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太平天国》作者:张笑天【完结】 > 太平天国.txt

后别让他再当清妖了,让我们抓住第二回,可就不客气了。”.3

作者:张笑天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杨载福说:“老师的连环计真是丝丝人扣啊,韦俊真是非上老师的套不可了。”

曾国藩说:“张国梁和胜保为诱降了一个小小的薛之元,三个人在皇上面前抢

功,差点打破了头,薛之元算个什么?我如果诱降了太平天国的右军主将那可是让

太平天国塌了半边天啊。”

杨载福说:“老师可是下了三四年的工夫了。”

曾国藩说:“不放长线,岂有大鱼可钓?”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9.池州韦俊大营黄文金和古隆贤二人气呼呼地进来说:“杨浦清把我们当成清

妖了,带兵打过来了,说我们要降清妖,让把他的儿子还他。”

韦俊一听大怒,说:“我去见他。”

黄文金说:“何必大人亲自动手,我们去打他个落花流水算了。”

韦俊叫奶娘把太平领了来,孩子长大了,虎头虎脑,一见了韦俊,跑过来叫:

“舅舅。”

韦俊脸上绽开了笑容,他转而严肃地问:“太平,你姓什么?”

“我姓韦,叫韦太平。”太平答。

“你有父亲吗?”韦俊问。

“有,”太平说,“可他是坏人,我永生永世不认,我只有一个亲舅舅。”

韦俊眼里泪花闪闪,把孩子搂在怀中,他说:“太平,平心而论,你的父亲并

没有把我怎么样,杨、韦两家的深仇大恨,也不该由你来承担恶果……太平,我带

你去见见你父亲,你去吗?”

孩子闪着好奇的目光,点了点头。

10. 江畔高坡上两军对阵,打的都是太平军旗号,中军主将和右军主将的大旗

相映成趣。

杨辅清在旗下横刀立马,对韦俊说:“你把我的儿子还我!不然我早晚取了你

的狗头!”

韦俊骑在马上,太平就坐在他同一匹马上,韦俊高声道:“这你要问问你的儿

子愿不愿意。”

杨辅清驱马向前跑了几步,凄恻地大叫:“太平!爸爸在叫你……”他的声音

里带着哭腔。

韦俊拍了孩子一下:“太平,说话。”

太平说:“我不认识你!”

杨辅清眼中的泪水流出来,他调转马头,率兵退去。

11. 回军路上韦俊把太平从背上解下来,放到了马鞍前面。太平问:“舅舅,

方才那个人说我是他儿子,是吗?”

韦俊说:“他把你扔了不要了,算是什么父亲。你愿意跟他去吗?舅舅把你送

去。”

孩子从呀呀学语时就在韦俊身旁一天天长大,父亲的概念远比舅舅要陌生得多,

所以孩子说:“我才不去。”

在路过一个小镇时,有一个戴瓦楞帽的术士,挑着个布幡,摆了张封桌在镇子

街口揽生意。这术士正是化装的曾国筌,大胡子几乎遮去了半个脸。他见韦俊带兵

过来,他忽然叫:“将军,你印堂发暗,你有祸事。”

韦俊驻马,问:“你倒说说,我有何祸事?”

那术士也不答言,卷起布幡,转身就走。黄文金下马拽住了他,说:“你这江

湖术士,必是算不准的!你跑什么?”

“我不敢唐突地说,我怕将军不信。”术士说。

“那你跟我说。”黄文金说。

术士说:“此将军本是王侯之相,不过眼下正有一劫,五天之内,他必死于乱

军之中。不信,五天后我再来,准见其尸。”说罢又要走。

其实术士的声音很大,故意让韦俊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有办法解吗?”黄文金问。

曾国筌道:“杀将军者,乃是自家人,防不胜防。”

韦俊想到了杨辅清说的要取他狗头的话,不寒而栗,正也要请教个逃生之法时,

曾国筌假装捏着手指头掐算了一阵,才说:“三天之内,如有救星则可活命,三天

之内无人上门,则危矣。”

尽管黄文金追上去给卦金,曾国筌却一步不肯停地走了。

韦俊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12. 韦俊营帐韦俊处在惊恐状态中,对于邪祟的依赖就异常强烈,在他期盼着

三天之内有救星降临时,杨载福大模大样地出现了,他这次是一副塾师的打扮,鼻

梁上还架着一副银丝小镜。

韦俊大吃一惊,心头突突乱跳,难道杨载福会是他的救星吗?他几乎没有想他

的出现与拦路相面的术士间有没有必然联系。

韦俊屏退了左右,把杨载福引人密室,备了菜肴,二人边吃边谈。

韦俊问:“足下此行何意?”

