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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笑天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4:58

假胡子,原来根本不是老头。这个人拼命挣扎,呜呜乱叫,死不张口。李秀成用腿

扎子撬开了他的嘴,细看了半天,在他舌头底下发现一根很细的线。

李秀成喜出望外,伸手扯着线头一提,一颗裹着薄薄一层蜂蜡的小纸团从那人

口中提了出来。

奸细顿时瘫倒在地上。

李秀成把小纸团交给秦日纲。秦日纲去掉蜂蜡包皮,展开小纸条,只见上面写

着:“明夜子时一刻,西城悬挂三个红灯笼为号,届时献城,知名不具,切切。”

秦日纲把纸团交给李秀成看了,二人相视而笑。

4.赛尚阿大营白胡子老头被带到了赛尚阿面前。

白胡子老头声音混浊地问一声:“请大帅安!”就扯下了假头发、假胡须,原

来这奸细换成了李秀成。

赛尚阿问:“你从哪里来?”

李秀成说:“小的是周军帅亲自送出城来,我是他的牌刀手。”

赛尚阿问坐在一旁的向荣和乌兰泰:“牌刀手是什么?”

乌兰泰答:“是卫兵,像大帅的戈什哈。”

赛尚阿问:“有信吗?”

李秀成在舌头底下摸出一根线,一提,故意呕了一会,从嗓子深处提出一个裹

了蜡的小纸团,双手奉上。

由戈什哈接在手中,层层传递到赛尚阿手中。

赛尚阿看过,心里狂喜,却没在脸上表露出来,他像漫不经心地将小纸条传给

了向荣、乌兰泰。

赛尚阿点手叫过一个戈什哈,附他耳畔小声说:“看住他。晚上行动时,押着

他同往。”

戈什哈点点头,走到李秀成跟前,说:“走吧。”

李秀成走出了中军帐。

赛尚阿问向荣、乌兰泰:“二位以为如何?”

向荣说:“会不会有诈?”

乌兰泰说:“不会。那周锡能把他的老母亲都偷偷送到咱们这来了,他想玩花

样,除非不要他老娘了。”

向荣说:“这样看,有九分把握了。”

赛尚阿长出了一口气,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策。托皇上洪福,但愿

这一次把长毛一举歼灭。来吧,咱们细细合计一回。”

几颗头向一起凑拢。

5.天王府议事厅天王正与五王议事,蒙得思、陈承瑢在末座整理文书。

天王说:“如今清妖已成惊弓之鸟,根本不敢贸然攻城,你们看,天朝手下败

将向荣写了一首诗,朕都拿到了抄本。”他抖了抖手中一张纸,念出两句来:孤城

在望无人近,半载甘从壁上观。

杨秀清说:“清妖采用的是围困法,让天朝粮尽援绝时束手就擒。”

石达开说:“我看,上一次赛尚阿只是革职留任,下一回说不定连脑袋和顶戴

一起革去,也就利索了。”

统帅们都笑起来。

杨秀清说:“赛尚阿的美梦今天就做到头了,他指望内奸周锡能今天子夜献城

呢。”

洪秀全说:“赛尚阿绝对想不到,他手上有周锡能的老母亲,还能中我们的连

环计。”

韦昌辉说:“这都是天王神算。”

洪秀全说:“朕不敢居功。这都是秀清的智谋。”停了停,洪秀全说,“这几

天,来入营的人还多吗?”

石达开说:“不多了。”

洪秀全问:“为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无人说破。

洪秀全觉察了,问:“出了什么事?”

韦昌辉说:“前几天筹粮,我们的队伍出城割倒了农民一片稻谷。”

洪秀全气愤地站起来:“这还了得!让普天下的百姓拥戴,让他们跟天朝走,

你却在割人家稻谷!百姓为什么跟太平军走?他们要吃饭,要活下去!如果我们与

清妖一样压榨他们,欺侮他们,他们还有什么盼头!”

