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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作者:薛家柱/张邦友 当前章节:65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9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路灯下那个打雨伞人的脊背。

黄仲洲回头一看,连忙说:“亦峰兄,不要开枪!”

“啊——原来是黄先生!”石亦峰拖长了声音收回手枪,“这么大雨,不怕淋坏了守候在这房子周围的弟兄们吗?”

“亦峰兄,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更没有带任何人。”黄仲洲艰难地用伞挡住斜风细雨,路灯下只见他已是满脸雨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能让我去你店里说吗?”

石亦峰分析黄仲洲不像是在欺骗,也就同意了。他在前头开了门,打开了走廊昏黄的电灯,领着黄仲洲从一条吱嘎作响的木楼梯走上阁楼。当两人在一张破旧的书桌边的柳条椅上坐下时,黄仲洲连句寒暄的话也没有,就开门见山地说:“亦峰兄,今晚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同你商量,才如此冒昧来访。”

石亦峰哈哈一笑:“黄将军现在是党国要人,我乃一介贫民百姓,能同我商量什么呢?”

“不瞒你说,是陆奎之叫我来的,他说这件事只有找你商量才有办法。”

听说是陆奎之介绍的,石亦峰逐渐消除了戒备,并站起身来,给自己青瓷茶杯中冲满了水,也给黄仲洲泡了一杯龙井茶。

“仲洲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之所以雨夜来访,实在是情况危急。蒋介石昨晚下令,要我将一批重要文物押送台湾,你说怎么办?”

“哦——有这等事?”石亦峰沉吟着,一下不知说什么才好。心想,这个多年不见的黄仲洲,今晚突然出现,是善是恶、是真是假,实在令人捉摸不定。蒋介石把这样重大使命交付他,他却来向我通报情况,这不是太反常了吗?难道这里面有诈,不能不小心从事。

正在这时,静静的十字街突然响起了马达声。石亦峰心里一阵紧缩,立即本能地站了起来,从窗帘缝隙向外窥看。

接着,楼下响起了敲门声,石亦峰反应敏锐地从腰里拔出了手枪,对准黄仲洲胸膛:“说!是不是你领来的?”

“不、不,”黄仲洲惊慌地摇摆着双手,“不是,决不是!我怎么能再于这种丧天害理、出卖朋友的事呢?亦峰兄,你要相信我听到敲门声很有节奏,符合联络暗号,石亦峰这才放下心来,下楼去开门。

上来的是陆奎之。他开着车载着吴妈在市内兜了好几个圈子,把那些跟踪者好好戏弄了一番,才回到博物馆。一看黄仲洲不在,估计已到石亦峰这儿来了,这才开着空车绕道来到十字街。

经过与陆奎之简要的对话,石亦峰这才相信今夜黄仲洲来找他绝非圈套,而是事关重大,十万火急!他这才压低声音说:“仲洲兄,这批重要文物既然是国宝,你决不可把它运到台湾,而要交回到人民手中!何去何从,你要慎重选择,千万不能成为千古罪人啊!”

正当黄仲洲和石亦峰在十字街这间小阁楼紧张商量如何处置这批重要文物时,总统官邸的书房也是灯火彻夜通明。秃了顶的蒋介石正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面对着一大叠文件在苦思冥想。

最近一年真是不走运,无论是前线来的战报,还是各地上报的公文,都是令人懊丧、泄气。使这位苍老、惟淬的总统真有身心交瘁之感,觉得大势已去,无力挽回。

现在面对的是一次海盗式的冒险。如果这个偷运国宝计划成功了,不光逃到台湾有一定的反攻资本,就是对他本人的后半生也就有了保障。如果这个计划砸锅,那就前功尽弃,一切全玩完了。

他坐在皮圈椅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不是担心这批国宝容不容易运,而是担心委托的人可不可靠。蒋介石考虑问题不能不算周到,他总是举一反三,从不同方面考虑问题,考察不同的人。

书房的门轻轻推开了,响起一个优美动听的声音:“报告总统,可以进来吗?”

