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嘉德殿。陈群和司马懿在嘉德殿内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刚才他们俩被曹睿叫来,结果曹睿却不在,二人又不敢走,只能在这里等着。
“二位先生,让你们久等了。”曹睿脸上洋溢着笑容和二人打招呼,他刚才在内殿召开了一个皇室的会议,身为皇帝的他虽然大权在握,但曹魏的廷议却也压的他肩头发沉。
陈群和司马懿皆回过礼,曹睿把眼下的困惑毫不保留的跟二人倾诉,在所有的文官中,曹睿和曹丕一样,非常信任这两个人。
陈群看看司马懿,后者示意他说,陈群咳嗽一声,“皇上,眼下的形势对我大魏非常不利,王双部众虽多但每战皆不是蜀军的对手,此时龟缩在长安坚守,可以看出此人并非雄才大略之人,西凉军此时被蜀军拦腰斩断,姜维,华歆部无法回援长安,我军若不在此时驰援长安,势必会进退两难而导致一败涂地,还望皇上三思。”
司马懿在一旁补充道:“皇上,南下的李典将军必须回援,江南我们可以先放一放,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诸葛亮,只要把诸葛亮击溃,西川则手到擒来,到时可以顺江而下一举灭吴。”
曹睿沉吟不语,他知道在此前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战略错误,不应该把大军兵分两路,弄的现在畿辅地区兵力空虚,而且李典越打越远,和徐晃已经没有了当初遥相呼应的优势,他很后悔没有在行动前征求二人的意见。
曹睿正要说什么,一个内使慌张的跑进来,“皇上,紧急战报,还有吴国的情报。”
曹睿看过之後马上宣吴国的使者晋见,曹睿坐在宝座上,看着步陟大袖飘飘而入,眼中闪烁着神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步陟,要是步陟是磁石的话,曹睿就是给他吸引的磁铁。曹睿也是一代明主,按理不会如此盯着一个使臣,但是步陟的身份有些特别,一袭朝服在身,高大的身材很有虎气,完全没有文臣那种柔软之姿,倒象是个超凡脱俗的隐士。
步陟向曹睿作了一个揖,向曹睿施礼,道:“外臣步陟见过陛下。”曹睿脸一沉,眼中闪着神光,威严地道:“见了朕,为何礼数有亏?”他是想要步陟给他行跪拜大礼,倒不是曹睿在乎这点礼数,而是想借此机会折辱一下步陟,故意如此说话。
“陛下此言差矣。”步陟不卑不亢地道:“陛下非外臣之君,外臣非陛下之臣,故而长揖不拜。昔赵咨见文皇帝时不亦此礼乎?”他也不含糊,心如明镜似的,知道曹睿是想以此为托辞,行折辱他之实。才不会上曹睿的圈套。曹睿果然人如其名,很是聪明睿智,又是很得群臣爱戴,步陟如此当着群臣的面直斥其非,立即喝斥起,而步陟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群臣那些嘈杂之音不存在似地,真的是充耳不闻了。
曹睿挥手阻止群臣的喝斥。反驳道:“步先生既非我大魏之臣。则无需下拜,步先生为何不辞劳苦。来管这俗事,甘为东吴破败之邦奔走?”步陟长叹一声。什麽话也没说。按理说,作为一朝的使者,面见敌国皇帝,即使有天大的困难也不会再敌国之君、敌国之臣、敌国之民面前露出点滴,用现在的话讲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死硬到底,以免给敌国瞧不起。这一声叹息立时引起了群臣地关注,无不是惊奇地看着步陟,而步陟虽然有叹息之声,有叹息之行,却无叹息之声,脸色平静逾恒。
曹睿就是曹睿,他微一动心思就知道步陟必有后着,叹息只不过是个铺垫,看着步陟不说话,静等着步陟自己说出来。大凡说客,他地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张仪苏秦之辈是说客的杰出代表,他们的一言一行很好地诠释了什麽事真正的说客,曹睿读书很多,其文化修养不逊於其祖父曹操,哪会不知道其中地诀窍,才会如此处理。对於曹睿如此应对,步陟在心里大为赞赏,心想曹睿不愧是一代明君之才,曾让陆逊评价很高的帝王。陆逊之所以不去投奔曹魏,只是因为他身在江东自当效力于吴,并不是曹魏皇帝才气不足,相反,陆逊对曹魏三代帝王地才气很是钦佩。
步陟这人很是机灵,陆逊点名要他出使,并非无因,他又是一声叹息,仰天道:“可惜,可惜!”不是又叹息之声,无叹息之色,脸上一副悲天悯人之态,让人一见之下就会耸然动容。曹睿何等样人,哪有不明白他的心里,知道步陟识破他的用意,要是自己再不说话,说不定他接下来的就不是叹息声,而是嬉笑之声,朝堂之上要是给敌国使者嬉笑怒駡,就太失体统了,有损大魏威严,微微一笑,道:“步先生何事叹息?”
