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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笑天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湘军水师不失时机地从后面杀来。

5.江面上杨辅清座船附近挤满了战船,乱成一团。杨宜清的船靠过来了,他冲

杨辅清喊道:“你带大队,我领敢死队冲破火网,我们没有退路了。”

杨辅清说:“好,我带人向后面杀过去,杀退清妖。”

杨宜清组织了几条大船,士兵们把被子从舱中拖出,在江水里浸湿,包在船头

上,每个人也都跳人江中浸湿后,几条船冲入火阵。

一阵巨响后,火链崩断了,他们冲出一道缺口,后面的船队蜂拥而过。

杨宜清的座船腾起了烈焰,帆、樯都着火了。他说:“跳船。”与圣兵、管长、

牌尾兵们纷纷跳到临近座船的舟中。

杨辅清带人与彭玉麟的水师在江上大战,双方死伤惨重,到处有战船倾覆。

湘军开始向后撤了。

杨辅清的船队终于冲出包围圈。

6.东王府曾宪翻越高墙跳入东王府后,沿着承宣厅和参护厅的通道向前潜行,

忽然前面响起一片急骤的马蹄声,一队骑兵驰向二门,他看见韦昌辉也威风凛凛地

在里面。

韦昌辉是得到禀报后赶到东王府来的,其时,傅善祥已雇人将杨秀清的头缝在

了身子上,韦昌辉赶到时,正在用黄绢裹尸。

韦昌辉的骑兵把傅善祥团团围住了。

韦昌辉被傅善祥旁若无人的神情所激怒,他冷笑着说:“真是叫本王大开眼界,

人都说杨秀清恶贯满盈,不齿于人,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美人如此钟情,杨贼很有

艳福啊!”

傅善祥用黑纱挡住了脸,站起来,说:“北王用这么多骑兵来对付一个弱女子,

你有多威风啊。”

韦昌辉说:“东王府里,只有你一个人漏网,本王正要诫谕天下追捕你呢,想

不到你斗胆前来替杨贼收尸,你的胆量令我佩服。”

傅善祥说:“你与杨秀清一起起义,情同手足,共同讨伐清妖,现手足自残,

同根相煎,一口一个杨贼,我看不出你是什么英雄!你该去和清妖决一死战,也令

天国的人佩服,现在你杀人越多,越证明你胆怯!”

由于是当众揭短,韦昌辉又羞又恼,从腰间拔出剑来,说:“你是活腻了!”

但他并没有向她刺来。

傅善祥反倒扑上去夺下长剑,正当她要自杀时,被韦昌辉在马上一脚踢飞了长

剑。他冷笑道:“死?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留下一个节烈的名字!把人带回北

王府去。”

这时拥上来的牌刀手早已把傅善祥按住了,韦昌辉又嘿嘿地冷笑起来。

躲在壁墙后面的曾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7.雨花台太平军大营气喘吁吁的曾宪自知无法营救傅善祥,就跑回来找谭绍光,

他说:“姑姑叫北王抓去了。”

“她进城干什么去了?”谭绍光问。

曾宪说:“我去偷了杨秀清的人头,摆在我父亲坟上祭祀完,她拿去给缝在了

杨秀清的尸身上,韦昌辉就把她抓走了。”

“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谭绍光一听着急起来,“落到韦昌辉手里必死无疑。”

曾宪说:“姑姑拔剑要自杀,可韦昌辉说不让她这么轻易的死。”

谭绍光说:“我进一趟天京吧,能不能行,看她的造化了。”

曾宪说:“我跟你去。”

“你别跟着我,”谭绍光说,“尽帮倒忙。”

“我能飞檐走壁,”曾宪说,“我人小,他们都不注意我。”

“那走吧,你要听我的话才行。”谭绍光让步了。

吕。天王府上书房石达开把张遂谋、黄玉昆、石益阳几个人留在了门外,自己

在司琴引导下进了上书房,见天王高高坐在上面,就跪在门口喊了万岁。

洪秀全说:“你可算回来了,让朕盼得好苦,快坐下。坐到朕身边来。”

这是不可多得的荣誉,他与天王是对面促膝而坐了,他连天王的每一根胡子都

看得很清楚,这已是好几年没有过的亲近了。

石达开说:“如果不是臣病倒在安庆,奉诏后当能及时人京,臣也没料到北王

这么性急,先动手了。”

洪秀全说:“你迟来一步,天京可就遭劫了,这回好了,有你回来匡济大局,

朕也就放心了。”

石达开问:“北王的屠戮还没停止吗?”

