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李彪又打断老汉问。
“听他讲,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道观里。原来是被一个老道士救回来的。老道士用草药给他止住了血,才保住了他的命。经过老道士一个多月的细心照料才治好了他的伤,”老汉把烟袋嘴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接着说,“老道士已经老了,生活行动都不便了,小伙子伤好了后,为了报答老道士的救命之恩,他便下山贩菜卖菜挣钱来养活老道士。”末了,老汉赞叹了句:“真是个有良心的好小伙子啊!”
李彪听了之后,心里想,故事是很动人,但究竟是真是假,找到老道士一问,一切就都明白了。他决定再上山寻找老道士,非把吴迪弄个明白不可。于是,他起身向老汉告别道:
“好了,没事了,麻烦你了。”
李彪不无失望地告别老汉要走,刚走出几步,他转过身对老汉说:“噢,对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祸从口出!”
“你就放心吧,俺还想多活几年呢!”
国军旅部里,高占山坐在办公桌后边椅子上,俞谦坐在沙发里。二人也谈论起吴长命来。
高占山:“你看吴迪这个人怎么样?”
俞谦:“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
高占山:“你看他的人品怎么样?”
俞谦:“那就更没的说了。吴迪的素养品质那绝对是无人能及的。这么跟你说吧,旅座,要说德才兼备啊,吴迪绝对是我旅第一人!”
高占山:“这么说,参谋长也看好他?”
俞谦:“那是当然!这么好的人才你上哪找去啊?”
高占山:“可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俞谦生气地:“有人怀疑?肯定是李彪在作崇。他这个人就是天生的神经质!看谁都像共产党,只有他自己不像。”
高占山:“也不能这么说,他这个人对党国是忠心不二的,他这也是对党国尽责嘛。”
俞谦:“旅座可别听他胡扯!吴迪怎么可能是共军的人呢?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乱怀疑人,这不是伤将士的心,扰乱军心吗?”
高占山:“可有人提出来,我们就不能不引起警惕。”
俞谦:“说吴迪是共军的人,打死我我也不信。”
高占山:“现在也只是怀疑,你自己知道就是了,千万不要表露出来。不然会弄得他两个人都很尴尬,甚至产生矛盾发生冲突,不利于团结和党国大业。”
俞谦:“放心吧,旅座。”
李彪告别老汉就径直奔山上而去。他在群山中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破道观的鬼影子,他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可在这大冬天的荒山野岭上那来的什么人影?天快要黑了,他只好沮丧地走下山来。又饥又渴又累的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一个村子,正巧村边有一小饭馆,他便走进小饭馆。在小饭馆里坐下来,他要了两个菜,一壶烫酒,两个馍,一壶茶。吃饱喝足之后,付了帐,他站起身想走人,可吃过饭后,困乏劲就上来了。他想,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他决定今天夜里就在这小店里将就着住一宿,等明天天一亮再上山去找,不找到老道士弄个明白决不罢休。于是他就向店主要了一间屋住下了。他躺在土炕上闭上眼睛,本打算闭着眼睛捋捋最近以来的思绪——自从见到这个吴迪后,心里就没一天踏实清静过。不是他神经过敏,而是这个吴迪绝对有问题,他敢拿脑袋担保。可高占山、牛元虎那两个蠢祸偏偏就是不信他的。而这个吴迪却天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就像偏偏跟他示威似的。一想起这些,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天的奔波劳乏,加上一壶热酒下肚后很快就往头上直撞,睡意难抵,他捋着捋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一亮,李彪就起来了。他让店主赶紧给他做饭,店主很快就把饭做好了。李彪吃饱喝足之后,又让店主给他带上点饭菜和热水用做午饭。一切准备停当后,便出发上山去。临走之前他没忘记向店主打听道观的事,店主说:“有是有,就是没见到过。”他在山上转了一上午,结果仍然是没有找到半个道观的影子。中午时分,他坐在背风的半山腰里,迎着太阳就着咸菜条生生把两个凉馍馍啃下去,噎得他够呛,一个劲地干咳,他赶紧拿过水壶喝口水把噎在咽喉处的馍冲下去。早晨的热水,到中午已经变成冰冷的凉水了,凉水冰得牙齿生疼。下午他又挨山头转,结果又转了一下午仍然还是没有道观的影子。日头偏西了,他感到没有啥希望了,才决定往回赶。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他还没有走出大山。这时,他回头望了望,这一望不要紧,结果吓了个透心凉——三只狼跟在他身后,死死地盯着他,狼的眼睛里闪着蓝色的凶光。他连忙回身向山下跑,跑一段回头看一下,结果三只狼仍然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他快狼也快,他慢狼就慢,他干脆停住脚喘息起来。待了好大一会儿,等他气儿喘匀了,再想回头跑时,发现两只狼早已转到了他的前边,两个畜牲正并排站在他前边的路中间等着他呢。他再回头看,另一个畜牲仍蹲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立刻想到这是三个畜牲在前后夹击他哪。他不免更加心慌起来,心怦怦地乱跳。说来也怪,怦怦乱跳的心不知不觉中慢慢平静了下来。平静下来后他便自己嘲笑起自己来:李彪啊李彪,亏你还是久经磨练的大牌特工,三只小狼就把你吓成这样了,这要是传出去丢不丢人哪?想到这,他才想起了自己身后腰里的家伙,他连忙伸手将家伙掏出来,拉枪栓推弹上堂。想夹击我?狼崽子们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是谁?我是李彪!他向前一甩手“叭叭”两声枪响,只见两只狼脑浆崩裂死于非命。他回身想结果另一只狼,可另一只狼早没了踪影。
