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怎么打?再怎么打下去也是全军覆没,要是把自己丢在这那不是更吃亏,还不是撒腿跑路最好。
刘泽清刚调头,这才想起归路也被堵了,他只得四处打量剩下的往哪跑,最后瞧着一个罅隙就领着身边的家丁往那边冲。
此时留在刘泽清身边的大多数是直属的家丁,除了那些冲的快的,大多数是急于立功想要饷银的普通士卒,刘泽清身边还是留了至少三百的披甲兵还有一千多人的披皮甲的家丁,这也是他最后的有生力量。
这要是又被堵了,那可就干脆别跑了,反正都是送死了,死了拉倒,好在上天饶恕了刘泽清这一会,或者说方成不打算杀了刘泽清这个名义上的登莱总兵,这围的阵型也是围三缺一,留一条活路给刘泽清,不然被一万多大军给围着,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虽然因为刘泽清担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被染指而做出了袭击耽罗府的蠢事,但方成还是不打算直接取刘泽清而代之,一来,大明朝廷不允许,朝廷不可能不派新的总兵来,到时候要是来个贪财如刘泽清这样的还好,至少能买的通,要是这要来个贪得无厌的,或者是胃口更大的,那可就麻烦了,至于会不会取刘泽清而代之的是个清官,那就不可能了,因为这大明,文人还可能有清官,武将那是压根一点可能都没有!武将不贪,他吃什么?虽然贪来贪去贪的都是那么点的不多不少的饷银,远比不上文人来的财源广进!
所以刘泽清还能继续当他这个登莱总兵,所以他才有的跑,虽然是丢下了麾下的五千人跑路,等他仓皇的跑了两里地一看身边的家丁,人数就剩下三四百人,‘五千大军’出来的,最后连个十分之一都不剩的回去,丢人是丢尽了,但那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至于那五千大军的下落,除了跟着刘泽清被方成给故意放炮的一千人不到外,剩下的四千人里,杀了的不到五百,十分之一刚好,这数量不少了,大多数是第一批耽罗府步卒这边突然从周围冒出来袭击杀伤的,剩下的就没多少,因为这才杀了眨眼的功夫,死了几十个人,刘泽清就撑不住撒腿就跑,耽罗府步卒这边还没大开杀戒,眼看跑了主将的明军就大多数跪地投降了,毕竟和他们对战的一样是大明官军,至少方成这个时候是打着大明东江镇总兵方的名头的,这投降自然也就没什么压力,扔下武器跪着就是了。
第二百单三章 出发(三) 明军的夜袭(续)
方成在收拢了刘泽清的败兵后,自然也没什么追刘泽清的打算,若不然也不会堵三缺一,故意放他回去了,这要是去追,那不就是直接打进了登州城差不多,这种事就算是崇祯有心放过,那也没得可能,到时候就是有理也没法说去,自然就不能干了,不就再弄成一次孔有德、耿仲明之乱了?
刘泽清跑得快,五千大军留下了至少三千,一开始被一冲而溃的一千多人里被杀伤的也并不多,败兵逃跑的原因大多数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兵器,身上的盔甲就跟不存在似的,皮甲的轻而易举就给捅成了串,未着甲的就更不用说了,原先觉得能杀人的兵器,挨不了几下就断,所以与其说是被冲溃的,还不说一半是吓得。
要说这些冲在最前面的不少都是刘泽清平日里器重的家丁,披甲兵也有不少,都是些大明的职业士兵,战力比起女真人要差上一截,但也都是敢死之辈,虽然效忠的对象不是大明,而是刘泽清这个登莱总兵,也因为都是刘泽清的家丁,也就是养的私兵,刘泽清都在场了,自然是个个死战,这战力不算差,要不然也不会让刘泽清敢于大半夜的领着五千人就来偷袭多上一倍的耽罗府。
但不怕死归不怕死,没人会明知道是死还会去啊,更别提眼前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披甲兵三下两下就溃败了下来,那些连甲都未着的怎么办?那心理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眼看着同僚被串成了一串的葫芦,哪里还有多少人能保持平静的心理素质?这就是女真人都不行,要不然也不会耽罗府几次和女真人的野战,都是女真人先撑不住死伤惨重然后崩溃了,更别提这些只是比起普通明军好上一点的家丁们了,压根就没得可比性。
所以刘泽清悲剧了,比谁都悲剧,好不容易带来的五千人,能逃的走的也就七八百人,等刘泽清逃回了登州城一数人头,险些一口血喷出来昏厥过去,能跟着回来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两百多号人,就算是白天能再收拢一些,能有一千出头恐怕就不错了,这里头能留下来的披甲兵和平日里的家丁、家仆,恐怕人数就更少了!