洪秀全摇摇头,说:“对东党人的处置,一开始韦昌辉即与朕相左,朕再三告

诫,以宽纵为宜,可他不听。”

石达开说:“杀人越多,越不好收拾,弄得人心惶惶,不利大平天国大局,特

别是在外面征伐的将士,都眼睁睁地看着天京,杀那么多人,株连甚广,伤了很多

将士的心,不管怎样,必须立即制止屠杀,现在押着未杀的应一律放人。”

“达胞说得很对。可现在朕已控制不了他了,他比杨秀清更跋扈;这几天,他

发号施令,一切事都不经过朕,杨秀清虽专断,大事尚不越过朕呢。”

石达开说:“想不到韦昌辉这么混账,不就是为了执掌朝政吗?又何必这样?”

洪秀全说:“如今,匡扶太平天国,惟有靠你了。”

石达开说:“我去见他,我要陈述利害与他理论,让他回心转意。”

“这怕是与虎谋皮。”洪秀全说,“朕也劝你不要去北府,你这时候回来,本

有争功之嫌,你要小心他对你下毒手。”

石达开却不怎么相信韦昌辉会这样丧心病狂,他问:“那陛下认为我应该怎么

样呢?”

洪秀全说:“你赤手空拳是不行了,你马上回安庆去,朕再给你一道靖难密诏,

你带本部人马只要造成兵临城下的局面,韦昌辉的气焰就会陡降,那时你再进城来

收拾他,便顺理成章了。”

这是洪秀全第二次祭起借刀杀人的法器,石达开一眼洞穿。他现在考虑的不是

想不想当洪秀全工具的事,而是怕再来一次杀戮,太平天国就彻底伤了底气了。他

不愿让天王感到他也是不忠的巨子,他就说:“我先去劝劝他,倘他能悬崖勒马,

不就免用刀兵了吗?万一他执迷不悟,我再用天王之剑除邪扶正。”

洪秀全只得任其行了,他说:“你去北王府,千万小心啊。”

石达开说:“臣谨记。”

9.翼王府对翼王目前的处境,石达开的亲信们看法也不一致,但都不主张为洪

秀全操刀。

张遂谋说:“天京事变,殿下已做到了洁身自好,如二次再来杀韦,人人都会

以为殿下是在与韦昌辉夺权争宠,就坏了一世清名。”

曾锦谦说:“虽不可提兵杀向天京,也不能冒险去北王府,天王尚且不能约束

他,殿下去了,只能使他反感。”

黄玉昆也说:“不能去!去了,必落陷阱。”

对韦昌辉空前膨胀的野心,石达开能不知吗?他说:“我去了,会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这么多年来,我与韦昌辉从来无仇无怨,广西起事以来,配合也算默契,

他不至于顿起杀机。当初天王找我和北王密议,已议定不株连,他现在滥杀无辜,

已违初衷,我有责任警策韦昌辉止杀。我必须告诉他,内耗比敌人之重创更为可怕,

这样乱下去,会使太平天国大业毁于一旦,那他北王就是千古罪人,我相信他不能

无动于衷。”

黄玉昆说:“他现在已经昏了头,这些话再也听不进去了。”

石达开说:“我也知道此去有危险,可我必须这样做,北王的滥杀,天王欲令

我带兵靖难,这都会彻底毁了天国。为挽救时局,我必须去,如韦昌辉听从劝告,

局面尚可改观,时势就可挽回。”

张遂谋说:“殿下一定要去,我和海洋身藏暗器跟着。”

石达开笑了:“这可真是鸿门宴了。好吧,就这么办。”

10. 洪宣矫宅第谭绍光和曾宪赶到洪宣娇家时,洪宣桥正要去天王府,她告诉

谭绍光,她这几天成了天王的股肱之臣,须臾不能离开。她问:“你有什么事?没

有急事,晚上我回来时再说。”

谭绍光见江一中站在一旁,就没有直言。洪宣娇说:“你说吧,汪一中是个没

嘴的茶壶,灌进去就倒不出来。”

谭绍光说:“想请姐姐帮帮忙,把傅善祥救出来。”

洪宣娇不认识似的打量着谭绍光,说:“唉呀!看不出你也长大了。这傅善祥,

可是太平之花,杨秀清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救她呀?”

