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命笑道:“看把大队长你急的,你还得让我说话啊!”
林锋:“对对对!你快说物资要回来没有?”
吴长命:“一点也不少的要回来了。”
林锋半信半疑地:“真的?那物资呢?”
吴长命:“都在山下,程队长和顺子派来护送的人在那儿看护着。程队长让我上山来请示您,现在该怎么办?”
林锋:“噢!是这样。好!我马上就和程建平带人连夜护送物资去前线。”
吴长命:“不!还是我和程队长去吧,你好在家坐阵指挥。”
林锋:“我还没把话说完哪,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
吴长命:“什么任务比护送物资还重要?”
林锋:“是这样,胡三雄这个狗汉奸,最近以来丧心病狂,到处胡乱抓人,不断残害无辜百姓。何静来报,这几天胡三雄又盯上了酒馆,如果不赶紧把他除掉的话,恐怕酒馆这个联络站就保不住了。”
吴长命:“那就干脆把他除掉,以绝后患。”
林锋:“当然是越快越好。我想你赶紧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带着三虎进城,铲锄胡三雄。”
吴长命:“好!就这样。”
林锋:“具体锄奸方案,进城后与何掌柜好好研究研究。”
吴长命:“是!”
五十六
天近午夜,岳玫家里。
岳玫身穿粉红色睡衣,坐在梳妆台前双手往下摘着耳环。
半透明的睡衣透出岳玫窈窕性感的身段,梳妆镜里映着她娇媚迷人的容颜。
胡三雄身穿黄色睡衣走过来,双手从背后搂住岳玫的纤腰,把脸贴在岳玫脸上。
岳玫:“好了!人家还没卸完妆哪,你先上床去,俺一会儿就好。”
胡三雄:“我的心肝,我可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岳玫:“好了!别光说好听的。你先上床,俺马上就好。”
“你可要快一点。”胡三雄松开岳玫,走到床边上了床。
岳玫照着镜子左右瞅了瞅。
“你倒是快一点啊!老子可等不及了。”胡三雄又催促道。
“来了。瞧你那猴急的样!”岳玫边说边走到床边。
胡三雄一把将岳玫拉到怀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岳玫轻轻嗔怪道:“你倒是轻点!就像是几辈子没捞着似的。”
胡三雄喘着粗气:“轻了就没味了。”
就在胡三雄与岳玫厮混消魂的那一刻,胡三雄说啥也想不到死神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夜黑风高,更深人静。
王石头、柳桂香夜行衣装扮,在张兴引领下来到岳玫家的墙外。
张兴低声说道:“就是这个深宅大院,胡三雄就和他的相好住在里边。”
王石头说:“好!张经理,你赶紧回旅社去,千万别让人看见你。”
“好的!你们要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就另想办法。”张兴说完匆匆离去。
完事儿后,胡三雄和岳玫躺在床上。
岳玫陪着小心说:“三雄,你就听俺一句劝好吗?以后做事别不管不顾的,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然犯了众怒惹起民愤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胡三雄满不在乎地说:“不怕!在莱城除了日本皇军,就没人敢在老子面前说个不字。谁敢杀老子?谁又能杀得了老子?杀老子的人还在他娘的肚子里没生出来哪!”
岳玫生气地说:“日本皇军!日本皇军!那日本人能保你一辈子啊?”
胡三雄发狠地说:“就是没有日本皇军保着,老子在莱城也是吐口唾沫砸个坑的主,谁敢把老子怎么样?谁要敢对老子不敬,看老子不把他家的祖坟给刨了。”
“老子,老子,你说话能不能不一口一个老子?”岳玫生气地把脸扭向了一边。
“你看我都习惯了。”胡三雄嬉皮笑脸地说。
“你在日本人面前也这样习惯吗?”岳玫呼地一下子转过脸责问道。
胡三雄:“那倒是不敢!”