跟全军覆没没差了,五千人力丢了八成,刘泽清短暂了晕头转向后立马回过神来,当即怒气腾腾,后来就变成脸色阴沉不定。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
吓得是刚决定没一会的事就给泄露出去了,那岂不是取他项上头颅也是轻而易举?那自然是后怕不已,至于气的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明显今晚这就是个圈套,摆明了就等他钻进去,随后刘泽清就想明白了,这登州城里谁会把消息往外传?除孟千也没别人了,亏得他还以为放着没事,只是些商人而已,解决了那东江镇总兵方成就行。
可这个时候刘泽清顿时恍然大悟,这倒不是他没想到,而是压根没往那地方想,毕竟他自认为事情做的隐蔽,也就身边寥寥几人知道,而且孟千最近又很安分,除了倒腾粮草的事也都没干别的,就一商人而已,刘泽清怀疑谁也没往那怀疑,所以他就悲剧了,随即这厮破罐子摔碗就打算下令去把所有孟千下面的商铺都给砸了抄了,以报今夜之仇,一旁颤颤巍巍的幕僚赶紧出来阻拦。
“东主,此举万万不可啊。”那幕僚声泪俱下,仿若十足的忠臣。
刘泽清大怒,拔出腰刀就要砍过去,结果砍了一半停住了,准备挨砍的幕僚都打算眼睛一闭死了拉倒,等了半天没等脑袋落地,这才张开眼缝一看,不是刘泽清不想砍,而是拔出的腰刀被卡在了门楣上,没砍得下来!
被怎么一耽搁,刘泽清想杀人的心都没了,眼看着幕僚一副引颈就死的模样,倒也有几分想知道这厮想说什么。
“你要说不出什么来,本将不但不会杀你,但保证让你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刘泽清眯着眼睛,竟然有人想学忠臣死谏,他倒是不反对做一回明主,但这前提是有人说出来的话有用,而不是拿他消遣。
“东……东主。”那幕僚抹了一把冷汗,只觉得后背上湿了个通透,这种事,以后是再也不敢干第二回了,这可就是把小命往奈何桥上送。
“此时不易大动干戈。”那幕僚话说了一半,眼见刘泽清又要作势将腰刀砍下来,赶紧接着下面快速的道:“如今对方势大,若是再行惹怒,怕是以区区一个登州城旦夕可被攻下,连回转的余地都无啊!”
刘泽清眼睛睁得巨大,隐隐可见血丝,一副誓要杀人的模样,那幕僚心中一暗,就要放弃了期望,这就等着被刀砍下来了,这次没闭眼了,但也一样等了半天,刘泽清始终没砍下去,反而是把腰刀放了回去,冷哼了一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将怕过谁去!”
“东主,若是如此,怕是不妥,还不如示敌以弱,日后从长计议啊。”那幕僚赶紧抓紧了机会顺着刘泽清的意思来说:“东主自然是勇不可挡,岂会怕那些宵小之辈,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要是杀了那东江镇留在城里的探子,恐怕就真的没了回转的余地,岂不是逼着对方造反不成?到时候就算能逃过一劫,皇上怪罪下来探明了真想,这就是午门斩首的罪过啊。”
那幕僚倒也是牙尖嘴利之辈,三言五语间说的刘泽清只觉得后脖直发凉,然后就是从头凉到尾,这要是能不死谁想死啊?而且高官厚禄,堂堂一任总兵,有权有兵有银子,非得去送死不成?要怪只能怪那个出主意的幕僚,想着刘泽清往四周的十几个幕僚看了一圈,眼中杀机闪现,最后才发现,那个幕僚已经在之前被砍了,尸体都不知道哪去了!
等到刘泽清一圈的看回来,再望着还跪在下面的这个幕僚,同样是读书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反正刘泽清是胆寒了,他是不打算杀人了,但也绝对不会甘心如此就是了。
“你叫什么来着?”刘泽清皱着眉头问道,这个幕僚,应该是最近刚抓来的,要不然不会连印象都没多少,概是因为刘泽清麾下的幕僚,十个有九个是抓来和逼来的,剩下的那个也压根不可能是主动投奔的!
毕竟大名文武殊途,哪个文人会主动给武人投奔当幕僚啊,就是你是个总兵也不成!即使是秀才也一样,饿死也不肯给低贱的武人当幕僚,好在刘泽清手上有刀,没人肯来,逼着来就行了,读书人也不想死不是么?
“东主,学生乃是曹县人刘复,字和之。”那幕僚赶紧低头道。
“刘先生一番话说的本将恍然大悟,就是不知本将该如何去做了?”刘泽清立马把态度软化了下来,他不是笨蛋,这刘复说的话他自然听得懂,也听得明白,这要是真下狠心杀了那耽罗府留在城里的探子,也就是那些商铺,抓不到抓得着是两说,这就是抓着了,杀光了,这不惹得对方勃然大怒是什么?到时候就是登州城再坚固能有什么用?
