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祈请圣上拣选能者入京主持军政大事。”
“你真是个好人。”洪秀全说,“这么多年来,你是朕身边推一一个不争权不
夺利、没有野心的人。”
傅善祥想说:“这可能因为他太平庸之故。”可她没好意思刺伤蒙得恩的心,
她说:“该挑选有才干的新人上来,不拘一格,也许是天国中兴的契机。”
洪秀全坐了起来,说:“就起用陈玉成、李秀成和韦俊吧。”他想了想,说:
“封陈玉成为前军主将,李秀成为后军主将,李世贤为左军主将,韦俊为右军主将。
蒙得恩你领中军主将,兼正掌率,爵同王位。”
傅善祥说:“为何要叫爵同王位?为什么不封王?”
洪秀全说:“朕已伤透了心。不算朕的二位胞兄,朕先后封过七个王,除了早
年阵亡的南王、西王,你看看,哪一个是令朕放心的?杨秀清、韦昌辉、秦日纲不
去说他了,剩了一个石达开,又背朕而去。朕已发誓,从今往后永不封王。”
蒙得恩说:“这样最好。一当了王,就要野心滋长,手伸得就长了。”
傅善祥说:“人与人不一样。像你,一直在天王跟前,兢兢业业,现在执朝纲
之牛耳,依然故我,从来看不出你有什么野心。”
“我本是个庸碌无能之人。”他倒是老实而实在,“效力还效不好,哪有闲心
想别的?”
洪秀全笑了,说:“蒙得恩道出了一个道理,用人用庸才比用人才要保险,庸
才有愚忠就够了,不会阴谋背主;有才干的人容易结党营私,不可靠。”
傅善祥不能不惊讶洪秀全此刻的坦白,可是治国者,又不是庸才所能胜任的啊。
12. 机阳(一八五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一八五八年七月,江南、江北大营已形成围困天京之势,李秀成此时正守天京,
他从救了镇江吴如孝一军后一直未走,他企图出京解围,没有成功,陈玉成、韦俊
又在黄麻渍败,怎样保卫天京?陈玉成与李秀成研究,在机阳召开了一次安徽各重
镇佐将会议,讨论对策。
陈玉成分析形势说:“天京必保,远不消说,皖北则是天京的后方,我们只有
集中皖北兵力直扑庐州,之后攻取江浦、浦口、来安,才能打开通江北门户。”
李秀成说:“翼王出走江西,我们兵力不足,必须统一指挥。”
陈玉成说:“我意组成东西两路大军,东路由后军主将李将军统帅,要切断江
北大营进援庐州,并牵制庐州东线清军;西路由我亲率,左军主将李将军、右军主
将韦将军与我合兵,为攻打庐州主力。”
黄文金说:“大家应一心一德才行。”
吴如孝说:“盟誓表心,太平天国已经经不起再败了!”
韦俊也说:“不解天京之围,我们没出路了。”
龚得树说:“我还可多联络些捻军协同作战。”
陈玉成说:“这样最好。为慎重,我将机阳会议概略奏报天王,大家回去待命。”
众将散会后,龚得树对部将李昭寿说:“你马上赶回滁州,我们不能丢脸,你
我都是从捻军过来的,不能让人家小瞧。”
一脸麻子的李昭寿说:“我守的滁州万无一失,请龚将军放心。”
13. 清钦差大臣胜保大营胜保正在给皇上写奏折,正在叫苦不迭:“……臣以
一军横截其中,已属腹背受敌,设有疏虞,其患不可胜言……”自己念了一遍,正
要封起来,帮办军务翁同书进来了,说:“李麻子差人来了。”
胜保问:“长毛机阳会议的情报拿到了?”
翁同书递上一封信,说:“全部。”胜保不禁喜上眉梢。他看过后,说:“陈
玉成现在走第二步了,想与李秀成会师,直取江北大营。”
翁同书说:“现在,陈玉成坐镇梁国,同时遣吴如孝、龚得树去攻定远,意在
解除他们南进的后顾之忧,有可能与淮北捻军连成一片,而我们的兵心涣散,已不
成样子。”
胜保说:“你可带八旗马队在南路驰骋,虚张声势。”
翁同书说:“那么大帅您哪?”
胜保说:“我随时准备迎头痛击,既已知道贼之机密,不愁不胜。”
14李秀成营帐黄文金来报说:“李昭寿又没有到达指定位置,他屡次按兵不动,
这人不大可靠吧?”