谭绍光脸红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曾宪说:“傅姑姑是他表姐。”

“是吗?”洪宣娇依然带着嘲弄的笑容,“什么时候攀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表

姐呀?”

谭绍光只得实话实说:“那天庆贺破了江南大营,我在陈玉成那喝多了,醉倒

在街头,被巡逻队拿住,是傅春祥救了我……”

洪宣娇说:“啊,是公子落难时,小姐救了你呀!怪不得这么痴情呢。”

谭绍光受不了她的奚落,一甩袖子说:“不行就算了,说这些没意思的干什么?”

“哦,求人还这么大脾气!”洪宣娇说,“你若对那傅善祥有情有义,为了她,

别说听几句难听的话,为她去死,都应该是不在乎的,那才叫真情!人家傅善祥比

你烈,比你情真,冒着必死的危险去为杨秀清收尸,报知遇之恩,在天京城都传为

佳话了,你比人家傅善祥差远了。”

谭绍光被洪宣娇抢白得无地自容。

曾宪说:“我也替傅姑姑求情了……”

洪宣娇说:“唉,你们这是让我为难啊!我可不是万能呀!那傅善祥不是押在

天王府,而是藏在北王府,北府现在是杀气腾腾的人间地狱,别说我,就是天王下

一道诏旨,韦昌辉也不会放人。谁不知道傅善祥是东王府里杨秀清的第一心腹。这

样的人,杀一百回也是应该的,韦昌辉有一百条理由拒绝放人。”

“姐姐说的也是。”谭绍光已经有点泄气了。

洪宣娇望着他的可怜相,说:“看你那个样!看上什么人不好,偏偏爱上了傅

善祥,你的眼睛长到天灵盖上了,可真能往上看啊!”

谭绍光说:“不,不是那回事。”

“姐姐是过来人,你能骗了我?”洪宣娇说,“好了,就算是你的表姐,行吧?

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洪宣娇在屋子里走了一会儿,说:“只能去找玉娟了。她在东王府的大屠杀时

受了惊吓……再说,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未见得能帮上这个忙。”

江一中在旁插了一嘴:“韦玉娟和你最好了,她不会不管。”

“你倒会做人情。”洪宣娇瞪了汪一中一眼,说,“你们在我这等着,我去找

找看,见韦玉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谭绍光这时才恢复了惯常的样子:“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不会不管的。”

“我可不如你那个表姐。”洪宣娇一笑,出门上马去了。

11. 北王府东隔院一间空房子里这是一间门大窗子小的房子,门上上着拳头大

锁,门口有牌刀手警戒着,门口杂草丛生,是个人迹不到的地方。现在,傅善祥就

国在这里,屋子里四壁皆空,也没有床,只有一堆稻草堆在房中间。傅善祥在漆黑

不见五指的房里,半闭着眼,她想死也不能,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门忽然开了,几缕强烈的光线刺得傅善祥睁不开眼睛,门又把光线关在了外面,

她听见房门又锁了锁,是在里面反锁的,-阵脚步声向她逼近,一股酒气喷到她脸

上,她看见了韦昌辉那张阴险的脸,离她不到一尺。

傅善祥别过头去。

韦昌辉亲手替她解开了绳子,他说:“真对不起。不得不对你非礼,你是少见

的烈女,万一你寻了短见,实在可惜,我也于心不忍……”

傅善祥向后退了几步,将身子贴到了墙上,依然不去看他。

韦昌辉说:“按理,我应该杀了你,可我下不了这个手。从前,我只能远远地

看你,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美丽,你真是太美了,杨秀清算什么东西,一个烧炭卖

炭的村夫,他有什么资格来占有你这么个国色天香的人!”

傅善祥不理他。韦昌辉又向她走来,他说:“太平之花是不该凋落的,如果太

平之花谢在我手中,那是罪过。我现在决计让你活下来,你高兴吗?”

傅善祥说:“活着,对我来说是耻辱,是多余的,我早该死了。”

“你不要说气话。”韦昌辉说,“杨秀清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比他要更

胜一筹,我要封你为太平天国第一个女侯。”

傅善祥说:“可我祝你的王侯如粪土。”

韦昌辉有些生气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不要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我

杀一万和杀一万零一个没有什么不同。”

傅善祥说:“我会感谢你杀了我,成全了我。”

“你这么想死?”韦昌辉冷笑起来,“你想当节妇、烈妇,是不是?你想让后

人给你立贞节牌坊,是不是?我偏让你成不了节妇,让你死不成!”

