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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转机(一).3

作者:哈利路亚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9

等时间到了五月初,这次来的不少就寥寥几个送银子的了,但也不是就那五百名出发时候的壮丁,而是这些个壮丁又押解回来了一千多人,用绳索捆着连成一片,顺带还有十几筐的黑不溜秋的东西。

人回来了就好,庐州府上下的大小官吏也都松了口气,难不成这姓方的总兵真是个善男信女不成?可看着那给捆起来的一千多号人,所有人的脑袋上都打了个问号,好在有老面孔的东江镇派来的秀才,只记得这名秀才自称行姓孟,名千,当初他们这帮人还心中感叹这么个得体的读书人给当兵的使唤太不自爱,那时此人只是笑了笑没答话。

于是众人一问那箩筐里的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顺带还有那被捆着的一千多号壮丁,回答却让这帮子庐州府的官吏吓了一大跳。

孟千指着那些捆着的青壮,又指了指那些由兵卒挑着的箩筐道。

“这些青壮都是滁州府、庐州府等各地反贼留下来的残兵,反贼败了,这些残兵也四散,在各地落草为王,要么侵扰地方,我家大人接了旨意清剿,自然要做到,至于箩筐里的,自然就是人头了。”

孟千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不值一提,那些个庐州府的官吏却是越听越心惊,坐在最上首一直没说话的庐州知府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着反应过来了,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实在是刚刚他们众人还跑到那些兵卒前去碰了下那箩筐,只是因为箩筐被封死了,所以这才未能发现里面是什么,眼下被这么一说,自然觉得反胃,人头啊,就是前阵子反贼攻打庐州城,那也只是围着城数日,贼寇缺少攻城的器具,也没见死过几个人,更别提人头了。

“这,这些竟然是人头?”那庐州府的知府指着那些个兵卒挑着的箩筐,颤声道。

怪不得那些本府被征召过去的壮丁要离得远远地,而这些箩筐都是由兵卒挑着,而不是壮丁,这下真相大白了,只是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自然如此。”孟千笑着道,心下好笑,这些个官吏孤陋寡闻,反贼来袭也只是小打小闹,自然看不到沙场上的血腥,自家东主又是一路杀过来的,别说这些反贼流寇,就是关外鞑子的人头,那都是串成一串成千上万之多。

好歹其中不是多有人都给吓昏了头,还是有明白人的,庐州府的通判颤着声,但好歹问出了句明白话。

“不知总兵大人有何所需?这些贼寇的人头是否是要报给南京的兵部的?”通判的话顿时给众人提了个醒,也让刚刚被吓呆了的庐州知府顿时回过来了神。

“咳咳,方总兵真乃国之健将,这月余就剿灭了如此之多的反贼,庇护得一方安宁,下官一定给总兵大人向朝廷报功。”

这话是客套话,但也是事实,人家这人头和俘虏都送来,你不给他报功能怎么办?而且,说到底清剿地方的反贼残兵,与庐州府而言自然也是好事,这要是清剿个干净了,多报功个几次也无所谓,终归都是好事,也省的有贼寇侵扰庐州府各个州县,只是竟然一个月不到就剿了这么多的贼寇,怕是庐州府一地的贼寇残兵应当被请教一空了。

有这个疑惑,自然要问出来,孟千理所当然的答道。

“庐州府、滁州府二地的贼寇应当是清剿空了,附近几府,我家总兵大人不敢逾越,还等待报给南京兵部的诸位大人决定。”

“也好,那本官这就给南京上奏章言明。”

庐州府知府通情达理的道,眼下刚刚被吓了一跳,自然不会不知趣,而且,这个东江镇的总兵方成看来不但不是善男信女,反而是屠夫,别的不说,光是一个月就清剿了庐州府、滁州府两地的贼寇就可以看得出来,毕竟,官兵杀良冒功乃是理所当然,这送来的十几箩筐的人头至少有个几百颗,怕是杀了的良人也不少。

这倒是冤枉了方某人了,杀良冒功这种事别人干得了,他干不得,好歹也是受过现代社会的文明教育的,杀杀鞑子和已经不像人的反贼还行,寻常百姓哪会下得了手。

不过这毕竟是大明的惯例,也怪不上这名庐州府的知府做这等推测,等着庐州府的报捷奏章往南京兵部送,顺带这那三百颗人头和一千两百多人的反贼俘虏也要往南京城里送,不过这些都要等到南京的兵部给了回复。

所以那一千多人的反贼的俘虏和三百多颗的人头自然也要暂时放在庐州城里保存着,这自然又是一阵子得心惊胆颤,毕竟是血淋淋的人头,巴不得赶紧送走。

不过此时的南京兵部,却有些顾不上这点事,概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而且这事大到捅破了天!

第二百单六章 出发(六) 一些杂事

京城来的信使加鞭快马,恨得胯下的马多长上个几条腿不可,若不然要是误了身上背着的消息,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谁让这送的是八百里加急,还是催命的东西,如若不按时送到南京的六部,他这么个小小的驿卒,千八百个也不够挨砍头的。

等到人到了南京城,自然是第一个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众位大人,然后二话不说就跑,实在是这份东西太重了,重到虽然是八百里加急,但除了南边之外,整个大明北面都知道这么回事,也只有这么回事值得这等兴师动众,动用八百里加急!