杨载福一笑道:“来超度将军脱出苦海呀。”

韦俊强颜作笑道:“我好好的,有什么灾难可言!”

杨载福说:“足下想,你还有出路吗?天王是杀你一家之仇主,杨辅清兄弟又

苦苦死逼,陈玉成也不准你进人另外的地盘,与其被自己人逼死绝路,倒不如学学

李昭寿、薛之元将军。”

韦俊显然动了心,拿着筷子沉思,已经没有当年在武昌的潇洒气度了。

杨载福又说:“你是大人物,连曾帅都不敢做主,万一归附后委屈了你呢?此

事曾帅与胡帅已联袂具奏,皇上特许,他们才放下心来让我来呢。”

“是啊,”韦俊说,“我这个官阶的人,在清廷那里是上了杀无赦的名单的。”

“可现在皇上把你的大名从杀无赦的花名册里移到了高官显位的行列里了。”

杨载福说,“望君三思,勿失良机。”

“容我想想。”韦俊说。

“想好了之后随时可派人联络,这是地点。”杨载福匆匆写了一张纸给他。

韦俊又似快慰又似痛苦,呆呆地望着天棚。

13. 曾国藩中军营帐(一八五九年十月二十二日)

杨载福用一个大包袱装了几百颗太平军各级将领的印信,哗啦一声倒在了曾国

藩案上,说:“成了,韦俊刚才派人来,把他手下大小官员几百颗大印都送来了。”

曾国藩把玩着一颗颗铜印、木印,说:“比总督的印还大。”

杨载福又说:“韦俊约我后天到池州去受降,届时他命长毛剃了发,去攻芜湖,

以拿下芜湖为见面礼。”

曾国藩说:“我把这兵不血刃的一捷看得比九江大捷还重啊。”

14. 黄文金营帐黄文金已察觉了韦俊的叛变迹象,他与古隆贤在商议:“我们

可表面服从,走到半路,立刻反戈,配合杨辅清,杀死韦俊。”

古隆贤说:“连夜派人去给杨将军报信。”

“我已派人去了。”黄文金说,“今晚上我要把小太平弄到手,不能让他把杨

辅清的儿子带到清妖那里去认贼作父。”

15. 池州外围杨载福率受降清军马队驰来,在池州外围集结。杨载福下令:

“树起信号旗!”

一个高高的旗杆插到了树上,旗杆上挑着一个条形白旗。

早已集合好队伍的韦俊看见了白旗,下令:“向芜湖开拔。”他背上依然背着

太平。

杨辅清的骑兵已经从侧面掩杀过来,韦俊正惊疑不定时,黄文金在队伍中大叫

一声:“弟兄们,韦俊叛变降妖,出卖了我们,跟我冲出去,杨将军来接应我们了!”

他与古隆贤振臂一呼,立刻引本部军马向杨辅清靠拢。

杨载福率兵掩杀过来。

韦俊率兵向清兵靠拢。

杨辅清杀了过来,双方交兵后,杀成了一团。

韦俊看见杨辅清冲他杀过来,杨辅清一路骂着:“反贼,我生吃你肉!”

韦俊落荒逃去,跑了一阵,已甩掉了杨辅清,他解下背上的孩子,亲了亲太平,

看看又追上来的杨辅清,韦俊把孩子放到了地上。他飞马而去。

太平大叫:“舅舅,你不要我了吗?”

韦俊不敢回头,他满脸是泪。

杨辅清骑马冲来,一弯腰抱起了太平。

16. 浦口一支堆着一汪蜡泪的蜡烛已经烧残了、变歪了,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李秀成守着炭火盆坐着。

李世贤进来了,他说:“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门坐着?”

李秀成高兴了:“这大风雪之夜,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佯攻东坝去了吗?”

