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声急响,十几个巡逻的保安队员跑来,王石头也带俩护兵赶过来。
顺子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吴长命:“算你狠!你等着。”说着一挥手,“弟兄们,快走!”
五个人像兔子一样逃进了胡同里。
吴长命上来扶起牛元虎。
牛元虎:“多谢好汉相救!”
吴长命:“没什么!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
王石头冲过来:“牛司令,怎么了?”
牛元虎:“一伙小毛贼。噢,王副官,今天多亏这位好汉相救。”
王石头看着吴长命惊讶地睁大眼睛:“三哥!”
吴长命上下打量着王石头:“你是……”
王石头一把抓下头上的军帽:“俺是你四弟石头啊!”
吴长命兴奋地:“是四弟!”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到了晚上,牛元虎在好再来酒馆设宴答谢吴长命,王石头作陪。
牛元虎端起酒杯:“感谢吴兄弟舍身相救,救命之恩,牛某人永不相忘。来,我敬你。”
吴长命也端起酒杯:“牛司令太客气了,别提救命不救命的,不只一提。”
牛元虎:“哎!不提,不提。来咱们干杯。也为你们兄弟二人相逢干杯。”
大家一同举起酒杯说:“干杯!”
牛元虎:“兄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长命叹口气:“嗨!兵荒马乱的平头百姓能有啥打算?还得贩菜卖菜糊口啊!”
王石头:“牛司令,我三哥可是一顶十的高手,你不如把他留在你的身边,为你办事。”
牛元虎:“那感情好!就怕兄弟不愿意留下来。”
吴长命:“这……”
王石头:“三哥,别这啊那的,你就留下来吧,这样咱兄弟俩也能经常见面,好有个照应。”
吴长命点点头:“那就听四弟的。”
牛元虎一拍手:“太好了!你就先做我的随从副官,等过几天我再报告给高旅长批准,咱们一同为党国效力。”
王石头:“来,为牛司令得一猛士干杯。”
大家站起举杯说:“干杯!”
城街上虽然隔不远有一盏路灯,可那些半死不活的路灯忽明忽暗,让人心境也跟着一明一暗的,咋也舒展不起来。
吴长命与王石头就这样在街上并肩走着。
吴长命边走边问:“四弟,你是啥时候参加国军的?”
王石头长叹一声:“刚过完年,我和妹妹跟爹娘逃荒,在东北待了半年多,实在待不下去了,爹就带着我们要回老家,结果走到济南附近天快黑的时候,遇到了小鬼子。我让妹妹带着爹娘先走,自己一个人跟小鬼子打了起来,一连杀死二十多个小鬼子后,便逃跑了。结果就和爹娘、妹妹失散了。我到处寻找爹娘和妹妹,后来就昏倒在路边,是旅座路过把我救回了军营。”
王石头又把高占山如何如何把他留在身边的事详细对吴长命述说了一边。然后又叹口气说:“也不知道爹娘和妹妹是不是还活着,如果还活着生活的怎么样?”
吴长命也长长地叹口气:“噢,是这样。”
王石头:“三哥,你呢?说说你。”
吴长命又叹口气:“说来话长啊!去年我从家里逃出来,也是参加了高占山的队伍,没想到他们只打八路军,不打鬼子。在一次偷袭八路军时,我受伤被俘。八路军给我治好了伤,后来我就又参加了八路军。”
王石头:“那你现在这是……”
吴长命沉思了一会儿,又故意长叹一声:“一言难尽哪!后来我受不了八路军的清苦,就偷偷逃了出来,逃到这里给人家打短工卖菜为生。”
王石头皱一下眉头:“是这样。想不到咱们兄弟俩都是这样命苦的人。”
吴长命:“对了,四弟,我过去的事没人知道,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现在的名字叫吴迪。万一让共产党和高占山知道了我的过去都不会有我的好,你明白吗?”
王石头:“明白!三哥,你就放心吧,在这儿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去的。”
吴长命用力拍一下王石头的肩膀:“好兄弟!”
王石头又叹口气:“也不知道铁柱大哥和木生二哥在家怎么样了?”
“他兄弟俩……”吴长命欲言又止。
王石头着急地问:“三哥,你知道大哥二哥的消息?”