于是这份从京城来的东西就递交给了各位南京城里的大人们,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守备勋臣张拱薇等诸位大人各有一份。

翌日,韩赞周随即找来张拱薇以及其他各位大人,韩赞周面色肃穆,拿着的那封蜡封的信笺的手还是止不住有些拿不稳,里面的消息,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过了良久,韩赞周这才叹了一口气。

“诸位,北面的鞑子,称帝了。”

张拱薇是守备勋臣,地位本就不比韩赞周低,自然也早些时候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微抿了一口茶,掩饰住了自己的神色,可其他人就没有那消息来源了,甚至于,他们还沉浸在反贼被一败再败的美梦里。

这个消息,彻彻底底的告诉他们,从今以后,这天,就不是大明的了,或者说,再也不是大明一家的了,这皇帝,也除了当今剩下,关外还有一个了。

“鞑子可恨,还请韩大人给陛下上份奏章,请兵出关剿灭这等谋反之辈!”等会过来,众人皆是一脸激愤,天不可有二日,又怎能再多一国来?这可不比那等擅自称帝的反贼能比的。

听着底下的附和声阵阵,韩赞周的脸色这才微微好看了一些,摆了摆手,道:

“诸位大人皆是大明之忠臣,只是出关之事莫要再提,自有陛下一人决断,只是听说那关外的鞑子如今伪谮帝号,如今怕是最近要攻打我大明边境,到时候怕又不得安宁。”

“韩大人多虑了。”一边一直不说话的张拱薇放下了茶,笑着恭声道:“我大明有文臣武将无数,这关外的鞑子,也只是个时日问题而已。”

“若真是如此,那是最好。”韩赞周点点头应道,既然张拱薇给他面子应承了他的话,自然韩赞周也不会驳了张拱薇这个南京守备勋臣的面子,毕竟,守备太监虽然是南京百官中的首位,但勋臣在这南京城里也是一样少不了的,谁都缺不了谁。

“陛下对此事心有不已,听说已有时日茶饭不思了,朝廷中听说陛下有意向天请罪。”韩赞周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刚刚还淡漠清风的模样,下一句就是惊人之语。

这下不但是诸多的勋贵大臣,就连一直以平和的态度对待的守备勋臣张拱薇都面色一变。

这个消息,怕是比前一个还要吓人啊,毕竟,前一个离着南京太远了,鞑子几次入关,可没一次打到过大明的腹地,最多也就在京城附近溜达几圈,危害对于南京的诸位官员来说,还没有前阵子的流民反贼来的大,可要是崇祯除了什么事,他们可都是臣子啊,怎么可能不受点牵连。

“韩大人此话当真?”张拱薇低声问道。

“自然当真。”韩赞周点了点头,应道:“本官乃是京城中的好友传来的消息,跟本官一样,都是陛下的近臣。”

韩赞周的这话既是说消息是大小太监传过来的,毕竟,近臣这东西,除了太监,满朝文武百官都对不上号。

张拱薇不仅有些骂娘,那些个给他传消息的同僚,怎么连能得到的消息的都是残缺不全的,若不然也不会在此时被韩赞周摆了一道了,这不就明白着告诉别人,皇上对比起勋贵,可是更宠幸太监的,虽然事实也是如此,谁让当今的皇上是个多疑的性子,对谁都不是太信任。

“张大人可有疑虑?”韩赞周看着张拱薇的神色不定,面色如常的问道。

好在张拱薇也混迹了几十年的官场,虽然今日的消息一波三折,没一个是好的,但也至少承受得住。

“尚好,尚好,只是还请韩大人与我一起上书朝廷,请陛下万莫那般自责才对。”

“那是自然。”韩赞周微微的点头道,随即调过头去与众人道:“还请诸位大人与我和张大人一起给京城上到奏章了。”

“当然,当然。”一众南京六部的大小官员,御史齐声附和:“为陛下分忧,实乃我等为人臣子的福分。”

众位忐忑不安的各部官员咬着耳朵商议了一会,这才各自告辞,那些个心中忐忑的不算,光是前一个消息就已经够吓人了,鞑子称帝,建国号‘大清’,以用于和大明相区别,而且干脆连尊号都上的,这若是鞑子自己给自己上的也就罢了,偏偏给建奴鞑子上尊号的是大明往日的的藩属,蒙古人,旧日里大明的难兄难弟。

这可就是一个巴掌拍的响,拍的都是大明和崇祯的脸,也怪不得陛下想要向天请罪。

等着众人告辞后,大厅里只剩下韩赞周和张拱薇,他们二人,一个是南京守备太监,一个是南京守备勋臣,这两个人,一个坐镇着大明的半壁江山,一个好歹也是南京城里大小勋贵臣子的代表。

平日里不大不小的龌龊总归是有的,毕竟,勋贵和太监,从大明开国就没对盘过,好在不管是韩赞周和张拱薇,平日里都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好,至少这个时候得抱成一个团,这可是风口浪尖上,要是一不小心有个举止失措,弄个罪名挨上一刀也有可能。