“请进。”蒋介石回过头来,露出了破碎的牙齿一笑,“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进来的是他的英文秘书谢梦娇,一个绝顶聪明和美艳的女人。

“总统,这是今天美联社的通讯和重要文章。”

她把一叠文件放在蒋介石的办公桌上,嫣然地朝他一笑:“总统,您到现在还没休息,真是为党国操劳,太辛苦了。”

从她的语言神态,看出她进出总统办公室是很随便的,可以自由自在,不拘礼仪。

在极度疲惫的状况下,看到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听到她这样舒心可人的话语,不觉使蒋介石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抬起头,笑吟吟地望着眼前这位英文秘书,老天哟!真是造物主有眼,居然给世界带来这么一个尤物,让一个女人长得如此漂亮,真是梦中的娇娘哟。

她的体态完全像美国画报中的时装模特儿.脸庞明艳动人,像是永远在向人微笑,再加上又善于打扮,服装始终是最时髦最新潮的,所以,具有一种摄人魂魄的风姿。

蒋介石伸了伸懒腰,严峻的脸色平缓下来,心情似乎变得好些,他指了指桌边的皮沙发:“请坐。”

谢梦娇大大方方地坐到椅子上,笑吟吟地望着他,没说什么话。在蒋的身边工作了一段时间,她已摸熟总统的脾气。对这位权倾一时的大人物要彬彬有礼,但又不能显得卑躬屈膝;在他面前不能多嘴饶舌,但又不能冷漠拘谨。

“最近,你父亲给你来过信吗?”

“谢谢总统的关心。”谢梦娇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齿,“前几天刚刚来过信,还让我代他向总统问候呢。”

蒋介石很得意地笑了笑,拉拉身上的长袍:“你父亲是我得意的学生,他忠心耿耿为党国,是个难得的人才。上个月我派他去台湾,这是我很重要的一步棋啊。”

什么棋?谢梦娇没有动问,显出一副淡漠的神情。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同她无关的事,她决不感兴趣,显得出奇的冷淡、骄矜,常常不闻不问。也就是这种性格,深得戴笠和蒋介石的欢心,觉得搞机要工作最需要这种个性。更何况她对父亲毫无感情,他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提及她父亲,即使总统也同样。

“梦娇,你父亲去了台湾,你干爹已为党国殉职,在大陆你已无亲人,我想安排你最近去台湾,让你们父女团聚,共享天伦之乐。怎么样啊?”

“不!”谢梦娇没等蒋介石说完,就喊叫起来。她蓦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气呼呼地说:“我不想去台湾,我请求继续留在这儿工作。”

这使蒋介石感到惊愕,望着她:“这,这是为什么?你对待父亲怎么能这样?”

“我恨他,恨这个曾是我父亲的人。”谢梦娇毫不掩饰她对父亲的不满和仇恨。

她之所以恨她父亲,是因为她5 岁时死了娘,父亲不到两个月便同另一个女人结婚。从此,把她视同包袱,完全丢给了姥姥。谢梦娇不知道什么是童年的欢乐,更不知道何谓父爱、母爱。从很小时候开始,她就对父亲那种粗俗的举止和无聊的谈吐极为反感。她更讨厌父亲那暴躁的脾气,一发作起来就大吼大叫,特别发起酒疯更是拍桌打凳,暴跳如雷。她永远不会忘记孩提时代的记忆:每逢酒后,父亲十有八九要打骂母亲,骂她是“黄脸婆”、“老母狗”,动辄就抓住她的头发,朝她脸掴巴掌,打得她脸颊一条条大红手印。那时谢梦娇年纪小,只会惊恐地躲到桌子后边,睁着惊恐的眼睛,听着母亲一声声惨叫。到了后来,她就会上去拉,死死地拽住父亲的手,有一次,甚至发狠地朝父亲手背咬了一下,气得父亲把她衣服脱光,用藤条抽打了一顿,可她居然没有哭一声,只是无声地流眼泪。

谢梦娇出生在陕西米脂县一个破落地主家庭。一方山水养一方土地,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产,不管这地方有多穷困。米脂这个陕北偏远县份,不是以产小米着称,而是以出美人闻名。这个绰号叫“白牡丹”的谢梦娇,竟是陕北穷乡僻壤一个大屁股、大奶子农妇的女儿,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一个国外大明星的私生女呢。谢梦娇能到蒋介石身边工作,是得力于他的干爹戴笠。那是抗战胜利不久,蒋介石身边需要一名英文秘书,既可作他的翻译,又可每天为他呈递英文资料的译文。