吴长命连忙说:“不,不知道。我只是太惦念他们哥俩了。”
六十八
转眼就到了初冬季节。
这天上午,旅部内王石头低头忙着整理文件,有敲门声,王石头头也没抬地说:“请进!”
吴长命默默地走进来,仰头观察着室内的摆设。王石头抬起头,一看是吴长命,兴奋地迎上来:“是三哥啊,快请坐。”
“我过来看看你当差的地方。”吴长命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说。
王石头一边拿暖瓶倒水,一边说:“三哥穿上这身国军军装,可真是又威风又帅气。”
吴长命摊开双手,左右瞅瞅自己:“是吗?”
王石头把水杯递给吴长命:“三哥喝水。”
吴长命接过水杯放在桌子上:“高旅长呢?”
“旅座开作战会议去了。”
“作战会议?又要打仗了?”吴长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还不知道。”
“报告!”门外传来一女人的报告声。
“请进!”王石头道。
“你这里太忙,我在这儿会影响你工作。我先走了。”吴长命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三哥,没事儿。你看你刚来一会儿就走。”王石头想挽留吴长命,吴长命已走到了门口,与手拿文件进来的柳桂香点头打个招呼,大踏步离去。
柳桂香站在门口望着吴长命的背影拧紧眉头,沉思起来。
王石头问:“哎!想什么呢?”
柳桂香一愣神,赶忙说:“噢,没什么。”将文件递给王石头。
王石头接过文件往桌子上一放:“先放这儿吧。”
“刚才那人是谁?咋从来没见过。”
“是我三哥,在城防司令部工作。”
柳桂香歪头看着王石头:“你三哥?咋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还有个三哥?”
“噢,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是我在鲁中老家时结拜的干兄弟,才见面几天的工夫。”
柳桂香沉思着:“噢!他姓啥?”
“姓吴,是牛元虎的副官。”
“姓吴?!”柳桂香惊异地又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难道真的是他?”
王石头一脸的迷惑:“谁啊?你认识他?”
柳桂香急切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王石头一沉思答道:“叫吴迪。”
“吴迪?……不认识。这人只是很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柳桂香嘟囔一句。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肯定是认错人了。”王石头说。
城防司令部里,牛元虎与李彪分别坐在茶几两边的沙发上,喝着茶。
“好茶!真是好茶!”李彪喝一口茶品着,转而问牛元虎,“牛司令,听说你收了一个武艺高强的副官,何不叫出来给兄弟引见引见。”
牛元虎潇洒地向后抹一把小平头:“是有这么回事儿。只是,现在吴副官带人巡查城门去了。”
“刚来就巡查城门去了。可真是敬业能干啊。”
“是啊,是把好手。噢,忘了告诉你,吴迪是旅部王副官在鲁中老家时的结拜兄弟。”
“噢!叫吴迪,同王副官还是结拜兄弟,那牛司令更得给引见引见了。”
“改天吧,改天我做东,请你们俩喝酒,不就见面认识了吗!”
“那就先谢过牛司令了。”
“你我弟兄,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吴长命身穿国军军官服装,检查各城门。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兵跟在后边。
城门口,门岗检查过往行人。
吴长命:“你们要严格检查进出城门的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门岗:“是!长官。”
护兵向门岗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吴副官。”
门岗一个敬礼:“吴副官好!”
吴长命和气地说:“弟兄们好!弟兄们辛苦了!”
门岗:“不辛苦!”
入夜,旅部灯火通亮。
王石头与吴长命坐在沙发里交谈。
王石头:“三哥,这几天怎么样?”
吴长命笑道:“不错!挺好!只是没有兄弟你这儿好。”
“慢慢来,等有机会我给旅座引见引见。旅座可是个求贤心切、爱才如命的人。”
“那可太好了。我得先谢过四弟了。”
“你我兄弟客气啥?”