韦昌辉走过去,一直把她逼退到墙角,他一下子抱住了她。傅善祥把头扭向一

边,韦昌辉说:“我现在就让你失去贞节!”他淫笑着去撕扯傅善祥的衣服,傅善

祥已经挣脱不了啦,她用了个缓兵之计,说:“北王即使要这样,也不该在这样的

地方苟且呀。”

韦昌辉一听话中有了转机,便松了手,说:“你说的也是,你早这么明白不就

省得我费唇舌了。就依你,我马上让他们收拾一间寝宫,我不会亏待你的……”

没想到,傅善祥乘他不防,拔出了韦昌辉佩在腰间的长剑,没等韦昌辉反应过

来,猛地向韦昌辉胸前刺去。韦昌辉大惊,急忙一闪,傅善祥刺偏了,刺在了韦昌

辉的左臂上,流出血来。

韦昌辉大叫一声飞起脚来,踢掉了她又一次刺来的剑,他扑了过去,左右开弓

打了她一顿嘴巴,说:“小贱人,你等着,我要在天京街头点你的天灯!”

他扭开锁,气哼哼地冲了出去,几个牌刀手冲进来,又一次把傅善祥捆在了柱

子上。

12. 北王府内书房韦昌辉青着脸坐在那里,左臂上缠了白布。

韦玉方正在报告:“韦丞相叔叔从武昌派了专差来,说杨辅清、杨宜清擅自撤

离,带走了一万多兵马,他们原来的防地已为曾国藩所占领。”

“混蛋!”韦昌辉骂了一句,问,“杨家二贼现往何处去了?”

韦玉方说:“沿江东下,目前已到了安庆。”

“去投石达开了?”韦昌辉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密切注意二杨去向。”

韦以邦说:“会不会杀向天京来报仇雪恨啊?”

韦昌辉说:“那可太好了,我倒怕他不敢来。我已调了几万军队在天京外围,

我早防着这手了。”

停了一下,韦昌辉问:“我不是叫你去打听石达开的消息吗?他到了天京没有?”

“昨天下午他进了天京。”韦玉方说,“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天王府。”

“没带兵?”韦昌辉问。

“只带了几个贴身的牌刀手。”韦王方说,“还有他的岳父黄玉昆,谋士张遂

谋、曾锦谦。”

“他在天王府里呆了多久?”韦昌辉问。

“半个时辰。”韦王方答。

韦昌辉说:“他是来者不善啊,进了天京不来见我,却先去见天王,又想讨什

么密诏吗?”

韦以邦说:“对石达开不可不防,现在街谈巷议都说他石达开仁义、顾全大局,

不插手兄弟相争之事……”

韦昌辉:“捞够了赌本,现在跟我来下大赌注了?想得怪美,想在我韦昌辉面

前收渔人之利者,在这个世上还没出生呢。”他最不能容忍的是石达开手上没有血

腥,反倒落下个仁义的名声。

韦以邦说:“这个人不可留。广西封的老王中,只剩他一个可以与北王叔抗衡

的了,他若倒向天王,对我们大为不利。”

韦玉方说:“干脆杀了他,以绝后患,反正他没带兵。”

没等韦昌辉表态,一个尚书跑来报告:“翼王石达开在启事厅求见。”

“来得好快呀!”韦昌辉说,“请到勤王殿见。”

韦王方问:“动手吗?”

韦昌辉说:“不,要杀也不在北王府杀,不能大张旗鼓,那会给人以口实。”

“那就暗杀。”韦以邦说。

韦昌辉站起来,戴上金冠,边往外走边说:“先不急,我听听他说什么。”

13. 北王府勤王殿仰头看着勤王殿的巨匾,石达开心里颇有感触。落座后,他

对韦昌辉说:“小弟我还记得,这几个字是殿下亲手所书,你对小弟说,我们应永

远不忘王事,永远勤于王事。”

韦昌辉看了一眼寸步不离石达开左右的江海洋和张遂谋,弦外有音地说:“是

啊,我是兑现了诺言的,在你病了的时候,只好独撑危局,勤工除奸。”

