怕我也身陷囹圄,也

要忍耐!现在不到时机,贸然举事,会坏了大事。”

洪宣娇望望桂平县大堂,说:“这狗官,什么时辰了,还不升堂理事?”

洪秀全笑笑:“一方民众之父母嘛,岂能不摆摆架子!”

洪宣娇说:“哥,你心里不怕吗?”

洪秀全说:“义乃胆之源,有大义在手,何惧之有?”

2.王烈书房拿着洪秀全名片,王烈紧张极了,在与刑名师爷商讨对策:“这洪

秀全会这么傻吗?自投罗网?”

刑名师爷说:“不管他,先抓了再说。”

“不可莽撞,他是来者不善啊。”王烈皱着眉想了一下,说,“要抓,也要弄

到里面来诱捕,听听他说什么再定,你把人准备好,大堂见,给他个下马威。”

刑名师爷领命而去,王烈站起身,戴上了他的顶戴。

3.县衙门外洪秀全兄妹正在门外等待,刑名师爷一摇三晃地出来,问::“哪

位是洪先生?”

洪秀全儒雅而大度地说:“在下便是。”

师爷说:“王大人有请。”

说着请洪秀全从侧门入。洪秀全却站到了紧闭的中门台阶下,说:“我虽没有

功名,也是经过县试、府试的读书人,岂容如此轻慢?叫你们的县太爷开中门来接!”

“这个……”师爷被洪秀全的气势震住了,呆了半晌,“这个我做不了主。”

在堂上的王烈听到了,只得下令:“开中门,请洪先生!”

中门吱吱呀呀启开,洪秀全迈步昂首而入,仍语带讥讽地说:“看起来,王大

人从无鸿儒登门呀,这中门久不开启,门轴生锈,你听,多难听?”

4.县大堂上王烈离座拱手:“洪先生请坐。”

衙役上茶后,见洪秀全不坐,便问:“先生有站着的习惯吗?”

洪秀全说:“我是王大人的客,不是阶下囚,何故在大堂上谈话,难道你是要

审我吗?那最好先下拘票。”

王烈突然变脸,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道:“你说对了。洪秀全你听着,本县

正要通缉你呢,你识趣,送上门来,可算你自首。来人!”

堂上一呼,堂下百诺,衙役们发一声喊,持水火棍从两厢齐出,把洪秀全团团

围住。

洪秀全毫无惧色,大笑起来。

王烈有点发毛,问:“你笑什么?”

洪秀全说:“我笑你是个不识时务的蠢材,大祸临头,尚且不知,反倒想欺世

盗名。来吧,你不后海就抓我吧。我既敢上你的大堂,岂有胆怯之理?”

这一席话令王烈摸不着头脑,他毕竟心里有鬼,不得不软下来:“你不必色厉

内茬……”

“这正该说你自己!”洪秀全平静地说,“还不屏退左右,听听我要说什么?”

王烈对刑名师爷挥挥手,刑名师爷带众衙役退了出去。

王烈又硬了起来:“本县倒要领教一下你有什么诡密之术!”

洪秀全把一张纸从袖中抖出,在眼前一亮,说:“我是给足下送这个来的。”

王烈打了个寒战。

洪秀全手一松,那张纸飘然落地。

王烈不得不屈尊哈腰拾在手上,他一看,手抖了起来,洪秀全嘴角露出讥讽的

笑。

但马上王烈又恢复了常态:“你休想讹诈本县,这是何人敢冒本县手迹,栽赃

于我?”说罢掷纸于地。

洪秀全冷笑道:“足下心里最明白。你与你的堂弟王基勾结不法劣绅工作新,

居然蔑视朝廷,鱼肉乡里,走私鸦片。你给厘卡写的亲笔放行信,你如何能抵赖?

你方才看的,是抄本,你的真迹在我手上。你胆敢抓我,你的官也当到头了,我已

预先吩咐停当,有人会拿着你的手令真迹到巡抚、桌司那里去出首。”

王烈的气焰荡然无存了,他呆了片刻,有气无力地否认道:“这是有人陷害本

县……”

洪秀全说:“是抓我呢,还是请我到足下的书房去谈啊?”

王烈换成了礼贤下士的面孔:“先生不愧为能收罗上万教众之首领,果然异于

常人。好吧,请先生到本县书房,总不辱没先生了吧?”