“为陛下之行而叹息。”步陟缓缓而答。曹睿大笑,道:“步先生天下说客,故做危言。朕自登极以来,励精图治,务在养民,以结束纷攘乱世为务,务在开创盛世,还天下宁静。”
“天下之不宁,正为陛下所图,陛下有一日之图,则天下一日不宁。”步陟直言现实,道:“陛下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曹魏铁蹄征战不休,中原不宁,南方战事不断,皆因陛下而起。陛下若肯退就藩服,则天下自宁,百姓衣食无忧,陛下之仁德史书垂青,天下共誉,吾皇必可封陛下为王,陛下亦可不失为一方之主,富贵不失。”美妙的言词後面隐藏着阴险的目的,这就是外交!这是典型的说客言词,他的意思是要曹睿投降,却给他说的天花乱坠。曹睿要是真照他的话去做了的话,得到的绝对不会是历史的美名,而是駡名和笑话,後世必然把他当做昏君,无能之辈,仅仅因为一说客之言就投降。
步陟当然知道曹睿绝对不会因为自己一通言词就投降,但这是舌战,有些废话,无用之言也可以派上用场,可以让自己再舌战中占得上风,他真的是深晓游说之道。当下司马懿跪下奏道:“启奏皇上,步陟妖言惑君,意在败坏我大魏朝江山,请皇上处他以极刑。”败坏江山,敌国之间互相败坏,步陟作为东吴的使臣,他的目的就是来败坏曹家的江山,难道还会帮助曹魏不成?一语道破真谛。可圈可点之词!“仲达平身!”曹睿不温不火地道:“步先生此言堪称妙论。妙论。”边说边抚掌,一副很是赞赏之态。这摆明了是一个美丽的言词包裹的陷阱,应该直斥才是,没想到曹睿居然抚掌称妙。着实有点让人难以理解,群臣吃惊地看着曹睿。很是难以相信。
步陟却知道曹睿这话只不过是个过渡,後面的话才是正题。马上就要到来,凝神静听曹睿的话语。果不其然,曹睿接下来的话是说:“步先生此意甚好,的却是息天下刀兵地良策。当今天下所苦者唯大魏朝与东吴战端。若东吴向我朝称臣纳表,则天下刀兵自息,士卒归家,男耕女织,天下富足,则先生之德天下共称,吴主孙权,德过五帝。朕有仁慈之心,封孙权为王,千载万载子孙昌顺,不亦美哉!”
步陟说:“吾皇亦怀仁德之心,今日特命外臣与陛下商议两国和解之事。陛下适才所言称臣之事,我帝国万不可从,但为示我帝国与贵国和解之心,我帝国愿每年向贵国馈赠400000石粮食、500匹绢,我帝国亦当与贵国通商,其中之利请陛下三思!”
曹睿思索良久,道:“朕有是心久矣,适才之言乃戏之耳!劳烦先生回报仲谋,朕只要他不食言,朕定与贵国永结盟好!”步陟道:“外臣步陟,在这里为两国的百姓拜谢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