李彪长吁一口气,向山下走去。走着走着,他又心生起怨气来。这一切都是拜吴迪所赐,如果没有他自己也不会遭这趟罪,也不会受这一番惊吓。他这一辈子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和吴迪算算这笔帐。
李彪外出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这一去两天一夜不见人影,侦缉处可算是炸了营乱了蜂了。手下人员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四处寻找他们的处长,找了一夜又一天,结果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今天晚上,手下李元才不得已把情况报告给了高占山,高占山听后吃惊非小,他深深地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想,李彪可是闻名于国民党特工界响当当的人物,武功高强机警过人。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够在他严防死守的城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给弄走了?果真如此的话,那他这个少将旅长的项上人头也是今不保夕啊,说不定哪天夜里说被人拿走就给人拿走了。想到这,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抓起电话听筒,要到了牛元虎的城防司令部办公室:
“啊,牛司令,李彪失踪两天一夜了,到现在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立马发兵连夜搜寻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占山刚放下电话听筒,王石头便急匆匆进来报告:
“报告旅座,李彪他回来了。”
“这个李彪,搞的什么鬼名堂?”高占山怒气冲冲地说道,他又赶忙抓起电话听筒要通了牛元虎的电话:
“牛司令,不用发兵了,李彪他回来了。”
“这个李彪,又起的什么妖蛾子?真他娘的神经病!”牛元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
高占山从电话里听到了牛元虎的骂声和拳砸桌子的声音,苦笑着摇摇头,将电话听筒扣在电话机上。
七十四
夜深人静,吴长命黑衣蒙面潜入旅部,刚摸到保险柜,警报器突然响叫起来,房内两盏电灯也大亮起来。他连忙从腰间掏出双枪。
王石头带领十几个士兵持枪冲进门来喝令:“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吴长命慢慢腑身往地上放枪,枪将要着地时,他猛然侧身倒地,左右开弓将两盏电灯打灭,并仰面躺在地上向士兵射击。
士兵被打死好几个,其余退到了门外。
吴长命趁机一个鲤鱼打挺蹦起,随即飞身跃出后窗。
王石头追到后院里,将手枪插进枪套里,向吴长命猛扑过来。吴长命黑衣蒙面,虽然王石头认不出他来,可他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四弟石头,咋忍心开枪伤害他?于是他一边躲闪着王石头的拳脚,一边将双枪插进腰间,与王石头交手打在一起。
士兵们冲上来持枪围住了他们。王石头边打边喊:“不要开枪,都给我躲得远远的,看我今天非生擒活捉了这小毛贼不可。”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所用踢腿招数几近相同,但王石头终不敌吴长命。
吴长命躲开王石头踢来的“夺命脚”,右腿一个外摆反打,打在王石头背部,将王石头打倒在地。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竟忘记了是来干啥的,吴长命趁机纵身跃过高墙逃走了。
王石头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又是一个与自己拳脚路数相同的人。天下真的能有这么巧的事儿?上次与日本武士比武、血洗日本道馆的人是这么一个人,今天又有这么一个人。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是不是三哥吴长命?数来数去拳脚功夫能在自己之上的,也就三哥一个人。难道这个人真的是三哥?果真如此,那三哥又是什么人,什么来路?不用说肯定是共党那边的人。要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对自己的结拜兄弟下手吧?王石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高占山、俞谦、柳桂香站在王石头身后,柳桂香手里握着手枪。
高占山赞叹地说:“好敏捷的身手!王副官你没事儿吧?”