岳玫:“俺就知道你不敢!你老是干那些缺德加冒烟的事儿,早晚非出人命不可!还是给自己积一点阴德,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胡三雄:“放心吧!在莱城只有老子……噢,只有我胡三雄杀人的份,没有人能把我胡三雄怎么样。快睡吧,我的心肝宝贝!”侧转身将右手搭在岳玫胸上闭上了眼睛。
岳玫轻轻摇头叹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院外墙根边,王石头扣起双手弯腰蹲下去低声说:“桂香,上。”
柳桂香向后倒退了几步,然后紧跑几步一抬脚踏上王石头双手,王石头往上用力一送,将柳桂香送上了房顶。然后自己也后退了几步,跑步纵身攀上房顶。
二人在房顶上猫腰悄悄地来到屋檐边上,向下观看:
院内两个挎短枪的便衣汉奸站在房门两边站岗。
王石头向柳桂香示意,二人点点头,便飞身跳下,一人扳住一个汉奸的脑袋用力一拧,两个汉奸毙命。其中一个汉奸轻“啊”了一声,二人轻轻将汉奸身体放下,迅速躲在门口两边。王石头手握双枪,柳桂香用一把短刀轻轻地从门缝里拨着门栓。
屋内床上,胡三雄听到动静,立马从枕头下掏出双短枪。
岳玫不悦地说:“你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哪有啥动静?”
胡三雄右手举枪朝前对着门口,左手伸向后边慢慢拉开了后窗。然后,他一边用握着枪的双手系着睡衣带子,一边下床悄悄藏在了门后边。
柳桂香轻轻把门推开,王石头手握双枪、柳桂香手持短刀轻轻进屋站在床前。
岳玫吓得大叫一声用毛巾被蒙起了头。
胡三雄从背后用双枪分别点住王石头和柳桂香的后脑勺:“别动!把武器扔到床上去,慢慢把手举起来。不许回头!不然,就打死你们。”
王石头和柳桂香把武器扔到床上,慢慢举起了双手。
王石头稍微扭头向柳桂香使了个眼色。
胡三雄:“不许回头!”
王石头和柳桂香猛然回身,两人分别用两手抓住胡三雄的一只手腕举起来,两枪同时走火打在屋顶上。
二人分别用力钳住胡三雄手腕,将其手枪弄掉在地上。
二人拽着胡三雄胳膊向前用力一摔,将其摔趴在床上,吓得岳玫尖叫着龟缩到墙角上。
胡三雄纵身从床上跃起掉头扑向王石头和柳桂香,猝不及防,王石头和柳桂香胸部分别挨了一掌,差点没有摔倒。二人赶紧拉开架式,迎战胡三雄。
三个人在屋内打在一起。
胡三雄不是二人的对手,渐渐招架不住。
王石头和柳桂香突然同时抬腿将胡三雄踹倒在床上。
二人慢慢向胡三雄逼近。
胡三雄突然在床上身体一纵飞身向窗外跃出。
王石头手起镖出,飞镖擦着胡三雄身体而过飞出窗外。
王石头跳到床上,抓起自己的双枪,一纵身跃出窗外。
柳桂香也急忙掏枪在手,纵身跃出窗外。
只见胡三雄身体贴墙,手脚并用快速攀上高墙。
王石头和柳桂香举枪射击。
胡三雄飞身跳下墙头,子弹打在墙上“啪啪”作响。
王石头和柳桂香也窜上墙头,又飞身跳下去,继续追赶。
胡三雄穿着睡衣,在胡同里飞跑,在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趁二人没注意,攀沿走壁上了房顶,卧藏在房顶。
王石头和柳桂香追过来,四下看看,没有看到人影,便继续向前追去。
等二人追远了,胡三雄飞身跳下来:“想跟老子玩,你们还嫩了点!”悄悄地跟了上去。
二人前边追,胡三雄就在后边紧跟着。
王石头在一胡同口停下来用力跺一下脚:“真他娘的不走字儿,叫这小子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柳桂香低声:“就让他多活一夜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的具体行动吧。”
王石头:“好!马上回旅社。”二人向前走去。
胡三雄躲闪着紧跟在后边。
王石头发现后边有人跟踪,拉了一下柳桂香,二人迅速钻进了胡同里。
胡三雄口里嘟嚷一句:“回旅社?”便也拐进了另一条胡同里。
王石头和柳桂香七转八拐回到了旅社对过的胡同口,二人四下看看,便快速跑向旅社门口,张兴为她们开门,二人闪身进去。
胡三雄早已抄近路赶到了莱城旅社附近,躲在另一条胡同口。张兴出来迎接王石头和柳桂香进去,他看得真真切切,狠狠地说道:“好一个张兴,原来你也是……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说完,迅速离去。
张兴陪着王石头和柳桂香一起走到楼上走廊里。
王石头叹口气:“哎!真没想到会失手。今夜惊动了他,恐怕以后就更难找机会杀他了。”
张兴:“没事儿,要杀他有的是机会。这个人心大的很,这点惊吓他是不会放在心里的。”
柳桂香:“这么说,明天西关大集,他还能去例行检查?”