李秀成说:“我已观察他多日了,他不时派人与胜保、德兴阿来往,只是没有
抓到证据。”说到这里,他回头对一个牌刀手说:“去请薛之元来!”
不一会,薛之元来到,他现在是个检点衔,也是捻军出身。
薛之元问:“将军找我何事?”
李秀成问:“你与李昭寿熟吗?”
“李麻子吗?”薛之元说,“从小在一起。”
李秀成:“有人发现李昭寿有通妖之嫌,你到滁州去,名义上是协助他守城,
暗中监视他,随时来报。”
薛之元说:“有这种事?那李麻子可真不是人了。”
“不要打草惊蛇。”李秀成叮嘱道,“没事更好。你不会徇私吧?”
薛之元说:“将军把我薛之元看成什么人了?如我发现李麻子反叛,我会亲手
杀了他。”
李秀成信任地点了点头。
15. 滁州城外(一八五八年九月十六日)
陈玉成九月十六日进抵滁州,李昭寿吓坏了,不敢让陈玉成人城,这使陈玉成
颇为惊疑。他对吴如孝说:“这个李昭寿很可疑,我们一来,他为什么不敢放我们
人城?”
吴如孝说:“李将军叫薛之元去监视他,可薛之元说他无反心,替李昭寿打了
保票。”
忽然有人来报:“李昭寿投敌了,李麻子将防地全交给了清妖。”
陈玉成说:“出一个叛贼,断送了我们一个战役!”
16. 湖南湘乡曾国藩家曾国藩一身孝眼,此时因父亲亡故,正在家守制,终日
看书写字。
这天,他在书房写字,曾国筌进来,见曾国藩写了“制怒”两个字,就说:
“这不是当年林则徐贴在房间里的条幅吗?大哥何以仿效?”
曾国藩掷笔不语。
曾国筌说:“天子周围没几个好人。我们湘军不敢说挽救了大清,也算屡建功
勋吧?可皇上对咱们冷落如此!咱们在家守制服孝,也不再下上谕‘夺情’了。”
曾国藩说:“不到时候。我看快了,长毛石达开自江西攻人浙江,轻取龙游、
遂昌,又下松阳,浙中为之大震,朝廷虽有张国梁、福兴、周天受这些将领迎敌,
可没有一个可以眼众的大员统帅,想用和春,和春又称病推倭,我看快想起我来了。”
果然,神奇的事出现了,曾国华在外面大叫道:“大哥,六百里加急廷寄到了,
委你为办理浙江军务,上谕令你督湘军迅速援浙!”
曾国藩与曾国筌相视会心地一笑,才去拆看廷寄。
曾国藩说:“这不是又来‘夺情’,不准守制了吗?”
曾国筌说:“皇上一到危难时就想起大哥来,足见大哥是个挽狂澜于既倒的干
才!”
曾国藩立刻脱去了孝服,显得精神抖擞。曾国筌问:“什么时候走?”
“马上。”曾国藩说,“令萧启江、张运兰、王开化各营在江西铅山河口集结
待命,待我一到,立刻挥师入浙。”
17. 浙江龙泉战斗(一八五八年八月十四日)
火炮隆隆,太平军石达开部正与清兵展开激战,尸横遍野。
石达开站在前线,对石镇吉说:“我们已在龙泉血战三天三夜,伤亡太大,我
们已阻止了清妖的攻势,马上撤走,进人福建仙霞岭,到浦城一带,去与杨辅清、
杨宜清会合。”
石镇吉说:“是,我马上令后队为前队,过仙霞岭。”
18. 福建浦城(一八五八年八月十五日)
杨辅清、杨宜清的偏师攻入闽北是一八五八年春天的事,攻占了浦城、松溪、
政和、建阳等地,并据守四个多月,就在石达开从浙江进人福建向二杨靠拢的时候,
杨辅清动摇了。
这一天,他把弟弟杨宜清从松溪防地召入浦城,对他说:“我最近想了很久,
我看,咱们还是返筛天朝吧。”
杨宜清多少有点吃惊:“那翼王会怎么想?不会说我们兄弟出尔反尔吗?”
杨辅清道:“顾不得他怎么想了。咱们把大军拉走后,清妖的江北、江南大营
又重建了,镇江丢了,九江、湖口丢了,石达开背离天王,我们跟他算什么?”