“先生既然是曹县人,自是自己人,话可但说无妨,本将也是曹县人。”刘泽清眼看眼前的刘复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这才赶紧给了定心丸,要说他刚刚也是失了方寸才会勃然大怒,这一平静下来,自然也是更加方寸大乱,这才说出了这么一席话,概是因为刘泽清也是山东鹤州曹县人,与那刘复乃是同地,又是同姓,同族就不可能了,刘泽清也不会这么说。
“东主,此番要做的不但不是激怒那耽罗府,而是好言相说,态度越是低下越好,若是杀了那城中的探子反而不可,突然激怒对方而已,若是示敌以弱,想来对方也不会太过计较,要不然今日应当也不会围三缺一了,摆明是要放东主走的。”那刘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算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些本来就是很容易看破,刘泽清没看破的原因只是因为关心则乱,一时间没去想而已。
现在想想也是,五千大军都被一溃而散,他这区区百余人逃了出来,没道理逃得那般轻巧,显然对方并不打算大开杀戒,要不然早被埋伏围在中间了,怎么可能一开始就让自己能跑得掉,想到这里,刘泽清精神一振,这要是不用死那是最好,那还拼命什么?别的他做不到,能屈能伸绝对是在行,这世道,本来就是强者为尊,没道理他刘泽清为了点脸面连命都不要。
这倒不是刘泽清夸大了自己吓自己,而是刚刚的那次偷袭反而挨了埋伏,刘泽清跟那些一溃而散的败兵一样,被吓到了,对方竟然都把他的五千人吞个干干净净了,连渣都不剩多少,若是自己还不知趣跑去挑衅,这不就是不要命么?
“好,就按你说的办。”刘泽清也是个有决断的,能当上总兵自然不会是一个普通的鲁莽之辈,轻视他刘泽清的人,现下全都死的不能再死了,剩下的也都是些人精,自古到今,能混上高位的,除了世袭的地位外,没一个简单的人物,这点不分文人和武将。
刘泽清这么一说,包括刘复在内的屋子里的所有幕僚都松了口气,这要是真惹得那东江镇的总兵方成勃然大怒了,这登州城怕是还真难守得住,毕竟城里目前也就只剩五千人的老弱病残,不堪一击,登州城再易守难攻也没用,没兵守啊,到时候难不成跟着刘泽清一块送死不成?
所以刚刚刘福跑出来慷慨赴死的模样,与其说他是不怕死,还不如说他是众多幕僚唯一一个还敢去搏上一搏的,搏上一搏还有机会不死,这要是登州城给破了,他们这些幕僚要是逃得掉还好说,这要是乱兵之中,能活着的机会那可就是微乎其微了!
“东主英明。”刘复跟着奉承了一句,这下所有的幕僚也看的出来自家东主是静下来了,至少不会跟刚刚似地动手杀人了,一个个也不像刚刚那么拘束,说起来,刘泽清虽然嗜杀,动不动就杀人,读书人也一样的杀,不过在平日里对读书人的态度也还算不错,至少这抓来是抓来了,总不能放着不管,除了杀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刘泽清勉强还能做得到礼贤下士,这就算是装的,那也是为了这些读书人临到时候能有用,这个时候显然就是有用的时候了!
一帮子幕僚七嘴八舌的出主意,至于那个之前已经死的彻底的当时出主意夜里偷袭的幕僚,既然都是死人了,何必再去多想,他们虽然心中心寒不已,心知刘泽清这个总兵的个性,但也是寄人篱下,无可奈何,只得为了自己的小命做打算,怎能不出工出力?读书人也一样怕死,要不然也不会刚刚就一个刘复敢站出来顶住刘泽清的杀意了,这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刘复比其他人都要有用,胆大的人才能做出事情来,读书人在这个道理上也一样适用。
于是隔了一会,刘泽清的刘府还是派出了上百人的家丁直奔孟千开设在登州城里的粮铺和盐铺以及其他的商铺,最后自然是毫无所得,这些商铺早已经人去楼空,连个米粒、碎盐都没留下,好在刘泽清派这些家丁来不是杀人抄家的,只是贴了登州总兵的封条了事,然后匆匆的就离开了。
剩下的就是隔日一大早,刘泽清派出来求和使者就到了原先耽罗府驻扎的暂驻扎地送上拜帖。
此时的方成正在收拾战果,刘泽清留下的三千余人不得不收编,收编了就要送回台湾岛去挖矿,虽说都是些青壮,拿来挖矿可惜了,不过这才刚刚投降,不可能立马就拿来扩编为自家的兵卒,拿来挖矿也算是再教育了,到时候就自有政衙的人操心。
刘泽清的使者到了,方成还真有些纳闷,按理说刘泽清能出那么大一昏招,理当就是个莽夫,连知己知彼百胜不怠都不懂的人,能当上总兵就已经是奇了怪了,只不过这毕竟是方成的第一印象,要说方成和刘泽清本就没太多的交往,面是见过的,但也并未深交,双方有着生意上的来往,更多的则是刘泽清占据着登州这块地,孟千以此为中心而向各地派出商人,自然就要交过路费,也就仅此而已,双方的往来是有的,还挺密切,但也有个度,充气量也就是一边花钱,一边收钱的关系而已。
所以在方成看来,刘泽清也就一跟大明无数的总兵一样,贪财好色,好逸恶劳,又做出了这般蠢事,定然是个乌合之众,但偏偏刘泽清不是,他虽然鲁莽了点,但绝对不是单纯的乌合之众,甚至刘泽清这个总兵当的比大多数人都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坐拥一万大军,跟山东总兵邱磊平起平坐了,毕竟邱磊这个总兵是原来就有的,而登莱总兵则是在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等人之乱后才新增的,甚至从实力上来说,邱磊这个山东总兵更是和刘泽清没的比,刘泽清要是再拉点壮丁,名册上的两万人绝对凑的够,而邱磊,满打满算了也不过万余兵马,其中精锐更是少的不能再少了,有个几百人就顶天了!