洪秀全说:“足下所作所为,早已辱没斯文了,但愿你尚不至于厚颜无耻。”

王烈一边被洪秀全所羞辱,一边没奈何地引他到书房去,并一迭声叫:“上好

茶!上时鲜水果!”

5.县令王烈书房二人分宾主坐定,侍从上了茶果,纷纷退去。

王烈说:“先生胆子真大,尽管你百般威胁,本县仍可抓你,那时你百口莫辩,

难道没想到这一层吗?”

“想到了。”洪秀全谈笑风生地说,“你看,你的书房里摆满了圣贤书。”他

指了指一幅条屏道:“足下这不是录了老子的话吗?‘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对

民、对官,皆如此。足下是代圣贤立言,代天子巡狩的父母官,想没想到,你头上

也是天网恢恢呢?”

王烈被他奚落得十分狼狈,解嘲地说:“请品茶。先生很擅辞令啊。”

洪秀全喝了一口茶,先发制人地问:“大人能猜到我是为何而来的吧?”

王烈点点头。

“好,明白人。”洪秀全说,“他所犯何罪?还要请教。”

王烈拿出一本他们伪造的小册子,递给洪秀全说:“在冯先生住处翻到了这个,

一派反清边言,本县不好庇护。何况抓冯先生,本是劳中丞的指令。”

洪秀全随手翻翻那小册子,扔在了一旁:“造一本假书,就该造得像些。写这

小册子的人连起码的上帝会的道理都不懂,居然说我洪秀全是上帝,这岂不是笑话?”

王烈说:“这且不论,这本《原道救世歌》总不是伪造的。”

洪秀全又接过来翻翻,说:“这是真的,有什么违法之处吗?”

王烈说:“劳中丞发下话来,说,他们拜的是什么上帝?纯是邪教,本县只知

西洋人崇信上帝,怎么把洋人的神仙搬到我们这来了?这怎能不叫人疑心你们是在

教唆民众与朝廷分庭抗礼呢?”

洪秀全笑笑,说:“贵县不是两榜出身吗?想也是读过经史的吧?”

王烈分明被他的傲慢口气激怒了,他说:“还轮不到先生来教训本县。本县自

幼熟读经史百家,却不知有什么上帝。”

洪秀全一笑道:“读书而不求甚解者太多了,难怪时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原来读书人的心并不在书上。”

王烈道:“你们所说的‘世道乖离,人心浇薄,所爱所憎,一出于私’,要人

‘跳出邪魔之鬼门’,这不是劝人造反是什么?你说的这个上帝不是邪教又是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说反对洋人用鸦片害我中华,你却从洋人手里弄来个上帝来愚弄百姓,

先生能自圆其说吗?”

洪秀全又轻松自如地笑起来,似乎全不介意。

“你笑什么?”王烈说,“理屈词穷了吧?”

“我是笑你,”洪秀全说,“你是有功名的人,我却是个屡试不中的人,可我

替你害臊,你读书远没有我上心。”

王烈的脸拉得老长,说:“我只要把冯云山一案上报,就一目了然了。”

“你未必敢把本案上报,”洪秀全仍面带笑容地说,“万一碰上有才情的上司,

知道的比你多呢?先生岂不贻笑大方?”

王烈的脸一红一白,他说:“你且举出一二,我来听听,你是不是胡说?”

洪秀全喝了一口茶,用居高临下的口气对王烈说:“先生自然是读过《诗经》

的了八大雅。文王》不是有这样的诗句吗:”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示上帝,幸

怀多福。‘这不是有上帝吗?“

王烈一时没回过味来,在紧张思忖。

洪秀全又说:“《书经》先生也是在启蒙时必读的吧?你的老师不会不教你。

《汤誓》里有‘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之句,你不怕这上帝吗?”

王烈有点坐不住了。

洪秀全又接下去椰榆他:“《孟子》你一定读过,为官者都自称是孔孟弟子呀

那么先师说‘惟日其助上帝宠之’,这上帝总不是我洪某人所造吧?”

王烈的脸色十分难堪,半晌才说:“巧言令色。洪先生,我不想难为你。不过

我还是好言相劝,不要走邪门歪道,读书人本本分分以攻读为根本,求取功名是正

事。你们读孔孟书,却到处啸众闹事,砸孔庙,令斯文扫地,这是很危险的。”

洪秀全说:“先生恰恰是被孔孟之书教坏的,才变得如此虚伪、贪婪,儒家推

勘妖魔作怪,你知道吗?孔丘跪在天兄基督前再三讨饶,哀求不已,你们却仍执迷

不悟。”

此语说得王烈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洪秀全站了起来,说:“我可以把冯云山接回去了吗?”