“是啊,”杨宜清说,“石达开东打一气、西打一气,完全是流寇战术,我看
不出有什么前途。”
“况且,天王为我们杨家昭雪了,东王也平反了,我们回去也不会受歧视。”
杨辅清说。
“那就听哥哥的,返筛天朝!”杨宜清说,“只是,我们总该与翼王打个招呼
再走吧。”
“不必了。”杨辅清说,“一见了面,就走不成了。我已给天王写好了返筛天
朝、保卫天王的表章,你看看,没什么改动的话,就派密使送回天京,咱们带兵打
入江西。”
杨宜清看过后,说:“没什么改的。哥,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我们打入闽北
前,我派了个人回天京去接嫂子,可是,嫂子疯了以后,掉井里淹死了,太平叫人
拐走了一直无下落。”
杨辅清说:“玉娟是世间最悲惨的人了,东王府遭劫,她跟着受劫难,北王府
大屠杀,她又成了韦家的人,我一想起玉娟来心里就如刀绞一样难过。”
杨宜清说:“我们得找到太平啊!什么人偏偏要抢走他呢?”
杨辅清说:“茫茫人海,上哪里去找啊?”
19. 福建顺昌县(一八五八年十月十八日)
太平军石达开部攻人顺昌后,在城外扎下临时营寨。一堆堆篝火点起来,一群
群蚊虫在火焰上方飞来飞去。
石达开在一个火堆前拄着战刀沉思,火光照红了他的脸。
汪海洋走来了,他见石达开表情麻木,便没有言语。
石达开看见了他,问:“你部如何?”
“还好。”汪海洋说,“苦点没什么,有些士兵情绪不好。”
“为什么?”石达开问。
“一支支队伍离我们而去,一支支队伍回天京去保旧主,这对大家是个很大的
刺激,好多人总在问:”我们一会江西,一会浙江,一会福建,到底是为了什么?
打到什么地方是个头?‘你岳丈黄大人在吉安战死时,也说悔不该拉出来呀。“
石达开说:“谁说一支支部队离去了?那是我派出去的。十几万大军总不能集
中在一个地方吧?”
汪海洋苦笑了一下,说:“殿下,瞒不住的,现在早都传开了,杨辅清、杨宜
清带走了三万人马。八月,经略杨在由又率万余人经铁牛关入江西,跟杨辅清合兵
一路了。”
石达开即使对他最信任的心腹也不想让他知道日渐众叛亲离的真相,他说:
“他们都姓杨,走就走嘛。”
江海洋说:“可是……国宗石镇吉、石镇常也走了啊!”
石达开无言以对了。
江海洋说:“也许我不该说,不过你杀我头我也要说,我跟了殿下这么多年,
大事小事,殿下精明过人,从来没错过,这次不受天王金牌带兵出走,我看是错了!”
“你找死吧?”石达开忽然暴怒,他手里的大刀一抡,砍人火堆,砍得火炭、
火星满天飞舞。
“殿下杀了我我也要说,”江海洋给石达开跪下了,“与其眼看着众叛亲离,
不如及早回头,天王不会怪你的,难道益阳的死,还没给你心中留下深深的侮恨吗?”
石达开内心的伤被汪海洋揭痛了,他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汪海洋又说:“现在天王起用了陈玉成、李秀成一批年轻将领,力挽危局,听
说打了几个胜仗,正在进攻清妖二度建立的江北大营,天京转危为安了,皖北许多
城市失而复得。可我们呢?我们把江西占有的四五十个县都丢掉了,在浙江、福建
也没站住脚,军心越来越不稳,殿下还不三思吗?”
石达开说:“胜败一时,不足为凭。走了些人,我手上还有四万兵马呢。”
汪海洋说:一现在,部下的纪律也大不如从前了,大家觉得越打越远,越走越
偏僻,看不到希望了……“
石达开紧紧地咬着牙齿,腮帮子的肌肉在颤动,他逼视着江海洋说:“你再敢
散布这些动摇军心的话,就杀了你。”
江海洋说:“我只是当殿下说呀!殿下,我是为殿下好啊,别污了半世英名啊
……”
“滚!”石达开又挥舞起了战刀,像一尊凶神。汪海洋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
步后退,退到远离火光的黑暗中去了。
第三十八集
1.江西建昌曾国藩驻地曾国藩正对整束停当的曾国筌、李元度等部将说:“现
石达开已离开浙江走福建,你等不必尾追,我们定了四路出鄂攻皖计划,攻敌之不
备,多隆阿、胡林翼、李续宾各统一路,我与九弟为第四路,刻日出发。你们去准
备吧。”
部将领命而去。
这时赵烈文进来,说:“李少筌从南昌过来,专程来看涤帅,他说是涤帅约他
来的。”
曾国藩说:“是呀。少筌回南昌看母亲,我已托他哥哥约他来一叙。快清啊,
人在哪?”