张兴:“他肯定会去。”
王石头咬牙道:“明天集上一定要要他的命!”
张兴:“好!天不早了,你们还是先休息吧,等明天早晨起来再商量行动方案也不迟。”
王石头和柳桂香一同回到了柳桂香的房间。
柳桂香开了灯,将夜行衣脱下来,将腰里的短枪掏出来放在衣服上。
王石头一侧身躺在床上:“可累死我了。”
柳桂香:“你还是赶紧回房间休息吧,明天咱们还要到集上杀胡三雄哪。”
王石头:“你就让我再待会儿吧。桂香,我很想你。”
柳桂香:“都什么时候了,还瞎说。”
王石头坐起来:“真的,真的很想你。”
柳桂香:“胡思乱想!”
王石头上来拉住柳桂香的手:“桂香,你不知道,我以为我今天夜里会被胡三雄打死的。万一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桂香抽回手:“净瞎说!快回房休息去吧。”
王石头突然抱住柳桂香:“桂香,我好害怕。万一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三雄穿着睡衣跑回侦缉队,站在院子里大声急喊:“快!快集合。全体集合!”
队员们提枪跑出来,看到胡三雄穿着睡衣的狼狈样,都笑出了声。
胡三雄生气地吼道:“都他娘的笑什么笑?看老子不毙了你们!”说着跑进了他的办公室。
汉奸们队员们快速在院子里集合起来。
胡三雄换上了黑色便衣匆匆来到队前。
小头目:“队长,是啥任务?”
胡三雄:“发现土八路探子,马上去逮捕他们。”
小头目:“那要不要报告皇军?我们的人手太少了。”
胡三雄:“你他娘的傻啊你?这样的功劳岂能让给日本人!少废话,快出发。”
小头目:“队长,去哪里?”
胡三雄:“莱城旅社,赶快出发。”众汉奸呼啦啦向大门外冲去。
旅社房间里,柳桂香和王石头还在紧紧地拥抱着。
王石头:“桂香,我真的很喜欢你,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柳桂香:“我也喜欢你。”
王石头:“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柳桂香:“说实话,我心里早已有人了?”
王石头突然推开柳桂香:“你在骗我!他是谁?他在哪儿?”
柳桂香:“真的,没骗你。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甚至连他现在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王石头一屁股坐在床上:“那你还说喜欢我?”
街上,胡三雄带着几十名汉奸便衣乱哄哄地向旅社方向跑来。
胡三雄边跑边喊:“快!快!放跑了土八路,老子枪毙了你们。”
房间里,柳桂香过来把手扶在王石头肩头:“我真的是喜欢你,不过这种喜欢是那种亲人般的喜欢。比如兄妹情啊或者姐弟情啊什么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咋着也没有那种感觉。”
王石头抓住柳桂香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柳桂香也没有挣扎,任王石头在她脸上头上亲着。
柳桂香轻柔地:“好了!明天还要执行任务哪。”
王石头紧紧地搂着柳桂香:“再待会儿。”
楼下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和吆喝声:
“开门开门!”
“快开门!再不开门,就砸了。”
二人急忙松开站起。
王石头连忙从腰里掏出双枪。
柳桂香抓起夜行衣就往身上穿。
胡三雄带领几十个汉奸把旅社小楼围住了。
张兴在楼下望一眼门外,立即跑到楼上,来到柳桂香房间:“快!胡三雄来了。”
柳桂香将黑头巾包在头上,抓起手枪。
张兴:“你们一定是让他跟踪了。”
王石头:“刚才是有个人跟踪过我们,可被我们甩掉了。难道是他?”
张兴:“一定是他!这个人跟踪和反跟踪的能力都很强,他一定是亲眼盯着你们进了旅社的。”
王石头:“他娘的,玩鹰的反叫鹰啄了眼了。跟他拼了。”
柳桂香:“不能硬拼!”
张兴:“对!不能硬拼。你们还是赶快藏起来。”
王石头:“就这么个小旅社怎么藏?再说我们藏起来那你怎么办?”
“你们赶紧从天窗躲到楼顶上去,敌人搜查也搜不到那里去。快!你们不要管我。”张兴说着匆匆跑下楼去。
楼前,汉奸们拼命地砸门。
胡三雄:“再不开门,就用手榴弹把门炸了。”
张兴匆匆地赶过来开了门。
胡三雄:“给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搜,决不能让土八路跑了。”
汉奸们一拥而进。
张兴迎出来笑道:“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
胡三雄用手枪筒拨一下张兴:“谁是你哥哥!怎么了?你别在这里跟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来人,先把张兴给我绑了。”
上来两个汉奸要绑张兴。
张兴急得一跺脚:“我说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了吗?”