杨秀清说:“这事是我疏忽,没有严军纪。我只是叫他们限期筹粮,没有再强

调不扰民,我以为他们会记得的。”

洪秀全道:“上面说一百回,下面听进去十回,说十回,可能只有一回听进了,

必须时时刻刻记住不扰民。”

“这是个教训。”冯云山说。

洪秀全说:“秀清,你马上将带头去抢割农民稻谷的师帅、旅帅捉拿起来,押

到农民面前正法。另外,出动几十台车,拉上我们的军粮,还给农民,我们宁肯饿

死,不能扰民。没有了农民的声援,我们将一事无成。”

杨秀清站了起来,说:“我愿自责五十军棍。不然不服众。”

冯云山看了洪秀全一眼,韦昌辉说:“下不为例就是了。”

“不可姑息。”洪秀全说,“秀清提出自责,颇有勇气,这消息也要公布全军、

全国。”

五王全部悚然起立,无限敬畏地看着洪秀全。

6.城西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漆黑不见五指。有一队人马正在悄悄行进,真

正是衔枚疾行。

李秀成被清兵押着走在最前面,他的后面跟着望不到头的清兵,他们正接近永

安西门。

7.旷野中泰日纲率兵埋伏在清兵刚刚走过的山岩两侧,都伏在草丛中,火炮、

火药包摆在阵地上。

罗大纲带兵已埋伏在西门附近。

这时永安城中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8.东王府杨秀清一个人枯坐着,他打开一块大揭盖的西洋表看了看,走了出来。

杨辅清、杨宜清迎了上来。

杨辅清说:“我已将城内兵三千人全带到了西门内。”

杨秀清问:“周锡能没有什么不安吧?”

杨辅清摇摇头。

9.西门城墙上周锡能全副披挂,带着几十个亲兵,在城上走来走去,他不时地

向漆黑的旷野张望。

过一会。他又来到西门守卫处,附卫兵耳朵说了几句什么,又上了城墙。

他看到了远处有火光闪了几下。

周锡能低声下令:“把灯笼点起来。”

士兵把一串三个灯笼点了起来。

10. 城外向荣看到了红灯笼越升越高。

向荣下令:“攻城!”

霎时炮声大作,人喊马嘶声铺天盖地而来,清兵向西门冲去。

11. 城墙上周锡能手持灯笼向城门处摆了摆,守卫的士兵去开城门。

这时周锡能得意地听着城外喊杀声渐渐逼近。

忽然,有人用刀卡住了他的脖子,他大吃一惊,想挣脱抽刀,双臂已被死死压

住,他看到,杨宜清已抓住了他。

“这是干什么?”他还想用缓兵之计。一扭头,他发现了杨秀清铁青着脸站在

城上,他心知完了。

杨秀清说:“先别把这混蛋带走,让他看看他约来的清妖怎样在城下覆灭!”

随着话音刚落,周锡能忽听喊杀声四起,罗大纲在城外拦劫清兵,杨辅清率三

千人马从西门冲出,两下夹攻,杀得清兵尸横遍野。

向荣大叫:“中计了,快退!”

敌兵向后撤,又遭到了秦日纲伏兵的两面夹击。

向荣落荒而逃,跟上他的只有几十人。

12. 校场周锡能被绑在问斩台上,其他十几个奸细一溜跪在下面。

上万军民在校场肃立。

杨秀清亲自监刑,他对广大军民说:“周锡能,叛逆天朝,罪不容诛。尔等军

民应牢记,天父天兄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无论你做得何等机密,也必然泄露,天

父会随时告诉本王。”

萧朝贵喊:“午时三刻到!”

行刑者手举鬼头刀走向斩台。

萧朝贵问周锡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周锡能面向大众高叫:“我害了我七十岁的老母,天理不容!从今往后,你们

各人要尽忠报效天朝,不要学我周锡能反骨逆天,上辱祖宗,下害子孙……”

刽子手一刀下去,血溅起几丈高。

13. 永安城南门城楼上这里竖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周锡能的人头。

14. 乌兰泰大营赛尚阿站在乌兰泰营前,即可看到永安城楼上悬着的人头。

赛尚阿感叹地对乌兰泰说:“这一次中计失利,更加证明长毛中有能人,不可

小觑呀,如今之计,只能紧紧围困。”

乌兰泰说:“我担心东面防守有疏漏,大帅还是督促一下王梦麟、李瑞那里。”

赛尚阿说:“我已令和春、长瑞、长寿、邵鹤龄四镇总兵去打通进援东路交通。

不过,长毛从东炮台驰至马背岭截击,和春他们无法逾越,东路确实虚弱。我最害

怕他们突围。昨天接到皇上上谕,口气甚是严厉,要我们‘断不可再任窜逸’,否

则要对滞兵大员重治其罪,绝不宽贷‘,我真是坐立不安啊。”