这等于给了石达开一棍子。石达开不动声色地说:“杨道已除,天国该愈加兴

旺发达才是真正的勤王。”

韦昌辉不悦地说:“这么说,我不是真正的勤工了?我诛了杨逆,反使天国衰

微了。”

“小弟没这个意思。”石达开说,“除奸讨逆,北王兄是首功,也只有你有这

个魄力,小弟心悦诚服。今小弟进城来,是有一言相告,不知北王见能否原谅小弟

冒昧。”

韦昌辉被他戴了高帽,心里很受用,语气也缓和多了:“你说吧,你我本是好

兄弟,可以言无不尽的。”

石达开说,“兴国之本是人和,没有人和、人心,再好的天时地利也不行。我

们在广西起事时,那时彼此可换心,可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了天国大业,你我把家

都毁了,把每一个铜板都交了圣库。那时候所向披靡,靠的正是人和,人心齐泰山

移。”

“现在人心不齐吗?”韦昌辉说,“东王想篡权自立,你我奉诏讨贼,这也是

人和呀!”

石达开说:“兄弟一回天京,有一种恐惧之感,人人自危。恕我直言,杀人不

可太多,能宽纵者尽量宽纵,这些人反倒会感北王之恩,也会为天国之大业尽心尽

力。如杀人太多,人心就会散,清妖就会有机可乘。”

韦昌辉冷笑一声,说:“我倒想一个不杀,手上一滴血不沾,像你一样,还可

以站出来充好人,说动听的话。可是王命谁去执行?杨秀清不人头落地,天国不更

是危机四伏吗?”

石达开说:“小弟不是说不能杀人,杨秀清,还有他的死党,为虎作怅的,是

当杀。但杀一儆百就够了,底下的人,曾为东殿做过事的人,他们何罪之有呢?”

韦昌辉说:“你连斩草务须除根的道理也不懂吗?你处在我的地步,你不会比

我杀得少,你没杀人,你可以在这里发慈悲,我不能当东郭先生。”

石达开见他果然一句也听不进去,就加重语气说:“你还是三思为好,免得自

食其果。”他尽管把“自食恶果”换成了“自食其果”,仍感到这话重了。

果然,韦昌辉暴跳如雷了,他说:“我有什么恶果?大不了是你石达开再讨一

封密诏,提大兵来讨伐我,我等着好了!”

石达开也不得不站起来了。他看到了壁衣后有持刀者,便看了身后的汪海洋、

张遂谋一眼。他们二人早已防范,手已经握到了手枪柄上。

石达开说:“还请北王殿下三思,小弟告辞,随叫随到,小弟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从大局着眼,为了天国好,也为了北王好。”

韦昌辉拱拱手,说:“那就不送了。”

石达开头也不回地下殿去了,江海洋、张遂谋紧紧跟在后面。

14. 勤王殿上石达开刚走,全副武装的韦以邦、韦玉方从壁衣里出来,问:

“北王为什么不发号令杀他。”

韦昌辉说:“他的随从手都握在枪柄上,这不是儿戏。他还能跑出天京城去吗?”

其实他是不愿在北王府杀石达开。

韦玉方说:“事已至此,非杀石达开不可了,以后必是祸害。”

韦昌辉说:“翼王府里没有多少兵,精壮的都随石达开出征了,家里都是老弱,

不难对付,今天晚上就包围翼王府。”

韦玉方和韦以邦说:“遵命、一定不能让石达开漏网。”

15. 北王府家眷住处韦玉娟吃过饭,对母亲说:“闷,咱们到外面去转转吧。”

母亲说:“你抱着太平去吧,我腿脚又不方便……”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呀!”韦玉娟撒娇地让孩子跟老太太贴了个脸,老

太太说:“那我陪你走走。”

16. 北王府第三进院韦玉娟和母亲一路逗着孩子走来,望着林立的岗哨,母亲

说:“我为啥不乐意出来?你看,这成了兵营了,这哪像居家过日子?当初一路打

过来时那情景多好,现在又闹成这样子,都是你哥哥惹的呀。”

韦玉娟说:“他杀人太多,给咱韦家到处树敌,总会有报应的。”

母亲说:“我跟你爹说好了,过一段回广酉老家去,过几天清静日子也比在这

跟他担惊受怕强。”

“哥哥不会让你们走的。”韦玉娟说。

“可不是,这几天我出北王府大门一步都不行了,成了坐大牢的了,他口口声

声说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这叫什么事!”