王石头竟没有听到。
柳桂香:“王副官!旅座问你话呢!”
王石头一惊赶忙回身:“是属下无能,让毛贼逃跑了。请旅座责罚属下。”
高占山:“这不怪你!下一步要让卫队严加防范。”
王石头:“是!旅座。”
吴长命一路飞跑很快就回到城防司令部院子外边,他四下瞧瞧没人,便纵身跃进院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自己寝室。
第二天,国军旅部里,高占山坐在办公桌后边椅子上,王石头站在他面前。
高占山指一下沙发:“坐吧。”
王石头立正:“属下不敢!”
高占山:“现在又没有外人,你就坐吧,随便一点。”
王石头:“是!旅座。”转身走到沙发前,回转身坐下。”
高占山:“上午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没时间问你,你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王石头赶忙起身立正:“报告旅座!……”
高占山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随便点。”
王石头坐下:“属下认为,此毛贼决非毛贼。”
高占山:“噢!怎么讲?”
王石头:“此毛贼一定是共军的特工,而且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高级特工,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机警超人。属下远不是他的对手,以至让他逃脱。”
高占山点点头:“嗯!那么你通过与他交手,对此人的身高体形特征一定有了深刻的印象吧?”
王石头轻轻摇摇头:“此毛贼黑衣蒙面只露着两只眼睛,又是在黑暗里,属下确实没有看清他的体形特征。是属下无能,愿受旅座责罚。”
高占山:“算了!还是以后严加防范吧。”
王石头起身立正:“是!旅座。属下一定严加防范,此毛贼如果胆敢再来,属下一定将他生擒活捉。”
天近黄昏,王石头和柳桂香正在旅部里收拾着文件材料。
柳桂香:“王副官,有好几天没见到吴迪哥了吧?”
王石头:“是啊!也不知道三哥这几天都忙啥?我这里也是处理不完的一大堆的烂事儿,也没空去看他。”
柳桂香:“要不,今晚上咱们请上他一块下馆子去。”
王石头:“好啊!”
吴长命来到门前敲门。
王石头忙着收拾材料,头也没抬:“请进!”
吴长命默不作声地走进来。
柳桂香抬头惊喜地:“吴迪哥!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石头:“三哥,你可真不经念叨,一念叨你就来了。”
吴长命:“你们两个说我什么坏话了?”
王石头:“哪能呢?是桂香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正打算请你一块去下馆子哪。”
吴长命:“下馆子好啊!我也正馋着哪。”
柳桂香:“那好,等我俩收拾完了,就去下馆子。”
吴长命:“好!我等着你们俩。”
等王石头和柳桂香忙完了,三个人一起来到了好再来酒馆,他们要了一个单间便坐了下来。
等伙计端上菜,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吃边聊起来。
王石头:“哎!三哥,昨天夜里我遇到了一位高手。”
吴长命:“什么高手?难道还有什么人比你的功夫还高?”
王石头:“这个人的功夫比我高多了,恐怕比三哥你的功夫也要高。”
吴长命:“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只要是功夫在你我兄弟之上的话,说明这个人确实是个高手。”
王石头:“其实也没什么,这个人不过是个小毛贼。”他察看着吴长命的表情。
吴长命表情淡定地:“噢!小毛贼?哪你是怎么跟他交手的?”