李世贤说:“回兵了,又调我去皖北,韦俊叛变,根本没过来。我今个路过这,

船不够,明天下午才能动身。”

李秀成说:“我叫厨子炒几个菜,咱哥俩消消夜,自从投了太平军,咱们总是

一个南一个北,在一起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刚喊了声:“牌刀手!”却见石益阳带了几个人进来,一人手里捧了几个热

菜。

李世贤忙站起来赔笑:“太谢谢翼长金公主了……”

“别叫我翼长金!”石益阳说,“那个忠于石达开的人早葬身在长江里了。”

“对不起。”李世贤说,“益阳好像又长高了,也越来越秀气了。”

“你真会说好听的,”石益阳为他们摆菜碟,说,“我是越来越老了。”

李秀成和李世贤都笑了起来。

摆好了菜,石益阳又在炭火盆里新加了炭,说:“你们慢慢吃吧。”

李世贤说:“一起吃点,天怪冷的。”

李秀成也说:“没有外人,坐吧。”

“不了,”石益阳善解人意地说,“你们哥俩也不常见面,好不容易见一回,

多聊几句体己话吧。”说完笑吟吟地走了。

李世贤望着她的背影,说:“她真是个好姑娘。”

“你们早就认识?”李秀成说过,又拍了拍脑门,说:“对了,你们都是童子

军里的小伙伴。”

“她比我小四五岁呢,她连童子军也不够格。”李世贤说,“她和曾晚妹熟,

常去我们那儿混。”

哥俩吃了几口菜,李世贤忽然问:“哥,这石益阳是不是我的小嫂子呀?”

李秀成说:“她比我小得太多,我有点不忍心……”

“你们最多差十几岁嘛,”李世贤说,“人家七十岁的人娶二十岁的姑娘,不

是常有的事吗?”

“这事从来没谈起过,”李秀成说,“她对我挺好,以后再说吧。”

李世贤望着李秀成忧郁的眼睛,说:“你好像有心事。”

李秀成掩饰地说:“啊,没有。只是现在大营里军饷、粮草、火药都断了。”

“这我倒可以先给你留一点。”李世贤说,“你是心里不痛快吧?”

李秀成没有吭声。

李世贤说:“天王太不公平了,连我那里的将士都为你抱不平。连蒙得恩那个

饭桶都封了王,却没有你的份,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李秀成说:“天王不喜欢我由来已久,那年我刚封侯的时候就上了个奏折,说

他不该任人唯亲,我是指他封自己两个哥哥说的,天王火了,不是削了我全部官爵

吗?后来因为薛之元叛降,他又对我有疑心。我的心,苍天可鉴。可我又怎样才能

向天王表白清楚呢?”

李世贤说:“天王对韦俊更不放心,不然韦俊也不能降清妖,他实在是被逼无

奈了。”

李秀成说。“杨辅清兄弟俩不容他,挤占了他的地盘,他想到我这来,陈玉成

又不让他过来。不管怎么说,他降清是不对的,这一回,他把韦家最后一点脸面也

丢尽了。”

兄弟二人感叹了一回。

突然有人急促地叩门,李秀成喊“进来”的声未落地,石益阳就进来了,她说

:“从江对岸过来一个清妖的探子,我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来。”

李秀成问:“从哪来的?”他拆开信一看,脸就变了。

李世贤问:“怎么回事?”

石益阳说:“是李昭寿的劝降信。”

李秀成冷笑一声,说:“李昭寿是个劝降的行家,他知道什么人什么心情,他

知道在什么时候劝降能上钩。”

石益阳看了李世贤一眼。

李秀成问:“人呢?”

“在外面。”石益阳说。

“叫他进来。”李秀成说。

石益阳冲门外一招手,牌刀手押了个化装成老百姓的人进来,雪水把他的棉衣

全打湿了。

李秀成当着那送信人的面把劝降信扯了个粉碎,说:“李昭寿瞎了他的狗眼,

他是不是以为天国的人都像他和薛之元一样软骨头?他挺会选时候,是不是?我李

秀成心里是不大自在,可我对太平天国、对天王深怀忠义,忠贞不贰,你以为我也

是韦俊吗?你清妖别说给我个提督啊,你给我个在军机衙门行走,在紫禁城骑马、

穿黄马褂也打动不了我的心。想让我投降?除非江河倒流、日月倒转!”

说完,李秀成厉声说:“推出去斩了!”

