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太平天国》作者:张笑天【完结】 > 太平天国.txt

后别让他再当清妖了,让我们抓住第二回,可就不客气了。”.4

作者:张笑天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14. 曾国藩下榻处灯光幽暗,床帐低垂。

曾国藩穿着孝服徐徐步人房中时,不禁怔住。他面前坐着一个衣着朴素、淡雅

的小女子,袅袅婷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曾国藩问:“你是谁?”

“回大帅,”小女子站起来,敛袖垂眉答道,“姜赵曼,湖北人氏,特来服侍

大人。”

曾国藩问:“你多大了?”

赵曼回答:“妾今年十七岁。”

“太小了。”曾国藩脸上是不忍之色,“我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差不多可以做

你的祖父了。”

“大人要歇息吗?”赵曼忙着要为他铺床。

曾国藩坐下,赵曼为他泡了一壶茶,见他拿起一本书,又赶紧为他端来了明烛。

曾国藩看了她一眼,觉得脊背痒,就去拿“老头乐”,赵曼知趣地过来,站在他背

后,把纤纤玉手伸进他衣领中,轻轻抓挠,由于舒服,曾国藩轻轻闭上了眼睛。他

轻声问:“你不嫌我老吗?”

赵曼说:“大人说哪里话,我倒怕大人嫌弃我呢。我不识几个字,是个粗人。”

“这没关系,”曾国藩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说,“我教你读书,你呢,

在我心烦意乱、心力交瘁之时,给我一点安慰,我们算是相濡以沫,行吗?”

赵曼顺势靠在他身上,说:“行啊。”

曾国藩终于抵不住诱惑,把她揽在了怀中,向她的脸轻轻俯下去。

15. 安庆城中(一八六一年九月一日)

守城太平军全都集中在城上,个个饿得站不起来,满面菜色。他们把一筐筐树

皮运上城墙,每人抓一块树皮嚼着。

守将叶芸来上城来,对士兵们说:“我们要顶住,为了救我们,英王已派三路

大军在城外与曾妖头激战。”

他见圣兵们不肯吃树皮,他抓起一块带头吃,牙床都吃出血来,叶芸来说:

“吃,不吃能守住城吗?”

忽然,北门轰隆隆一声巨响,硝烟散去,城墙倒了十几丈,湘军蜂拥杀入。

叶芸来大喊:“杀呀,把清妖杀出去!”

圣兵们与湘军在北城展开了白刃格杀,已经毫无气力的太平军纷纷阵亡。

湘军拥入城中,大肆抢掠、放火。

到处是冲天的火光。

16. 曾国藩住处曾国藩正得意洋洋地试穿西太后赏的黄马褂,他问赵曼:“好

看吗?”

“不好看。”赵曼道,“我们家乡那里,吹鼓手都穿这种衣裳,给人家办红白

喜事时,吹吹打打的。”

曾国藩说:“只有极少的有功之臣才能赏穿黄马褂呢!这明黄色,是皇家的专

用颜色,皇宫的房瓦是黄的,龙椅是黄的,皇上的龙袍也是黄的,连坐垫都是黄的。”

赵曼说:“皇上也不会挑颜色,黄色有什么好看?我们那里死了人,盖死人的

尸布倒是黄的。”

曾国藩哭笑不得,说:“这可不能乱说呀!”

“我跟谁说去呀!”赵曼说,“你谁都不让我见,我成了笼子里的鸟了,太憋

闷了。”

曾国藩说:“现在不是国丧吗?过了国丧期,你露面就没关系了。”

赵曼说:“依你说,国丧期间,男女都不能同房了?皇上看得过来吗?”

这句话问得曾国藩也忍不住笑了。他一笑,赵曼更是咯咯地笑个不住。

这时,曾贵来报:“少筌来了。”

曾国藩忙推了赵曼一把,示意她快快躲起来。

赵曼噘着嘴,不十分情愿地走进里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把一件长坎肩

忘在了曾国藩的椅子背上。

李鸿章进来了,说:“恭喜老师,朝廷终于公正待你了,让你节制四省巡抚、

提镇以下大员,这是权挽苏皖浙赣,从来没有过的殊荣啊!”