乌兰泰自欺欺人地安慰赛尚阿说:“不用担心。贼势已成强弩之末,我们围困

了半年,他们粮草不济,迟早会坚降旗的。”

15. 永安外围水窦宫附近农村几十辆太平军的大车来到村中,小村子轰动了,

人们又惊又喜地倾巢而出。

太平军在杨秀清率领下,把粮食一袋袋卸下来,杨秀清站在车上说:“乡亲们,

我们太平天国是仁义之师,不扰民,专惩清妖贪官。前几天,由于我督束不严,士

兵割了你们的稻谷,今特来退还,清查收。”

乡民们感动,却又不敢上前。

黄再兴、曾立昌二军官被拉出列,五花大绑。

杨秀清说:“乡亲们,这两个人,就是违反军纪的首领,今奉天王诏旨,砍头

示众,以正军纪。”

一见刽子手真的向二人走来,一个白胡子老者从人群里跑出来,抱住其中一个

人(黄再兴)大叫:“刀下留人!老汉我活了七十三,从没见过这样的兵。要杀他,

先砍我头!”

人群中爆出一阵喊声:“留下他们一命吧!”人们呼啦啦跪下了。

杨秀清眼里泪花闪闪,他沉默了好久才说:“既然有乡亲们求情,就免他们一

死,各打一百军棍。另外,我杨秀清督师不严,也当受罚,打军根一百!”

一听此言,上上下下俱惊叫:“东王!这不能啊!”

杨秀清早已走到了黄再兴、曾立昌跟前,自己褪下裤子,趴在了地上。

行刑人走上来,开始杖打黄再兴、曾立昌,却没人敢打杨秀清。

杨秀清对杨宜清叫:“你上来打!”

杨宜清快哭了:“东王……”

“你不打,你也要受一百军棍!”杨秀清回头命令。

杨宜清含泪举起了军棍。

士兵和老乡全都哭了,大叫:“东王啊……”

16. 东王府杨秀清棒疮未曾平复,只能趴在躺椅上办公,在指挥一起一起的军

事、政务,对这个说:“去找北王批答。”对那个说:“弄不来盐,军法从事。”

这时,洪秀全进来了,笑道:“东王趴在椅子上行使提理军政大权,古所未闻

啊。”

杨秀清挣扎着想起来,洪秀全按住了他,陈承瑢为洪秀全搬来一把椅子,洪秀

全把椅子挪到了杨秀清跟前,想掀开衣服,问:“没有消肿吧?”

杨秀清不让天王掀,他说:“消肿了,没事的。”

洪秀全执意要看,掀开时,说:“还肿着,这怎么行,拿温水来!”

牌刀手端来温水盆。洪秀全亲手绞了个手巾敷在创处,用手轻轻地揉。

“天王……”杨秀清又感动又不好意思,“快别这样,我可承受不起呀!”

洪秀全道:“你怎么承受不起?你是代天国受皮肉之苦啊!你这一百军棍打出

了太平天国的国威、军威,你出去听听,远近州县传出佳话,太平军是人人称道的

仁义之师呀。”

杨秀清道:“若真这样,臣弟愿意多挨几回军棍。”

洪秀全笑了起来,他说:“朕今天到你这来,是有要事的,朕已想了很久了,

我们自从打入永安,已住了半年,不能说坐守,我们颁行了很多典章,养精蓄锐,

现在到了北上的时候了,永安不过偏野小城,岂是我们立国之地?”

杨秀清说:“孤守永安半年,再这样下去,处境危险,清妖会大量调兵来,那

时永安是守不住的。”

洪秀全说:“朕以为打长沙比打桂林为好。打长沙出两湖,便可窥视中原,而

桂林即使打下,也是偏安。”

杨秀清说:“那天王就下突围诏书吧。”

洪秀全召陈承溶过来,说:“你草拟诏旨,要天朝将士坚韧威武,放胆诛妖。”

陈承瑢说:“是,臣立即草拟。”

洪秀全问:“炮子和红粉够用吗?”