韦玉娟带她走过一个月亮门,进入荒凉的东隔院。

17. 北王府东阁院韦玉娼母亲停住了步子,她问:“到这来干什么?这里都是

堆陈年旧物的地方,尽是灰土。”

韦玉娟看了一眼押着傅善祥的那间屋子,见门前站着一个岗哨,就走过去,对

母亲说:“我出嫁前在这屋子里玩时,丢过一副金钏,那时屋子里堆满了东西,不

好找,现在东西可能搬空了,我去找找。”说着把孩子塞给了母亲。

母亲说:“算了,上哪去找?回头我给你再打一副就是了。”

“我那副好,可惜了的。”她快步走过去。站岗的牌刀手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公主,这里不能看,快回去吧。”

“你说什么?”韦玉娟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我们家的地方,我要看哪

就看哪,你管得着吗?”

牌刀手只得赔笑说:“公主,你别怪罪我,这是北王的命令,说除了他以外,

谁也不准到此。”

韦玉娼故意看了老太太一眼:“这么说,北王的娘也不行了?”

正在牌刀手不知怎样回答时,老太太被激怒了,走过来说:“我倒要看看,我

来了,谁能把我怎么样?把门打开。”

牌刀手十分尴尬,说:“那……小的就没命了,求您可怜可怜小的。”说着跪

了下去。

韦玉娟说:“看你吓得那个样!这里莫非关着妖精不成?你起来吧,你告诉我,

里面有什么?你说了实话,我们也不看了,不为难你。”

牌刀手爬起来,悄声说:“里面押着一个女人,就是……太平之花傅善祥。”

“是她呀!”韦玉娟说,“你早说不就得了。你让我看她,我都不看。”

牌刀手放心了:“可不是!她是要犯,说不定哪天要拉出去点天灯的呢。”

玉娟母亲问:“就是那个给东王收尸的女人吗?”

韦玉娟说:“是她。”

老太太说:“罪过。照理,应该成全了人家,杀了节烈之妇,不好。”

“我们不管这闲事,走吧,娘。”她扶着老太太走了。

18. 洪宣娇家韦玉娟一进屋,看见洪宣娇、谭绍光和宪儿正焦急地等她呢。

洪宣娇说:“你可来了。”

谭绍光问:“找到了吗?”

韦玉娼点了点头,说:“找到了,在第三进院子的东隔院,一间上锁的空库房

里。”

洪宣娇问:“见到人了吗?”

“没敢靠近,”韦玉娟说,“我怕打草惊蛇,我连我娘都没有明说。我怕你们

没法救她,又不能从正门出去,傅善祥又不会飞檐走壁,爬得上高墙吗?”

洪宣娇问谭绍光:“你不是练过功吗?”

“我一个人还对付,”谭绍光说,“背一个人怕不行。”

“我行。”曾宪说。

洪宣娇笑了:“你再长高半尺吧。”她忽然想起个人来,就说,“有了,汪一

中!”

江一中从外面进来。洪宣娇问:“你背着一个人穿房越脊,行不行?”

汪一中说:“这个人别过二百斤就行。”

人们都笑了。韦玉娟说:“她顶多有一百斤。”

洪宣娇说:“那咱们来计议一下吧,只有这一个晚上了。大十字街那里连点天

灯的台子都搭起来了,明天要让万民观看,点傅善祥的天灯呢。”

韦玉娟说:“我得走了,但愿傅善祥命大,能逃过这一劫。”

19. 王府外面天刚一黑,便有一队队骑兵出动,从四面包围了翼王府。

第三十二集

1.洪宣娇家饭厅洪宣娇正在招待谭绍光、曾宪吃饭,汪一中进来报告说:“翼

王带人来了。”

洪宣娇一愣,说:“快请。”又对谭绍光二人说:“你们别出去见他了,吃你

们的饭吧。”

2.洪宣娇家客厅石达开、黄玉昆、张遂谋、曾锦谦和石益阳一行五人在客厅里

落座后,石达开对洪宣娇说:“门口最好有人望着点风。”

洪宣娇对江一中使了个眼色,汪一中出去了。

洪宣娇叫侍女来上了茶,支走了侍女,问:“出了什么事?看你们这样子,像

是逃难的。”

“差不多。”石达开说,“当真人也不说假话了,北王要对我下毒手,只有在

你这里暂避一下了。”

“他怎么政?”洪宣娇气愤地说,“他疯了吗?还是你们看走眼了?”