王烈愣了愣神:“你说什么?”

洪秀全说:“你没能指出拜上帝教的危害,朝廷也无禁令,你只有放人的理由,

没有扣押他的理由。”

王烈说:“这个……本县不好擅专,还要申报劳中丞,想洪先生能够理解。”

洪秀全说:“怎样向劳巡抚申报,那是你这县太爷的事。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你不放人别怪我不讲交情。”

王烈惴惴不安地问:“倘本县放了人呢?”

“我会派人把你的手迹送还给你。”

王烈似乎放了心。

洪秀全站了起来要走,临行又用挖苦的口气说:“如果王大人想抓我,机不可

失,现在还来得及,我一出了你的门,你后侮可来不及了。”

王烈笑笑:“先生多心了,我真想抓你,也不在此时下手,天网恢恢,疏而不

漏嘛。”

洪秀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倒像真话。王大人有长进。”又一阵大笑。

王烈喊:“送客。”自己送了出来。

师爷凑过来小声地问:“抓吗?”

王烈瞪了他一眼,师爷只好退下,这一切为洪秀全看见,反又轻蔑地笑了。

6.山路上洪宣娇陪着洪秀全走来。

洪宣娇说:“真吓死人了,没想到你又从虎口里出来了。”

洪秀全自得地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是胸有成竹才闯去的。”

洪宣娇折了一茎草,在手中晃着,说:“看你这个高兴劲,冯云山表哥没事了?”

“用不到三天准放人。”洪秀全说。

“那大好了。”洪宣娇拍了几下巴掌,丛林中立刻跑出一些拿武器的人来,为

首的是罗大纲、苏三娘等。

洪秀全说:“哈,你们是准备劫狱的吧?”

罗大纲说:“这是宣娇妹妹的主意。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马上把桂平县

踏为平地。”

洪秀全笑笑:“杀鸡焉用牛刀?我只是舌战一腐儒罢了。”

苏三娘由衷地说:“洪先生真天神一样的人啊,逢凶化吉。”

“谢谢!”洪秀全不由得多看了苏三娘几眼,对她说,“上帝既派我来引导大

家进人天堂,上帝必在暗中时时佑我。像苏三娘这样的人品,能让我日伴左右,也

是上帝所赐呀。”

苏三娘不愿再对答下去,走过去与洪宣娇搭汕了。

罗大纲说:“杨秀清已传了话来,为了洪先生安全,不让你再回金田村,你就

住在我们这里吧。”

洪秀全高兴地说:“求之不得。”

苏三娘却说:“过几天我们也要归过去了,这里远离教众,不便留洪先生。”

“你这人——”罗大纲不明白苏三娘何以这样说。

苏三娘给了他一个眼色,罗大纲虽不懂,却也没有再坚持。

洪宣娇说:“你去花洲山人村胡以晃那里吧,最安全。”

洪秀全点点头,说:“注意打探,冯云山一出来,马上送到山人村去。”

罗大纲有些信不过:“万一县太爷不放人呢?”

洪秀全说:“那你找我要人。”

7.崎岖山路上洪秀全和洪宣娇、罗大纲等人在翻越大山。从山上俯视,山峦密

布如奔马,山上绿树重重叠叠,瀑布成群,只有一线小路从山岭中穿过。

洪秀全不禁驻足叹道:“紫荆山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呀。”

洪宣娇说:“我查过浔州方志,上面可是说这里地僻而险,久为藏污纳垢之地。”

洪秀全以鞭敲马鞍朗声笑道:“那是贪官污吏写的方志。岂不知穷乡僻壤,民

生维艰,百姓不堪欺压,揭竿而起,易成功,官府来围剿也不容易奏效。”他又伸

出马鞭指着起伏的山峦和密林说:“你看这百岭千回的瘴病之乡,若藏他十万甲兵,

能看得见吗?”

罗大纲说:“确有眼力,紫荆山虎势龙形,合该是我们的发祥地。”

洪秀全问:“你方才说杨秀清在干什么?”