胡三雄:“少废话!绑了。”
楼上楼下,楼内楼外,汉奸们一痛折腾、乱翻一气。
客人和旅社员工吓得躲到了墙边。
房间里被子、用具扔了一地。
楼顶上,王石头和柳桂香紧贴楼板趴着,枪口对准天窗口。
楼前,张兴被反绑着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右脚在地上颠着、脑袋上下点着,就像在欣赏着一出好戏。
一个汉奸持枪看着他嘟嚷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等到了侦缉队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得瑟。”
胡三雄仰着头在楼前来回地查看着整个小楼。
汉奸们陆续跑来报告:
“报告队长,一楼各个房间都搜遍了,什么也没有搜到。”
“报告队长,二楼各个房间都搜遍了,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
“报告队长,后院里及厨房里都搜遍了,什么也没有搜到。”
张兴悄悄松了一口气:“我的好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胡三雄:“少他娘的套近乎,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张兴大咧咧地:“哥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可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的。”
汉奸小头目:“队长,全楼都搜遍了,什么也没有。你看……”
胡三雄:“真他娘的见鬼了,老子明明看见他们进的大门,咋转眼就不见了!难道是他们察觉早逃跑了?”
小头目:“很有可能。”
胡三雄:“撤!把他给老子带回去,先押进刑房。”
小头目:“是!队长。”
张兴:“哥哥,这是请我去喝酒啊!那这算是敬酒啊还是罚酒啊?嗯,管他哪,敬酒、罚酒我都喝,谁让你是我亲哥呢!”
胡三雄鼻子都气歪了。
小头目推张兴一把说道:“少贫嘴!快走!”
汉奸们带着张兴离去。
楼顶上,王石头抬起头悄悄看看楼下:“胡三雄走了,咱们下楼去。”
柳桂香一把拽住他:“不能下去!看胡三雄杀回马枪,他这个人太狡猾了。”
王石头:“哪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这上边待一整夜吧!”
柳桂香:“看看再说吧,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只是担心张兴他……”
王石头:“放心吧!他才不会有事哪。”
胡三雄带着张兴回到侦缉队,天已经大亮了。
胡三雄吩咐手下说:“先把他押到刑房,等赶完了集再好好收拾他。”
张兴赶忙吆喝道:“别走啊,哥哥!你得先让人给弟弟弄点吃的。不然弟弟饿瘦了,哥哥你会心疼的。”
胡三雄:“你就使劲地贫吧,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贫得起来。”
张兴:“哎哟!哥哥,你就先告诉弟弟,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哪个狗娘养的挑拔咱哥俩?”
胡三雄:“还用得着别人挑拔吗?要不是老子亲眼看见,打死老子老子也不信你会勾结别人害老子。”
张兴大叫:“我勾结别人害哥哥你?打死我也不敢哪!这可真是冤死我了,哥哥!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哪!”
胡三雄:“事到如今还想玩老子!你不是想玩吗?等赶完了集老子就好好陪你玩玩。”
张兴:“哎!这才是我的亲哥哥!可别忘了给弟弟多带几个臭鸭蛋啊,谁让弟弟我好这一口哪。”
胡三雄:“忘不了!”
张兴:“这还差不多!这才是我的亲哥哥。”
胡三雄低声对手下说:“看好他!”
手下应道:“是!队长。”
胡三雄匆匆离去。
张兴低声狠狠地骂道:“看你他娘的这条逮谁咬谁的疯狗还能活几时!”
五十七
早晨,太阳已经露出了半个红脸,霞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好再来酒馆”内,何静一边拾掇碗筷一边从门口向街上观察,她在焦急地等待着上级派人来铲除胡三雄这个大汉奸。昨天她出城向林锋大队长汇报并请示应尽快铲除大汉奸,林锋同意了她的请求,并决定今天派人来,让她作好接迎和配合。可到现在还没见到来人,她心里真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街上有汉奸便衣晃来晃去,并不时向酒馆内张望。
与此同时,旅店房间里,王石头和柳桂香正在检查武器。
王石头一边往手枪里压子弹一边对柳桂香说:“今天出去,咱们要见机行事,千万别再莽撞大意了。一定要把握好时机,说啥也不能再失手了。”
柳桂香双手握枪向窗外瞄着准说道:“放心吧,胡三雄他活不过今天。”
太阳升起一杆子高了。
城门口,鬼子、保安队逐个搜身检查进城的人。吴长命与杨三虎庄户人打扮,二人随人群来到城门口。
杨三虎挑一担又大又水灵的西红柿,吴长命跟在一边。看到他们,一保安队员上前打招呼:“又进城卖洋柿子啊?还雇了脚夫了!”