“好!不客气。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三哥,我送送你。”
吴长命刚走出房门,与柳桂香碰了个照面,他向柳桂香点一下头。
“王副官有客人哪,那我先回去了。”柳桂香说着扭头便走。
“哎!你先等等。”王石头说,柳桂香已经没影了。
吴长命看着柳桂香走去的方向愣了一会儿,摇一下头,迈着正步离去。
街上路灯浑暗,吴长命迈着正步向前走着。黑影里,柳桂香躲躲闪闪地跟在后边。
其实吴长命早已察觉后边有人跟踪自己,他只是装作不知仍大踏步向前走,走着走着猛一回头,柳桂香急忙躲在树杆后。
吴长命装作没事儿一样,继续大踏步向前走。柳桂香依然跟在后边。
吴长命突然拐进胡同里,一纵身跃上房顶,腑身探头向下偷看。
柳桂香追到胡同口,看看没了人影一跺脚说道:“算你跑得快!”
吴长命进城打入敌人内部以后,林锋天天盼着吴长命传回的有关敌人的消息,同时也天天担心着吴长命的安危。
这天夜里,山上营帐内,林锋和程建平、杨三虎、顺子四人围坐在浑暗的油灯旁。
顺子:“大队长,吴连长还没有消息吗?”
林锋:“内线来报,吴连长成功打入敌人城防司令部以后,深得牛元虎的赏识,封吴连长为副官,现在一切安好。”
顺子:“这可太好了!”
程建平:“有没有情报送出来?”
林锋:“还没有。这事儿急不得。”
杨三虎:“只要先站住脚就行了。”
林锋:“关键看能不能过了李彪这一关,李彪可是见过你们三个的。”
程建平:“是啊!李彪可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主儿。”
顺子:“那我们干脆进城把李彪那小子给干了。”
林锋:“哪有那么容易啊!”
六十九
这天上午,高占山在旅部作战室里主持召开军事会议。
俞谦、王石头、牛元虎、李彪、柳桂香、刘青山以及三个团长分坐两边。
高占山说:“眼下形势十分紧张,大战在即,国防部责令我们要密切注意共军动向。最近,共军的侦察人员、地下组织在城内活动频繁,你们却没有一点线索。下一步你们要精诚团结、通力合作,确保莱城社会安定,不给共军可乘之机。都明白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
下午,王石头跑来城防司令部看望吴长命。二人分坐在沙发两边扯起闲篇来。
王石头:“三哥,这几天很忙吗?”
吴长命:“还行吧!这几天忙着检查城区防务,确实忙了点。”
王石头笑道:“你可是好几天没到我那里去了。”
吴长命也笑道:“是吗?看把我忙的都忘了几天没去了。”
“没关系,等忙过了这几天,我引见你见见旅座。”
“那可是太好了。”吴长命说,“四弟,我跟你问个人。”
“问谁?”
“你们旅部的那个女军官,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叫什么?是哪里人?”
“你问她呀?她是本地人,叫……”
“王副官,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牛元虎站在门口大声喊叫着,打断了王石头的话。
王石头、吴长命连忙站起身。
王石头:“牛司令!我来看看三哥。三哥在你这里,还请牛司令多多关照。”
牛元虎一抱拳说:“也请王副官在旅座面前多给兄弟说说好话。”
王石头也一抱拳说:“彼此彼此!”
牛元虎:“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今天就别走了,晚上我请客。”
王石头:“牛司令请客,那我可真是馋人嘴长啊!哈哈,好!不走了。”
牛元虎:“是这样,一来那,也算是给吴副官接风;这二来那,也是侦缉处李处长想结交吴副官,让我给引见引见;这三来那,也是我牛某人想跟弟兄们聚一聚,加深加深感情。怎么样?”
王石头一拍大腿:“好啊!准备在哪儿?”
牛元虎:“好再来酒馆,怎么样?”
王石头:“行!好再来的烤鸡那烤得真是一个字:好吃!”
牛元虎:“你呀!那是两个字。”二人哈哈大笑起来,吴长命也跟着笑起来。此时的吴长命心情是既紧张又兴奋,他进城已经好多天了,至今还没能到酒馆与何掌柜接头,想不到今天这个好机会就这样从天上掉下来了。他开始细细地盘算起如何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转交给组织。
晚上,好再来酒馆二楼包间里,牛元虎、王石头、吴长命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牛元虎坐在正面、吴长命坐右边、王石头坐牛元虎对面。
“你说这个李处长,都啥时候了还不来。”牛元虎手指敲打着桌子说。
李彪出现在门口抱拳道:“对不起各位,公务缠身一时离不开,李某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实在对不起各位!”