送信人忙跪下说:“将军饶命,小的只是个送信人……”

石益阳说:“打他五十大板放他一条生路吧,他又不是李昭寿手下的官儿,不

过是个送信人。”

李秀成说:“好,打他五十军棍。你回去也好告诉李昭寿,我迟早要和他算这

笔账,我没机会杀他,太平军总会有人去取他的人头。”

牌刀手把送信人拖了出去。

第四十一集

1.天王府上书房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洪秀全的内心世界经历着震荡。他

没有想到李秀成在委屈的时候仍能这样忠于他,忠于太平天国。

洪仁玕、傅善祥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知道洪秀全会有什么举动。果然,洪秀全

拿起了条案笔架上的大提斗。见他要写字,傅善祥亲自从青瓷花瓶中拿出一轴宣纸,

铺在条毡上。

洪秀全写了四个潇洒的大字:万古忠义。

“这是给李秀成的吗?”洪仁玕问。

“是呀。”洪秀全说,“草诏吧,朕封他为忠王。”

洪仁玕说:“李秀成一家六十口人,全在浦口,老母也在身边,他想叛,一点

后顾之忧也没有。”

傅善祥舒了口气,说:“这是板荡识忠臣啊,没有李昭寿,他封不了忠王。”

洪秀全心绪好,竟开了一句玩笑:“那你该告诉李秀成,让他到李昭寿那里谢

恩去。”

洪仁玕和傅善祥都笑了。

洪秀全突然问洪仁玕:“朕听说你写了个皖北作战方略,派一专使去找陈玉成,

请他指正,有这事吗?”

洪仁玕说:“有啊。”

洪秀全说:“自谦是美德,然而过谦则反使人看轻了你,你是首辅,你是军师,

不能大权旁落。”

洪仁评说:“我尊重英王,他反过来又更加了几分对我的尊重,大事小情他都

与我相商,往来信使不断,最多的一天他派来三个信使。”

傅善祥说:“将相和则国安,干王是蔺相如啊。”

这一说洪秀全也高兴起来,说:“蔺相如是尊敬一个耋宿老将,你却笼络一个

小将,这更难能可贵呀。”

2.于王府门外三通鼓响后,兵部尚书刘悦及一女仆射才引着李秀成进了内殿。

内殿是新辟的第四进院子,平时外臣轻易不会涉足这里,今天干王洪仁玕在这里召

见李秀成,足见他是想表示亲近。

李秀成进了内殿,颇觉愉悦,中厅显要位置挂着用玻璃罩起的金边龙匾,内放

洪秀全给洪仁玕御笔朱题绢制封王诏旨。刘悦引他进了内殿右面一厅,铺毡结彩,

厅内环列几张桌子,上面摆放着金、银、玉器,还有西洋钟表、古玩,壁上挂满黄

缎对联,还有一幅七尺高、六尺宽的一个大“福”字,是洪仁玕手书,福字四周天

地头上,洪仁托亲笔批天兄基督登山重训“九福”诸条,这大概有托上帝赐福之意。

李秀成被引坐在厅中央会议桌旁,上面吊着十二盏玻璃灯,桌旁书橱里放有洪

秀全亲批御书,还有许多洋文书。

陈玉成笑吟吟地过来了,原来他正在旁边茶室里看书。

“英王殿下早来了吗?”李秀成上去打了招呼。

陈玉成说:“我也是刚到。”

二人坐在桌旁,议论品评了一回洪仁玕的字体、流派,又说了些闲话。

陈玉成又说起了韦俊:“韦俊真是个软骨头!听说到了清妖那边,才给了个参

将,也并不把他当回事。”

李秀成说:“不管怎么说,他叛降,总是太平军的耻辱,他和捻子过来的李昭

寿、薛之元不同,那两个人无足轻重,韦俊可是元老啊。”

陈玉成说:“无伤我天朝毫毛。”

不一会,洪仁玕从左面寝殿出来了,拉住陈玉成、李秀成的手,说:“辛苦,

辛苦。”

陈玉成、李秀成也说:“干王辛苦。”

三人落座后,洪仁玕说:“我本想把杨辅清也调回来一起商议的,可他分不开

身。目前,英王在潜、太、黄、宿地域,被曾国藩牵制着,不能移动,韦俊余部已

无多大战斗力,杨辅清在池州;东流,也被曾国藩缠住手脚,左军主将李世贤此时

在海宁、湾址一带,现在天京四门皆为和春、张国梁两部重重围困,深壕重垒,朝

内积谷无存,仅有浦口一线粮道可解燃眉之急。必须找出解救天京、打破重围的办

法才行。”这是洪仁玕急调英、忠二王进京原因。

陈玉成说:“我们不能丢了安徽,安徽的仗打好了,天京自然解围。”

洪仁玕说:“侍王的意思是取闽浙,我以为应用围魏救赵之法解天京之围。”

李世贤和杨辅清此时也封了王。

陈玉成问:“怎么个打法呢?”