曾国藩有些不好意思地急忙脱下黄马褂,想往桌上放时,发现李鸿章正盯着椅

背上的女人坎肩发愣,曾国藩更是窘态毕现了,为掩饰一下,把黄马褂搭到坎肩上,

却不想都是绸缎质料,太滑,两件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曾国藩愈加尴尬,正要去拾捡,李鸿章抢先哈腰拾在手中,有意无意地抖了抖

尘土,搭在了椅背上。

曾国藩说:“安庆大捷,两位刚刚垂帘听政的太后高兴,才一次赏了我和官文、

胡林翼三个黄马褂,三个太子少保衔。上谕也说,安庆乃金陵门户,皖北要冲,逆

贼久居,正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今日扫除凶焰,为东南军务一大转机呀,我也

松了一口气。”

李鸿章说:“是啊,我们占了安庆,就可以以上制下,比当年攻占九江更为重

要。”

曾国藩道:“我也该歇一口气了,癣疾又重了,我想体歇几天。”

李鸿章小声说:“年家子有一个好去处,在安庆以北十里外,有个有山有水的

村子,到那里去歇歇,我为老师找一个娇美可人的女子,陪陪老师,老师也太清苦

了,学生于心不忍……”

曾国藩正色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更何况现在又是国丧之时?”

李鸿章没再说什么,目光却又一次落到那件女人坎肩上。

17. 天王府上书房为安庆失守一事,洪秀全大为光火,他把洪仁玕叫来,问:

“安庆丢了,怎么办?安庆是天京的锁钥,是安徽的屏障啊!”

洪仁玕沉痛地说:“安庆一落人妖手,天京危急,安庆一日无恙,天京一日无

险,臣知罪,只能令英王他们再想法夺回。”

“陈玉成现在哪里?”洪秀全问。

洪仁玕说:“陈玉成已与杨辅清、林绍璋、黄文金回师桐城。”

洪秀全冷着脸说:“连清妖皇上也知道安庆为金陵门户,皖北要冲。”他把一

件截获的咸丰上谕扔在洪仁玕面前,说:“这是截来的清廷廷寄。咸丰也说,安庆

不克,则皖北何由平?皖北未平,则金陵何由复?克复名城,扫除凶焰,为东南军

务一大转机,曾国藩今夺安庆,居首功,思赏加太子少保衔……”

洪秀全停了一下又说:“朕该怎样封赏你呀?”

洪仁玕汗颜地说:“臣有罪,愿受处罚。”

洪秀全说:“军师你先别当了,降你为精忠又副军师,不这样,朕无以公平治

天下。”

“理应如此。”洪仁玕说,“不知陛下用谁来主持军政大事?”

洪秀全问:“你看呢?”

“陈玉成吧,”洪仁玕说,“非他莫属。”

洪秀全哼了一声,说:“他有能力,为何丢了安庆?让林绍湾进京来提理军务

吧。”

洪仁玕大为意外。

洪秀全又说:“要拟旨,对陈玉成严责,他失安庆、失太湖、退安省,应革其

职,立功自赎。”

洪仁玕谏道:“对他的处分是不是太重了?”

洪秀全不予理睬,说:“再拟一道旨,对陈玉成的部下多封几个王,叫他们分

头去招兵买马。”

洪仁玕说:“封王太滥,恐有后患。”

洪秀全道:“不封王,招兵买马没有旗号,谁肯用命?”

洪仁玕问:“都封谁呢?”

洪秀全说:“赖文光、陈得才、梁成富、蓝成春、陈佳荣、林大居、秦日南都

封,封号你去拟,遵王、扶王、启王、枯王……查字典封吧。”

洪仁玕有点发懵了,他说:“有些人是不够封王的……英王部下一下子封了这

么多那忠王手下封不封?不是要引起新的动荡吗?”

洪秀全说:“该封的时候再封。安庆一战,陈玉成所部精锐死伤殆尽,部下尔

言我语,各又一心,不广施爵赏,无法安众人之心,也许这些后起之秀中有能替代

陈玉成的人。”

“恐无人可替代陈玉成。”洪仁玕说,“这次安庆失利,不能把板子全打在陈

玉成一个人的屁股上。像林大居、秦日南这些人,连我都不知其人,骤然封王,我

以为弊大于利,还请天王三思。”

天王洪秀全之意已决,尽管洪仁玕再三劝谏而无用,他此时对洪仁玕的热度也

比两年前大大降温了。

18. 苏州忠王府李秀成比起陈玉成来说,是很走运的,一八六一年九月他回师

浙江,再克杭州,他的名声远播海内。不久他回到了一年多前占领的苏州。

他对石益阳说:“江南这么多秀美的地方,我独看上了苏州。”

石益阳说:“怪不得你下这么大气力在苏州盖忠王府呢。你在天京有了王府,

在外面又建,天王不会有想法吗?”