所以方成才奇怪,本来只打算把刘泽清扔在一边不管不顾,登州虽然重要,但如今耽罗府的实力已经成熟,到时候最多调来睚眦水军大军压境,步卒和水军加在一块,不愁刘泽清不乖乖听话,最多等一阵子而已,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方成往下用招,刘泽清就迅速的缩了回去,当回了缩头乌龟,隔天就跑来套近乎,不过方成也不至于不见。
跑来送信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复,刘泽清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让这个出主意的人去办这件事,到时候要是失败了那就借机问罪,顺理成章,成功了那就万事大吉,比什么来得好,所以刘复就被派来了。
要说来之前刘复也胆战心惊了好一会,毕竟他昨天也是有幸于被刘泽清带到战场的人,当时东江镇一方杀伐果断可都看的一清二楚的,既然都是读书人了,又怎么可能不怕死,所以这总归还是怕的,但这怕也没办法啊,刘泽清派他来了,这要是到时候根本连来都不敢,恐怕刘泽清第一个把他砍了,所以也压根没办法,怕归怕,还是得走进这座营帐,递上刘泽清让人代笔的书信,就站在底下等着东江镇总兵方成的问话。
也就只能盼着这个东江镇的总兵比起刘泽清来要好上一大截,至少不会随手杀人,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至少不杀人的武将,他刘复别说看,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第二百单四章 出发(四) 实在多余
大明东江镇总兵方挂的很高,迎风飘扬,至少这次接受崇祯的调令入关攻打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实足的,至少刘复自以为目前为止这已经是他看过的最为衣甲齐全的官兵,战斗力就不用说了,若不然自家的东主也不会狼狈的逃回了登州了。
“曹县人刘复,见过方将军。”刘复行礼道,本来按理说一介书生面见总兵这等上官,都要自称谦称,但无奈刘泽清和对方显然是敌非友,故意套近乎那就不在理了,他刘复虽然是被迫给刘泽清卖命,不过这好歹也有为自己打算一二,行为举止倒也得当。
“我家总兵这次乃是有事相商,今晨听闻有贼寇聚拢千余人袭击将军大人的扎营,刘大人心中万分愧疚,实乃他治下不严、安抚地方不善之顾,特来向方将军请罪。”刘复低眉顺眼,态度倒是好的吓人,但刘泽清临行前让他代为求情,可没让他这么服软,若是被刘泽清知道了,怕是刘复的小命也不保了。
刘复这话也反而彻底将刘泽清作业所为都推脱到了不知从哪来得贼寇身上,但也不是推卸个一干二净,要不然也不会派人到这来了,更不会说出之后的那句请罪,终究还是服软,还是无底线的服软,也就是说,只要不夺了他刘泽清的姓名和登莱总兵的名头,其他的什么条件都可以。
“哼。”还没等方成说话,一边站着的赵孟就站出列来道:“方大哥,还莫待什么废话,自行杀进去就是,岂能听着书生胡诌!”
赵孟唱着红脸,出言恐吓,自然是本来就商量好的,终归不能真的就攻进了登州城,到时候别的不说,就是大明把沿海一封,他耽罗府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复眼看方成有话要说,不禁心里着急,这若是这方总兵大人真的听了此言发兵登州,刘泽清可守不住,五千精锐士卒都说败都败了,剩下的五千兵丁又都是老弱残兵,根本不堪一击,就是倚靠着登州坚城怕也无太大作用,更别提数年之间登州曾被几次攻破,早已不复当日之坚城一座。
“方将军,万莫如此啊,我家大人至少还是朝廷任命的登莱总兵,为总兵大人计,为诸位将军计,如若那般做,岂不是因小失大?”刘复急忙出声道,实乃是把柄在对方手上,谁让刘泽清大半夜的自以为是,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现在只能哀声求饶了,其他又有何办法?
“话是这么说。”有红脸自然就有白脸,方成略微沉吟了一番,实际上刘复说的话并不无道理,要不然一个刘泽清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别说赵孟,方成第一个出兵拿下了登州城。
可换言之,为大局观,也因为刘泽清小小的登莱总兵根本不值得方成为之其和大明翻脸,大明对于耽罗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仅仅从目前方成顶着的东江镇总兵来说,这就是大义,要不然也不会日后女真人入关,还打着为崇祯复仇的名头。
“方将军想来应当明白,若是您前去攻下了登州城,刘总兵自然守不住,到时候定然就是朝廷震怒,岂非得不偿失?”刘复说得明白,也一样适用,但却显然说的不适当,因为刘复是刘泽清派来的,按理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该这样贬低刘泽清,好歹他还是个登莱总兵,大明实权武官里最高的,有兵有权,说是一方霸主也不会过。
或者说,是刘复看上去不像是给刘泽清来服软的,而是更像给方成的这个东江镇考虑的,只是这看上去听起来都那么不伦不类罢了。
“要是就这么放过了他刘泽清,我不甘心啊。”
方成当然不会就此罢手,虽然也不打算追究不舍,就一个刘泽清,说的难听点,他还不配自己大动干戈,而且这次听从崇祯的调令,也根本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此行乃是正名的机会,不止止是东江镇一个名头而已,而是彻底融入大明,然后才能乘势而起。
“呼。”听闻此言,刘复反而心里松了口气,如此直来直去反倒好,剩下的也就讨价还价而已,总归不会再往大了闹,他也算是将此事办的妥当了,回去不至于被刘泽清杀了泄愤。
刘复只觉得这个东江镇总兵方成还真区别于一般的武人,这般行为甚至都算不上武人了,哪个武人会赚了还不肯伸手拿的?简直就是稀奇啊,大明的武将,可从头到尾都是贪得无厌的!