牛元虎说:“你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幸亏没说李处长什么坏话,要不然那……”
大家笑着站起来谦让一番,李彪在右边落座。
王石头回头喊道:“伙计,上菜。”
牛元虎指着吴长命向李彪介绍说:“我来介绍,这就是我的新任副官吴迪,吴副官。”
李彪抱一下拳:“幸会,幸会。”
牛元虎又向吴长命介绍说:“这是侦缉处处长李彪!李处长可是南京军统戴老板的得意门生。”
李彪:“不敢不敢!”
吴长命一抱拳:“李处长大名鼎鼎,今后还望李处长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彼此彼此啊!”李彪一边说一边偷视吴长命,“吴副官是哪里人啊?”
吴长命:“老家是鲁中临城。”
李彪:“听口音不像是鲁中人。”
吴长命:“你听听石头兄弟像鲁中口音吗?”
李彪看一眼王石头,摇一下头:“不像。”
王石头:“俺们兄弟走南闯北,为了不受当地人欺负,走到哪口音就改随哪儿。”
李彪:“噢!哎,吴副官你进城之前是在哪儿高就啊?”
牛元虎不耐烦地摆摆手:“李处长你查户口来了?废话少说,喝酒喝酒。”他端起酒杯,“为大家的相聚,弟兄们干了。”一饮而尽。
众人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牛元虎:“伙计,倒酒。”
李龙逐个为大家倒上酒。
李彪端起酒杯:“来,吴副官咱俩干一杯,我总觉得咱哥俩有缘分,好像在哪儿见过。”
吴长命也端起酒杯:“李处长是贵人多忘事,前几天咱们还打过交道呢!我可是差点被你当作嫌疑犯给抓起来。”
李彪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误会误会!还请吴副官见谅!”
吴长命说:“没啥!李处长干得就是这一行嘛。”
李彪:“多谢吴副官理解!”
吴长命:“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啊!”
牛元虎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俩嘀咕啥呢?来,喝酒喝酒!”
众人端起酒杯:“干!”
楼下,何掌柜与女儿何静焦急地听着楼上的动静。
楼上包间内,四人很快便喝得半醉了,牛元虎与李彪吆喝着划拳,王石头趴在桌子上。
吴长命起身摇晃着:“我去方便一下。伙计,在哪儿方便啊?”
伙计赶忙扶住吴长命:“长官,俺带你去,在楼下后院。”
“不用你扶,老子没醉。”吴长命一把挣脱伙计,跌跌撞撞地向楼下走去。
楼下,何静堵在门口望风。
吴长命来到后院里将一纸条塞给何掌柜。
七十
牛元虎请客后的第二天,李彪早早就来到城防司令部见牛元虎,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半天。
牛元虎:“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吴迪根本不是那天那三个人。”
李彪:“信不信由你,可别怪兄弟不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还是小心为妙。”
“干你们这一行的,就是神经过敏!看谁都像共产党。”
“我的牛司令,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别让人家给卖了,还给人家数线哪。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这……这怎么可能呢?再说,王副官不是他结拜兄弟吗?难道你连王副官也不信了?”
“恐怕王副官也未必了解实情啊!”
“这……”
这天夜里,吴长命从旅部营门口出来,大踏步走在街上。
柳桂香身穿便装跟踪出来。一会儿王石头也便装跟踪柳桂香。
柳桂香躲闪着跟在吴长命身后,王石头则躲闪着跟在柳桂香身后。
柳桂香快速赶上吴长命,她掏出手枪顶在吴长命腰上:“别动,动就一枪打死你。”
吴长命猛回身一脚踢飞柳桂香的手枪,想夺路而走,被柳桂香拦住去路,两人打在一起。
王石头赶到喊道:“桂香,快住手!”
吴长命首先停住手:“桂香?你是不是叫柳桂香?”
柳桂香:“错了管换!你咋知道我姓柳?”
吴长命:“桂香,俺是……俺是你长命哥。”
柳桂香兴奋地:“长命哥,真的是你!我说一开始见到你就觉得很面熟呢,原来真的是你!”