堂堂一国领袖,物色一名翻译有何困难。但不知为什么,一连挑选了好几名,蒋介石总觉不满意。不是嫌缺乏风度,就是嫌对方口音不好听。其实,蒋介石本人的英文水平也有限,几句日常对话也是从他夫人宋美龄那儿学来的,而且还带着浓重的浙江腔调。但他对秘书的口语要求却非常严。

消息传到戴笠耳中。正在日夜考虑如何报效总裁的戴笠灵机一动,决心忍痛割爱,把自己身边最漂亮的助手谢梦娇奉送给蒋委员长。戴笠叫来了谢梦娇,那天,谢梦娇上身穿一件储黄色的皮茄克,下身套一条紧身的黑色马裤和一双蒙古的马靴,同一头乌黑的长波浪烫发十分相配,有一股军人的飒爽英姿。

她进了戴笠那间幽深、阴沉的办公室。戴笠正坐在转椅上,笑嘻嘻地打量她高佻、匀称的身材,像在鉴赏故宫博物馆那尊明代烧制的特大花瓶。

“你近来过得怎么样,梦娇?”

“马马虎虎。”谢梦娇朝他嫣然一笑,“只是太单调、沉闷,那些男人们成天色迷迷盯着我,好像恨不得将我一口吞下,真是!”

“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呵。”戴笠把桌上放着的一只进口的化妆匣轻轻推到谢梦娇面前,“宝贝,这是我给你的一件小礼物,喜欢吗?”

谢梦娇接过这只精致的化妆匣,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嘴角溢出笑容:“真的给我?听说这种美国进口的化妆匣国内只有蒋夫人身边有一只。”

“现在你不是也有了吗?”戴笠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宝贝,你怎么感谢我呢?”

“怎么感谢?”谢梦娇抿嘴一笑,闪电般在戴笠额角含情脉脉地吻了一下,“给你一个最神圣的吻!满意了吧?”

戴笠的额角立刻出现一个淡淡的红色唇印。

戴笠显得有些亢奋,气喘吁吁地打开了那只美丽的化妆匣:“宝贝,你来看。”

啊,那里面装的全是进口的口红、胭脂、香水和其他的化妆品、正宗的舶来品。她双眼一亮,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干么这样破费,一次给我买这么多?”

“我还嫌少呢。”在她的明眸里,戴笠又一次看到这种感恩的表情。他很会利用女人的各种心理,给予这样或那样的施舍,然后索取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报酬。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将给予他的,会是以前所有女人的总和。戴笠故意叹了一口气,“只怕今后我想奉承你,还怕巴结不上了。”

谢梦娇是个机敏的女人,马上觉察到话中有话,闪着明亮的眸子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谢梦娇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待我好,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干爹的恩情,一辈子不会离开你。”

“我也这么想,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可是……”戴笠似乎动了真情,显得心事重重。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梦娇不解地问,“只要有你在,我终生不会离开你身边。”

“是啊,你对我真心实意,我知道。可现在有一个人更需要你。”

“谁?”谢梦娇大声地问,“这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

“委员长,蒋先生。”

“什么?”谢梦娇一听,委实吃惊不小。“他?”

“委员长身边需要一名英文翻译,苦于物色不到合适人选。我,我就举荐了你。”

“委员长的英语翻译还会轮到我?”谢梦娇显得有些不相信地说,“蒋夫人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英语翻译吗?”

“夫人是夫人,翻译是翻译,两者不能等同。”

“干爹,你怎么能推荐我去呢?”

戴笠只好解释:“梦娇,我有今天,全是托总裁的栽培。我与你都受恩于总裁,今天,他身边需要人,我能不忍痛割爱吗?”

戴笠紧紧搂住她的纤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坚实富有弹性的腹部贴着自己的脸颊,然后抬头仰望她。只见她正低垂着粉脸,深情地注视着自己,露出一种感激涕零的表情。

两人一下都讲不出话来,仿佛感到一切解释都是虚伪的,全是作假。彼此心情都很复杂,各自话儿在胸口无法说出来。

作为谢梦娇来说,一下能进总统府到蒋介石身边工作,不啻是天大的喜讯。特别对她这样一个女人来说,日夜梦想的就是荣华富贵、飞黄腾达,享别人享不到的福,去别人去不了的地方,希望成天有千百双眼睛盯着她,把她奉为至高无上的女皇。去当蒋介石的英文秘书,是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能不去吗?可她又不能在戴笠面前表露得过于明显,反要装出一副恋恋不舍、怅然若失的样子。