毕竟,这天有二日了啊。

“张大人,您这,难不成还要在老奴这喝上几杯?”韩赞周是在他的家中招来的众人,眼看张拱薇不走,笑着道。

“岂敢大人韩大人。”张拱薇可知道这个老太监要是想存心隐瞒,别说他留下来问,就是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这个时候反而看起来是有些眉目。

“韩大人,下官是想问,皇上这自责不已,难不成是朝廷目前会有什么举动不成?”张拱薇道。

韩赞周是守备太监,整个大明的陪都南京在没有圣旨的时候,都是由守备太监说了算,张拱薇虽然是勋贵之后,如今的勋臣之首,但也不得不自称下官。

韩赞周连忙摆了摆手。

“张大人您误会了。”韩赞周迟疑了一番,这才继续道:“怕是张大人您也知道,陛下如今伤心欲绝,这既然有心要向老天请罪,只怕得那么做了。”

“怎么做?”张拱薇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然后眼见韩赞周只是一脸的高深莫测,竟然不吐露出半个字,只是神色间的几分意思,张拱薇岂能看不明白?

“陛下要下罪己……”

“还请张大人噤声,嘘。”韩赞周连忙打断张拱薇的话。

“张大人,此事在南京城里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怕从京城里传来消息耗费了这么一阵子时间,那陛下的所为,应当就是这几日的事情。”

“陛下糊涂啊。”张拱薇犹疑了半天,这才叹了一口气:“这等诏书一下,不是罪也是罪了,到底是谁的主意,误了皇上。”

张拱薇虽然这么说,但也心知这恐怕还真不是任何人的主意,毕竟,这事太大了,向天请罪啊,还是帝王之尊,任何人都不敢说这种话,除非他想被全天下的人给弄死,牵连太广,实不可能。

“张大人,这也是无奈之举,我等为人臣子的,只能尽心尽力就是。”韩赞周敷衍了几句,张拱薇这才注意到自己问的不恰当,或者说,换个说法,是他急了,概是因为这真下了罪己诏,坏的地方比好得多。

张拱薇又问了一句,眼看韩赞周皆是敷衍了事,想来也挖不出什么了,这才起身告辞。

“那韩大人,下官先告辞了,回头写好奏章给韩大人送来,到时候一起给京城送去。”

“还是及早为好。”韩赞周心照不宣的道,既然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同盟,有人和他一起上奏章自然是好事,拉着整个南京这座大明的陪都,别的不敢说,至少就这京城里的高官们也得抖上一抖。

至于上奏章干什么?这个时候给朝廷上奏章自然是迟了,往返一趟至少得花上半个月,若是陛下已经有了打算,怕是月余间就会办了,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就是奏章递上去,那也迟了,只是这机会依然不能放过,至少,能有一点是一点,不是么?

等着张拱薇离开后,韩赞周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他是个太监,而且,还是个带点贪财的太监,除了不好色,一个大太监该有的他都有了,比如恋权,又比如仗势欺人这等事都干的不少,可惟独对大明的忠心上,韩赞周自认比起那些勋贵臣子们分毫不差,而且,更区别于这些已经脑子僵化的勋贵们不同的是,韩赞周是个聪明人,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得起过那些抱成团的勋贵,也就一个张拱薇还明白点事理,但也仅此而已。

“陛下,真是糊涂一时啊。”韩赞周拿起那封信笺,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这事,也不知哪天才能平息下去。

等隔了几天,南京城里的众位大小官员们无不齐聚一堂,南京六部再加留守的官员上百人,这人数虽然只是京城六部里的数分之一,毕竟南京不比京城,那是大明的都城,南京,也就是一个陪都而已。

大伙来着就一个目的,找个主心骨的,这回不分什么勋贵还是学子都一股脑的跑上了门,韩赞周是阉宦又怎么样,至少南京城里能拿得上主意的人,除了一个韩赞周,别的谁都没有,所以这才又所有人指望着韩赞周能出来做主,那就是给陛下上奏,收回成命,罪己诏这等事,千万不能做。

韩赞周当日把消息假作告知张拱薇,实则就是要张拱薇联系南京城里的百官一起,这一来是大了声势,二来,这事也不得不做。

所以等着众人一起写了奏章,都是由韩赞周签字印章,送给御史们润笔一番,百多分奏章一起快马加鞭的往京城里送。

不过不出意外的是,他们确实是送迟了,因为早在两天前的五月初十,崇祯就下了罪己诏,也是大明第二位下罪己诏的皇帝。

第一位是明武宗正德,这是大明最‘荒唐’的皇帝,没有之一,荒唐要打个引号,因为这位皇帝仅仅是好玩,好热闹,喜好的都是新奇,而不是荒淫无道,所以那罪己诏也只多是敷衍臣子了事。

而崇祯的罪己诏不同,是实打实的罪己诏。

全文如下:

“朕仰承天道,俯御万方,念此军民,谁非赤子,只因官贪吏狡,年岁凶荒,致饥寒所迫,甘作非为。一二无知,渐至胁从遂众。

数年来亡辜被僇,不知其几。朕痛心恻念,寝令靡宁。目今在豫者已困饥深山,在陕者零星窜伏。行将大兵加剿,必定玉石难分,虽指示生路,犹恐各官举行未善,若辈猜惧多端,或疑将领计诱杀降,或疑有司分别看待,或虑日后奸棍诈害,或虑目下生业销亡。

种种深情,良可矜悯,为此再颁赦书,遣官驰谕,各抚按大书榜示,从俗开导。如在悔罪投诚,弃邪归正,即称救回难民,逐一查明籍贯,本地编入保甲。在各省分起护归,各安井里之乐,永消反侧之心。

道府有司,即以难民收复多寡安插得所为殿最,违者指参重治。其或才力出众,愿向督理军前奏用者,听其图功自见。一体叙录;如怙终不悛,即合国夹剿,务尽绝根株,无滋余孽。抚顺剿逆,朝廷法实无私;出死入生,若等不可失算。诏布遐迩,咸使闻知。“

意思就是,我崇祯有罪,百姓无罪,但罪最大的不是我崇祯,而是那些贪赃枉法的文武百官和一年胜过一年的大灾,那是国之不幸,至于反贼越来越多,正在剿灭,不想再反的欢迎反正,总之就是这些繁琐的话,但这就是一位帝王的罪己诏。

没人喜欢认错,即使错了的死不承认的都大有人在,更别提皇帝之尊,天下之主,能够坦言认错纵然是威严尽失,但也让人不得不佩服。

于是以韩赞周、张拱薇等勋贵臣子为首的南京六部文武百官给朝廷上了奏章,就等着崇祯的回复,至于庐州府送来的捷报,入了韩赞周的眼,然后就给放在了一边,这事要摆在往常,能杀败几百名流寇,俘获上千人,这也是场大胜,虽然也只是些残兵败将而已,但摆在此时,谁也顾不上这等事。

直到到了六月中旬,众人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崇祯的回信,不过这封回信却让所有人看了都掩面而去,概是因为这份回信一样是罪己诏,显然,这就是大白于天下的那封。

没拦得住,韩赞周叹了口气,这上天注定的事,还怎么拦?只是这本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是陛下打定的主意,就是到时候满南京的六部文武的上奏到了,也休想拦住。

与这封罪己诏一块到南京城的,还有一份新鲜出炉的邸报。

这份邸报里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鞑子又入关了!不同的是,这次入关的鞑子打的不再是往年大金国的名头,而是‘大清’,一天二日里的第二个日!用的也不再是朝廷的年份,虽然以前也没用过,不顾这次而是‘大清’自己的年份,崇德元年。

五月底,已登基为‘宽温仁圣皇帝’的皇太极下令新上任的多罗武英郡王,也就是之前的阿济格领军十万攻明。

这十万里,水分一半,五万里还有三万多人的女真汉军和蒙古人,剩下的一万多才是女真八旗,可就这么点人,接连攻破了喜峰口、独石口、大明的巡关御史王肇坤战死,明军只得退守昌平,以图自保。

不过,这些和南京城里的六部百官没多大关系,离得太远了,虽然一样是大明,可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与其担心那个,还不如担心反贼会不会去而复返,毕竟按着往年来看,鞑子一入关,反贼就得复起,到时候若是再来个反贼大军直指江南,卢督抚整个大明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怎么办?于是在看了这份邸报之后,包括韩赞周在内的南京兵部的尚书、侍郎、给事中们开始想办法,如果反贼复起了,这说不定就要从新以年前的路线打回来。

给原先的各路总兵知会让其严加防范是少不了的,但那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作用太小。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庐州府前阵子送来的那份报捷的战报,相比之前的时间,这封报捷的文书已经送来了一个多月,而南京兵部却是别提赏格,就是一句好话都没送过去,本来就打算拖上一阵子把这支京城当麻烦甩掉的东江镇客军遣返回去,那时候自然不会在意,现在众人才发现,有了一万多的兵卒守在庐州府虽然不太顶用,但这毕竟这是个保障!

第二百单七章 出发(七) 和太监的第一次相见

有人想起来了,自然就是好事,韩赞周、张拱薇等其他南京城里有品级的大员们开始打算起将这支驻在庐州府的客军调的离南京近点,毕竟这是客军,没有固定驻地的,庐州府只是暂驻,而且又被划归了南京兵部调派,想怎么用都行。

话是这么说,但这毕竟这已经不是大明初年了,大明的总兵们,现在还有几个肯乖乖听话的?压根没有!所以既要马儿跑,草是一定要喂的,还不能喂的差了,好在比起京城里崇祯的窘迫,一众南京城里的知道点分寸,反正现下反贼还没打过来,就当是防患于未然了。

于是隔了几日,南京兵部的赏格还是下来了,虽然有点姗姗来迟的过了,但这分量相比起来不轻,南京城里的诸位臣工拿出了两万两银子的赏格,这也就杀了几百个反贼而已,而且,反贼这东西,都是人多才威胁大,散落各处就不是反贼了,而是流寇,杀了几百个流寇,抓了上千人,比起前阵子卢象升战阵之上斩获的几千颗脑袋不值一提,这赏格按理也不会有两万两之多。