李秀成笑而不答,他饶有兴致地领着石益阳浏览已经部分建完的王府馆舍。

他指着拙政园的园林左面说:“拙政园原来面积有限,我把附近的潘宅、汪宅

并人了,这东西两个音乐厅和东西辕门就是后划进来的。”

石益阳看着门外的石狮说:“狮子大张口不好吧?不是防己便是防人。”

李秀成带她走在仪门内石板前道上,观看着两厢分别绘着的清新秀丽的山水和

祥文瑞兽的壁画,石益阳说:“太俗气了些。”

他们来到拙政园新建的四方形五层明望楼,李秀成说:“这里是眷属休息的地

方。这花园、人工湖都比天王府的要好。人工雕琢的痕迹少些。”

石益阳笑道:“忠王的眷属何在?都要从天京接来吗?”

李秀成笑了起来:“不,这里是虚位以待呀。我已有了七八个王娘,却从来没

想到过把她们当中的哪个扶正。”

石益阳说:“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李秀成仰头看着几个画工正往梁上彩绘,有包袱锦、博古、百结,也有飞禽走

兽、花卉虫鱼各种图案。

“这个也俗吗?”李秀成问。

石益阳说:“俗不可耐。”

李秀成问:“那你喜欢什么?”

石益阳笑道:“我又不是这里的主人。”

李秀成说:“假设你是忠王府的主人,你喜欢什么图案呢?”

石益阳说:“别太实了。画什么都行,要似是而非,譬如,鱼头可以是三角形

的,树叶子可是一堆堆的小绿点儿……”

李秀成眨了半天眼也始终没能明白石益阳在说什么,他从画工手里要来纸笔,

说:“你画个样子给他们看。”

石益阳也不客气,拿起笔就画,许多画工、油漆匠全围过来新奇地看热闹。

石益阳画的全是图案式几何形和写意的抽象绘画,这令众人大开眼界,几个画

工都夸好。李秀成问他们:“画这样的,会吗?”

一个领头的画工说:“行。不过,请这位大人画些样子给我们。”

石益阳兴趣盎然地说:“好,晚上我给你们画。你们也可以参考一下汉代画像

砖,那就很有韵味。”

离开这里走向刚刚上梁的“天父堂”时,李秀成说:“你可是这座王府的主人

了!画样是你选的,画稿是你定的。”

石益阳飞红着脸,不敢看他。

李秀成说:“我早就想说了,可一直不敢说,你要不嫌弃,就给我当王娘吧,

我请干王为媒,请天王主婚,一定让你尝尽人间风光。”

石益阳说:“我怎敢嫌弃你呢。我答应你,不过,我不想急于结婚,要等一等。”

“等到忠王府全部落成,行吗?”李秀成问。

“那要多久?”石益阳问。

“还要两年多。”李秀成说。

石益阳说:“行吧,但愿我能活到忠王府落成的年月,我说不定哪天战死呢。”

李秀成说:“从今天起,我让你留在苏州,你就监管忠王府修建,你也放心了,

怎么修,全由你做主。”

“我可不干这差使。”石益阳说,“我天生不是笼中鸟,你若想金屋藏娇,你

找错了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反正你也没下聘礼呢。”

李秀成笑了起来:“好,都依你。”

石益阳冷不丁想起了陈玉成,就问:“天王不是要为陈玉成、曾晚妹主持婚礼

的吗?怎么没动静了?”

李秀成说:“陈玉成连吃败仗,虽说现在又赏还了封爵,天王也不像从前那么

器重他了,哪还有心思为他们主婚?”

“所以呀,我可不敢期望天王主婚,”石益阳说,“说不定你哪天打了败仗,

天王一翻脸,我不是自找没趣吗?”

李秀成说:“现在英王不好办了。他手下封了一大堆王,大家一封了王,都忙

着盖王府、选王娘,谁还像从前一样听英王号令啊!”

“真怪,”石益阳说,“天王不知做了个什么梦,一觉醒来心血来潮,封了那

么多王。那你手下却一个不封,他们能高兴吗?”