王石头:“昨天夜里,这个小毛贼钻进了旅部想偷东西,被我查夜时发现了,结果跟他交手时,打不过他,让他侥幸逃跑了。不过,下一次他要再敢来,我一定要生擒活捉了他。”依然察看着吴长命的表情。
吴长命:“下一次他若是再敢来,你告诉我一声,我倒是也很想会会这个毛贼中的高手。”
柳桂香:“好了好了,光顾说话了,你们吃饱了没有?要吃饱了就赶紧回去。”
吴长命:“我吃饱了。”
王石头:“看把你急的。我也吃饱了,走吧。”
七十五
第二天日近中午,吴长命独自一人来到好再来酒馆,大摇大摆地走进酒馆,有两个便衣跟来,躲在街对面电线杆子后面。
便衣甲:“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给李处长打电话。”
便衣乙:“好!你快点。”
在二楼包间里,吴长命急促地低声说:“敌人马上要有大的行动,看来国民党、老蒋是非打内战不可了。”
何掌柜:“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吴长命:“迅速把情报送出去,让组织有所准备。并向组织请示我们下一步的任务。”
何掌柜:“好!我马上让何静出城。”
“长官来了,里边请。”门口传来李龙的吆喝声。
李彪进门伸手搧了李龙一个耳光:“你他娘的喊什么喊?滚一边去。”
“长官,你怎么打人呢?”李龙一只手捂着脸大声喊叫。
“再叫,老子一枪崩了你,滚!”李彪狠狠地斥道,“给我搜,不要放走一个人。”
何静挎着吴长命的胳膊有说有笑,缓缓走下楼梯。
“李处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可疑人员进入酒馆了?”吴长命边下楼梯边说,“还不赶紧让你的弟兄搜查,这回可别再让可疑人员跑了。”
“这……吴副官,打扰了。弟兄们上楼去看看。”李彪尴尬地支支吾吾。
众手下:“是!”
吴长命:“李处长,你们忙,吴某就不打扰你执行公务了。告辞!”
李彪:“吴副官,你请便。”
何静把吴长命送到门口说:“吴迪哥,你可要经常来看我,我会想你的。”
“放心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吴长命微微一笑,又转向李彪道,“再见!李处长。”
李彪表情很不自然地说:“再见!吴副官。”
吴长命迈步走出酒馆,大摇大摆地走去。李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吴迪啊吴迪,算你狠!早晚要让你落在我的手里。”
晚上,十字街口,浑暗的路灯下有几个摆摊卖东西的,叫卖声不停。
街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说笑聊天。
吴长命身着便装,独自一人缓缓逛来,走到一苹果摊边腑下身伸手挑一个苹果放在鼻子边闻着:“你这苹果是酸的还是甜的?”
卖果人:“不酸不甜正可口。你要秤多少?”
吴长命:“你给我秤三斤吧。”
卖果人:“好来!”向秤盘里挑选数十个苹果一秤“三斤二两,算你三斤。你给六毛钱吧。”
吴长命:“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纸币数出几张交给卖果人。
猛然跑上来一个便衣把纸币抢了过去。
李彪带十几个便衣突然围住了吴长命和卖果人。
吴长命生气地大声吼道:“李大处长,你他娘的三番五次地找磋儿,到底是为了啥跟我过不去!”
李彪冷笑一声:“吴副官,别发火,这你也知道,我盯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把从手下手里夺过纸币,“人赃俱获,这回看你还有啥话要说。”
吴长命两手一摊:“什么人赃俱获?你俱获什么了?”
李彪:“我的吴副官!你就别嘴硬了,也别再装了。到了侦缉处你就一切都明白了。一起带走!”
上来几个手下要抓吴长命,吴长命一用力将几个手下摔倒在地:“我自己会走!”
王石头带人赶到:“这是怎么了,李处长?”
李彪阴阳怪气地:“噢,是王副官啊。怎么了?问你这结拜兄弟吴副官啊。”
王石头:“三哥,到底是咋回儿事?”
吴长命没好气地:“咋回事儿?你问李大处长。”
王石头:“这……”
李彪手举着纸币:“证据在手,吴副官正与卖果人接头,被我逮了个正着。”
卖果人:“冤枉啊,我可是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啊!”
王石头:“什么证据?”
李彪将纸币举到王石头眼前:“王副官,你自己看。”
王石头一把抓过纸币伸开,反过来反过去地看:“这有什么啊?不就是几毛破钱吗?”
李彪:“什么几毛破钱?这里边定有玄机。”
王石头生气地:“真他妈扯淡,有啥玄机,我咋没看出来?”
李彪也不生气:“有啥玄机,带回侦缉处一问便知道了。把人带走!”