“刘总兵愿出粮一万石聊表心意。”刘复小心翼翼的道。
刘复说出来都觉得脸红,实在是刘泽清为了钱财竟然连小命都不要了,竟然就这么点的粮草,只够对方一万大军月余所需,还真真正正的是聊表心意了。
“哼哼,他刘泽清还真大方啊?一万石就想打发了?”方成冷哼了几声,还真起了杀心,什么叫贪得无厌?刘泽清就是啊,眼看着朝不保夕了,又是自己找的麻烦,竟然就打算出这么点的代价?比起一开始的五千石打发叫花子,这么点还真不比打发叫花子好多少!
还没等刘复多话,方成就把手一挥,道:“算了,回去告诉他刘泽清,让他安分点,我东江镇还不差这么点粮食,一万石就收下了,此后若再有什么举止不对的地方,朝廷来了圣旨也没什么用。”
方成前半句话还算好的,听得刘复面色一喜,后半段就让他脸色由喜变坏,其中还有几许参杂着的惧怕,实在是方成的话实在是唬人,谁让最后一句是朝廷圣旨都不惧?
刘复哪还以为对方是善人,这才想起来这东江镇总兵方成在之前那可是海寇!海寇是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比起那些烧杀抢掠的农民军还要狠上几分就是了,刚才竟然还自以为看低了对方,实在是贻笑大方。
刘复摸了一下冷汗,这等煎熬,实在是忍受不住,回去若是有机会跑了最好,刘泽清的麾下是不能待的,这厮早日是个败亡,这次要不是刘复不想给他刘泽清殉葬,也不会主动出头揽上怎么回事。
至于这新近听说的东江镇总兵,怕也不是什么好人,光是这兵丁练得杀气十足怕就没少杀人,海寇会杀什么人?还不都是大明的官军,要么就是寻常百姓!
想着想着,刘复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这些个武人,通通都是大明的蛀虫,没一个是好人。
要是方成知道自己这边的精兵悍将都能被人这么误会,自然是想笑都没法笑去,这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什么了。
总之刘复是带着方成的回应回了登州城,刘泽清听闻了之后还心惊胆颤了几天,他也知道自家拿出手的东西不值得一提,实际上刘泽清并不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真要能保得住小命和总兵的名头,他倒也不介意拿出更多的来。
实在是一开始刘泽清就没指望刘复的主意能有用,毕竟他也是武人,要是把他摆在对方的位置上,直接发兵攻破登州倒是不至于,好歹他也还是大明的武将,跋扈成那样就成公开叛乱了,但用兵围了登州城,然后逼着朝廷下旨安抚罢了对方那是百分之百,倒时候你一介白身,还不是想捏就捏,想扁就扁,武人嘛,就要狠一点,这才是为将之道。
至于刘复的主意,本来在刘泽清看来只是书生之见,本来就是多一次少一次的举措,自然不会舍得拿出多大的本钱,因为他刘泽清根本没指望,反而是当即让亲信带着十万两银子兵分两路,一路去南京,一路去京城打通关系,到时候就算对方暴起发难,只要不是举起反叛而攻破了登州城,那他这个登莱总兵就能做的高枕无忧。
可没想到这般行为都成了无用功,看来正像是刘复带回来的说法,那东江镇总兵方成根本不打算趁机算账,虽然刘泽清万般不甘心自己被如此轻视,但那也是事实,自己这边五千大军说没就没了,逃回来的连一千人都不到,剩下的要么被对方击溃,要么就死的彻底,剩下的老弱残兵根本哪里还能有什么资格说话?
于是刘泽清安分了,他倒也知道分寸,在得到刘复带回来的答复后,当即又送去了一万石的粮草和五万两的银子,粮草不是他不给,而是压根没多少,这几年总兵当了下来银子是赚了不少,饷银大多数都被克扣进自己的腰包,要不然也不会有银子让人上京打点,但这养兵,饷银可以不发,但饭不能不给啊,少给归少给,所以这算上之前的五千石,能够送来的两万五千石已经是刘泽清能拿出来的大部分,自己剩下的也不多了。
等得知送去的东西东江镇全都收了之后,刘泽清也算是心里安稳了一大半了,摆在之前虽然那东江镇答应此次放过他一马,不过毕竟口说无凭,刘泽清不放心,一万石的粮草,太少了啊!这就跟花了上百两银子,结果买了个只值几钱银子的假货一样,你会信花一点代价买来的平安,还是更多的代价?