黄玉昆说:“我们连家都没回,韦昌辉已派兵把翼王府围住了。”

石达开说:“有人传来消息,说今天夜里他要来府里抓人。”

洪宣娇说:“我马上去见天王,叫他下特旨吧,只怕韦昌辉未必肯听。”

石达开说:“现在不宜下特旨,他没有动手,他会否认。我倒担心,天王也不

安全了。”

张遂谋说:“他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顾忌也没有了吗?我看天王不会有难,至

少在韦昌辉没有立稳脚跟以前,他不敢动天王。”

洪宣娇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石达开说:“一是请你转告天王,韦昌辉已经走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二是为我

们找个可靠的守城将领,我们夜间出城,只能缒城而出了。”

洪宣娇说:“这样可靠的人我有。只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堂堂太平天国翼王

来时走城门,出去时坠城墙!”

石益阳说:“我们一走,翼王府家眷怎么办?那不是要遭殃了吗?”

石达开说:“只要抓不到我,他不会对家眷下手,只有抓到了我,他才会杀个

痛快。况且,现在就是有心把家眷接出去也办不到了。”

黄玉昆忧虑地说:“都是你心太软,总是对韦昌辉估计不足。”

洪宣娇问:“殿下出去后怎么办?提兵回天京靖难吗?”

“到时候看情形吧。”石达开说,“那总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不到万不

得已,我绝不能提一旅之师来攻天京。”

洪直娇说:“是啊,那样,连我们的敌人都要看我们的笑话了。”

3.北王府入夜,北王府灯火辉煌,望楼上的灯光与院里高低错落的灯火相辉映,

显出富贵奢华之气,不谐调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如临大敌的阵势。

东隔院相对显得冷清、幽静,只有一盏写着“北”字的红灯笼孤零零地挂在房

顶上。监押傅善祥的空房子门前,依然有一个岗哨在那里忠于职守,木雕泥塑般地

站着。

4.北王内书房韦昌辉正在让国医为他换左臂刀口上的药。国医将红粉涂在创处,

说:“三五天便好,没有伤着骨头也没有伤着筋,不幸中的万幸。”

韦玉方进来了,国医告辞出去后,韦玉方问:“北王叔还去看吗?点天灯的台

子已搭好。”

“我不看了。”韦昌辉说,“下令全城都要看傅善祥点天灯。对了,你去叫他

们草拟个折子,叫天王也来观刑。”

“他不会来吧?”韦王方说。

“措辞要尖刻有力,叫天王心有余悸,他不敢不来。明天接着把监禁的人犯一

起杀掉,杀完傅善祥就杀石达开,石达开的罪状拟好了吗?”

“他们正在拟。”韦玉方说,“罪状只有一条就够了:包庇杨秀清,是杨秀清

的死党。”

“光这一条不够。”韦昌辉说,“要写上他通妖,与曾国藩、左宗棠都有来往,

把天国的军情传给了敌人。”

韦王方到底嫩,他不很有底气地问:“这……人家会信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韦昌辉说,“刀柄在我手,我说什么都是对的,我

叫你石达开想扬美名,我让你比我臭得多,让你万劫不复!我韦昌辉不过是手狠了

点,你石达开是通敌,太平天国会万人唾骂。”

“也当着天王的面杀石达开吗?”韦玉方问。

“当然。”韦昌辉说,“不要让所有的罪名都由我韦昌辉背着,我替他草拟几

个诏旨,杀人是他洪秀全主使,我不过监斩而已。”他说到这里得意地笑起来,韦

玉方不得不佩服北王的高明。

5.北王府东隔院外护城河畔拆声阵阵,从前面传到后面,在北王府高墙外听得

清清楚楚。

借着月色掩护,谭绍光、江一中、曾宪三人从护城河对面的柳林中钻出来,伏

在护城河堤上,观察着北王府里动静。

一队骑兵巡逻队过去了,另一队已从城墙拐角处露了头。

汪一中说:“我们必须在两个巡逻队中间过去上城,慢一点都会出事。”