吴长命连忙上前答话:“是啊,俺这两天拉肚子拉的浑身没一点劲,这不就花钱雇了这个兄弟替俺挑担子来了。”
吴长命边说边挑选了许多大个的西红柿递给鬼子、保安队员:“弟兄们守城门辛苦了。来,来,来,吃个新鲜的洋柿子。”
保安队员接过西红柿一招手:“你们就进去吧,都是老熟人了,不用检查了。”
吴长命和杨三虎顺利进了城,很快就来到好再来酒馆前。吴长命一边吆喝一边走进酒馆:“何掌柜,新鲜的洋柿子来了,要不要?”
何掌柜把二人迎进去,探出头四下一看:“要,要,要。”
街上汉奸便衣晃来晃去。
天尚早,酒馆内没有客人。
何掌柜示意何静和李龙说:“注意外边。”然后随吴长命二人进了后院。
何静和李龙便警惕地注视着外边。
来到后院里,何掌柜低声说:“这几天汉奸盯得很紧,进出要多加小心。”
吴长命:“我和三虎今天进城,是奉命来除掉胡三雄这个狗汉奸的。你看在哪里下手最好。”
何掌柜:“国民党特务也在想方设法除掉胡三雄,所以,最近他像是听到了风声,夜间躲在鬼子兵营里不敢出来,只有白天才敢出来。”
吴长命:“他白天出来都到哪些地方去?”
何掌柜沉吟片刻:“噢,对了,今天是西关大集,他必定到集上去检查。在集上除掉他,这是最好的时机。”
吴长命:“好,就在集上除掉他。”
何掌柜:“只是大白天,不好脱身。”
吴长命:“这个没问题!……”
“二位长官里边请,是喝酒啊还是吃饭呢?”前堂传来李龙的吆喝声。
三个人赶紧低头挑选西红柿。
何掌柜大声地说:“太贵了,再贱点,贱了俺多要一点。”
吴长命:“不能再贱了,再贱了要赔本了,回去主家会扣工钱的。”
两个汉奸进来,站在他们身后用短枪点着吴长命和杨三虎喝道:“举起手来!慢慢站起来。”
何掌柜连忙上前:“二位长官,可别开这样的玩笑。”
汉奸挥枪点一下何掌柜:“别动!你们就别装了,也不是盯你们一天两天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掌柜:“去哪?”
汉奸:“到了不就知道了么,快走!”
吴长命举着双手,向杨三虎使个眼色,在转身走过汉奸面前时,二人突然出手,分别将两个汉奸的脖子拧断。
“三虎,赶紧换上汉奸的衣服。”吴长命又转身对何掌柜说,“老何,你赶快把汉奸的尸体藏起来。”
五十八
集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嘈杂声、叫卖声一片。
汉奸便衣在人群中晃来晃去,东瞅瞅西看看,似乎看谁都像抗日分子。这群狗汉奸,仗着日本人的势力,平日里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看着谁不顺眼,就欺负谁,轻则殴打一顿,重则送到鬼子的宪兵队,让没有人性的小鬼子活活给折磨死。因此,远远地看见汉奸走在街上,老百姓都唯恐避之不及而惹来杀身之祸。老百姓是真的恨透了这些不吃人粮食出卖祖宗伤天害理的汉奸玩艺儿,可又敢怒不敢言。这不,一看到这么多汉奸在集市上晃悠,赶集的老百姓都忙不迭地向街两边躲闪,给汉奸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也许今天狗汉奸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柳桂香一副农村妇女打扮,蹲在街边守着一篮子鸡蛋,悄悄地看着过往行人。
王石头一副绅士打扮,黑色长袍、礼帽、墨镜。他坐在一茶馆前八仙桌旁品茶。两人相隔十几步远。
不时有汉奸从面前游逛过去。
集市一端,吴长命和杨三虎身穿汉奸服装,东瞅瞅西看看摇晃着向集市中心走来。
何静农村女孩打扮,青色小花包袱打着包头,挎一篮子远远地跟在后边。
王石头依然坐着喝茶。
柳桂香蹲在鸡蛋篮子后边,看着过往行人。
有几个汉奸驱赶着赶集的人群,人们四下躲闪。
“卖鸡蛋了,新鲜的鸡蛋,刚下的鸡蛋。”柳桂香的叫卖声。
听到柳桂香的叫卖声,王石头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四五个汉奸前边开路驱赶着行人:“让开,让开。”