这就是一人的奇怪心理,多花点也舒服点,至少刘泽清现下是心里安稳了一大半了,至于剩下的那点不安稳,也完全是因为那东江镇还没出了登州的境内,也就是说还在他登莱总兵的治下,保不齐骤起发难也说不定。
所以他刘泽清为了让自己彻底安稳下来,只得想法子把这些东江镇来的大军给赶出自己的治下,但他不敢亲自说啊,更别提武力驱赶了,他自己的五千大军刚丢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只得让本来打算去京城里打点的亲信从新带上银子,想让朝廷趁早给这些在登莱治下静等安排的东江镇总兵方成能被及早调上战场,到时候他也能把悬在那的半颗心彻底放回去,一举两得啊,说不定还能报仇什么的,那些反贼的战力可是不弱的,到时候岂不就好事成双了?
于是刘泽清开始心思活跃了,等他在京城里打点了一番,果然,到了四月初,京城里的下令到了,让方成前往江淮,驻庐州府,直接受南京兵部的管辖。
实际上,如果不是刘泽清的上下打点,朝堂上还真没人记得这么一支客军,虽然早在八年末朝廷下了旨调兵,可这事一直拖着,朝廷上下以为自己这边是调不动,虽然无可奈何,但也认了,这几年屡有手握重兵的大将听调不听宣,或者上书敷衍,朝廷也都习惯了,所以只当方成的奏章是托词,人家压根不想来,自然就没再打这个算盘。
而到了九年初,大明上下的形势已不如去年那般糜烂不堪,甚至跟前几年比起来形势都大为好转,也就更没人提起调动那支曾在关外杀过建奴的东江镇兵马,但这调令也没收回去,大明只当你不愿来,又不比普通的大明总兵可以管,一纸诏书就能罢了官职,而且,人家是有正当理由的,不来又有什么办法?所以这就给放到了一边。
这才造成了这等糊涂事,那就是方成来了,而且来的还很突然,虽然看上去跟突然这两字一点都扯不上关系,毕竟朝廷是在去年年底调的兵,你今年三月才来?要真有什么大战,岂不是战机早延误个精光?人也早死个精光!
不过这毕竟是奉旨来的,虽然奉的是去年的旨,但这一样是奉旨啊,总不能立马就给遣返回去,所以管着大明半壁江山的南京兵部没办法了,他只得赶紧的给京城请示,这支客军怎么办?毕竟,现如今这兵事已经不像去年那般糜烂不堪了。
至少从去年八月里,卢象升总理江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起半年有余,已经略有起色,先是十一月击败反贼中的整齐王,之后整齐王与闯王等贼众拥兵三十余万围攻洛阳,卢象升以副将李重镇,雷时声又败此贼寇,皆是大破之,到了九年初更是屡次败农民军闯王、闯塌王、八大王、摇天动各部,使得反贼势力大减,彻底退出了江淮地界滁州、庐州等地,朱仙镇大败诸家起义军,逐北五十里,朱龙桥至关山,积尸填沟委堑,滁水为之不流,可堪一斑。
到了三月,卢象升更是接连将各家起义军赶回了陕西老家,朝廷原先去年担心的南京陪都不保自然不可能,反而是形势比起去年好的太多,所以等南京兵部将东江镇总兵方成已领兵来援的消息一说,包括崇祯在内的所有人都纠结了。
概是因为现在根本用不了这支客军,一样也和南京兵部的考虑,总不能就此遣返了吧?好歹人家是兴师动众的来的,而且听闻南京兵部送过来的消息,这个大明从来不管不顾的东江镇的总兵方成可是真的出了万余兵马的,这在大明,实属难得,毕竟这世道,听调不听宣的大将不是一般的多,特别是调他省客兵,更是难上加难!
朝廷纠结了,一时间想不出别的法子怎么办?那就先放着呗,反正朝廷事情多,怎么看都是你一个小小的东江镇总兵,比起总督山西,兼东南五省军务的卢象升来说,怎么都不值一提,而且,如今眼看贼寇被扫清也在旦夕之间,自然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满朝廷大多数都这么想,所以这事就先拖着,等卢象升剿灭了反贼再说,自有人提议将这只东江镇来的兵马调给卢象升管辖,区别于一开始的洪承畴,虽然后来这决定也延误了下来,概是因为温体仁反对,温体仁不喜欢有人反驳的主意,因为一开始他是要让这个什么东江镇总兵单独算一路的,也就一万人,到时候死的也快,没办法的事,谁谁让你上下都打点了,就是不打点他温体仁,而且,还偏偏曾经得罪过他,好歹一朝首辅,不整你整谁?