杨秀清挣扎着坐起来说:“前几个月红粉一点都没有了,幸亏广西老矿工们有

办法,从陈年墙土里土法熬硝,林凤祥又从民间学了一招,用烧酒煮烟叶,提取硫

磺。现在不愁了,我派人从清妖手里买了不少炮子、红粉。他们这些人,有钱卖祖

宗也干,难怪向荣老妖打不赢我们。”

洪秀全笑了起来。停了一下,说:“要记取缺盐的教训,不管是私盐还是官盐,

一定弄足。”

杨秀清说:“天工放心吧。在长寿圩时,因为缺盐,弟兄们把盐馆的泥土都又

用锅煮了一遍,煮出点盐花来。现在咱是越打越精明了,不会的也学会了。”

洪秀全说:“将来我们还要建小天堂,要立国都,要管理四海,样样都要学。”

“是。”杨秀清说,“凡事我多向天王禀报就是了。”

“不,”洪秀全说,“你干得很好,放开手去干,朕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

杨秀清又应了一声。

洪秀全对杨秀清说:“上次我们从新圩突围北上,极为成功,仍可选择雨夜,

虽然辛苦,敌必无所防备,清妖也吃不了冒雨追击之苦。”

杨秀清说:“这与我不谋而合了。臣已拟好从东路突围之策。”

洪秀全说:“好,你去指挥吧。”

17. 东王府议事厅除天王外,五王俱在,东王居中而坐,大厅里聚集着所有高

级将领。

东王在宣布命令:“先锋军罗大纲必须在傍晚冲人古苏、大峒一线,一举击溃

王梦麟的黔兵和宁成的潮勇,廓清障碍,为中军出城扫清道路。”

罗大纲应声而起:“罗大纲得令。”

杨秀清又令:“永安城内将士分为三起,前军由北王统率,为罗大纲之后援。”

韦昌辉双手抱拳:“得令!”

杨秀清又令:“中军随后出城,由南王指挥,我与天王也在中军。”

冯云山说:“确保中军无虞。”

杨秀清说:“中军之后为大队家属,由洪宣娇、苏三娘统女营及童子军护卫。”

两员女将同时起立:“得令。”

杨秀清又分派:“西王随家属之后断后督军。”

西王拱手:“遵命。”

杨秀清说:“秦日纲率水窦将士为全军总后卫,全力防堵追击之清兵,不得有

误,待全军安全北撤后,方得边打边退。”

秦日纲起立:“遵命。”

18. 永安城(一八五二年四月五日酉时)

这一夜,天从人愿,果然又是大雨淋淋,雷电交作。

东城门大开,源源不断的太平军从城内拥出,踏着泥泞,很快消失在茫茫旷野。

很快又一队太平军出城,秩序井然。

而这时,永安城上和守望台上灯笼依然高挂,密布在城墙上的士兵比平时还多。

原来全是穿上了号服的草人,在风雨中屹立不动。

19. 城南乌兰泰大营五更时分,乌兰泰起身走出营帐,雨犹未歇,变得浙浙沥

沥。他走到辕门附近,看了对面的水窦大营一眼,立刻觉得不对,他登上了望塔一

看,只见太平军大营早已人走营空,除了寨栅、锅灶尚在,哪还有一个帐篷?

乌兰泰叫了声:“不好,长毛逃走了!”

20. 赛尚阿大营赛尚阿心急如焚,连坐都不坐,干脆站着发号施令:“各位必

须全力追堵!老夫的性命和各位的人头能否保住,就看能否追歼长毛了。”

乌兰泰说:“长毛带着家属,必然走不快,我们有骑兵,可马不停蹄地追击。

我早已遣先锋向龙家岭进击了,秦日纲在那里摆开了战场,秦贼是断后之军,不歼

灭它,无法追上长毛中军。”

赛尚阿说:“事不宜迟,快去吧。”

21. 龙家岭(一八五二年四月七日)

道路泥泞不堪,山路本来只是羊肠小径,一下子拥来这么多军民,显得拥塞不

堪,人们扶老携幼,肩扛手提,行军速度极慢。

负责掩护的女兵、童子军们在疏导人流。曾天养从后面赶来,对洪宣娇说:

“这样不行。在龙家岭后面,秦丞相已与清妖交火了。”

洪宣娇说:“那怎么办?又不能飞过去!”