话音未落,李鸿章已走了进来,依旧是风流的风度,他向曾国藩行了大礼,说
:“年家子拜见老师大人。”
曾国藩趋前一步,伸手拉他起来,说:“你回南昌尽孝道,我却把你拉到这里,
令堂大人没骂我不尽人情吧?她老人家好吗?”
“好!”李鸿章白胖胖的脸上,一双眼睛不笑也带三分笑。
上了茶后,曾国藩问:“你在安徽办团练已经五年了吧?比在京中当翰林院编
修如何?”
李鸿章道:“年家子恐不是运筹帷幄之人,练了几年兵,战场屡屡败绩,给老
师丢脸。”
曾国藩道:“不能这么说,历练历练就好了。我也算身经百战了,可也败了几
个大仗,靖港之败,连皇上都知道我自杀的事儿。京中不是对我有许多传说吗?你
一定听到了?”
李鸿章圆滑地笑笑:“人都知道我是大帅的高足,有闲言碎语也不会在我跟前
说。”
曾国藩道:“有人说,我亲自带兵上阵,每仗必输,我派湘军将领出战例每战
必胜。细想想也真是如此。”
李鸿章说:“能将兵者,将才而已,可驭使将军者,帅才也。”
曾国藩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说来你也许不信,我这么多年连骑马
都还不会,却天天在冲锋陷阵。”
李鸿章道:“三国时的诸葛孔明也不会骑射,每出征必是羽扇纶巾,宝盖华车,
这才是善用兵的大家之风。”
曾国藩又抚掌大笑了:“你这回别走了,有你在旁,我就会把忧愁烦恼忘得一
干二净。”
李鸿章道:“年家子求之不得呀。我哥哥在伯父庇荫下,长进很大,每信必提
及。”
曾国藩道:“你给他的信,他几乎每封必拿来给我过目。”
李鸿章说:“只是,我不知我在行辕里能干些什么?”
曾国藩道:“你的天资于公牍最相近,所拟奏咨函批,都有过人之处,你就留
下来掌书记,批稿奏稿,可屈你才吗?”
“伯父叫晚生无地自容了。”李鸿章说,“我从前住过将帅不止一人,茫指无
归,只有到了老师这里,如识南针。”
曾国藩道:“不过,在我跟前,可会枯燥呀,也会不自在。”
李鸿章说:“伯父尽管斧凿,不然学生何以成器。”
2.乌衣(一八五八年九月十七日)
陈玉成大军号称二十万,由滁州进抵乌衣、水口一线,与强大的李秀成兵团会
师,兵威大震。
两个统帅就在战地下马,一人手里拿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在地上画起了地图,
一条线代表长江,几个圈圈分别代表浦口、小店。
陈玉成说:“江南大营冯子材部五千援兵已进驻小店,看样子是奔乌衣来的。”
李秀成说:“那不是以卵击石吗?德兴阿这步棋又失算了。”
陈玉成说:“在击溃冯子材援军后,我们便联手进攻浦口,我从正面强攻,你
从侧后迂回,九袱洲韦俊部从北面渡江夹击。”
李秀成扔了木棍,说:“二破江北大营,天京事变以来的被动局面即可扭转。”
陈玉成说:“你听说了吗?杨辅清、杨宜清、杨在田,都脱离了石达开,返筛
天朝,回保天王了。”
李秀成说:“石达开不得人心,以后会一天天让更多将士看清,这是大好事,
天朝中兴有望了。”
3.浦口战场(一八五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陈李联军向浦口发起声势浩大的总攻,水陆同时出动,陈玉成身先士卒,曾晚
妹亲自充当持旗手,手举“太平天国前军主将陈”大旗,一马冲在陈玉成前面,大
军喊杀攻入江北大营。
清兵大营被突破,清兵死伤遍地,丢下无数粮草、弹药四散奔逃。
在李秀成的战阵中,石益阳冲在前面,左右拼杀,她的勇猛惊呆了清兵。
4.江北大营前军主将和后军主将的大旗并排插在了江北大营,当陈玉成、李秀
成在大营又一次会师时,成千上万的太平军将士高举武器庆贺胜利,呐喊之声震天
动地。
陈玉成也频频举刀与圣兵们同享欢乐。他突然发现有一个漂亮的女将在李秀成
旗下对他笑,细看,认出了是石益阳,他拍马过去,大叫:“益阳?是你,我还以
为你早葬身鱼腹了呢!”