王石头愣了半天:“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你们是……”
吴长命也疑惑地:“桂香你怎么会……”
柳桂香:“你们都有话要问我是吧?这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明白的,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
王石头:“对对对!那咱们就到沁园茶馆坐坐吧。”
三个人很快来到沁园茶馆包间里落坐,服务生端上茶壶茶杯。
柳桂香:“长命哥,从第一次碰面我就看到你很面熟,只是你穿上了这身国军军装我不敢认你了。”
吴长命:“我也是。真没想到真的是你。”
王石头:“这回好了,想不到咱们三人都有关系,这真是有缘哪!”
吴长命:“是啊,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
柳桂香:“是挺有缘的。”
吴长命:“桂香,你咋当了兵?爹的身体还好吗?”
柳桂香就把哥哥阵亡后,爹送她到队伍上当兵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并说她当了兵后,爹就把饭馆给关了,回到了村里。由于哥哥的阵亡对他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因此回到村里就病倒了,一病就再没起来,不久就去世了。柳桂香说着说着已是泪流满面。吴长命眼泪也哗哗地流下来。
“桂宝哥临死前托付我照顾好爹和你,”吴长命边哭边说,“我答应过桂宝哥要为爹养老送终的,可我还没来得及见他老人家一面,老人家咋就……”
王石头眼睛也潮湿了,他安慰说:“事情都过去了,都别难过了。”说是这么说,自己的爹娘和妹妹至今杳无音信,是死是活都难料定,他又何尝不难过呢?
吴长命擦去眼泪说:“桂香,不要难过了。以后我和石头就是你的亲哥哥,都是你的亲人。”
王石头也说:“对!以后我和三哥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你的。我们三人就是亲兄妹。”
柳桂香点点头,擦去满脸的泪水问:“从此就长命哥,自从你跟哥哥到了队伍上,就再也没见到你。后来我和爹到队伍上看望你和哥哥,才知道你已经投靠了八路军,再没有你的一点儿消息了。你这是……”
吴长命就把自己过去如何如何投靠八路军、又如何如何离开八路军、如何如何替别人卖菜的一段经历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一遍。其实他离开八路军的原因,都是自己编的,跟前边对王石头说的一样。吴长命想,只有这样才能瞒过王石头和柳桂香二人,不至于露馅。他感到很自责,不应该编瞎话欺骗石头和桂香,她俩可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两个人。可他的使命又不得不让他这么做。还是等以后再给她们解释吧,他想她们一定会原谅他的。
柳桂香听后,不由得叹口气:“原来是这样。咱们的命咋就都这么苦?”
“人的命,天注定。没什么可叹息的。”王石头说,“咱们现在不是都挺好嘛,你说是不是,三哥?”
“对!咱们不要老想过去那些痛苦伤心的事儿,应该多向前看。”吴长命看看柳桂香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哪!”
“你们说的话,我都明白。”柳桂香说。
“还有,记住千万不能向别人提起我的真名和过去。”吴长命沉吟了一下说,“在这里除了你们俩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名,更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王石头说:“三哥现在的名字叫吴迪。”
“噢,叫吴迪。”柳桂香想了想问吴长命,“你不是一开始在旅座的队伍上待过吗,旅座也不知道你吗?”
“旅座,噢,那时他还是团长。”吴长命说,“他只知道我的名字,是桂宝向他介绍的。听桂宝哥说,高团长本来想要我到团部来,可还没来得及见面我就受伤被八路军俘虏了。所以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原来是这样。”柳桂香说,“既然旅座不认识你,那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是啊,三哥。既然旅座不认识你,那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王石头也说。
“我还是有点担心,你们俩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吴长命说。
“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吴—迪—哥!”柳桂香拖着长腔调皮地说。
“鬼丫头!”吴长命笑道。三个人都笑了。
三个人的心境终于从痛苦和抑郁中挣脱出来。
“吴迪这名字真好听!以后你就改名叫吴迪好了,别再叫什么吴长命了,难听死了。”柳桂香回头问王石头,“你说是不是,王副官?”
“什么王副官?”王石头装作不高兴地说,“叫四哥!”
“什么四哥?”柳桂香说,“咱们俩谁给谁叫还说不定呢,说不定你还得管我叫姐呢!”
“那绝对不可能!”王石头一摇头肯定地说。
“怎么不可能?”柳桂香也不相让。
“三哥只大我这么一点点。”王石头举起右手,微微张开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说。
“大一点点怎么了?大一点点也是大。”柳桂香转向吴长命说,“你说是不是,吴迪哥?”