洪宣娇说:“他在降童请神,几千教徒都去了。”

洪秀全皱起眉头,自语:“怎么弄这个?”言语之间流露出对这种民间巫术的

反感。

洪宣娇说:“冯云山表哥一被抓起来,会众人心惶惶,大概想用此法稳住众人

吧。”

“巫术邪道岂能与上帝同日而语!”洪秀全稍显气愤。

洪宣娇问:“这降童术就是巫术吗?”

罗大纲说:“差不多。杨云娇就常用降童术给乡人治病驱邪。广西大山里到处

都流行这种降童术。”

洪宣娇问:“也是请神驱鬼?”

“对。”曾水源说,“诸神者口中念动咒语,神灵便附于人身,这时真神借人

口能说出种种预言,也能为病人驱邪治病。山里人都特别信降童术。”

洪秀全上了马,说:“走,去看看。”

8.圩场上在金田村里,有一处树木环合的圩场,是初一、十五赶集贸易的场地。

今天这里坐满了信奉上帝的信徒。

洪秀全带人来到圩场时,几千人的场上鸦雀无声,男女老幼尽皆双手合十,十

分虔诚地屏息静听。临时搭的木板台子在词堂前面,杨秀清正襟危坐,双眼紧闭,

浑身瑟缩抖动,杨云娇在一旁以手击鼓,青烟缭绕。

洪秀全悄悄站在人丛后蹩眉而观。

杨秀清如疯似傻,作举臂呼天状,他大声念道:“三八二一,禾乃玉食,人坐

一土,作尔民极。”

洪宣娇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问洪秀全:“此是何意?三八二一是什么?”

忽见洪秀全眉头舒展,已面现得意之色。

杨秀清又重复了一次,萧朝贵赶紧让坐在一旁的韦昌辉提笔记录在案。石达开

半闭着眼,始终似笑非笑的神态。

又一阵鼓响后,杨秀清站了起来,手舞足蹈,一边大声宣布:“朕是上帝,尔

等小民听着!”

底下民众又惊又喜,全匍匐在地。

杨秀清煞有介事地宣称:“朕诏尔众日,当今妖魔当道,蛇鬼横行,信上帝者

可免天灾大难,尔等勿疑,虽时下冯云山有难,乃是劫数,不久当逢凶化吉,只有

定下心来共度艰难岁月,才能进人小天堂……"底下的听众虔诚地叩头。

洪秀全居然也跪了下去,极为虔诚。

洪宣娇低声问:“你也信?”洪秀全不语,也扯她跪下。

石达开、韦昌辉、萧朝贵这些人都看到了洪秀全跪下,杨秀清更是看在眼中,

跳得更起劲了,口中念念有词:“众尔小的们,朕派次子洪秀全下凡,带你们营建

小天堂,尔等不可违拗洪秀全,有他在,什么风浪都会过去,不可不听他的,违他

就是背朕……”

众皆高呼:“一切听从天父旨意……”

9.回山人村的小路上洪宣娇说:“你当时一跪下,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会说,

降童术也是妖邪之术,在扫除之列呢。”

洪秀全道:“这是上帝天父托降啊!我岂能不信?”

洪宣娇说:“杨秀清是在用上帝来收拢散了的人心。”

洪秀全瞪了她一眼:“不要再说了。”

洪宣娇噘起了嘴,两人在崎岖难行的山路上默默走了一程,洪宣娇还是忍不住,

她挽住洪秀全的胳膊说:“后边的我听懂了,前面的我怎么不懂?”

洪秀全说:“天机不可预泄。”

洪宣娇说:“什么天机!杨秀清疯疯癫癫地又唱又跳,这和民间的巫术有什么

两样!”

“你不能低估了巫术,”洪秀全说,“这地方的人信,信则灵。杨秀清这人脑

子灵活,用降童术代天父传言,比我们讲十天都管用。”

洪宣娇说:“可那三八二一是什么?”

洪秀全说:“这里藏着玄机。三八二一是个洪字,禾乃玉食是秀字,人坐一土

不是全吗?作尔民极你该懂啊!”

“洪秀全为王!”洪宣娇兴奋得叫了起来。

洪秀全嘘了一声:“嚷什么!”