要说方成尽心清剿流贼,一来是闲着也是闲着,拿着那些流寇就当练兵了,二来毕竟听从南京兵部的调遣,好歹也是名义上的上级,能把关系弄好点就弄好的,割上几百颗的头颅又不费事,让庐州府帮着请功后一无所获,也未放在心上,这要是别人总兵,恐怕早就心生罅隙了,可对于方成来说本来就只是顺手而已。

现如今眼看还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还真是一举两得的事。

这次送来银子的还是之前接待方成的那几名兵部的小吏,随行的还有一名直属于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的随从,这次被派来也算是拉拢一下目前南京兵部不多能指挥得动的军队,这个随从一样是阉人,从品级上来说,他还够不上太监这个称呼,太监那至少得是高品的,韩赞周自然是,莱芜矿监那等位高权重,也最多只能算半个,要不剩下的通通都只是阉宦而已。

小太监神情恭敬,无一丝飞扬跋扈的模样,低眉顺眼,这倒让一直对明朝的太监印象深刻的方成奇怪了。

明朝的太监,在历史上就是嚣张跋扈的代名词,这是后世谁都知道的事,要说整个中华上下几千年里最出名的宦官朝代,汉朝算一个,唐朝算一个,最后一个就是明朝,所以在方成的印象里太监自然要昂着头挺着胸用下巴看人,至少莱芜矿监丁旭就蛮符合方成的形象,这个丁旭就是一典型的明朝太监,但他毕竟没见过真人,要说起来,这个随着兵部小吏而来的小宦官反而是方成见过的第一个太监这种历史原因造成的残次品。

实际上,方成的印象也没错,不过他弄错了对象,大明一朝确实有很多权倾朝野的太监,比如刚死了没几年的魏忠贤,之前的汪直,刘瑾以及八虎等人,都是大太监,也都一样飞扬跋扈,暴戾乖张,没一个好人,也没几个干过什么好事,但惟独从崇祯登基起的大明崇祯朝,包括大太监,小太监,大宦官,小宦官都比以前好多了。

比如王承恩,再比如王承恩之后曹化淳,这两个太监,一个是陪着崇祯自杀的,后一个则是急流勇退,刚弄了几年的权就自己告老还乡,在任期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虽然之后挨泼了不少脏水。

而韩赞周则是早在崇祯元年就当了南京守备太监,这位置他已经做了八九年,这真要是个只靠着皇上的宠幸和近臣的身份,怎么可能能坐稳这么久的高官?毕竟,南京是大明的陪都,在之前就是大明都城,虽然这都要追述到两百年前了,可那也是谁都无法反驳的啊。

韩赞周要是个刘瑾、魏忠贤那样的人,别的不说,崇祯第一个就给杀了了事,毕竟,这天下是皇上的,弄权的太监除非是碰到不太喜欢管理天下的天子,谁都不会喜欢。

“咱家乃守备太监韩大人的随侍韩凤,这次前来只是听从韩大人的令见见世面,还请总兵大人容忍则个。”

被唤作韩凤的小宦官自称是韩赞周的随侍,这太监身边自然也是太监,所以韩赞周才会用小太监当随侍。

韩凤举止得体,虽然言行之间扭捏,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非常人,乃是宦官,不过却难得让人不起恶感。

至于称韩赞周为韩大人,这也没叫做,韩赞周不止是大太监,还是南京守备太监,大明陪都里最有权力的,自然称得起大人,这个称呼可不是光给文人的。

双方寒暄了几句,又有一边的兵部来人在旁好话不断,自然是宾主皆欢。

兵部的来人上次可是收了‘巨额贿赂’的,那三百两银子即使是在南京城这等繁华之地,区区末品的小吏也休想一年之内赚得到,阎王好惹,小鬼难缠,那也要看是什么等级的小鬼了,末品的小吏,特别是直属于南京六部的小吏,连小鬼的一根毛都比不上,概是因为南京六部的事本就不多,相比起大明京城里的六部,南京这座陪都里的六部或多或少只能算个摆设,底下的小吏自然就更不如人了。

这次兵部多派了几个人,倒有不少上次听闻这名小吏的所言,抢着跟上官要来的名额,到时候三百两弄不到手,你几十两总得给吧,这一来而去,可就是好几个月的收入。

要是方成知道自己一时的所为被这些小吏们当成了冤大头,会不会当场笑出声来,不过这也说明了,大明缺钱啊,最上面的缺钱,最下面也缺,惟独中间的那层富的流油,可这层却吸的都是下面的民脂民膏,‘人多力量大啊’。

韩凤此来其实没别的事,就一件,打探这个东江镇总兵方成以及其麾下所属的一万两千大军,京城里给的名册就是此次东江镇总兵方带来了一万两千人,但这只是名册上。

自认为久居高位,又是江南这等连战争都没打过几次,除了些闹事的小股反贼就是歌舞升平的太平年间,几十年前还有倭寇闹事,那时候大明南方的兵备好歹还在胡宗宪这个允文允武总督,再加上戚继光,俞大猷等一众名将才略有起色,但在之后,大明南面的兵势已经破败不堪,即使如征召而来的兵卒也是老弱的多,名册上的十成,能有一半就算不错的了。