洪仁玕又在桌上摊开了他的地图,他指点着说:“我们可东取苏、杭、上海,

一待下路既得,我们可买小火轮二十个,沿长江上取湖北。一旦取得了苏杭,则敌

必救苏杭,这叫攻敌之必救。”

李秀成在地图前看了一会,说:“好一个围魏救赵!我赞成打苏杭,这确是攻

敌之必救,可分散清妖兵力。一旦占了苏杭,我们再返旌自救,京国可解,这应是

第二步。”

陈玉成想了想,说:“那就移兵苏杭吧,我部可虚援安省,牵制上游湘军,不

让他们东下。”

“这就周全了,”洪仁玕说,“忠王将浦口防务交哪一个呢?可要找一个稳妥

之人,千万别丢了浦口,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李秀成说:“黄子隆、陈赞明二将皆可胜任。我带谭绍光、陈坤书等部前往芜

湖,会集诸路将领后,奇袭苏杭,打清妖一个措手不及。”

洪仁玕说:“好,若没有异议,就奏报天王了。”

陈玉成、李秀成都说此计可行。这围魏救赵之计已令李秀成对洪仁玕另眼相看

了。

3.杭州城外(一八六零年三月十日)

李秀成、谭绍光、陆顺德、吴定彩等人率轻骑已趋杭州城外。

站在高处,李秀成对部将说:“攻克广德州后,又占泅安镇,克虹星桥,现侍

王已占安吉县,清妖浙江巡抚罗遵殿和杭州将军瑞昌慌了,据探子报,杭州有兵不

过二千名,他们又截留了江南大营新募的一千壮勇,如此而已。现在江南大营已奉

命来援浙了。”

谭绍光说:“清妖总兵张玉良不是从苏、常来援了吗?江南大营也援浙了。”

李秀成说:“江南大营都调来才妙呢,我们的围魏救赵不就成功了吗?”

谭绍光问:“围魏救赵下苏杭的主意是忠王殿下出的吧?实在是妙极。”

“这是干王所定,我不过附议而已。”李秀成说,“原来我以为他也是洪仁发、

洪仁达一样的酒囊饭袋,其实错了,他是个才学渊博又为人谦和的人。”

谭绍光说:“连忠王都服气,我们更没说的了。天朝有幸啊,走了石达开,来

了个干王!”

太平军正在挖地道攻城。

轰隆一声巨响,杭州清波门轰坍,李秀成立刻指挥大军攻入杭州。

4.和春的江南大营中军帐(一八六o 年四月二十八日)

和春和张国梁等将领正在商讨对策,他说:“现在看起来,他们攻苏浙杭,是

虚晃一枪啊。”

张国梁说:“是啊,这次长毛悍将陈玉成、李秀成、李世贤、杨辅清各股,有

十万众,杀回南京,来势迅猛。西路陈玉成与南路杨辅清部首先攻破南京西南我方

长壕,总兵贡靖、副将马登富、守备吴天爵俱死难,我带兵前往救援,行至上河毛

公渡,冲不进。”

和春说:“孝陵卫不是也丢了吗?”

张国梁说:“现在事急了,我们请曾国藩分兵来救,他根本不理睬。”

和春说:“湘军也是徒有其名。不要怕,我们守住小水关,你和许乃钊、王滩

在马巷口截杀,万无一失。”

张国梁信心不足地:“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5.江南大营夜,和春正高卧酣睡。

这时外面陈玉成率兵正在突破江南大营最后一道防线,营中兵败如山倒。

和春的外甥常亮慌忙推开和春卧房,上去推醒他:“舅舅,不好了,长毛冲进

来了!”

睡眼惺松的和春坐起来,说:“怎么可能!”