石益阳说:“命不该绝,叫人家救了。”
陈玉成开玩笑地说:“心不诚,想死还不容易吗?再跳下去就是了,不可能回
回有人救的。”
曾晚妹在一旁说:“你这人真不会说话,劝人家死啊!”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石益阳看了曾晚妹一眼,走过去与陈玉成并辔,附他耳畔小声说:“你知道是
谁救了我吗?胡玉蓉,这个名字你不会忘了吧?”
“胡玉蓉?”陈玉成有点吃惊地问,“长沙的胡玉蓉?她怎么会跑到安庆去了?”
“你还是广西人呢,怎么跑天京来了?”石益阳说,“胡玉蓉对你可是一往情
深啊,还一个劲打听你呢。”
这话叫曾晚妹听到了,她对陈玉成说:“快去找她吧,你不还保存着她送你的
同心结吗?”
“还有这事?”石益阳说,“胡玉蓉可没说。不过,晚妹姐姐大可放心,人家
胡玉蓉早嫁人了,同心是同不成了!”
曾晚妹开玩笑地说:“你把这消息告诉他可不好,他要过度伤心,就没法指挥
打仗了。”
几个人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5.天王府上书房洪秀全正在看一份文件,他边看边点头,说:“好啊,好啊,
浮云岂能永远蔽日?我天朝将士陆续离开石达开返回天朝了。”
傅善祥说:“这次回援天京的谭体元、傅忠信、石镇常、石镇吉等等都是石达
开的亲信本家,他们既然给天王发来了勤工表,天王应对他们下嘉勉诏旨。”
“很是。”洪秀全说,“总算云开日出,天国重又兴旺发达了。你马上草拟嘉
勉令吧,他们这些人也该重新加封,该封什么,你也先拿出个章程来。”
傅善祥答应一声,又说:“天王既在浦口设立天浦省,该选一个能征惯战又老
实可靠的人当守将才是,浦口是北面的门户啊。”
洪秀全说:“李秀成不是推荐了一个叫薛之元的吗?朕不知此人到底怎么样?”
傅善祥说:“据我所知,他是捻军首领,与降了清妖的李昭寿过从甚密。”
“那李秀成不知道这一层关系吗?”洪秀全问。
“我想他不可能不知道,”傅善祥说,“连我都知道的。”
洪秀全说:“既然李秀成没说他不行,现在再撤换不太好,用他吧。”
傅善祥就没有再说什么。
洪秀全又问:“陈玉成不是有个奏折吗?所请何事?”
傅善祥拿起陈玉成的奏折说:“陈玉成原想再克江南大营,他攻下六合后,李
秀成攻克扬州、天长,李世贤攻下了仪征,这面大胜,皖北腹地却连失州县,一天
发来五份紧急求救文书告急。陈玉成的意思,请调李秀成大军西援,陈玉成直出巢
县,他已进抵白石山、金牛镇一线,想包抄湘军李续宾、曾国华的后路。”
洪秀全说:“既如此,就让李秀成西援就是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些紧
急军务,让陈玉成可随机应变,不必事事奏报,以免贻误大事。”
傅善祥说:“陈玉成与从前的老兄弟们不同,从机阳会议起,事事奏报,他倒
没有自专之嫌。”
洪秀全问:“天国将士们对陈玉成有何评价?”
傅善祥说:“有人说,他兼具了东王、翼王的才干,为人平和、不抢功,又是
任何人不具备的。”
洪秀全感叹地说:“天父不见弃,所以才踢朕一个陈玉成、一个李秀成。朕早
就看中了他,那时他才是童子军。”
傅善祥问:“是想招他为天长金公主驸马的时候吗?”