比如登莱的刘泽清就是,再比如山东的邱磊,那就更夸张了,南京兵部的名册上是有两万战兵的,可实际上谁都知道,山东总兵邱磊下辖也就五六千人,这再拉壮丁也凑不足两万的数。

要不是之前送来的几百颗反贼流寇的脑袋,以及之后庐州府知府送去的报捷公文言之凿凿,不像有假,再加上那一千多名被送去挖河堤的反贼经过反复确认确实是流寇,这才让南京城的诸位大人有了几分相信,也就有了韩凤的此次前来。

自古文人和武人从来就不对盘,虽然未必会对武人战功这等事抹黑,但也极少会为之吹嘘,如若说的都是真的,一个月就剿灭了庐州府、滁州府两地的流寇残余,这还真有可能是实打实的一万兵了,毕竟人少那不可能啊,要是按着大明的惯例,一万两千的大军大哥对折,那就只有六千人不到,以六千人横扫流贼的残余?什么时候大明军队有这等战力了?那是何等的强兵啊!

总之,反正,一定,肯定不可能。

所以韩凤是来打探消息的,代替主子韩赞周来的,韩赞周是南京守备太监,位高权重,即使有心拉拢,你一介小小的总兵,即使麾下有着万人兵马的强军,那也不值得他亲自出马。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东江镇的方成入了南京诸多大人的眼,但也仅此而已,没重视到哪去,只是现如今用得着了,这才给了分量不少的赏格,那也是一时之需啊。

等着寒暄完了,韩凤话里话外的想要看看那些还一地安宁的‘强军’,要不然没法回去交代啊。

方成自然会意,平日就是要练兵的,多一人少一个也无所谓,只是这些大头兵和方成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没见过阉人,阉人可是个稀罕玩意,于是韩凤到了校场发现,自己竟然被所有人的视线看了个遍,这倒是让这名只是大太监韩赞周的随侍,而也很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韩凤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阉人,在哪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哪里有过被人围观的事,除了能爬上高位的太监,阉宦,宦官,可没一个是好词,早成了读书人写的传记小说里最坏的那帮子人!

贻笑一下,无伤大雅。

过了校场看着兵士行军列阵,大异于旁人,韩凤只得开口询问,这兵士操练,来前韩凤没少恶补,毕竟是韩赞周派来有重任的,自要做的妥妥当当才对,方成也是知无不言,能说的都说了,说到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至少最近几年,他和大明之间,还不会有什么冲突。

接着又沿着营帐外围看了一圈,韩凤心下有了把握,自然是知道怎么回去跟自家主子回复。

再加上到了半夜,摸进韩凤门里的孟千递上了一千两银子的银票,韩凤是彻底倒向了这边了,虽然平日里韩凤身为韩赞周的随侍,这银钱是没少拿,但一千两,这非得是南京六部主官家的敲门砖不可,虽然宰相门前七品官,韩赞周这个南京守备太监往大了说是比不上,但这权势在这大明的南方富裕之地也是数一数二的。

要换个人的随侍,或者换个南京城的守备太监,恐怕这一千两也早拿的手软了,可韩凤不敢啊,也没几个人敢给,因为韩赞周虽然贪财,但他偏生喜欢装出一副清廉的模样,也就不允许身边的人收别人的银子,就是也不想想,要是连宦官都不贪财了,这谁信啊?

于是在待了近半个月后,韩凤这才跟方成告辞离去,这次的态度不比前日,至少就要亲密很多,

双方这下连主宾皆欢都不止了,概是因为这十几日陆陆续续的,韩凤已经收了三千两的银子,数量不少了,这三千两,可是足足够在南京城里买上一座还不错的宅子,这要是摆在以前,韩凤那是想都不敢想,可现在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这就论证了一个事实,自古到近,不管是太监还是贪官,和房子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事。

等着韩凤要走,临行前这才跟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恍然大悟’。

“方总兵,南京城里的诸位,想要其实不多,也就请将军大人您能守好庐州府,若是可能,那就尽量在往南边挪一挪,离着南京城近点,总归是好的,也让诸位大人心里安稳点。”后半截没说,但谁都听得出来,这要是肯答应,那少不了的赏格得往上提一提。

韩凤好吃好喝了近半个月,这才在临行前指点了这么几句,好在作为后世的办公室小青年,这等吃喝玩乐陪着笑的事方成干过不少,甚至干起来比起行军打仗要利落顺手上几十倍。

先后送走了南京兵部的来人,再加上韩赞周的私人使者,或者说南京城里的众多勋贵文武的总代表韩赞周派来的人,方成开始计算起时日来。

因为这已经是大明崇祯九年六月下旬,如果不出意外,整个大明南方,乃至于大明的救星卢象升,就要被召回京城了。

召回去干嘛?自然是抵挡入关的女真鞑子了,于是大明的南方将会从新陷入流寇反贼的大漩涡里,这次和以前不同,至少之前还有卢象升力挽狂澜,但卢象升被召回京城后,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再帮着收拾大明的河山力挽狂澜了。