吴长命只笑不语。
“我的意思是说啊,我比三哥只小一个月。”王石头坚持说,“这意思那也就是说你肯定是比我小,你必须得管我叫四哥。”
“好好好!就算是你比我大。”柳桂香笑着说,“我管你叫,行了吧?”
“什么就算是啊?我就是比你大吗!”王石头还真叫起真来了。
“逗你玩呢!看把你给急的。”柳桂香说,“这么着,以后那有人的时候我就叫你王副官,没人的时候那我就叫你四哥。你看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王石头用食指点划着柳桂香说,“就这么定了!”
柳桂香又追问吴长命:“刚才说,你以后别再叫吴长命了,干脆就改名叫吴迪,你还没说同意不同意呢。”
“名字是爹娘给起的,咋能说改就改了呢?”吴长命说,“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是啊,改什么改?”王石头对柳桂香说,“就你鬼点子多!”
三个人又会心地笑起来。这是一种忘记了忧愁烦恼的笑,是一种幸福开心的笑。
此时此刻,山上营帐内,林锋和程建平、杨三虎、顺子、何静围坐在浑暗的油灯旁。
林锋将一张纸条伸展在桌子上:“这是吴长命同志打进敌人内部后,送出的第一份情报。详细说明了各个地点的兵力配置情况。他上面还说,兵力部署图很快就绘制出来。”
顺子:“真是太好了!长命兄弟真有两下子。”
林锋也赞叹道:“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啊!”
程建平、杨三虎频频点头。
林锋:“何静明天回去后,设法转告吴长命同志,说组织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让他一定要切实注意自身安全。”
何静:“是!大队长。”
李彪将对吴长命的怀疑告诉给牛元虎,无奈牛元虎根本就听不进去。于是,李彪又跑来旅部向高占山报告,结果高占山同样不信他那一套。
高占山:“你有什么证据呢?”
李彪:“暂时还没有。”
高占山:“暂时还没有?那你凭什么就说他可疑呢?”
李彪:“直觉!”
高占山:“直觉?你别跟我说什么狗屁直觉!我要的是证据。”
李彪:“证据会有的。”
高占山:“那你就快把证据给我拿出来,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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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七十七
更新时间2011-8-26 17:51:34 字数:18676
七十一
吴长命每天都例行带俩护兵到各个城门要塞查岗,身后有便衣若即若离地跟踪着。
这几天,吴长命不管走到哪里,总是有人跟踪其后。其实吴长命早就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
中午,吴长命与王石头走进“好再来酒馆”。李元远远跟来,但他只能在门外徘徊,不敢贸然进到里边。这他哪能盯得住啊?就在酒馆后院里,吴长命看看没人注意,将一纸团塞给了何掌柜。
晚上,吴长命、王石头、柳桂香三人身穿便衣来到沁园茶馆。三人进到里边,围坐在靠近墙角的一张茶桌旁,茶童端来茶具,倒上茶水。三人便边喝茶边说起话来。
跟踪者李元等在茶馆门外探头探脑。李元急得抓耳挠腮,不时地到窗户底下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听听,可什么也听不到。
李彪要求李元每天都要向他汇报一天的跟踪情况。原来李彪对吴长命一直是有所怀疑,曾提醒牛元虎,无奈牛元虎坚决不信,向高占山汇报,高占山也不信。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服牛元虎和高占山,他便派手下李元全天侯跟踪监视吴长命。他命令李元从早晨吴长命离开城防司令部开始,一直到晚上吴长命再回到城防司令部睡觉为止这一段时间,必须盯死了,一刻也不能让吴长命离开他的视线,否则就要他好看。因此,李元哪敢有丝毫的懈怠?吴长命的一行一动尽在他的视线以内,就连吴长命上厕所,李元也会紧盯不放,唯恐吴长命一下子从他面前蒸发了。
夜晚,李元按照李彪的要求来向他汇报一天的跟踪情况。
李彪问:“今天吴迪有什么异常举动没有?”
李元答:“没有发现异常举动。他白天不是待在城防司令部,就是带兵巡查城门岗哨。中午与王副官两人到好再来酒馆喝过一次酒,晚上同王副官还有一女的去沁园茶馆喝过一次茶。没有发现异常举动。”
李彪:“注意盯好了,不要暴露了自己。明白吗?”