曾天养看了一下蜿蜒的家属队伍,他走到中间,双手叉腰一站,说:“前面的

快走,从这里往后就地休息,等道路疏通了再走,否则谁也走不通。”

洪宣娇说:“那我到前面去了。”

“你去吧,这两千多人交给我。”曾天养说。

忽然有一群孩子拥上来,拉手的、抱腿的、叫爷爷的、叫外公的,嚷成一片。

曾天养笑着与孩子们亲了又亲,他看见家人在与他微笑,他叫着哥、嫂、叔、婶…

22. 龙家岭防线这是一座天险,山体陡峭,易守难攻,曾水方正带人守在这里。

敌人就在山脚下,此时正是清晨,山间大雾迷漫,对面不见人。

曾水方来阵地视察,问守在这里的洪大全:“清妖有没有动静?”

洪大全说:“将军放心。这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宰鸡焉用牛刀?

丞相若信得过我洪大全,就让我这二百多弟兄守龙家岭足够了,保证连一只鸟也飞

不过来。”

曾水方想了一下说:“那,龙家岭交给你了,我带大队去掩护家属。”

洪大全说:“请放心。”

曾水方放心地走了。

23. 龙家岭山梁上洪大全万万没想到,此时清兵根本没从正面攻击,他们像散

布在山梁上的猴子,成群结队地从山梁上翻越过来,一批批绕到了洪大全的侧后,

正向他们包抄过来。洪大全毫无察觉,却跟几个弟兄在睡大觉。

另一批敌军走得更远,对曹天养所护卫的那批待命家属完成了包围。

突然,山谷间杀声四起。

洪大全惊醒过来时,已经太迟了,清兵已经挺枪冲到几步开外,太平军战士有

的还在梦中就已被刺死,剩下的奋起反击,与清兵展开了肉搏。

24. 龙家岭家属休息地当漫山遍野的敌人冲上来时,手无寸铁的家属立刻四散

逃走,有的不慎坠崖,有的丧命敌手。

当曾天养率兵由前面赶来救援时,已经打不过来了,敌人全部占领了龙家岭,

大批家属已被押解下山。曾天养的家人几十口全陷在敌人手中。

曾天养站在岭上,仿佛听见山风传来孩子们叫他“爷爷”、“外公”的甜蜜的

声音。曾天养不禁老泪纵横。

25. 龙家岭下近两千名太平军家属被清兵驱赶着来到山谷中的一处洼地。

乌兰泰站在旗下,对一个将佐说:“也许洪秀全、杨秀清的父母也都在人群里。”

部将说:“你无法指认了,这些人与长毛一样顽固不化。”

清兵抢了许多干柴堆在回地的四周,把家属们围在中间。

太平军家属终于明白敌人要对他们下毒手了,有人大叫:“和清妖拼了,不能

这么等死呀!”

如炸了营一般,大人孩子们纷纷从洼地跳出来与清兵拼命,有的抱住清兵的腰,

有的去夺他们的刀反过来向清兵头上砍去。

乌兰泰看着,说:“对这样的人,除了杀光,还会有什么办法呢?”

他向后一挥手,又有一大队清兵向那里增援,他们见人就杀。

最后,剩下的男女老幼又被赶下洼地,旋即大火点起来了,火借风势,烧得哗

哗剥剥作响。

大火中,老人往外爬,孩子往上跳,女人在哭喊,逃出来的又被清兵抓住扔到

火中。

伴着凄惨哭声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26. 龙家岭下二十几个太平军成了清兵的俘虏,他们被一根绳子串联捆绑着押

下山来,最前面的是洪大全。此时山谷洼地已经成了一片灰烬,大地裸露着白花花

一片尸骨,空气中飘浮着尸臭味,清兵全都用头巾捂着鼻子。

27. 太平军驻地一夜间,太平军将士全都换上了雪白的凶服。辕门用白纸糊白

了,五色旗下垂着白布,连战马的身上也披上了白布。此时太平军列阵待命,四周

是家属,阵里阵外哭声震天。

三声号炮响过,在牌刀兵的簇拥下,洪秀全居中,前后左右威武而严肃地拥着

五王,每个人都披着白斗篷。

他们站到了临时搭起的将台上。

又是三声炮响。

刀斧手推着曾水方来到了将台前,曾水方看了一眼天王,跪下。

风声凄紧,天上乌云翻滚,几万军民鸦雀无声。

洪秀全立于台上忍不住双眼流泪,声音哽噎而颤抖地说:“苍天在上,后土为

证,我太平天国自金田起义以来,蒙天父天兄神佑,所向披靡,军令如山,上命不

可违。今右军检点曾水方擅离职守,致使我太平军将士两千余父老落人敌窟,惨遭

屠戮,此皆曾水方之过,今秀全奉上帝旨意,斩凶犯以慰两千父老在天亡灵!”