随即又有许乃钊等人冲人,大叫:“快走!再不走,成了长毛阶下囚了!”

和春这才慌了,连衣服也没穿好,在众人簇拥下,张皇失措地逃走了。

6.江南大营几路太平军抢占了江南大营老巢,到处升起了太平天国旗帜。

陈玉成、李秀成在辕门口会师,万众欢腾。

7.安庆曾国藩大营李鸿章走人曾国藩房中时,见曾国藩极为反常,竟然自己一

个人在独酌。

李鸿章笑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师从来滴酒不沾,而今有这样好的兴致,

定是喜从天降。”

曾国藩城府森严地说:“有什么喜事?我是闷了……”

李鸿章说:“我倒想喝他三杯,我有喜事。”

“是吗?”曾国藩说,“来,少茎,我与你对饮,只不知你有什么喜事。”

李鸿章喝干了一盅酒说:“庆贺长毛二破江南大营,此不是喜吗?”

曾国藩愣了一下,说:“岂不是胡说,这是长毛之喜,岂是你之喜?”

李鸿章说:“是学生之喜,更是老师之喜。”

曾国藩眨着三角眼:“你且说说看。”

李鸿章道:“朝廷最寄予希望的是和春的江南大营,希望他与江北大营合力剿

灭长毛,我们湘军、汉人不过是后娘养的。这回好了,江北、江南大营两次被打得

落花流水,学生想,永无再振的可能了,朝廷的梦也该醒了。除了大帅您再无别人

可以指望了,为大帅建功立业青云直上扫平了道路,这岂不是大喜事?老师难道不

是为此而独饮暗喜?”

曾国藩点了点李鸿章的鼻子,说:“你太精明过人了,果然是内方正而外圆通,

日后建树非凡啊。”

李鸿章道:“但学生如将老师的城府学到炉火纯青地步,尚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呢。”

二人抚掌大笑。

8.广西柳州(一八六零年八月十日)

石达开自出走后,转战几省到了广西,距离他的老家不远了。他的部下纷纷离

他而去,但这并没能令石达开猛醒。

他的亲信们也都开始动摇了。

这一天,右一旗大军略扩天燕彭大顺、精忠大柱国孝天豫朱衣点,还有吉庆元、

总领汪海洋等人来到了石达开的驻地,一进屋,都给石达开跪下了。

石达开有点摸不着头尾,一个个扶起他们来,他知道,他们有要事,不然不会

这么心齐,又这么庄严地下跪。

石达开说:“你们都是我最亲信的人了,有什么话尽可以说,别这样。”

彭大顺说:“从广西打出来,我跟了翼王十一年,我从来没有过二心,翼王所

指,便是我彭大顺所向。殿下,我们现在该想一想了,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是死

胡同啊!”

吉庆元说:“翼王,去年宰制傅忠信、青天豫中旗中制谭体元首先率部回朝,

接着李鸿昭、郑乔率部出走,两个月后,后旗宰辅余忠扶也起义出江,接着是武卫

军宰辅蔡次贤欲东返天京,仅因谋事不周,被元宰张遂谋诛杀……殿下,你没想想,

这是为什么吗?”

朱衣点说:“如回师天京,不但太平天国有了生力军,对我们这些跟随殿下多

年的人也值得,有谁愿意走上死路呢?”

“够了!”石达开说,“你们也想叛我而去,是不是?”

见他动了怒,人们又都不响了。停了一下彭大顺说:“如翼王怕回天京获罪,

我等愿与百名将领联名具保,我们会证明你翼王几年来东征西讨,给清妖以重创,

丝毫未有辱太平天国。”

石达开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石达开既已脱离天京另辟新路,

我就一定走到底,至死不会回头。既然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们还不知我的脾气

吗?”

朱衣点流着泪很动情地说:“翼王,为了我们,为了你,也为了太平天国,你

就听我们一次吧。”

众将都哭了。

石达开也是眼含热泪,他沉默了好一阵,问:“这么说,你们是执意要返筛天

朝,出江扶主的了?”

彭大顺代答:“除了我们,还有五十多个将领。”这个数字怎能不让石达开心

惊和伤感。

朱衣点说:“我们一走,殿下,你手下还有人吗?你不能只听张遂谋、曾锦谦

之言啊!”