“当然不高兴,谁不想戴王冠呢!”李秀成说,“不过,我倒害怕在我部下滥

封一气,那我就没法统帅了。”

石益阳说:“说点正事。你看没看出来,太平天国正在走下坡路?”

李秀成苦笑:“这还用说吗?打下苏浙杭,二破江南大营、江北大营,一时的

繁荣,毕竟掩盖不了日落西山啊。”

石盖阳有些诧异:“咦,你比我还要悲观!我看,过失都在天王身上,他不反

躬自省,天朝危机越来越重了。”

李秀成说:“你别乱说。”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石益阳说,“天京之变,先是指使韦昌辉杀了东王,

再杀了北王,逼走了石达开,现在连洪仁玕也不信任了。如果按照干王的《资政新

篇》治国,太平天国才有望,可现在希望在哪里?人人在抢王帽子,一下子封了两

千多。”

李秀成长叹一声:“我只能尽我的绵薄之力,为天国之业死而后已,我管不了

力所难及的事了。”

两个都心事重重,默然相对。

忽然,谭绍光骑马冲进大门,在天父堂前下马。

李秀成问:“有紧急军情吗?”

谭绍光说:“没有,天王下诏,让忠王马上进京。”

“不知什么事?”李秀成不禁有几分狐疑。

石益阳对谭绍光说:“他若知道,他不成天王了吗?”谭绍光笑起来。

李秀成说:“我马上去,谭绍光你守城,要小心。”

石益阳说:“城,我守,让谭绍光回天京去。”

“不行,”李秀成说,“又想借机逛天京城啊?”

“你这叫什么话?”石益阳说,“你不去让他见见傅善祥,小心她在天正面前

说你坏话!”

李秀成哈哈笑了起来,说:“我倒忘了。那就和我一起去吧,我不为别的,为

封上傅善祥的嘴,让她上天言好事。”

傅善祥说:“主上不是说过他的最可放心处是平庸无能吗?”

洪秀全没有说什么,他问:“李秀成到了没有?”

傅善祥说:“还没有。此事是不是再请天王斟酌一下,一下子封李秀成部下这

么多王,好不好?”

洪秀全说:“有先例的嘛,陈玉成部下不都封过了吗?”

傅善祥说:“可那时陛下说,是为了便于部下招兵买马呀。”

洪秀全说:“你知道‘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道理吗?”

傅善祥说:“我明白,是多封王,分李秀成之权势。”

洪秀全说:“权力集中,便是祸患肇兴之始。今李秀成、李世贤兄弟拥兵百万,

占据苏、浙膏腴之地,听说李秀成在苏州盖的忠王府比朕的天王府还阔气,诸侯大

而王小,那是要出事的。”

傅善祥这才明白了洪秀全已经对李秀成不放心了。

傅善祥问:“封三名单有了吗?”

洪秀全说:“你记。陈坤书、谭绍光、童容海、部永宽、陆顺得、黄文金、胡

鼎文、古隆贤、刘官芳。”

傅善祥—一记下后问:“侍王、辅王手下的将佐不封吗?”

“过几天也要封。”洪秀全说。

20. 杭州城下(一八六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凌晨)

炮声隆隆,浓烟滚滚,杭州城外清兵死尸狼藉。

李秀成正在指挥各路大军进攻杭州。

李秀成站在清波门外,看着潮水般的太平军攻人杭州。

李秀成对谭绍光、陈炳文等人说:“听说杭州城里百姓十之八九饿死了。”

谭绍光说:“不。昨天我们劫了几十艘粮船,是巡抚王有龄用重金从宁波买的,

逃出来的杭州百姓都交口称赞这个王有龄是个清官。”

李秀成说:“是吗?这倒很难得。我们失去了安庆,皖北一败涂地,可我们拿

下了苏州、杭州,我们还要打上海,我们的希望在东南。”

这时江海洋骑马来报:“忠王,城门全破,可以进城了。”

李秀成说:“你们去带兵吧,我也进城去看看。”

21. 杭州城内到处是死尸,到处是浓烟烈火,号称人间天堂的杭州已面目全非

了。

李秀成单骑入城,只有几个牌刀手远远跟着。

在巡抚衙门里,李秀成下马步入,见台阶上、签押房里,到处是自杀的清朝官

员和家属尸体。

李秀成不胜嗟叹地走人内书房,在图书有如汗牛充栋的书房里,李秀成看见了

巡抚工有龄吊在房梁上。

李秀成向后面摆摆手,几个牌刀手上来,剪断绳子,把王有龄的尸体放下。

他拾起案上王有龄的一份遗疏,看了看。谭绍光跟了进来:“这王有龄写了什

么?”