也就是说,再隔上十几天,将是大明彻彻底底无力中兴的时候,自卢象升调回京城后,各地反贼陆续复起,狼烟遍地,即使如江山这等往日里的安宁之地,也是他方某人的机会,比如,代替卢象升成为大明的‘救星’,不过这个救星和卢象升那个可不同,这个,可是有代价的。

在方成计算着时日的同时,北面的京城里,早就乱了,乱的一塌糊涂,或者说,这就有如好不容易以为大明中兴有望了,这一碰冷到刺骨的冰水就从头浇到了尾。

女真鞑子五月底以阿济格、阿巴泰二人为主,领着五万多大军在攻破了喜峰口和独石口,之后并不满足,四处袭扰昌平、居庸地界,明军则退守昌平固守,眼看着也是岌岌可危。

可实际上女真人也没得办法,毕竟带来的五万多人里,里面的女真汉人只有一万不到,本来还能多些的,结果都被拖在了盖州严守着那复州的大明东江镇总兵所属的兵马。

八旗来了的也一样,只有一万多人,其中大半还是两白旗由阿济格带来的,两白旗都是在多尔衮麾下的,这次阿济格被派了到大明,多尔衮只得分润一些两白旗的三十几个牛录给阿济格,毕竟这两人是亲兄弟,而且,两白旗也不是多尔衮一个人的,而是他们兄弟三个的。

实际上,从这支领兵的将领的阿济格和阿巴泰来看,这两人都有同一个相同点,那就是通通都和皇太极不太对盘,阿济格就不用说了,大妃阿巴亥就死在了皇太极的威逼之下,至于阿巴泰也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阿巴泰是在皇太极的诸多兄弟,即使如多尔衮、多铎这等幼弟,豪格这等子侄都在皇太极登基称帝后得封郡王后,惟独阿巴泰依旧是雷打不动的贝勒,连和硕贝勒都当不成。

可偏偏皇太极派谁来都好,却派了两个人,也是因为诸多兄弟子侄中,阿济格和阿巴泰,再加上多尔衮、多铎、确实是最会打仗的人,代善善守不善攻,济尓哈朗虽然一样单独领有一旗,实力不弱,却不是打仗的料。

总之,女真人虽然没有打着旗号的十万人,十万人肯定没有,但五万人却是绰绰有余的,其中一万人出头的两白旗是由阿济格统领着的,多尔衮给的,剩下的几千旗丁则是阿巴泰所属,人数不多,也就四五千人,两边加起来这才一万五千人出头,剩下的三万五千人里,投降的明军组成的汉军八旗一万四千人,也是一万多人,这其中有各家本来的包衣奴才,也有投降的明军,其他就是两万余人的蒙古人了,这些个蒙古兵都是各家受到‘大清国’册封的贝勒们带来的,这次也算是蒙古人们背叛了大明后,第一次以敌人的身份与大明为敌,虽然他们是友军的时候也没帮上什么忙,最多也就是和大明是难兄难弟而已。

但这次不同了,这帮子新晋的蒙古贝勒贝子们这次是来洗劫‘富庶’的大明的,学着三百年前祖先的路程,虽然他们已经不得不沦落到给通古拉斯人当小弟的份上。

而大明,虽然崇祯穷,连银子都拿不出来,但是比起塞外草原上的蒙古人来说,依旧是支肥羊!

第二百单八章 出发(八) 闯王高迎祥

PS:其实看到黑票咱也是很开心的,嗯嗯~来吧,口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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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鞑子实际上早在年初就开始进攻大明先是二月兵锋直指大同马莲口,四月初又至大同宣府,不过都未攻城,只是跟来逛上一圈似的,转瞬既走,也就没引起大明朝廷的警惕,只当是鞑子跟往年一样的翻边,眼看着有坚城这就退了,直到六月二十六攻嘉峰口,巡关御史王肇坤战死,这才引起了朝廷的警惕。

之后鞑子更是接连攻打居庸昌平北路,几度威胁大明的边镇,这才使得大明上下终于知道,这次鞑子,可不是仅仅是入关而已,如若不严加防范,指不定就得从演昔日鞑子兵锋直指京城之祸事。

所以崇祯接连派出了内臣李国辅等守各关隘,又以张元佐为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司礼太监魏国征守天寿山,互为掎角之势。

事实也如朝廷的推测的那样,这次的女真人确实不打算小打小闹,或者说,即使如阿济格和阿巴泰这等与皇太极不太对盘的,也打算用给新晋的‘大清国’锦上添花,若是能一举攻破大明自然是好的,即使做不到,拿下了几座大明的边城就当庆功也是大善,所以这次鞑子攻城掠地,也远比往年来的凶悍,往年除了是皇太极亲自领兵外,极少有其他贝勒、旗主敢于攻掠边镇,直指大明腹地的,这也是一开始大明上下只以为鞑子充其量跟往年一样只是袭扰而已,并未以为是大举攻伐,这才一时间落了下乘。