石达开喃喃地说:“五十多个将领一次背我而去……你们走吧,你们回去吧,

只有我不能回去,天王不能原谅的只有我一个人……”他把泪眼掉向江海洋,这个

给他当了多年牌刀手,与他生死与共的人,一个他视为周仓一样的人物:“难道他

也要弃我而去了吗?”

他知道他面临的众叛亲离的处境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可是他宁愿当一个铁骨

铮铮的末路英雄,也绝不走回头路。经过内心倒海翻江的权衡、斗争,最后石达开

很平和地告诉他的爱将们:“你们走吧,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们看我石达开已是

穷途末路了,就各奔前程吧。这么多年来,你们对我忠心耿耿,我心里都记着呢,

此生不报,来生也要报啊……”他终于呜咽出声了。

他一哭,众将领全都大放悲声。

石达开再也坐不下去了,掩面而出。

彭大顺站起来,说:“这事叫张遂谋知道恐有变,立即行动。”

吉庆元说:“由彭将军说一下北上的分兵部署吧。”

彭大顺说:“兵分三路,一路由我和朱衣点率领西人融县,经湖南打回江西;

一路由左旗武卫军正统戎张志公、统式鲁子宏、内王旗大军略睹天豫郑忠林和总领

汪海洋统领回永宁,之后取道北上;一路由吉庆元率领由永福北上。到了江浙,或

投侍王李世贤,或投忠王李秀成均可。今晚连夜行动。”

朱衣点说:“我们对翼王已尽了最后的忠心,于国家大义大于小义,我们没什

么不对的。”

9.柳州城北彭大顺和朱衣点站到队前,军旗在风中呼呼作响,黑云低垂,骑兵、

步兵列着整齐的方阵。

朱衣点站在将台上,大声说:“太平天国有难,天京危机,我们这些天国热血

男儿,今日誓师北上救主。”

军阵中吼声震天:“出江扶主,振兴天国!”喊声经久不息,残响在山谷间久

久震荡。

10. 石达开住处石达开站在院子里,从远方飘来“出江扶主,振兴天国”的悲

壮吼声,他的内心似乎被打动了、震撼了,正经历苦痛的折磨。羞愧、后悔和不屈

的种种复杂感情融会而成的感觉,啮咬着他的心。

天京事变后他新娶的妻子岳氏带着三岁的儿子石定忠来到石达开身旁,岳氏问

:“他们都走了吗?”

石达开不想让妻儿知道他的悲凉心境,他说:“人各有志,走的是少数。张遂

谋、曾锦谦、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这些人都在嘛。”

石定忠问:“汪海洋也在吗?他不会走吧?娘说,你身边剩一个人时,就是汪

海洋。”

石达开捧着儿子的脸,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离我而去?”

石定忠说:“他是最忠于你的呀。”

这一句话勾起了石达开心底的悲凉,儿子哪里知道,这个最后的忠臣也要离他

而去了。

一个幽灵般的影子问了进来,不用回头,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江海洋。石达开

不愿妻儿听到他们的诀别,他对岳氏说:“带孩子回屋去吧,天要下雨了。”

他说得真准,果然有稀稀落落的雨点打在了木瓜树顶光秃秃的木瓜上,打在香

蕉叶上,打在繁密的菠萝蜜树上,发出叭叭的声响,空气中立刻冲起一阵土腥气。

“翼王!”汪海洋低低地叫了一声。

石达开背对着他,问:“你要走了吗?”

“是。”江海洋说。

“走就走吧,还来见我干什么?”石达开忽地转过身来,神情无比激动地说,

“你们一人一把刀插在我身上还不够吗?还要你来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吗?”

汪海洋说:“翼王,我十五岁的时候,快饿死在桂平街头了,殿下救了我,看

在我跟了你十几年的分上,我求你回心转意,由你自己带大军返回天京吧。”

“我放你们走了,还不够吗?”石达开大声说,“你还要我怎么样?”

“想想石益阳吧,她用死来谏你,你都没能醒来,你再这样下去,你对不起死

了的石益阳啊……”汪海洋又哭了。

一提起这段令石达开伤心裂胆般疼痛的往事,他再度陷入了痛苦的深渊。他挥

了挥手,说:“你快走吧,将来,你能在太平天国里说上话的时候,你说上我一句

公道话,行吗?”

汪海洋流泪点头:“让我说什么?”