“他倒是个方正的人。”李秀成说,“可惜,他只能在给皇上的遗疏里发发牢

骚了,他这里说,他曾请求派僧格林沁‘统带京东劲旅经略东南’,但清妖皇上没

有办,王有龄又向安庆曾剃头求援,曾国藩也不愿东援杭州。倒是英国人给了王有

龄四十尊洋炮、二百五十六支洋枪。”

“提督张玉良不是统兵万人来救杭州了吗?”谭绍光说,“他自称是‘杭州救

命人’,可张玉良没救别人命,自己的命却断送在了杭州城下。”

这时陈炳文、邓光明、部永宽等人也纷纷来到了巡抚衙门。

有一个簿书来报:“禀忠王,杭州城破,有如下清妖官员自杀毙命:杭州将军

瑞昌,副都统杰纯、关福,布政使麟趾,按察使宁曾给,学政张锡庚,提督饶廷选,

总兵文瑞,副将继兴,盐运使方焕文,粮道退福,修补道胡元博、朱倚、彭斯举,

仁和县知县吴保中。另有总兵米朝兴、织造恒旗、杭嘉湖道刘奇昂、知县袁忠清等

被我们活捉。”

这时被活捉的官吏已推到了阶下。

李秀成点点头,看了看这些阶下囚。

谭绍光下令:“把这个倒霉巡抚的尸首搬出去吧,给他弄一副薄板棺材。”

“不。”李秀成说,“作为人来说,王有龄还不错。我们一下杭州时,他为了

给全城饥民弄吃的,派商人胡雪岩千里运米,他自己陪着百姓一起挨饿。这样吧,

把王有龄厚殓,拨十五条船,派五百亲兵护送棺材回原籍,给三千两银子发送。”

部将多少感到意外,面面相觑。

李秀成的做法也令清朝被俘官员很是惊诧。

谭绍光说:“这样,是不是太宽纵了?我们自己人战死,也没这等殊荣啊!”

李秀成道:“王有龄不同于别人,是英才志士,各扶其主,各有一忠,念其忠

志之故吧。况且,传出去,也看出我太平天国的襟怀,会感化很多人来降。”

说罢又下令:“把这些抓到的清妖官统统放了,发给川资,可以回家,不要再

为清妖效力。”

林福祥、米朝兴那几个人一闻此语,忙跪下叩头。

谭绍光不以为然道:“将来,我等若落入清妖之手,怕没这样的宽大了,林凤

祥、李开芳,哪个不是一刀刀凌迟处死的!”

其他几个将领也有不平之色。

李秀成仍旧面色平和,不去与他们计较。他吩咐说:“立即赈富救贫,从嘉兴

运一万担米来,发放给杭州难民,愿做生意的,可供给本钱,不计利息,六个月还

本。”

陈炳文说:“忠王真菩萨心肠啊,啊,不对了,是上帝的心怀。”

几个人都笑了。

李秀成对陈炳文说:“你留下守杭州,我带主力去打上海,洋人助清妖攻我,

我们绝不能手软。”

第四十二集

1.干王府洪仁玕拿着陈玉成的告急文书给博善祥看,说:“现在庐州孤危,陈

玉成已被团团围住,如不救,皖北全完了。”

傅善祥念出声来:“现下郡城东西南三门之外,残妖逼近扎窟,仅离一炮之远,

而东北又有定远之妖,离城十余里扎窟,日夜来犯。城边城中天将官兵惊慌不定,

日夜不宁,今事已燃眉,弟无从措手……”念完,她说:“陈玉成是个稳健之人,

他还从来没这么慌过呢。”

“这是他给陈坤书写的信,”洪仁玕说,“陈坤书根本去不了。”

傅善祥说:“天王也很急,不能看着陈玉成兵败呀!”

洪仁玕说:“我给忠王李秀成写了信。我已把成败利害讲明了,也可以说是一

个警告。自安庆失守之后,陈玉成大军主力损耗殆尽,皖北形势甚危,如想确保皖

省,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调李秀成部驰援安徽。”

傅善祥说:“英王上奏折,也提出了请派援兵救皖的议案,忠王不大听调,是

不是?”