胡三雄跟在后边有十几步远,他嘴里叼着烟卷儿,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着过往行人。
胡三雄身后距离十几步远跟着四五个汉奸。
王石头站了起来,用手向下拉一拉礼帽,用帽沿遮住两眼。
前边的汉奸过去了,等胡三雄来到面前,王石头凑过去:“长官,借个火。”
胡三雄狐疑地盯着王石头的脸,突然高喊:“快,抓土八路。”转身要跑,王石头抬腿一个“夺命脚”朝着胡三雄后裆猛踢过去,由于用力过猛,没把握好准头,失脚踢在胡三雄左屁股上,胡三雄一个狗肯屎趴在地上。王石头连忙从怀里掏出双枪,这时前后的汉奸都一起向他扑过来。
柳桂香从腰间掏出手枪,跃过鸡蛋篮子,连连向汉奸射击。
有几个汉奸又转身向她扑来。
胡三雄趴在地上狂叫:“抓活的,抓活的。”并连续几个滚翻滚到街边。
王石头连续向胡三雄开了数枪都没击中。前边说过,其实胡三雄也绝非等闲之辈,更不是酒囊饭袋。此人从小就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练就了一副好身手。加上当了这么些年汉奸坏事做绝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国共两方都不会轻饶了他。平日里走在街上,看谁都像要杀他的人。固此,他的一行一动都非常小心,恨不得连夜里睡觉都睁着一只眼。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多疑敏锐的习性,机警地跟猎犬一样。今天,有人凑到他面前借火,他立马就预感到情况不妙,但打死他也不敢相信有人会敢在城里集市上,皇军的眼皮子底下动他。况且他今天带了那么多的人,前前后后都是他的人,要是在这里动起手来就是神仙也插翅难逃。人在紧要关头是不能多想的,多想了就会走神,一走神行动就会迟缓。胡三雄后悔在这紧要关头不该多想,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让屁股挨那重重的一脚。他也非常欣赏自己今天的几个连续滚翻动作,庆幸躲过了那个杀手连续射来的几颗子弹,毫发未损。
日军司令部里,大岛正在军事地形图前一筹莫展,忽然听到猛烈的枪声,不由得一惊,大声发问:“哪里打枪?”
小野从门外匆匆进来:“报告将军阁下,好像是西关集市上。”
大岛:“你赶快带人前去看看,大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嗨!”小野一个立正,转身快步走出司令部。
街上,赶集的人四下乱逃,混乱中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中。
天上大片黑云滚滚压顶而来,整个街面顿时暗了下来。
众汉奸围住了柳桂香,她不停地向汉奸射击,不时有汉奸中弹而死。
王石头双枪左右开弓,枪枪命中汉奸。他边打边向柳桂香靠近。
吴长命和杨三虎快速向这边跑来,何静也紧跟其后。
胡三雄躲在街边一棵大树后边挥着手枪狂喊:“快,抓活的,别让土八路跑了。”
何静低声对吴长命说:“那个人就是胡三雄。”
吴长命快步奔到胡三雄身边:“队长,怎么回事儿?”
胡三雄回过身来道:“快!抓土八……”
吴长命:“是!”飞起一脚踢中胡三雄手腕,将其手枪踢飞。
胡三雄扑向吴长命,二人打在一起。
吴长命施展开鸳鸯连环腿,踢得胡三雄节节后退,吴长命一个正踹踹在胡三雄胸膛。胡三雄向后摔出几步开外,仰面重重地落在地上,口吐鲜血。
杨三虎上来踢了胡三雄肩膀一脚,右手一垂,“砰”一枪,在胡三雄脑门上打了一个血洞。
此时,侦缉队刑房里,张兴被反绑着,坐在一桌子旁。
外边传来激烈的枪声。
张兴连忙站起来低声道:“胡三雄,你的死期到了,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汉奸看守过来:“你一个人在叨叨咕咕地说啥呢?”
张兴:“兄弟,你还是赶紧把我给放了吧,你们队长可是我的亲哥哥,等他回来我在他面前给你多美言几句,我说话挺管用的。”
汉奸看守:“你算了吧你!你蒙谁哪?胡队长从来都是六亲不认,就算是他亲娘老子犯在他手里,也别想活着出侦缉队。你还是替你自己多美言几句吧!”