李元:“是,处长放心,我一定把他给盯死了。”
七十二
这天早饭后,旅部作战室里高占山主持召开军事会议:俞谦、王石头、牛元虎、李彪、刘青山、柳桂香及各团长参加会议。
高占山兴奋异常地说:“弟兄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就要到了。国防部密电,要我们迅速作好作战准备。准备与共军开战。”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议论。
高占山抬起双手,示意大家:“请大家肃静,这次行动,尚属绝密阶段,请大家一定要保密,准备活动要秘密进行,各方面要加强防范。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决不能让共军得到半点消息,都明白吗?”
众人齐声说:“明白!”
接近中午,吴长命带俩个护兵来到酒馆门口。
“你们两个在门口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出来。”吴长命回头看一眼说,“别让后边那小子进酒馆。”
护兵应道:“是!”
见吴长命进了酒馆,李元急匆匆来到酒馆门口,刚想进酒馆,被俩护兵挡在门外:“滚开!”
李元急得跳着脚往里张望。
后院里,吴长命将一纸团塞给何掌柜,压低声音说:“敌人准备动手了,要赶快把信送出去。”
酒馆门外,李彪带一伙人赶到,俩护兵拦住不让进。
李彪抡起胳膊打了一个护兵一记开光,低声吼道:“滚开!”带人冲了进去。
吴长命左手提着一只烤鸡,右手提着两瓶白酒往外走,与李彪撞了个满怀。
“哟,是李处长啊,你这是急急火火地忙啥?走,中午到我那里喝一杯去。”吴长命有意大声说道。
李彪冷冷一笑:“吴副官这是要改善生活啊!”
“哎!不吃不喝,死了白瞎。走吧。”吴长命也笑道。
李彪说:“先等一会儿,有人报告说看到有一个可疑人员跑到酒馆来了,我得搜查一下。”
吴长命说:“有这样的事儿,那就不耽误李处长的公事了。待会儿请一定到我那儿喝一杯!我可等着你啊。”
晚上,“怡心缘”舞厅内灯光闪烁,音乐低迷。
吴长命、王石头、柳桂香三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红酒,欣赏着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
王石头:“桂香,陪三哥跳个舞吧!”
柳桂香高兴地看着吴长命:“好啊!”
吴长命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可从来也没跳过舞。还是你们俩跳吧。”
这时走过来一位女士邀请吴长命:“先生,能请你跳个舞吗?”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吴长命伸手指一下王石头说,“你还是请这位先生跳吧。”
女士请王石头,王石头起身与女士跳起来。
一位男士走过来邀请柳桂香:“能请你跳个舞吗?”
柳桂香看着吴长命。
吴长命一伸手:“快跳吧!”
柳桂香起身与男士跳起来。
吴长命独自一人饮着红酒,一边欣赏着舞厅,回头发现李元正往柱子后边藏身。
吴长命将酒杯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李元想躲已来不及了。吴长命装作啥也不知道,径直进了洗手间,藏在门后。
李元推门探进脑袋,吴长命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其拉了进来。
“告诉我,是谁让你跟踪我的?不然就要你的命。”
“吴副官饶命,是……是李处长安排的。”
李元狼狈地回到侦缉处,赶紧向李彪报告了今天的遭遇。
李彪挥手打了李元一个开光:“真他娘的笨蛋,跟踪个人都跟不了。是谁让你告诉他你是我派的人。”
李元委曲地说:“我要是不说他就掐死我。”
李彪抬腿一脚踹在李元当胸:“去你娘的!”将李元踹倒在墙角处。
李元从地上爬起来。
“给我滚出去!”李彪吼一声。
李元弯着腰乖乖地退了出去。
李彪恶狠狠地自语道:“吴迪,我一定要查清你的庐山真面目。”
于是,李彪便亲自开始了对吴长命的秘密调查。
七十三
冬日的原野一片苍茫且无比的凄凉,这个季节田地里是很少见到人影的。
李彪一身农村汉子打扮,独自一人来到了野外。远远地看到有一间低矮的土坯屋子,屋子前蹲着一老汉正在拾掇大白菜,李彪便快步走去。
李彪来到老汉面前递给老汉一支香烟,便与老汉攀谈起来:“老乡,今年的收入怎么样?还不错吧?”