杨秀清又向后摆了摆手,洪宣娇带了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来到曾水方面前。

曾水方一见,心肝痛彻,涕泪滂沦。

孩子叫了一声:“爸爸!”

杨秀清对孩子说:“给你父亲跪下,送他上路。”

洪宣娇扶着孩子跪下,孩子叩了三个头。曾水方说:“立名,为父给你丢脸了,

也将你奶奶、你娘陷入敌阵,送了命,父亲此生枉为人了。”

杨秀清说:“你听着,曾水方,你之过,非你一命可抵,念你为太平天国屡立

军功,在你走前告诉你,你的儿子曾立名,由天国为你抚养成人。你还有话吗?”

曾水方叩头说:“感谢天王,感谢东王。”说毕他又站了起来,面向几万军民,

凄论呼叫:“对不起诸位兄弟姐妹了,今生完了,来世变驴变马补报吧!”他失声

痛哭,场里也引发一片哭声。

又是三声炮响,许多人低下头,别过脸去。

随即变成了誓师大会,杨秀清振臂高呼:“雪耻复仇!誓灭清妖!”

底下等众高呼:“雪耻复仇!誓灭清妖!”

28. 通往大峒的路上马蹄翻滚,旗旗如林,杨秀清、萧朝贵一马当先,亲自统

率这支身穿丧服的复仇之师,一阵飓风般卷过初夏的原野。

29. 大峒村林凤祥带领几百人的小队伍佯装入村抢粮食。

乌兰泰亲率马步兵追来。

林凤祥率兵撤退,粮食丢了一地,赛尚阿大喜。

赛尚阿对向荣等人催促道:“乌兰泰已追杀过去,你等必须跟进,长毛昨天吃

了大败仗,今必惊慌失措。”

向荣担忧地说:“我们杀的两千人,都是老幼家属,并未损伤其实力。我以为

不能冒进。”

赛尚阿斥道:“毋庸再议!马上进击,大功垂成之时,迟疑不前,有违军令者,

斩!”他有意无意地拍了一下腰间的遏必隆刀。

向荣说:“遵命。”转过身来却叹了一声,其余五镇总兵和春、长瑞、长寿、

董光甲、邵鹤龄同声说:“遵命。”策马离去。

3o. 大峒山峡谷(一八五二年四月八日凌晨)

大用山是两山夹一谷的险要去处,此时同仇敌忾的太平军已埋伏在天险两侧,

偃旗息鼓,大峒山死一般宁静。

此时林凤祥所带的诱敌之兵边打边退,已经退到了大峒山沟口。

乌兰泰统所部最先掩杀过来,其余五镇总兵也紧紧跟随而来。

当向荣催兵赶上时,一望两侧险峻大山,立刻驻马高叫:“不可进山!我料是

那杨贼必在此埋伏!”

可是没人理睬向荣,六路骑兵已经浩浩荡荡追杀入谷。

向荣伏在鞍上吐了一口鲜血,说:“完了,完了!”