张兴:“哎!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
街上,小野一手握手枪,一手提着战刀,带着一队鬼子飞奔而来。
汉奸越聚越多,王石头与柳桂香边打边撤进了胡同里。
吴长命、杨三虎两人持双枪追着汉奸的后背一痛猛射。
何静左手挎着篮子,右手插在怀里抓着手枪,机警地观察着身后的动静。大队鬼子和保安队从身后奔来。何静连忙扔掉篮子,从怀里掏出手枪喊道:“小鬼子来了,赶快撤。”
吴长命、杨三虎边打边撤进了另一条胡同,何静也边打边跟进了胡同里。
保安队、鬼子一起向胡同口扑来。
三人两前一后在胡同里奔跑,子弹在耳边“嗖嗖”作响。
这时,天空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胡同里,保安队、鬼子紧追不舍。吴长命和杨三虎边打边撤,不料却撤进了死胡同里。二人连忙回身射击,鬼子、保安纷纷倒毙。二人继续举枪射击,却都没有了子弹。
“弟兄们,土八路没有子弹了,抓活的。”保安队员狂喊着向前逼近。
何静突然从一门口闪出,高喊:“你们赶快上房撤退,我来掩护。”说着连续向敌人开枪。
吴长命赶忙腑下身喊道:“三虎,快上房。”杨三虎后退几步,一个助跑,一脚踏上吴长命的后背,纵身一跃窜上平房顶。吴长命起身就地一个旋身纵跃,跃上房顶。
保安队、鬼子一齐拥来,何静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保安队拥上来逮住了何静。
吴长命和杨三虎在房顶上看到这情景,杨三虎要回去救何静,被吴长命拉住:“快走,另想办法救何静。”
杨三虎担心地说:“何静被捕,何掌柜也会暴露的,怎么办?”
吴长命肯定地说:“没事儿!胡三雄死了,汉奸们再没人认识何静。快走!”
“好再来酒馆”内,何掌柜听着激烈的枪声,透过窗户看着外边哗哗不停的大雨,焦急万分。他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得手了,肯定是得手了。狗汉奸胡三雄一定活不过今天,他肯定是死了。”
李龙焦急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低声说:“胡三雄肯定是死了。他还会活过今天的!”
外边的枪声停了,只有哗哗的雨声在不停地敲打着何掌柜的心。
何掌柜不仅担心起吴长命、杨三虎还有自己的女儿何静来。枪声怎么停了?是他们已经脱身了?还是……他坚信,以吴长命的果敢和机敏,他们是绝不会落入敌手的,女儿何静也不会,她虽然年龄小,可人小鬼大,心眼多,鬼子汉奸怎么会斗过她呢?外边又隐隐约约传来枪声,何掌柜被揪起的心仿佛松驰了下来。他想只要有枪声就说明没有人落入敌手。
原来,王石头和柳桂香也没有摆脱汉奸的追击,这隐隐约约的枪声就是由他们和汉奸激战发出的。
大雨中十几个便衣汉奸紧追王石头和柳桂香不放,二人顺着胡同左拐右折,一边躲闪汉奸的子弹,一边开枪,不时有汉奸被击毙。
转了几个弯后,二人终于摆脱了汉奸的追击,安全回到了旅社。
大雨哗哗地下着。
吴长命和杨三虎摆脱了敌人的追击后,顺着胡同向前跑,跑到一旅店发现有几匹马拴在雨棚里。二人四下瞧瞧没人,便跑过去每人弄了一匹,结果房间内马的主人发现后大声吆喝:“抓贼啊,有贼偷马了。”二人赶紧飞身上马,猛打马屁股,两匹马翻蹄亮掌冲出旅店大门,等马的主人同店家追出来,两匹马早已消失在雨幕里不见了踪影。
吴长命和杨三虎骑马从胡同口奔出,又拐向城门飞奔。十几个鬼子、保安队持枪一横排拦着城门,城门早已关闭。
吴长命骑在马上高喊:“皇军命令,看好城门,别让土八路跑了。”二人打马来到近前。
鬼子、保安队一看来的是侦缉队的人,便放下枪来。
吴长命高喊:“赶快打开城门,奉皇军命令出城送信。”
俩保安队员连忙打开城门,二人打马飞奔出城。
胡同口追出的保安队员高喊:“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守城门的鬼子、保安如梦初醒,回头看时,两匹马早已消失在雨幕中。
吴长命和杨三虎冒雨冲出城门,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来到山下来不及停下来喘息一口气,便打马上山向林锋大队长汇报情况去了。
五十九
日军司令部,大岛在室内倒背着手来回不停地走着,一脸的怒气。
小野在门外:“报告!”