而戴笠呢,心里也十分矛盾。把谢梦娇送到蒋介石身边,无疑是在委员长身边安放了一个耳目,今后可借谢梦娇嘴巴为自己多多美言,更可借助她使自己扶摇直上。但真要把她放走了,却又实在舍不得,她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个绝色美人,放在身边,不说别的,就是每天看上几眼,也是秀色可餐。所以他还真不忍心将谢梦娇献出去呢。

戴笠认识谢梦娇,是一次去西北视察工作时与之偶然邂逅的。这也是一种缘分。

那次,他去西安特工训练班视察,在大雁塔附近正要上汽车时,遇见了一个与他同在黄埔军校骑兵科同窗的老同学。晚上,这个老同学请戴笠在鼓楼附近一家最豪华的饭店吃饭,作陪的还有一个时髦的女郎。戴笠一进这间雅室,就被女郎明艳的娇容所吸引,目光不时瞟到她脸上。那女郎也毫无陌生羞涩之感,始终笑吟吟凝望他,但并不先开口。

等到两个者同学一阵寒暄过后,对方才指着女郎介绍:“这是小女谢梦娇。这位是我常提起的雨农伯伯、戴伯伯!”

“戴伯伯,您好!”谢梦娇这才大大方方地伸过手来。

握着这只绵软丰腴的手,戴笠细心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侄女。只见她身材高佻,双腿修长,体型丰美。特别那高挺的胸脯和富于弹性的臀部,对男人有一股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戴笠在特工方面是个铁石心肠的硬汉,可一接触到女人,就化作一腔柔情,变得儿女情长。

谢梦娇父亲深知老同学是个情种,想利用女儿作为自己升官进阶、飞黄腾达的本钱。尽管他知道自己女儿已不是处女,但他清楚女儿身上有着使男人神魂颠倒的特殊魅力。他要与老同学做一笔交易,为自己大赚一票。

戴笠自然对这样的安排心领神会。当晚,他就把这位侄女带回西安西城大楼,安排在相邻的高级客房内住宿。准备次日带回重庆。

夜半过后,新城大楼已夜阑人静,灯火阑珊。特地为戴笠准备的大弹簧床上猛地响起一阵吱吱嘎嘎的激烈响声。弹簧床摇晃得很厉害,连地板都在抖动。传到下面的警卫人员房间,还以为局座半夜出了什么岔。连忙拔枪冲到楼上,蹑手掂住在门外静听了一会儿,才知是怎么一回事,会心一笑回到房间。

说不清是谁把谁引导在这张安乐床上,反正彼此都过了极其销魂的一夜。

第二天,谢梦娇就坐进了戴笠专用的那辆防弹轿车,从西安到重庆,进了外事训练班。

在训练班上,谢梦娇不仅以美艳,也以其超人的才华傅得戴笠的无限欢心。戴笠曾当着学员的面夸耀说:“谢梦娇不愧为当今中国的女杰!”

自从戴笠把这只艳丽的“花瓶”献给委员长后,谢梦娇就在蒋介石身边担任了近三年的外事秘书兼翻译工作,同样得到蒋介石的信任和赞赏。由于戴笠的精心指点,也由于她自己的聪敏和机伶,很快摸熟总统的脾气,掌握他的性格特点。知道他什么时候情绪好,什么时候情绪差,他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厌恶什么,谢梦娇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她熟练地利用蒋的情绪,及时把他需要的东西送上,没一丝一毫误差。有这样一位得体知心的女秘书在身边,蒋介石能不满意吗?所以对谢梦娇总是另眼相看,厚爱有加。

谢梦娇成功了!无论在戴笠还是在蒋介石身上,她都深深懂得:尽管男人可以权倾一时,征服世界上的一切,用权力、用金钱、用枪炮,但女人可以征服一切男人,只凭自身的一样东西。

但现在,蒋介石要命令她去台湾,她能说个“不”字吗?她立即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非常爽快地说:

“总裁,我服从您的安排。”

蒋介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望着眼前这位容光明艳的女秘书点点头:

“那好,不过……还有一项重大任务交给你。这件事,对党国对你都是事关重大,我认为选派你去最为合适。”

谢梦娇感到一种本能的惶悚,不知从蒋介石的嘴里还会吐出什么话来。只见这位总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手令,缓缓地推到谢梦娇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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