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9 10:19:10 字数:2672
范仲淹手捧满满一杯酒,起身行至李明浩身前,想要说点什么,却是久久难言。李明浩坦然一笑,也给自己斟满一杯,伸手揽住范仲淹肩头轻声道:“人生如酒君当醉,天下皆是共饮人。”
范仲淹闻声一呆,眼中湿润:“怎堪他朝酒醒时,知音已然无处寻。”
“哈哈哈,我说范兄,你一向豪爽,怎么今日如此优柔?”李明浩哈哈笑道。
范仲淹目视李明浩,良久良久道:“李元帅,直至今日,范某才真的佩服了你,你的心胸,范某今生难及,好。”范仲淹深吸口道接道:“人生如酒君当醉,天下皆是共饮人。若得凡尘梦不醒,世上应无伤者心。”
“好,这才是我所认识的范兄,来,干。”李明浩举杯一照,一饮而尽。
范仲淹神情凄怆,抬头尽饮。
酒宴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由各位大臣的家仆将各人搀扶回去,每个人都醉了,真的是不醉不归。李明浩也醉了,这是他在大宋的第二次醉酒,也是最后一次醉酒。第一次,是因为他失去了惜梅,这一次,是因为他即将失去整个大宋。
随后的几天,李明浩开始不见任何访客,专心陪着梦寒,二人足迹踏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身影留在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李明浩心情的欣赏着京城的每一处景色,品尝着京城的每一种小吃。仿佛他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又仿佛是即将离开这座繁华古老的都市。
梦寒则像一只依人的小鸟,每日陪伴在大哥身旁。脸上写满幸福的笑容。她知道大哥这是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也一定会永远陪着大哥。虽然这幸福有些短暂,可是她知足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上天额外的恩赐。所以,她也同李明浩一样,心情享受着这人间最后一丝快乐。
在这期间,朝庭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张美人病重不治,终于仙去。梦寒闻讯,对宫门遥拜,泪流满面。第二,皇上终于废去了郭皇后,降为净妃,郭净妃在宫中出家,以长宁宫为庵,自此闭门修行。第三,皇上追封张美人温成皇后。
明道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李明浩再次入宫向太后辞行。据后来传出的消息说,太后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但在李明浩转身离开后,却是满脸泪光。
辞别了太后,李明浩又去御书房拜见了赵祯,禀明自己想魂归故里,要求去嵩山携妻自殁。李明浩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抛去他当朝元帅的身份不谈,就止他能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毅然退兵,为大宋免去一场战祸来说,他的要求,也必然不会被当朝拒绝,这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死的地点而已,并不改变其结果。所以,赵祯根本没有考虑就应下了这一请求。
同时,李明浩要求,让狄青及范仲淹同行见证,另外,皇上也可派人监督。对此,赵祯也没客气,狄,范都是李明浩的知交,难保不行放水之事,所以,赵祯也选了两名忠心的谏官随行,一为宋绶,一为孔道辅。这二人在朝多年,一向公正不阿,赵祯对此二人还是颇为信任的,至少他相信这二人绝不会行那欺君罔上之事。
诸事安排已定,赵祯下旨命狄青率五千人马,一路护卫众人往赴嵩山。至此,狄青才知道,原来是浩哥用自己一命,换得了其他所有人的性命以及荣华。这你叫他如何肯依?出得京来,狄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怆。
“浩哥,你怎么如此糊涂?以我等实力,要推翻赵祯统治已是举手之事,缘何你还以切身性命为代价,换取这本应属于我们的东西。”狄青焦虑万分的道。
“兄弟,记得大哥和你说过的一句话么?”李明浩语重心长的道。
“什么话?大哥说过的,我都记得。”狄青哽咽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李明浩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道:“虽然我们有理由,虽然我们有能力,但要真的推翻赵祯,改朝换代,那么势必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付出生命,为了我们的一已之私,值得么?”
“可是,可是大哥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来解救天下人啊,在我的眼里,大哥就是天,大哥的命,比十万人,百万人都重要。”狄青道。
“呵呵,我的傻兄弟,对方要是敌人,我李明浩自不会心慈手软,可对方,也是我大宋同胞啊。骨肉相残,即便胜了,你又叫我情何以堪?”李明浩悠悠道。
“好,好。”孔道辅突然插嘴道:“常闻李元帅武功盖世,谋略过人,不想竟还心有如此宽阔胸怀,请受下官一拜。”
言罢,孔道辅掀开车帘,竟真的跳下马车,翻身拜倒。
“孔大人快快请起,待罪之人,如何当得此拜?”李明浩赶紧下马搀扶。
“不,李元帅,这一拜,乃是下官代天下百姓而拜,李元帅心系百姓,舍生取义,实令下官钦佩万分。”孔道辅坚持拜完,方才起身:“若非圣旨在身,唉,就凭李元帅刚才一句话,下官情愿一死,也会给元帅一条生路,唉,苍天,你为何如此不公?”
“孔大人言重了,李某犯下必死之罪,又怎敢转嫁他人?谢大人抬爱了。”李明浩诚恳的道。
“唉,想当初元帅深得太后器重,我等还曾心生嫉妒,此时方知,实是太后眼光过人,我等与元帅,相距何止天壤?惭愧啊惭愧。”宋绶不知何时,也已立于车旁。
“不敢当啊不敢当,应该惭愧的是我才对,我愧对太后的苦心栽培,愧对大宋黎民的热切期望,愧对父老乡亲的深切关怀。愧对妻儿老小的热切期盼。”李明浩念检讨书般的絮叨着。直搞的范仲淹等人一阵恶寒,这是什么怪胎?怎么就看不出一点将死之人的样子呢?
‘卟哧’一声,车内传来了声娇笑:“大哥,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你的妻儿老小?”
李明浩面色一窘,讪笑道:“嘿嘿,老的嘛,很快让你见,小的嘛,嘿嘿嘿嘿,啥时候能见着,得你说了算。”
“呸。”车内轻啐一声,再无声音。
一行人有说有笑,一路朝嵩山行去,任谁也是看不出,这是在押解犯人上刑场。反倒会以为是达官贵人携眷出游。范仲淹等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以期能让李大元帅能在人间多享受片刻这美好的时光。可令众人抓狂的是,偏偏李明浩不断的催促着前行,就跟赶着投胎似的。
所有人都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光看着李明浩,揣摩不出这李大元帅为何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表,莫测高深。只有梦寒一如既往,始终乖巧的偎着李明浩,不时的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风景,而李明浩,也是尽量的留在车中,陪着这日渐成熟,风姿绰约的未婚小美人。车内不时传出二人欢快的笑声。二人的样子,仿佛是新婚的妻子,欢天喜地的赶回娘家。
这情景,看得众人心头一阵阵发酸,特别是狄青,这一路,基本上就没再说话,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不过人们倒是经常看到,有事没事的,他总是会拿出一个青铜面具放在手里,呆呆的看着出神。
京城在河南东,嵩山在河南西。路途不远,也不近,四天后,众人已经来到了嵩山脚下,这一天,刚好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到了地头,范仲淹等人强忍心中悲痛,一个个面色戚然,他们知道,这就是李明浩自己选定的自殁的地方。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李明浩到了山脚下,竟像个远出的孩子到了家一般,兴高采烈的狂呼乱叫,随后竟拉着狄青朝山上奔去。
众人皆知二人关系非浅,在这最后时刻,兄弟二人互道离别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李明浩现在算是囚犯身份,但谁也没有怀疑他会逃跑,所以,也就默许了他们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