大岛:“进来!”
小野进来立正:“报告将军阁下,胡队长被枪杀在集市上。”
大岛:“你说什么?”
小野:“报告将军阁下,是胡队长被杀了。”
大岛:“八嘎!凶手抓到了没有?”
小野:“只抓到了他们一个同伙,是一个小姑娘。”
大岛:“噢——”
他脸上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更没有一顶点儿惊喜,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你的把小姑娘带到这里来,宪兵队的不要,你的明白?”
小野:“嗨!”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小野带着何静来到司令部。
大岛伸出右手上前和颜悦色地:“小姑娘,快快请坐。”
何静浑身湿透,垂手站立,头扭向一边没有吭声。
大岛尴尬地收回手干咳了两声:“小姑娘,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何静又一扭头:“叫什么名字,俺干吗要告诉你啊?”
小野一抽战刀喝道:“八嘎,司令官问你话,好好的回答!”
大岛摆摆手:“哎,小野君,不要对小姑娘这么凶嘛。等小姑娘想通了自然会说的,着急的不要。”
小野立正:“嗨!将军阁下。”
大岛转到何静对面:“你说是不是,小姑娘?”
何静又把脸扭向另一边。
大岛继续诱导说:“你还年轻,涉世不深,一定是受了共产党的蛊惑。咳,年纪轻轻的,何必跟土八路走,葬送了自己美好的前程呢!”
何静一扬头,鼻子里“哼”一声。
大岛仍心平气和地:“只要你说出你的同伙,我马上就送你出城同你的父母相见。还有,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听了大岛这句话,何静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自从上午被敌人逮住后,她就担心,由于她的被捕,父亲也一定会暴露被捕,那样酒馆这个组织上在城内的重要联络站就完了。果真那样,组织的损失可就太大了。这么说,知道她底细的汉奸胡三雄和盯梢的两个便衣汉奸都死了,这里的敌人并不知道她的底细。现在看来,父亲还是安全的,酒馆也是安全的。她如释重负,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就是一个死吗?死有啥可怕的?自从她参加革命那天起,她就做好了为革命而死的准备。
“只要你说出你的同伙,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大岛继续诱惑说,“金钱、房子、去日本……”
“做你的白日梦!”何静“呸”一声,没让大岛再说下去。
小野又一抽战刀:“八嘎!死了死了的。”
大岛摆摆手:“小姑娘一定是受了惊吓,先好好休息一下,等平静下来再说吧。小野君,安排好小姑娘的住处,好好招待。记住,宪兵队的不要,为难的不要。”
小野立正应道:“嗨!”
酒馆里,何掌柜在前堂里急得不知所措。刚才他让李龙到街上去探听消息,过去都半个多时辰了,李龙还没有回来。半个时辰,也就一小会儿,可对于现在的老何来说,就像是过了半个世纪。
李龙匆匆从外边跑进来喊道:“不好了!何掌柜。”
何掌柜迎上去:“别着急,慢慢说。”
李龙:“听人们说,鬼子好像逮着了一个女的,俺想肯定是何静被鬼子逮着了。”
何掌柜:“咳!哪吴连长他们呢?”
李龙摇摇头:“不知道。”
雨停了,云散了,天晴了。
耀眼的阳光照射着环绕的群山,翠绿的山野让雨水冲洗的无比清新和敞亮。可在场的人们心境却无论无何也敞亮不起来,个个神情严肃和焦急,都在默默地等待着林大队长拿主意下命令。只要大队长一声令下,他们便不顾一切地打进城去救出何静。何静是他们亲密的战友,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密战友被小鬼子逮去而无动于衷。
“除掉了汉奸胡三雄,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林锋对吴长命和杨三虎上午的行动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他沉思了一下说,“何静同志被捕,我们应想办法尽快把她救出来。”
吴长命说:“我看今天晚上,就是最好时机,胡三雄刚死,侦缉队群龙无首。保安队刘青山跟胡三雄是死对头,正在偷着乐哪。鬼子说啥也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去救人。”
程建平:“只是,我们无法知道何静同志被他们关在哪里。”
吴长命:“这个不是问题。”
林锋:“快说说你的想法!”
吴长命:“大队长,我是这样想的:下午我就和三虎再次进城打探消息,实在不行,就抓个活口问清楚。等夜深人静时再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