“哎!不怎么样。”老汉接过香烟叹口气说,“这兵慌马乱的,能好到哪里去啊?”
“别着急,这日本鬼子投降了,以后的日子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李彪说。
“俺看够戗!”老汉抽一口烟从鼻孔喷出去说,“这仗啊还不算完。你看着吧,又快要有大仗打了。”
“又要有大仗打了?”李彪装作不解地说,“这日本鬼子都被赶出中国了,还有谁和谁打大仗啊?”
“还能有谁和谁?”老汉把抽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说,“共产党和国民党呗。这两家啊非打出个你死我活来不可。哎!甭管谁跟谁打,遭殃的都是咱老百姓。”
“哎!打不打仗,那是国家的事儿,也不是咱这小老百姓能管得了的。咱不说这些了。”李彪皱一下眉头说。
老汉:“对对对!兄弟说的对,这不是咱小老百姓能管得了的事儿。”
李彪又抽出一支烟卷儿递给老汉:“我向你打听个人。”
老汉接过烟卷儿:“你说吧,只要俺知道的,就一定告诉你。”
“原先不是有一个给你卖菜的人吗?你们后屯人,叫啥名字来?”李彪装作忘了似的使劲猛想。
“你问的是他呀!他不是俺们后屯的。他是从鲁中逃难过来的,姓吴。”
“他叫吴啥?”
“这俺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吴。”
“知道他去哪了吗?”
“听说是在城里找到了个好差事,到城里享福去了。”
“噢!”李彪沉吟着问,“他原来就住在你这里吗?”
“不!除非下大雨回不去了,他很少住在俺这里。”
“哪你知道他住的地方?”
“他说过,是住在山上一个道观里边。”
“住在道观里?”李彪赶紧追问,“这里山上有道观?”
“有,只是从没有见过。”
“噢!”李彪继续追问,“他给你卖菜是你找的他,还是他找的你。”
“他并不是给俺卖菜。”老汉看一眼李彪,看到李彪似乎不明白,忙解释说,“他是来俺这里买上菜,再挑到城里零卖赚钱。也就是说他是个小菜贩子。”
“噢,是这样。”李彪又问,“那他都是一个人来吗?有没有人同他一块来过?”
“从来没有,都是一个人。”
“那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老汉狐疑地看一眼李彪,李彪忙解释说:“老乡,别误会,我只是替一个朋友打听这个人,决没有什么恶意。你就放心吧。”
老汉心想,这个人一定是大有来头,肯定是来者不善。一看他那阴森的脸,就知道此人决非善类。他起身走进屋子里,一会儿拿着烟袋出来,这时他发现在李彪的后腰衣服下藏着家伙,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他必须加倍小心,不然是要倒大霉的。但他又不能不实话实说,不然也是会掉脑袋的。他点燃烟袋“叭哒叭哒”地抽着,想着如何来应付面前这个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盘问。
“老乡,别怕。”李彪一边安慰一边催促道,“有啥就说啥,发现没发现他有不对头的地方?”
“有!”
“你快说说!”李彪来了精神,他睁大眼睛盯着老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到底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老汉想了想说:“有一天下半晌,小伙子又挑着担子来买菜,结果天上下起了大雨,他被淋了个全身湿透。因为是秋后风冷天凉,来到屋子里后,俺便叫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拧一拧,这样会干得快一些,不会感冒受凉。他就把衣服脱了下来。”
李彪两眼紧盯着老汉,点点头示意老汉继续说下去。
“他一脱下衣服,俺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彪迫不及待地问。
“小伙子满身都是伤疤。”
“满身都是伤疤?什么伤疤?是枪伤还是刀伤?”李彪更加迫不及待。
“俺问小伙子伤是咋来的,他说是让小鬼子用刺刀给扎的。问他到底是咋会事儿。”
“到底是咋会事儿?”李彪打断老汉抢着问。
“小伙子讲,他从鲁中逃难来到这里,有一天在山上转迷了路,碰上了小鬼子。他想跑结果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个小鬼子端着刺刀包围了他,没办法他只好赤手空拳与鬼子打起来,打到最后被小鬼子用刺刀在他身上扎了七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