洪秀全不由得想起了离家出走杏如黄鹤的女儿来,他说:“仪美无福啊!”
见天王提起仪美有些伤感,傅善祥又转移了话题:“我马上派人加急送信给陈
玉成,让他按计划行事。”
“对手又是湘军?”洪秀全问。
傅善祥说:“是,那个叫李续宾的,很能打仗,曾国藩的弟弟曾国华也在那里。”
洪秀全说:“叫陈玉成小心。朕不怕满洲八旗,可曾妖头的湘军确实叫我们吃
了几次大亏呀!”
6.曾国藩驻地黎明时分,曾国藩早早起床,到兵营中去查营。
此时的李鸿章仍蜷缩在被窝里大睡。
赵烈文走了进来,拍拍李鸿章的屁股:“大帅都起来查营了,照例又要等幕僚
们一起进餐,小心又挨训斥。”
李鸿章睁开眼,说:“你就说我伤风头疼。”说罢又蒙起头来。
7.餐桌旁曾国藩与十几个幕僚们静坐餐桌四周,没人敢下著,曾国藩正襟危坐,
目不斜视。
赵烈文进来说:“我又叫了少筌一遍,他还说是头疼,让咱们先吃。”
曾国藩不动声色地说:“不改放荡不羁毛病,将来怎能成大器?叫他装病好了,
他不来,老夫今天绝食。”
赵烈文只得又跑了出去。
不一会,李鸿章踉踉跄跄披衣而至,曾国藩也不看他,这才拿起了筷子,众人
才敢盛饭。
李鸿章不敢看他,低头吃饭。
8.谷宣幕僚们陆续退出了,餐桌前只剩下了曾国藩和李鸿章。
曾国藩问:“既已吃完,怎么不走?”
李鸿章问了闪似笑非笑的月虎眼,说:“等待老师训诲呀。”
“尽耍小聪明。”曾国藩道,“既人我幕,我有言相告,此处所尚,惟一个‘
诚’字。”
李鸿章惊然道:“学生知道了。”
曾国藩说:“将来我指望你带一支劲旅独当一面呢,你不自爱,那可就没办法
了。”说罢拂袖而起。走到门口,曾国藩问:“你给李续宾的信写好了吗?”
李鸿章说:“写好了,马上可给老师过目。”
“你要特别加一句:骄兵必败。李续宾占了潜山,又想打安庆,又想陷桐城,
他以为长毛陈玉成不堪一击,想一口吞下皖北腹地,吞得下吗?李续宾东进,必然
形成孤军深人。”
李鸿章道:“不过,李续宾自率七千湘勇占了舒城,长毛已撤守三河镇,现在
是他名声大噪之时,他自称进兵三十二日,深入一四五百里,寇城垒望风披靡,胡
林翼再三告诫他要头脑冷静,他说什么‘名重耻退’。”
曾国藩说:“告诉他,长毛已看出他后路空虚,正诱他深入呢,叫他马上回桐
城。”
李鸿章说:“他必不听。他不愿与人合攻安庆,他要独树一帜、创建奇功。他
请官制台增援,可官文根本不理他。他仍在单兵突进。”
曾国藩叹道:“李续宾败亡无日了!”