话音刚落,已听到炮响,随即见大峒山两侧的太平军一片白,如天兵降临,前

后堵住了山谷,开始对进人伏击圈的清兵聚歼。

清兵在狭长的山谷里无法施展,拥成一团,战马狂奔,踩死了很多自己人。

乌兰泰和和春等人大呼小叫,吆喝军队,毫无效果。

火炮在清兵当中爆炸,长瑞被掀到马下,他呻吟着扬起手求救,他弟弟长寿冲

杀过来,刚欲伸手救起他来,坐骑被砍了一刀,战马一惊竖起前蹄,把长寿也掀到

马下,长寿尚未来得及爬起,被林凤祥一刀砍掉了脑袋。

陈玉成率小将也从山坡上冲下来。

正遇总兵董元甲与洪宣娇在拼刀,洪宣娇已占上风,却不料赶来几个清兵,将

她团团围住。正当董元甲拔出短枪要向洪宣娇射击时,被曾晚妹看见,她尖叫一声

扑过去用头一顶,把董元甲撞了个跟头,枪响打偏。

董元甲仰在地上,又把枪瞄准了向他压过来的曾晚妹,陈玉成赶到,一剑刺中

了董元甲喉头,血喷如泉。

曾晚妹跑过去,夺下董元甲手上的短枪,对着一个清兵就射,却勾不响,急忙

招到腰带上,又拾起了自己的长矛。

乌兰泰已经丢了坐骑,也扔了头盔,拼命向沟口跑。

苏三娘正与总兵邵鹤龄交锋,苏三娘临阵不惧,打得邵鹤龄连连后退。突然,

苏三娘用力劈下去,磕飞了邵鹤龄手中的刀,邵鹤龄愣了,在等死。

苏三娘从地上踢起一把刀,抓在左手,向邵鹤龄丢过去,说:“接住!我苏三

娘不欺人,不斩手无寸铁之人,也不杀无名之辈,快报上你的名来。”

邵鹤龄一见山谷已被清兵尸体填满,遍地皆是白衣白帽的太平军,就说了一句

:“长毛果真厉害!湖北郧阳镇总兵邵鹤龄认输!”将刀往脖子上一横,自刎了。

收了刀,苏三娘对谢满妹说:“他算是一个知趣的。”两人相互看看白袍,已

都溅满了鲜血,几乎成了红袍。

但她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第七集

1.北京养心殿咸丰正在炕桌旁,问肃顺:“赛尚阿在龙家岭不是大获全胜了吗?

怎么又有大峒之失利?”

肃顺说:“赛尚阿奏报,由于乌兰泰纵火坑杀了两千长毛家属,长毛几万人马

皆着丧服来拼命,赛尚阿说,这是哀师,他说奴才几乎心竭力殚,仰天叫苦,抚膺

顿足,愤愧莫名。”

“那有什么用?”咸丰喝了一口茶,说,“到底损折了多少兵马?”

肃顺欲言又止。

咸丰催逼:“谁割你舌头吗?”

肃顺轻轻叹了口气,念下去:“……是役,天津镇总兵长瑞、甘肃凉州镇总兵

长寿、河南河北镇总兵董元甲、湖北郧阳镇总兵邵鹤龄俱死难,为国尽忠……”

咸丰又惊又痛,流着泪跳了起来:“怎么,一仗下来,折了朕四镇总兵?天呐,

这赛尚阿无能之至!将他拿下大牢,交刑部勘问定罪。”

肃顺道:“皇上气极,才有此语。奴才以为不可。赛尚阿做事勤勉,一直在前

线,他是尽了力的,上次革职留任,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降四级留任,皇上看行

吗?”

咸丰说:“上谕措词要严厉。”

肃顺说:“喳!”

咸丰说:“可怜朕的四镇总兵,对他们该有封溢呀。”

肃顺说:“这差不多是有成例的。长寿、长瑞弟兄,可赠提督衔,封骑都尉或

云骑尉世职,溢武壮或勤勇,谕旨在永安建祠,那两位想来也差不多。”

咸丰说:“你去办吧,优恤一些,别冷了忠臣之心。朕要下一道《罪己诏》,

挫师折将,皆予罪也。”

2.赛尚阿大营中赛尚阿一夜之间衰老得不成样子,他在大蝈惨败后一病不起,

他天天梦见自己被皇上颁旨,用槛车押回京城去……幸好有肃顺代为开脱,只是降

四级使用,总算令他松了口气。

这天,戈什哈刚刚服侍他喝了半碗燕窝粥,乌兰泰趾高气扬地进来说:“大帅,

沐恩来报告你一个好消息,大帅听了,保准疾病全无,四体康泰。”

赛尚阿有气无力地说:“你又拿我这老朽寻开心。蒙皇上开恩不杀,已是格外

之恩了。”

“真的,”乌兰泰坐在赛尚阿床头,说,“在龙家岭那一仗,沐恩抓住一个长

毛里的大人物,是天德王洪大全,是洪秀全的弟弟。”

赛尚阿果然精神为之一振,随即他又泄气地说:“不大可能吧?这样的贼首,

岂是能轻易抓到的?多半是冒充。”

乌兰泰说:“沐恩也这样疑心过。我是从被俘的长毛小贼口中探出来的,那洪

大全本人并不承认。”

“是吗?”赛尚阿听到这里,有几分相信了,他说:“这倒像是真的了。去,

马上把那个小长毛带来,我要亲自审问。若真抓住了洪大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吗?”

屡屡受挫不能建功的乌兰泰当然明白统帅的良苦用心。他一笑反问:“进京献

俘?”