于是这事就在南京兵部接连催促,而京城的文武百官包括崇祯在内则互相扯皮,直到刘泽清觉得总有一万强兵在自己眼皮底下不是个事,只觉得心里头不安稳,这才赶紧让人带着银子入京打点,第一个就给温体仁送了两万两,剩下的满朝百官有权有势的一个不缺,这才让大明下达了姗姗来迟的调令,也算机缘巧合。
暂驻庐州府,防范流寇反贼,清扫反贼余众。
虽然十几家反贼都被卢象升给击败了,一路都按着原路打了回去,可因为沿途农民军都是溃败,这也造成了一个后果就是沿途虽然明军已经打回去了,但还有大量被打散的贼寇呼啸山林,侵扰地方安宁,所以这才有了这份的调令,暂驻庐州府的意思自然就是在庐州府为主剿灭附近的反贼残兵,又将这支突然而来的援军的指挥权给了南京兵部,毕竟南边离京城太远,毕竟是不方便,而且,这支又是客军,客军这东西,自大明开国起就是个会折腾人的,所以朝廷为了省去麻烦,干脆就拨给了南京兵部,等着用得上时候再说,用不上了,过阵子再遣返回去就是。
第二百单五章 出发(五) 清剿地方
朝廷打的主意方成自然不知道,既然崇祯下令调给南京兵部听令,让他暂驻庐州府自然不得不听,好歹现下也是个东江镇总兵,实打实的大明臣子,而且这也只是暂驻而已。
于是在接到朝廷的旨意后,方成当天既收拾营帐前往南直隶的庐州府,虽然有雇来的向导带路,也依旧走了近半个月才到达地方,沿途不袭扰各州县,就食皆是在当地购买,这些都是由孟千解决妥当,花去的银钱是不少,但也没让一万两千人的兵卒饿着肚子,总归,这趟行军还算顺顺利利。
等到了庐州府,方成才知道自己已经给划给了南京兵部,也就是说,以后听得都是南京兵部的令,除非是朝廷从新下了旨意。
见了南京兵部在泸州等着接待的官员倒是一脸和气,丝毫都未做刁难。
也是源于这个东江镇总兵方成是新冒出来的,这些兵部属官又没什么官阶高的,要不然也不会给派出去做这等差事,别的不说,脸色是会看的,自然也就不敢放肆。
手都没敢伸,这银子谁都想拿,但也得看时机,这年头,大头兵的钱好拿又不好拿,至少总兵这一阶层,不是他们这种下九品的小吏可以伸手的。
双方自然是宾主欢喜,庐州府知府是个文人,哪肯凑武人的热闹,不过毕竟庐州府今年正月刚挨了反贼的围城,虽然没被攻破,但也是危险万分,到最后给卢象升给救了,反贼没攻破庐州府,却攻破了据此不远的滁州府,最后就是屠城,屠戮了数万人丁,滁州府的知府更是被吊在了城头上挂了三天三夜,要不是之后明军击败了这股反贼,并且大败其五十里,说不定那尸首,早被风干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这庐州府的知府倒也知趣,一半是给反贼给吓得,听说南京兵部调了任总兵暂驻庐州府,派来的属官地主之谊聊表心意还算做的齐全,只是人没到场而已,毕竟是读书人,又怎么能跟一棒子武夫混在一块?顺带还有就是心惊胆战。
这卢象升的确实打跑了反贼,而且还是大败贼寇,但同时也带来一个后果,就是这名庐州府上下现在对明军一样是惧之如虎!
说来明军的军纪差,道德败坏,这名知府之前是听说过没看过,直到卢象升麾下的几万大军出场这才知道,这岂止是军纪败坏,简直比起贼寇来毫不相让!
庐州府的知府在明军过境时没敢开城门,可庐州府的沿途州县有近半都被明军给抢了个清光,虽然没死多少人,但也的确实是‘贼过如梳,兵过如蓖’了,换言之,这次调来暂驻庐州府的明军想来也不会好哪去,甚至为之更甚,毕竟,卢象升督抚的明军军纪那还是大明军中最好的了,独一无二,连忍受不住的同僚上了奏章上去,换来的也是南京兵部一阵模棱两可的回应,大意就是,没杀光抢光就不错了,你还能指望兵丁怎么样?一点作用都没。
有的同僚怒了,一气参到了京城,最多也就是两边各打一大棒,怎么看都怎么的不疼不痒,所以他才怕啊,这要是贼寇来的是死,明军来了虽然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所以就怀着这样矛盾的心理让下面的属官来接待方成。
方成接了南京的兵部的调令,既然是暂驻庐州府,自然不会待得太久,这之后是怎么办,也就自然是之后再说。
不过那南京兵部的属员倒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收了递出去的三百两银子后,自是受宠若惊,摸了摸袖子里的银两。
“总兵大人,如今贼寇势弱,南京的诸位的大人的意思是您过阵子自己上个奏章,找个借口就行了。”兵部的来人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这话,听着不是太好,哪有人家刚到就赶回去的道理,这消息是透露了,这银子也拿的不安心啊。
三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在诸多朝廷大员眼里自然不值一提,没个一千两你也甭想进那门,可三百两对于这名从九品的小吏才说,那可就是足够十年的饷银,虽然这大明的饷银低,要指望那个过活那早饿死了,可这么大的贿赂,那也是第一次收啊,顿时嘴就跟没把上似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银子拿了,只是这也没什么好透露的,兵部的属员挖空了心思也就这个值钱点,只是听起来不想是拿了钱报喜,而更像是哭丧的,没办法啊,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消息!来了当时不好把你赶回去,过阵子再遣返你回去总行了吧?