石达开说:“你就说,石达开不是个完人,可他的心系天朝,他走到穷途末路,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尸骨碾成粉末那一天,他也是太平天国的人。”

他说得声泪俱下,江海洋分明听出了他对未来道路和前途的悲观估计,也听出

了他隐隐约约的仟悔,可江海洋也知道,他是爱面子爱到不愿更正自己失误程度的

人。

汪海洋趴下去给石达开磕了个头。

石达开从腰间解下一块绿莹莹的美玉来,上面刻了一首诗,那是一八六零年春

天,石达并三十寿辰时,他率一大群太平军将领游览庆远城郊白龙洞时,见粉墙上

刘云青的诗寓意高超,出词英俊,颇有斥佛息邪之慨,石达开高兴就原韵赋诗一首,

刊石以记,事后又得了一块好玉,请工匠刻在了上面。

汪海洋至今还能背下这首诗来:挺身登峻岭,举目照遥空,毁佛崇天地,移民

复古风,临军称将勇,玩洞羡诗雄,剑气冲星斗,文光射日虹。

当汪海洋接过石达开的馈赠时,江海洋完全是一种生死诀别的感受,忍不住泪

出痛肠,他们走后,石达开是随从寥寥,真快成孤家寡人了。

11. 安庆城外(一八六一年八月六日)

陈玉成、林绍璋、黄文金会同杨辅清部,来援安庆。

在安庆外围,陈玉成在野地里召集众将会议,陈玉成说:“曾国藩的湘军围攻

安庆已近一年,张朝爵、叶芸来派人出来送信,城里又断粮了,以前他们还能出高

价从外国商人手中买些粮,现曾国藩通过朝廷与外国人交涉,不准洋人卖粮给城内

太平军,他们就真正弹尽粮绝了。”

杨辅清说:“我们惟一指望的是忠王在武昌发动攻势了,那样可以吸引曾国藩

回援。”

陈玉成说:“别指望了,忠王已东返江浙,路过这里也没有来助我们解安庆之

围。”

黄文金发牢骚地说:“现在大家都忙着打自己的地盘了。”

杨浦清说:“从前东王执政时,谁也没有地盘,哪用哪到,连翼王、燕王也是

忽而武昌、忽而江西的。”

陈玉成说:“说这些已没有用了。我们为解救安庆,尽最后的努力吧。我和辅

王由清河、三桥头一带出击,林绍璋、吴如孝你们从桐城西进挂车河,黄文金部从

东路绕至鸡公庙、麻子岭,三路攻安庆。”

众将都说:“胜败在此一举了。”

12. 曹国筌大营曾国藩来到曾国筌处后,说:“长毛三股兵力来援安庆,一定

要截住,只要攻下安庆,长毛的京城就失去了门口,上游屏蔽就被拆除了。”

曾国筌说:“昨天,陈玉成以大队为掩护,派人用小船向城内运米,被我们水

师阻截,一粒米也没运进去。”

“好,”曾国藩说,“饿也要饿死城里的太平军。”

13. 安庆外围曾国藩住处曾国藩癣疾又发作了,泡在大木桶中洗浴,老家仆曾

贵在为他搓背、止痒。

曾贵说:“我也老了,侍奉不动你了。夫人再三说,让你在军中纳个妾,也替

替我。”

曾国藩说:“又提这事。军务在身,已不胜其烦,哪有心思?”

曾贵说:“韩正国为你寻得一个陈姓女子,人品很好,你要的话,我叫人送来。

你也可怜可怜我,我实在干不动了。”

曾国藩看了曾贵一眼:“你今年有六十吗?”

“六十有六!”曾贵说,“人活六十六,不死掉块肉,不行了。”

曾国藩说:“不过要对外守口如瓶,别坏了我一世清名。何况现在是国丧时期。”

“皇帝真的殡天了吗?”曾贵问。

“虽是传闻,必是真的。梓宫在承德,估计一半天廷寄就到。”

正说到此,赵烈文捧了一套凶服进来了:“涤帅——”

“廷寄到了?皇上真的……”

赵烈文点点头:“是七月十六在热河行宫崩的,已令端华、肃顺八人为顾命大

臣。”

曾国藩长叹一声:“真乃多事之秋啊。通令全军,国丧期间禁婚嫁、禁娱乐。”

赵烈文答应一声出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