“正是。”赛尚阿的病真的已去了一半,他一边穿衣下床,一边说,“一俊遮

百丑,也多少可以在皇上面前交代过去,否则我们劳师糜饷、损兵折将,不用别人

说,自己也觉得无地自容啊。”

乌兰泰站起来,说:“沐恩马上去押那个小长毛来听候大帅审讯。”

乌兰泰一走,赛尚阿马上叫:“丁守存!”

丁守存是他从北京带出来的军机章京,手笔来得,办事圆通,是赛尚阿的得力

助手。丁守存应声来到后,赛尚阿说:“准备好你的文房四宝,这一回,你也许不

用字斟句酌地天天报忧了。”

丁守存说:“喜从何来呀?”

赛尚阿说:“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3.临时拘押太平军战俘的四室几捆稻草铺在潮湿的地上,洪大全和十几个俘虏

坐在地铺上,铁门上着大铁栓,门外有清兵看守着。

洪大全对身边叫唐四的人说:“等一下他们准来问你,你可别说走了样。”

唐四道:“你这是何苦呢!人家都往小了报官职,你却往大了说,你还不知道

吗,小兵小卒容易放了,官儿是非砍脑袋不可的哟!”

洪大全颇有城府地说:“这你小兄弟就不明白了。我也没工夫跟你细说,你按

我吩咐的说没错,将来我走了运,你也跟着借光,我绝不会忘了你。”

对他的空头许愿,唐四半信半疑。

铁门哗啦一声打开,丁守存背手站在门外,问:“谁叫唐四?”

洪大全推了唐四一把,且给他使了个眼色。唐四从草堆里一挺身站起来,说:

“我就是唐四。”“你出来!”丁守存叫了一声。

唐四随他走了。

4.一间帐篷里店四一进这间帐篷就不禁毛骨依然起来,地当中放着好几种刑具,

两边雁翅般站着十多个持大军棍的清兵;个个像是凶煞神模样。

丁守存坐在上面,说:“唐四,你仔细听着,说实话有赏胡言乱语,小心打得

你皮开肉绽。”

唐四忙跪下:“小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敢隐瞒。”

丁守存拉长声问:“你认识一个叫洪大全的人吗?”

唐四想起洪大全的叮嘱,忙说:“人家是天王的弟弟,咱哪能沾得上边啊?”

丁守存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认不认识。”

唐四说:“认识。”

丁守存又问:“这洪大全现在哪里呀?”

唐四故意绕圈子:“在太平天国……啊,小的该死,在、在、在长毛的大营里。”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丁守存大喝一声,“大刑伺候!”

持军棍的壮汉们一声吼,拥上来把唐四拖翻在地,正要把他塞到布满钉子的滚

笼里,唐四叫道:“我招,我招,老爷千万开恩。”

丁守存挥挥手,壮汉们松开了他。

丁守存说:“说吧。”

唐四装成有气无力的样子说:“他,他就在囚室里,他那天在龙家岭督战,和

小的一起被你们抓来了。”

丁守存问:“他果真是洪秀全的弟弟吗?”

唐四说:“千真万确。那洪秀全哥四个,长见洪仁发,次兄洪仁达,洪秀全是

老三,这洪大全排行老四,下面有一个妹妹叫洪宣娇,好生了得!”

“你说什么?”丁守存喝问。

“小的说走嘴了!”唐四说,“什么好生了得,狗屎一堆。”

军汉们忍不住背过身去发笑。

丁守存又问:“这洪大全封的是什么爵位,管的是什么差事啊?”

唐四说:“他这人在洪家四兄弟中,算是最有学问的,肚子里熟记兵书,他与

东王杨秀清共同执掌军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德王,九千岁。”

丁守存忽然问:一你们一起被俘后,他告诉过你们什么?“

唐四说:“他让我们别说出他的身份,他说万一谁泄露出去,天父天兄在天上

知道得一清二楚,会受惩罚。”

丁守存点了点头,不再疑心了。

5.中军帐一桌丰盛的酒宴摆在正中间,当洪大全被带进来的时候,赛尚阿、丁

守存笑容满面地迎过来,赛尚阿说:“请,快请上座,今天本帅备一点薄酒为先生

压惊,请赏脸。”

洪大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酒席,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我既已做

阶下囚,自当引颈就戮,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但杀而已,何必来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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