洪仁玕说:“忠王坐拥数十万众,对援救皖省之举很冷淡,他的口号是有苏浙

可以高枕无忧,岂不知,弃了安徽,徒有苏、杭繁华之地,一经挫折,必不能久远。”

傅善祥问:“干工未能说服他吗?”

“你看吧,这是他的复函。”洪仁玕把一封信交给了傅善祥。

傅善祥见信中写道:“特识高见,读之心惊神恐,但今敌无可败之势,如食果

未及其时,其味必苦。”

傅善祥说:“他是不想去了?”

洪仁玕叹口气说:“陈玉成只好独撑皖省危局了,我总有一种不祥之感。”

2.长江边上曾国藩亲自送李鸿章起程赴沪。二人并肩走在通往码头的路上,天

高云薄,江水喧腾。曾国藩说:“救援江苏,本我所不愿,现攻打南京正急,可也

有好处,分兵援沪,可‘由下捣上’,可与老九造成合击金陵之势。况上海为苏杭

及外国人财货所聚之地,每月光厘捐就有六十万两,实为天下膏腴。”

李鸿章说:“学生所以欣然肃请自任,也是体察了老师一番良苦用心。”

曾国藩道:“少筌去,我高枕无忧了,只是怕你所招募的淮勇尚不堪用。”

李鸿章道:“只好在打仗中练兵了。好在老师派了黄翼升的水师助我,也就勉

为其难了。”

“湘淮本系一家,”曾国藩说,“你现在有十三营淮勇,已很可观。”

“是的,岂止是湘淮一家?”李鸿章谦恭地说,“淮由湘出,犹如水源木本,

我建淮军,营制、饷制,都是一成不变的学老师治军章法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曾国藩道,“你比我灵活,我过于拘泥、守旧。不过,

你想借助洋人势力,我可是不敢苟同。”

李鸿章说:“学生也没有准稿子,只是虚想。洋人有洋枪洋炮,可利用时当利

用,只要能剪除发匪,似不应有成见。”

“不,”曾国藩说,“洋人自鸦片之役以来,不安好心,拒之尚怕不及,你要

请进来,那岂不是引狼人室吗?”

李鸿章不想就这个问题议论下去,就说:“以后看情形,学生会及时请老师教

诲的。”

二人已来到跳板前,兵士已上船完毕,战船一字排列,威武雄壮。

李鸿章说:“老师请回吧。”

曾国藩意犹未尽,说:“练兵学战为首要,吏治洋务为次要,你要切记。我保

奏你的折子上去半月了,我想让你署理江苏巡抚是不会有啰嗦的,愿你从此隆隆直

上,好自为之。”

李鸿章再次说:“谢老师栽培!”在沙滩上向曾国藩跪了下去。

3.安庆曾国藩大营辛酉之变后曾国藩随着慈禧太后和恭亲王奕沂的掌政,顿时

赫赫起来。

他想起了会见陈玉成时陈玉成对他的讥讽,他对曾国筌说:“当初,陈玉成还

讥笑我清廷不重用我呢,曾几何时,我已权握四省了,可他陈玉成困守庐州孤城,

已经是末路了。”

曾国筌说:“方才,长毛降将苗沛霖捎来信了。”

“他怎么说?”曾国藩问。

“他说他已给陈玉成写了信去,诱他出走寿州,许诺帮助图谋恢复。”

曾国藩问:“陈玉成会这么轻信吗?”

曾国茎说:“陈玉成对苗沛霖很信任,万万想不到苗沛霖暗中已降我们。”

“如此太妙了。”曾国藩说,“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占庐州。庐州一下,安

徽的长毛就完了。”

曾国筌说:“大哥前用反间计赚了他们一个右军主将,现在再赚一个英王,朝

廷不知怎样奖赏你呢。”

曾国藩笑笑,忽然说:“你不要总在我身边,你建功立业,要靠你自己。”

曾国筌说:“你总是不放手啊,你放手,我就去打南京。”

“是吗?”曾国藩说,“你有雄心就好,你自己挣个巡抚、总督的顶戴才是本

事。”

曾国筌说:“我有这个本事,而且游刃有余。”

4.庐州陈玉成王府门上的对联特别醒目:英气昭昭,欢腾土庶;王威赫赫,喜

溢军民。

王府前不时有官员匆忙进出。

一个乞丐为门卫哨兵拦住,那乞丐不要别人的施舍,却口口声声说要“见英王”,

手里拄一根竹杖,用力地在台阶上顿。

恰好曾晚妹从外面回来,问那乞丐:“你见英王有什么事?”