洪宣娇说:“我一定守口如瓶。”

“不要张扬,”洪秀全说,“不等于不可以向拜上帝教的人传扬。”

妹妹会意,点了点头。

10. 杨秀清家人夜,紫荆山远山近岭都渐次隐人夜幕中。几点灯火亮在山间错

落的民房里,像与天上的星星连成了一片。

半山腰杨秀清的家里,油灯多点了几支,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

石达开几个核心人物在一起议事。

杨秀清说:“桂平县知县已经答应放人了,明天我打发人去接冯先生。”

韦昌辉说:“洪先生真神人啊,只身闯公堂,把县太爷震得六神无主,立即化

险为夷了。”

萧朝贵说:“总算渡过了难关,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然。”洪秀全说,“这是一个危险信号,王烈虽然抓不住拜上帝教有什么

越轨之处,他们却已疑心我们蓄意谋反,富绅大户办团练,磨刀霍霍,是冲我们来

的,不能不防。现在水到渠成,我们该打造兵器,准备起事了。”

杨秀清说:“很对。这几个月来,官府和团练常找碴儿,拘捕和杀了我们的教

徒卢二,又以谋反为名把教徒黄为政、吉能胜投入了监狱,教众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正是好机会。”洪秀全说,“下一步就着手准备。”

11. 曾天养家西厢房洪宣娇走进为她准备的卧房,见灯已点了起来,被子也铺

好了,椅子旁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旁边搭了布巾,小几上摆着时鲜水果。

洪宣娇四下看看,开始洗脚。

曾晚妹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个香袋之类的东西,径直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塞了

进去。

洪宣娇问:“你把什么东西塞到我被子里去了?”

曾晚妹顽皮地挤挤眼:“一只蝎子!”

洪宣娇当然不信,她边洗脚边说:“蝎子我也不怕,我这人五毒不惧。”

曾晚妹又从被窝里取出香袋,凑到洪宣娇鼻子底下让她闻。

“好香!这是什么香呀?”洪宣娇夺过香袋,说,“我怎么从来没闻过?”

“这叫太平香。”曾晚妹说,“紫荆山里有一种树,长在悬崖上,没本领的人

采不到,要舍命才行。把树皮采下来碾成末,就行了。”

“谢谢你,晚妹。”洪宣娇说,“往后,洗脚水都由我自己来打。我可不是侯

门千金啊。”

曾晚妹扑一下笑了,那双细长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她说:“热水不是我打的,

被窝不是我铺的,这太平香袋也不是我送的。”

洪宣娇诧异地问:“那是谁呀?谁对我这么好?总不会是你爷爷吧?”

曾晚妹神神秘秘地说:“我不说,人家不让我说。”

洪宣娇故意板起面孔来:“你可别后悔。”

“我有什么怕你的!”曾晚妹说,“我又没短处在你手上。”

“是吗?”洪宣娇拧了她脸蛋一下,说:“你是个假小子,真丫头!”

曾晚妹急了:“这个你可千万别说,除了我们家人,没人知道,我从小就穿男

孩衣服,我跟爷爷学武艺,你若说破了,我就当不成大侠了。”

洪宣娇笑了,说:“好,替你这个大侠守口如瓶。”

曾晚妹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洪宣娇说:“那你就别管了。你告诉我吧,到底是谁为我打洗脚水,放香袋?”

曾晚妹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呀!”

洪宣娇用布巾擦着脚,说:“保证守口如瓶。”

曾晚妹这才说:“是萧叔叔,萧朝贵。”

洪宣桥大为惊讶,而且不好意思起来。

“你脸红了。”曾晚妹指着洪宣娇的脸说。

“别瞎说。”洪宣娇问,“他是这样一个细心的人吗?可不像个山里的烧炭工。”

曾晚妹说:“我也奇怪。他平时不爱说话,说出一句话来能顶死一条牛,是个

直性子,但谁都喜欢他,他在那帮烧炭弟兄中间,说一不二。”

洪宣娇笑了笑。

曾晚妹要抢着给她倒洗脚水,洪宣娇踩着瓦盆沿儿不让。曾晚妹说:“你的脚

好大呀!”

“天足嘛!”洪宣娇有几分自豪地说,“我小的时候,妈要给我裹,唉呀,疼

死我了,我偷着放开了,妈就追着打我,央求我,说不缠小脚,将来嫁不出去。妈

就让大哥二哥来绑我,我三哥,就是秀全哥给我出主意,一到缠脚的时候我就往井

台上跑,说要跳井。头几回他们以为我吓唬人,有一天我真的跳下去了,妈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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