9.三河镇(一八五八年十一月三日)
李续宾扎下大营后,对曾国华说:“三河镇是长毛屯粮屯弹药之地,这里筑大
城一座,城外坚垒九座,守将吴定规也是个骁将,我们必须先攻外面堡垒。”
曾国华道:“我哥哥再三让咱们退守桐城,我们可能犯了兵家大忌,太孤军深
人了。听说陈玉成和李秀成已经向三河围过来了,我们处境危险啊。”
李续宾说:“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10. 金牛镇陈玉成中军帐(一八五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陈玉成正在与部将议事,门外有人来报:“李将军到。”
陈玉成急忙离座,迎到帐门口,见李秀成一身征尘地进来。
陈玉成道:“你来了,就万事俱备了,李续宾现在是在三河镇自掘坟墓呢。”
李秀成落座后,说:“我已进至白石山,湘军已在我们包围圈中了。三河如打
胜,则安庆之围可解,安徽没有后顾之忧了。”
陈玉成说:“我想在樊家渡、王家沉埋下伏兵,引诱湘军进攻金牛镇,他兵力
单薄,必分兵迎战,我两军十万众,以多击少,可用数支包抄,数支援战,叫湘军
首尾不能相顾,必获大胜。”
李秀成击掌道:“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11. 三河李续宾大营(一八五八年十一月十二日)
李续宾终于发觉大事不好,他已被太平军团团围定在三河,庐州太平军吴如孝
和捻军张乐行部也奉檄驰来参战。李续宾接连派人出去给曾国藩送求援信。
曾国华进来说:“援军不可能到达,远水不解近渴了。”
李续宾说:“立即令全国琛、陈子玉率部拒援军,顶住陈玉成。”
曾国华说:“光顶住他没有用,李秀成大军也上来了,已进抵白石山。”
李续宾叹道:“侮不听曾帅之言,这一次怕是到了尽忠的时候了。”
曾国华说:“我们要全力拼一拼,拼它个鱼死网破,不能轻易认输。”
12. 王家祠堂(一八五八年十一月十五日)
陈玉成大军在十五日五鼓时分将金国深、陈子玉部包围在王家祠堂。
太平军炮火猛烈轰击,金国琛对陈子玉说:“你打东面,我堵西面。”
但无论哪面都失利,太平军海潮一样冲上来,清兵死伤枕藉,就在太平军攻到
面前时,陈子玉想趁乱逃走,恰巧陈玉成马到,一探身,轻轻一夹,将陈子玉俘获。
13. 三河湘军大营败兵回来向李续宾、曾国华报告,说:“我们在王家祠堂大
败,金将军自杀,陈哨官被俘,长毛四面八方攻上来了。”
李续宾说:“不能让长毛冲入三河。”
他与曾国华出了营门,已见太平军杀声震天地冲来,李续宾下令开炮,炮兵却
跑得无影无踪了,李续宾跑过去亲自放炮。刚放了一炮,李秀成率骑兵冲上来,李
秀成见李续宾还在放炮,没等他点燃火绳,驱马冲过去,手起刀落,砍倒了李续宾,
趴在大炮上不动了。
曾国华一见,回身就跑,被石益阳追上,举起短枪连发两弹未中,曾国华拔剑
自杀,倒在了血泊中。
湘军彻底溃败,没来得及逃走的纷纷跪地投降。
陈玉成、曾晚妹押着陈子玉过来认尸,陈子玉翻过伏在大炮上死去的李续宾,
说:“这是李续宾。”又走了几步,扳过曾国华的脸看看说:“这是大帅的六弟曾
国华。”
陈玉成下令:“买两副好棺材,把李续宾、曾国华盛殓起来。”
14. 通往三河的路上陈老头和胡玉蓉每人骑了一匹马在土路上行进。
胡玉蓉说:“等咱们赶到三河,说不定人家早开刀问斩了。”
陈老头说:“那就看子玉的命大命小了。万一不在了,尸体总得收回来呀。”
胡玉蓉说:“听说这次打三河,就是陈玉成当大统帅,若他能手下留情就好了。”
陈老头说:“这么多年,他能记着过去的情吗?再说,他也不会知道陈子玉是
你丈夫啊!”
15. 曾国藩驻地三河惨败的消息传来,曾国藩当场晕厥过去,胡林翼正在他这
里,也登时吐了几口鲜血,倒在地上起不来。曾国筌叫来医生救治,曾国藩思念弟
弟,一连几日吃不下饭去。
这天,曾国筌又端了饭菜进来,说:“大哥,吃点吧,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六哥为国尽忠,也是我曾门的光荣啊……。
曾国藩说:“三河之败,比当年的靖港之败尤叫我痛心,李续宾是我湘军一员
大将啊!我本以为长毛石达开出走,他们没有能人了,却又出来个陈玉成、李秀成,
少年老成,如此善用兵,叫我日后怎样对付?”
曾国筌说:“皇上下了上谕,追赠李续宾总督衔了。”
“这总是对亡者的慰藉。”曾国藩说,“可怜李续宾、温甫和金国琛三人的尸
骨也落人贼手,叫我无法面对亲人。”
正在曾国藩悲痛不已时,杨载福拿了一封信进来,说:“大帅,长毛陈玉成给
老师一封手书。”
“陈玉成想奚落我吗?”曾国藩从床上坐起来,展信读后,皱起眉头,又把信
送还杨载福,杨载福看过交给曾国筌看。
曾国筌叫了起来:“这肯定是计!大哥不能上当。尸骨不要也罢。”
杨载福也沉吟着说:“恐是诈术。陈玉成说是交还尸骨,为什么非要老师去领
尸?又为什么说他亲自押尸来还?这分明是设下埋伏、圈套,要捉拿老师。”
曾国藩想了想,说:“回复陈玉成,双方约个地点,我去会他。”
曾国筌忙说:“千万不能啊!这不明明是圈套吗?”