乞丐:“我不是讨饭的,是奏王让我来的。”

“有奏王的文书吗?”曾晚妹问。

乞丐又顿了顿竹杖,说:“在这棍子里呢。”

曾晚妹说:“你跟我来吧。”

乞丐随她进了英王府。

他果然是化了装的乞丐,见了英王,问了英王大安,当场用力折断了手中竹杖,

从里面倒出一个纸卷,双手奉上:“我是奏王派我来给英王送信的,怕路上叫清妖

劫了,才扮成乞丐。”

陈玉成展信看过,面露喜色,说:“这是绝处逢生了。”

曾晚妹问:“信上说什么?”

陈玉成说:“苗雨三真有韬略,看来放弃庐州走寿州是上策。”

“放弃庐州?”曾晚妹大惊,“这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多听听大家见解吧。”

陈玉成不耐烦地说:“好吧。”

5.议事厅陈玉成召集了导王陈仕荣、从王陈得隆等将领商议去寿州之事。

陈玉成分析了形势:“苗沛霖书信中说,凤、颖二府,形势可踞,诸乡寨、练

丁皆可战守,可以招募。一旦招到新兵,当联合陈得才、张乐行分兵扫北,再图恢

复。”

陈仕荣对陈玉成的憧憬和轻信泼了一瓢冷水:“苗沛霖行动鬼祟,是首鼠两端

的小人,他可信吗?”

陈玉成:“怎可这样说他?”

陈仕荣:“他从前给清妖办团练打捻军,得了个四川川北道呢。后来才降太平

军,没什么军功,殿下却保奏他封了奏王,又赏他三个王娘,将士早有怨言了。”

陈得隆也说:“此人久后必反。”

陈玉成火气十足地:“这与他献计到寿州去重整旗鼓有何关系?”

曾晚妹说:“这人不可不防。前不久,捻军马融和联合张乐行人河南,苗沛霖

扬言占了他的地盘,已心怀不满,万一他暗中勾结清妖呢?”

陈玉成说:“如果我们真的在寿州办团练几十万人,我们就可北上去打对京,

这正是我的本意,苗沛霖说到我心坎上去了。久守庐州孤城,本是兵家大忌。”

曾晚妹道:“他恭维你为盖世英雄,你就不问东南西北了。”

陈玉成有点不耐烦了,大声说:“我陈玉成用兵以来,战必胜,攻必取,虽虚

心听受善言,此次你们所说,完全没有根据,我已决心去寿州。”

陈仕荣俏声对曾晚妹说:“为防备万一,届时你带一千兵走在后面,万一有变,

立刻去找张乐行来援。”

曾晚妹点了点头。

6.寿州城下(一八六二年五月十五日)

陈玉成和陈仕荣赶到寿州城下。黎大里紧紧跟随。

曾晚妹率一千人故意走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

苗沛霖和侄子苗景升开了城门,在城门口相迎,苗沛霖笑容可掬地说:“英王

辛苦,快请人城。”

陈玉成说:“有了寿州,得图大业,首功是你苗雨三的。”

苗沛霖说:“同是为了太平天国嘛。”

当陈玉成、陈仕荣和亲随黎大里百余人走过吊桥,大队人马正待人城时,忽然

咋啦啦一阵巨响,吊桥撤除了,把四千将士关在了城外。

陈玉成大惊,厉声喝问:“苗沛霖,你想干什么?”

城外,一见大事不好,曾晚妹率领四千兵马立刻攻城,无奈乱箭齐发,火药弹

向城下猛掷,他们已无法取胜。

7.寿州城里就在陈玉成的牌刀手们拉开架势准备与敌决斗时,城内几千伏兵四

起,杀声震天,顷刻间包括陈仕荣在内,陈玉成的亲随都倒在血泊中。苗沛霖站在

城门楼上望着陈玉成笑:“对不起了英王,我想立功,只有拿住你才是最大的功。”

陈玉成厉声骂道:“苗沛霖,你这个无耻小人,众人都看出你是个卑劣之徒,

惟独我陈玉成瞎了眼,想不到我陈玉成英名一世,叫你暗算了!”