这名兵部属员还是个有良心,这银子拿归拿,不能白拿,立马跟着来了一句:“要么总兵大人您给兵部的众位大人上份奏章,让下官带回去?到时候调到卢督抚下面听令?”
这名小吏倒是自以为好心,因为卢象升是谁?大明的中兴之臣啊!别的不说,光是这几年一直闹腾的厉害的反贼,不也是刚进了南直隶的地界就给打了回去,眼下更是节节败退,明军不停的报捷,眼看着反手之间就要除了这大明几十年的祸害了。
在这名小吏看来,来了要就得给遣返回去,这是什么事?要是被调到了卢督抚的麾下,至少这杀敌报功少不了的,到时候也能多分润些朝廷的赏银,也不亏的他收了这三百两银子的‘巨额贿赂’。
方成摇了摇头,笑着应付了回去,来这趟自有他的打算,甚至可以说,从出发时他就知道迟了,本来去年年底到大明,还赶得上碰上李自成这名大明最大的反贼,也是堪称两千年内,五百年后最出名的反贼见见面,但到了三月从耽罗府出发,孟千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是大明捷报频频了,眼看别说见见李自成这个自古堪称最接近皇帝位置的,就是分杯羹都难,可他还是来得,原因更简单,现下还不为外人道也,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不过这名兵部的属员不知道,所以他自然也是好心这么说,这好意倒就用不着了。
“可惜了。”那兵部属员意犹未尽的道,一脸的可喜:“若是大人您早来了三个月,就能与卢督抚一起将那反贼给赶回去了。”
“事事莫能预料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方成笑着打哈哈,双方又闲扯了几句,这名兵部属员才告辞离去,临走时自然又是一阵可喜,好笑的紧的是,这名兵部属员临到老死都记着这三百两银子拿亏了,当官收银子虽然正常,但这一点力都出到,那就心亏的很了!
等着送走了这名‘有良心’的南京兵部的来人,自然就是安营扎寨的繁琐事情,庐州府知府虽然没亲自到场,自然是担心这支明军的军纪败坏没敢来,好在大明的文人和武将从来都不对盘,方成自然也就没在意,这名庐州府的知府派出的属官倒是尽忠职守,给这支明军划了一个范围内让他们扎营,离着庐州府不算太远,但也不近,若是离着太近了,城里的百姓都不放心把军纪败坏的明军放在自己身边。
但若离得太远,到时候贼寇去而复返,怕是连救援来不及,所以为了这个,庐州府的知府和一众属官都纠结了良久,这要是平日里自然是有多远赶多远,现下却是乱世啊,指不定哪支贼寇就去而复返了呢?到时候死的可都是自己,那滁州府知府的尸首这可刚拿下来没几个月,所以最后只得拿出了个不上不下的方案,好在附近的地形都还可以,不管是拿来扎营还是环境都是上佳之地,两边皆大欢喜。
于是顶着东江镇名头的耽罗府军开始安妥下来,半月之中只是偶尔进城来买些必须要用的炭火以及柴薪之外更无扰民之举,这倒也让一众庐州府里的官吏安下了心,虽然奇怪,但也总比来得是一帮子比起贼寇都更要扰民的官军来得好,只是天下没有不黑的乌鸦,但能安分就多安分一阵子总归是好的。
等着又过了没几天,这次那东江镇总兵方成派来的人直接就跑来要征发五百名壮丁,庐州府上下虽然扭捏着不肯答应,毕竟这壮丁被雇用去就成了辅兵,这要钱没钱,又得耽误治下的农时,自然就不肯,可等着来人直接开出了三日一钱银子后,庐州府上下简直觉得太不合常理了,这怎么可能,第一次眼见官军征发壮丁竟然还给银子的,于是虽然众人疑惑,但也不得不把这告示往外一贴,自然是从者如云。
毕竟三日一钱银子,一个月就是一两之多,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在太平时日,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弄到十几两多的银子,而且,这还是只是做苦力而已,想来是管饭了,那这个数目就更多了。
东江镇来的人在先行支付了半个月的七百五十两银子后,庐州府上下这才认识到,大明竟然还真有这种有银子没地方花的总兵,虽然只是五百人,说来也只征用一个月时间,但这也是一千五百两啊,一个月一千五百两,这要是摆别的,足够再多征召一些兵马了,也不会拿到一些临时的壮丁身上,毕竟壮丁,连辅兵都不如,至少辅兵不少都是固定的,而壮丁只能做些苦役。
会不会去的时候是五百名大活人?回来就是五百具尸体了?于是一帮庐州府的官吏们在心惊胆战中等了半个月,果然,到了半个月后又有人送来了后续的七百五十两,回来送银子的一样有几名一开始去的农夫,虽然眼看是被封了口的,但也明说他们没干太多的苦活,现下都活着好好地。
这才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毕竟,整个庐州府除了知府是朝廷派来的,这些属官小吏大多都是本地人,这要是送出去的五百个大活人,回来的是五百具尸体,里面乡里乡亲的自然不少,到时候别的不说,这怎么着也要逼着自家的知府大人上奏参上一本了,这可比起反贼都做得过了的事,好在一切都是杞人忧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