鞑子攻打边镇,各城告急,这时候朝廷就有人提议换边将,这既然原先的边将不顶用,挡不住关外鞑子的屡屡进犯,何不必换个有用的来?顿时又有人站出来叫唤,岂能临阵换将,此乃兵家之大忌,但崇祯一琢磨,不换不行啊,就现在那些内臣和兵部右侍郎张元佐,别的不说,当日连发三封诏书下令李国辅、张元佐、魏国征前往各自守备,李国辅与魏国征二人当日既出发前行,惟独一个张元佐堂堂兵部右侍郎,主官的是大明兵事,接连三天待在家中不肯前去赴任,这等侍郎怎能拿来用?谁还敢用?至于内臣,虽然忠心有余,但却才干不足,要不然也不会派个张元佐去昌平了,还加封了兵部右侍郎。

换!虽然朝廷大员大多竭力反对临阵换将之举,温体仁却是一力赞同卢象升进京勤王,倒不是因为温体仁了解上意,而是如若再让卢象升攻贼,这一日三胜,宠恩日重,他温体仁还如何自处?所以这才赞同崇祯的决定,把你调到边关去对付更难对付的鞑子可行?看你还能不能一日三胜!

崇祯决定把卢象升给调到边镇,不管怎么说也总比张元佐来得强,好歹卢象升将流贼打的节节败退,调到边镇要比张元佐连上任都不敢要好得多。

六月初,卢象升休兵,之后前往秦关与总督洪承畴商议,彼时秦中之贼方才被剿灭了近半,豫中却又有流贼兴起,先后有临潼、邠州、渭南、韩城、华州等地遭到流贼攻城,虽因洪承畴防守得力,流贼皆是无功而返,却也是让年初的大好形势以不复再有,好在之后卢象升又屡获奇胜,朝廷却发来了勤王的诏令,卢象升虽无可奈何,只得起麾下兵马两万余人前往京城,自此洪承畴无才无德,接任的熊文灿无能之辈,大明流贼复起,再无宁日,直指大明灭绝。

这些个消息是随着朝廷的邸报到达南京城的,相比起京城里的手忙脚乱,大明的陪都南京还算安宁,至少这反贼先是被驱赶出了南直隶庐州、滁州地界,又被五省督抚卢象升接连击败,即使留下了些流寇反贼,那也有那东江镇总兵方成的客军所在,已经剿灭了大半,自然是要安宁得多。

不过朝廷的一纸诏令,让包括韩赞周在内的南京文武们安宁不下来了,因为刚刚被南京的诸多文武当成保命的护身符的东江镇客兵一万两千丁,这次被朝廷征调了,虽说还是在南京兵部的所属,毕竟京城离着太远,军令传达太慢,难免延误战机,可这次朝廷却是明确指出,要这支明军从南直隶边界入凤阳府然后转到河南,与总督洪承畴一起御贼,概是因为卢象升被召回勤王后,其所属兵马两万余人自然也要跟着前往,自此洪承畴无兵可用,即使拿来守成尚且不足,更别提清剿剩下的贼寇,所以洪承畴这才跟朝廷要援。

崇祯两眼一抹黑,就是满朝文武都没人想的起来到底哪还有援军可调,川陕两地本是兵多之地,现如今陕地乃是流寇反贼的大本营,洪承畴手上不多的兵力也都大多在那里,川地却是要好一点,也有昔日贼寇之首张献忠与各部流贼堵住了去路,虎视眈眈,根本无兵可掉。

要不然朝廷也不会光调一个卢象升勤王了,毕竟比起大明腹地的反贼势力大减,关外的鞑子却是屡屡入关掠夺,近几年更是愈发频繁,边镇丢失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只是既然朝廷的令都下来了,那也没得办法,南京城里只得一日拖上一日,反正直到拖到反贼再也无力进犯为好,可这终究不可能,所以到了七月初,随即一纸调令从南京城里发了过来,让东江镇总兵方成过凤阳府入河南之地,沿途清剿反贼以及协助洪承畴以及配合新任的陕抚孙传庭。

兵贵神速,随即方成就领兵出发,以武曲一军两营和北斗亲卫营步卒一万两千人,两日后既然到达凤阳府,若非进入凤阳地界后,沿途流贼不断,多如蝼蚁,放着不管又不行,徒然为祸乡里,自然是要清剿,也就耗费了些时日。

过府而不入,凤阳之地虽是大明的中都,与京城顺天府、南京应天府齐名,但却一直空有中都之名,凤阳之地本就为贫瘠之处,概是因为为太祖朱元璋祖籍,也是大明历代先王的陵寝所在,这才是为中都,为大明陪都之一。

八年初曾被闯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合力攻破,连皇陵都楼殿都被摧毁,流贼又火焚了龙兴寺,以断大明龙脉,九年初又是兵临凤阳府下,好在有卢象升力挽狂澜,反贼未能攻破凤阳府,但却攻破了相邻的滁州府,之后就是被明军击败,兵溃千里,一路逃回了陕甘老家。

所以昔日的大明中都早已不复模样,以前是空顶着个中都之名,但也城中颇有富户,多是朱元璋从苏州等江南之地被强行迁来的,即使过了百余年,还都颇有余财,至少能顶得住中都这个名头,如今却是城墙破败,百姓流离失所,亭台楼阁皆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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