“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曾国藩的精神忽然转旺,他下了地,说,“我
不能让陈玉成小瞧我。他在试我的胆量,我若是不去,我不是在他面前低了三分吗?
况且,为了取回三员爱将的灵枢,我也该去,别人为国捐躯,我为什么不能?最坏
的结果是他们不守信义,杀了我,我也算为朝廷尽忠了。”
曾国筌见劝不住,只好让步:“那,要带一队洋枪手埋伏起来,以防万一。”
“大丈夫以诚信为荣,既然陈玉成在约书上说只能带一个随从,我也就带一个。
子植,你随我去。”
曾国筌说:“万一陈玉成心怀狡诈,带的不是一人呢?”
“是呀,”杨载福说,“长毛贼能有什么信义可言?”
曾国藩却十分固执,他说:“长毛必不欺我。我想,他们是想在我面前抖抖威
风,我兵败神不败,我一定去!”
16. 三河陈玉成中军帐三河大捷后,陈玉成派曾晚妹留守三河,他统大兵与李
秀成一鼓作气又收复了舒城,进取桐城,湘军又遭惨败。又一批湘军军官被押回来,
三河大营外的站笼已增加到十几个。
陈子玉是在站笼里站得最久的一个,已经气息奄奄了。这一天,胡玉蓉和他父
亲一路打听着来到了站笼前,胡玉蓉扑过去,抱住丈夫的站笼大哭起来。守卫在这
里的太平军闻声过来,拖走了胡玉蓉,并且说:“不准哭,不准靠前。”
胡玉蓉说:“他是我丈夫呀……”
陈子玉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凄伤地望着父亲和妻子。
太平军圣兵说:“什么人也不行。等出了红差以后,你可以来收尸。”
一听这话,胡王蓉又哭起来。
陈老头赔着笑脸问一个圣兵:“请问,你们这里,头领是哪个?是不是叫陈玉
成?”
“你这老头胆大包天!”圣兵叫了起来,“我们前军主将、豫天侯的名讳是你
叫得的吗?不怕割了你舌头。”
“我该死,”陈老头乖多了,“那么,是豫天侯陈大人驻扎在这里吗?”
圣兵说:“是又怎么样?你想去求情吗?他对清妖可从来不客气,你儿子是死
定了。”
胡玉蓉都听到了,她止了哭,揩了泪,对老公公说:“爹,你给他点水喝,我
去去就来。”陈老头答应一声,央求圣兵让他喂儿子点水。
17. 陈玉成中军帐陈玉成不在,留守事宜统归曾晚妹管,她刚刚签发了一个文
件,让把三河得到的军火送往桐城。一个牌刀手进来说:“有一个民女,要见陈将
军。”
“你不是知道他不在吗?”曾晚妹说。
“我说了,”牌刀手说,“她坐在门口不停地击鼓,我说了她不信,她还说她
和陈将军是旧相识。”
曾晚妹眼珠子转了转,走到了门外,果见胡玉蓉在不停地击打鸣冤鼓。
曾晚妹问:“你干什么?”
胡玉蓉说:“我要见陈将军。”
“他在桐城打仗。”曾晚妹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胡玉蓉看也不看她:“跟别人说怎能一样。我在这等他。”说着坐到了鸣冤鼓
下。
曾晚妹说:“我跟你再说一遍,我什么事都能办。”
胡玉蓉这才打量一眼这个秀美的女将,看清了她胸前团龙中的“检点”二字,
知道官儿不小,她说:“这我信,就我这事你办不了,非陈将军回来不可。”
曾晚妹又上来了执拗劲,她笑道:“我可不信邪!我不相信这事我办不了。你
跟我进来吧,我办给你看。”
胡玉蓉见曾晚妹转身进去了,她还在迟疑,两个牌刀手已不容分说将她拥到了
中军帐中。
“说吧,什么事,别啰嗦。”曾晚妹说,“我这个人喜欢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