谭绍光说:“分两次完成。第一次过河,第二次上城墙。”

江一中点点头。

这个巡逻队过去了,趁后一队没有露头,三个人快步下河,飞快地游到了对岸,

趴在了草坡上,恰好这时后面一队骑兵巡逻队露了头。

又到了两个巡逻队的空档,三个人箭一样冲上去,每人甩出一把三角抓钩,全

都牢牢地抓到了墙头,然后轻捷地攀上了墙头,这时巡逻队刚刚露头。

三人在墙头上一闪,不见了。

6.北工府东田院谭绍光三人像山猫一样轻捷落地,四下看看,周围很静,他们

相继闪到夹道里隐蔽起来,从夹道尽头望出去,恰巧是门口有守卫的那栋空仓库。

哨兵有些困倦,身子斜靠在门上,半闭着眼睛。

谭绍光向汪一中递了个眼色,汪一中到了夹道口处,趁哨兵视线向别处看时,

飞一样冲过去,没等哨兵喊出半个字来,他已卡住了哨兵的脖子,哨兵被汪一中勒

得舌头都伸出来了,脸憋得通红,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谭绍光、曾宪跟了上来,在那个哨兵身上翻了半晌,并无钥匙。谭绍光用手抓

住那把元宝锁用力一抖、一拧,锁头脱开了,他们一拥而进,汪一中把哨兵也拖了

进去,直到这时才松了一下胳膊,警告说:“让你缓口气。你敢出声,马上送你上

西天。”

那哨兵自然一声不敢吭。

他们在黑暗中看见了博善祥,她已经奄奄一息,仍然绑在柱子上,头垂到胸前。

谭绍光叫曾宪快解绳子,自己伸手在她鼻子底下试了试,说:“还有口气。”

他轻声叫着,“姐姐,姐姐……”

傅善祥此时也许处在阴阳二界的交汇点上,一切对她都是模模糊糊和摇摆不定

的,黑暗中她的瞳仁已缩得很小,可她还是看到了人影,认出了谭绍光、曾宪,她

一激动,似乎想抬起头来,可一阵幸福的眩晕又使她丧失了清醒的意识。

谭绍光把她抱在怀中,对他们两个人说:“快点,准备走。”

汪一中一指哨兵问:“这个人怎么办?”他的手掌在脖子上比画了一下。

“留他一命,他没过失。”谭绍光说。

“丢了傅善祥,他也活不成。”汪一中说这么一句后,又想出了主意,他对那

个牌刀手说,“你别出声,我把你绑起来,你说来了好多人劫走了,这就没你的事

了。”

那个牌刀手一见不杀他,岂有不从之理,自然一声不吭地让他绑。

汪一中把昏昏沉沉的傅善祥背了起来,曾宪先出去看了看,没有危险,摆了一

下手。汪一中尾在谭绍光后面又通过小夹道来到高墙下。

曾宪爬上墙,伏在墙上向下看,正有一队骑兵巡逻队过去,他忙老老实实把脸

贴在墙上,看看没有险情了,他向下招了招手。

背着傅善祥的汪一中背着人,无法拉着绳子仰面攀登。谭绍光不安地问:“能

行吗?”

“看她命大命小了。”汪一中又调整了一个姿势,向夹道深处退后十几步,然

后猛冲向前,快到墙下时,只见他右脚用力蹬地,一弹,就驮着傅善祥飞上了高墙,

可不巧的是这时巡逻队已经从拐弯处出现,他无法缩小目标伏在城上,被巡逻队发

现了,有人叫了声:“有人跳墙。”立刻驱马奔来。

这时谭绍光也上了墙头,马蹄声、叫喊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前面过去的一队骑

兵闻声折回来支援了,他们几个人立刻面临绝境了。

汪一中说:“硬跳,夺马!”

三个人全都蹲伏在墙上,做好了准备,当巡逻的骑兵冲到下面时,三人同时选

准了目标向下猛跳。

江一中在落下去的瞬间,双脚一蹬,把骑在马背上的骑手蹬落于护城河里,他

稳稳地坐在了鞍子上,将傅善群移到前面,左手搂住,右手提缰,一磕马肚,那马

一阵风似的驰去。

他偶回头,见谭绍光、曾宪也夺到了马,正紧紧跟上来。

喊声越来越大,后面有几百骑兵跟上,沿着天京大街奔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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