黎大里力战,多处受伤,最终倒在陈玉成脚下。

陈玉成被五花大绑起来,苗景升叫人推来早准备好的囚车,将陈玉成槛在里面。

8.荒野路上曾晚妹只身一人骑马飞奔在原野上,她要到淮北去求张乐行的救兵。

这时候,陈玉成正被苗沛霖押解着去请功,铁槛车行驶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

吱吱扭扭的声音。陈玉成望着满天的星斗,他此时想起了他的曾晚妹,不禁哺哺地

叫了两声。他心里十分平静,他对自己的被俘几乎没有什么遗憾,他庆幸曾晚妹还

活着,没有同陷囹圄,如果她也在国车中,那他会心碎的。

9.淮北张乐行驻地雉河集当曾晚妹在张乐行喝酒的地方找到他时,曾晚妹向这

个满脸卷曲黄胡子的红脸大汉跪了下去,泣不成声了:“张大帅……”

“这不是晚妹吗?”张乐行正与马融和饮酒,他叫,“快起来,出了什么事?

大哥给你做主!”

曾晚妹不肯起来,她哭着说:“大哥不答应,我不起来。”

张乐行跳下地拉起她来说:“我还是穿着太平天国的官眼嘛!就是从前,我张

乐行也是说一不二的。”这个开过赌局,当了贩私盐的“盐趟主”的巨头,曾经自

命过“大汉永王”。他现在的势力以雉河集为中心,南至庐州,东到洪泽湖,北迄

徐州,正是蓬蓬勃勃的时期。

曾晚妹说:“苗沛霖降了清妖,他与曾国藩设计,把陈玉成骗到寿州,抓了起

来,请大哥去救……”

马融和说:“苗沛霖这个王八蛋,抓住他碎尸万段。”

张乐行说:“骂也没用了,救人要紧。”他把酒杯向地上一掷,说,“集合骑

兵,马融和你也出一万人,我们两万精兵够了,直捣寿州!”

曾晚妹说:“大哥仗义!”

张乐行与马融和点起骑兵,连夜杀奔寿州,去攻打苗沛霖的营寨。

10. 颖上渡口(一八六二年五月二十四日)

张乐行、马融和在曾晚妹带领下,直扑寿州城外苗沛霖驻兵的颖上渡口。

大军刚到,先到达的曾晚妹过来拦住张乐行的马头,说:“晚了,他们已把英

王解走了,去向不知。”

“那我们到什么地方去解救啊?”张乐行问。

曾晚妹说:“谢谢二位大哥了,你们尽心了。”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张乐行也只能叹气连声。

11. 安庆湘军大本营(一八六二年五月三十日)

曾国藩为湘军中的疾疫大流行而困扰着,也恰在这时,曾国筌立功心切,已率

军从安庆东下,连下巢县、含山、和州、西梁山、金柱关、芜湖等重镇,彭玉麟水

师也连陷江心洲、蒲包洲,泊于天京护城河口。五月二十六日,曾国筌陆师进至江

宁镇之板桥,二十八日陷袜陵关,五月三十日正近雨花台要塞扎营,距离天京城垣

只有几里地之遥,连天京城里传出的市声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本是曾国藩高兴之事,可他担心九弟孤军深人会吃大亏。

章寿麟突然兴冲冲地来报:“陈玉成抓住了!”

曾国藩惊喜地跳起来:“人在哪?苗沛霖把人解来了没有?”

章寿麟说:“他连信都没给咱们,直接给胜保送去了,去巴结钦差了。”

“钦差?我也是钦差。”曾国藩说,“何况苏浙赣皖四省的事都是我来管。胜

保没有资格坐享其成。”

章寿麟说:“那胜保平日最骄横,又是旗人,陈玉成这块肥肉落到他手上,他

还能松手吗?这是他向皇上邀功的资本,我看,咱们认倒霉吧。”

“不行。”曾国藩说,“至少我要与他会审陈玉成,我还要写专折报告太后,

不能让胜保讨个大便宜。走,马上去,去颖州。”他吩咐卢六马上准备车马、跟从。

正在这时,彭玉麟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曾国藩看了他一眼,对章寿麟说:“你先去准备吧。”

章寿麟出去后,曾国藩问:“雪琴,有事吗?”

彭玉麟说:“涤丈,风闻你纳了一个小妾,此事真吗?”

曾国藩略有愧色地笑笑:“对你,我无须隐瞒。是有一个小妾,一则慰我凄凉

晚景,二来为我搔痒、煎药,你们从前不都劝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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