李彪众手下呼啦一下子围上来。
王石头的人也呼啦一下子围上来。两边持枪对峙起来。
王石头:“我看今天谁敢把我三哥带走。”
吴长命来到王石头跟前:“不要伤了弟兄和气,我跟李处长走一趟就是。没做亏心事,还怕他鬼叫门?”
王石头一拍腰里的手枪狠狠地:“不行!旅座还等着要见你哪,今天有我王石头在,看谁能把你带走。”
李彪转而陪着笑脸:“既然是王副官的人,那今天这事就算了,都是一场误会。吴副官对不起了。”回头一招手,“弟兄们,走!”
李彪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王石头:“走,三哥,到酒馆喝酒去。”
吴长命:“还喝什么酒啊,光气都气醉了!”
王石头拉着吴长命:“生什么气啊!他那人就那样,别放在心上。走!”
吴长命无可奈何地随王石头走去。
二人在酒馆包间里对坐喝酒,边喝边聊。
王石头盯着吴长命的脸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咋招惹李彪那小子了?”
吴长命叹口气:“自从我一进城,这个姓李的就看我不顺眼,千方百计找我的磋。我也弄不明白,是哪儿得罪他了。他就像个幽灵一样,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王石头说:“李彪这个人,一是他确实阴险狡诈,他就是干这个的,你也要理解,都是为了党国的利益。再就是他丈着是军统的人,做事是有点太张狂。但是,不怕,有我呢!我在旅座身边,对我他还是有所顾忌的。不过,你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一点,别跟他过不去。”
吴长命:“不是我跟他过不去,关键是他跟我过不去。”
王石头:“以后你尽量别招惹他就是。”
吴长命平静地说:“四弟放心吧,我是不会招惹他的。”
自从旅部窃取文件失手,又与王石头交手后,吴长命十分地谨慎起来。他明白,王石头肯定也已经对他起疑心了。王石头是一个非常警觉机灵的人,尽管自己是黑衣蒙面,但就石头的聪明机灵劲,肯定能够想到是他,只是还没有十分的把握而不好挑明罢了。看来今后一行一动都要防着王石头,决不能让他识破自己,一个李彪已经够棘手缠人的了。
夜深了,山上营帐内,林锋、程建平、杨三虎、顺子四人围坐在桌子旁,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忧愁。
林锋:“从一开始,这个李彪就怀疑吴连长,只是苦于没有证据,高占山和牛元虎都不相信,李彪也奈何不了吴连长。尽管如此,吴连长的处境是可想而知的,李彪在不断地搜集对吴连长不利的证据。因此,咱们内部必须严格保密吴连长的情况。决不能让李彪嗅到半点有价值的证据。”
顺子着急地:“可也不能老这样下去,时间长了总不是办法啊。”
杨三虎:“对啊!夜长梦多,据说李彪这个人确实是个高手,听说是什么南京戴笠的得意弟子。以我看干脆进城把他给灭了,省得他碍吴连长的事。”
林锋:“想除掉他?谈何容易啊!不到万不得已,咱们是不能冒这个险的。”
程建平:“除掉他是不容易,现在咱们还没必要冒这个险。但是,咱们可以进城给他制造点动静,来吸引分散他的注意力,省得他整天没事儿干光盯着吴连长打鬼主意。”
顺子急不可耐地:“对!咱们进城闹他一下子,灭不了李彪,还杀不了几个小士兵蛋子吗?”
林锋:“我也正有这个想法,进城去几个人,大闹他几下子,来吸引和分散李彪的注意力。”
杨三虎:“那好,明天咱们就进城闹他一闹。这段时间还真闲得手有点痒痒了。”
程建平:“大队长,明天我就和三虎、顺子进城去。”
林锋沉吟了一下:“也好!不过你们要切实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到酒馆去,以免让特务盯上。不过,不到酒馆去,你们上哪去弄武器呢?带武器进城恐怕连城门也过不了。”
程建平笑道:“武器不用犯愁,国军都给伺候好了,还是青一色的美国造。”
大家都开怀大笑起来。
七十六
王石头也是自从上次与到旅部窃取文件的人交手后,才对吴长命起了疑心,加上受李彪的影响,这种疑心越来越重。因此,他也开始注意观察起吴长命来。
这一天,王石头也一副百姓打扮,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跑到野外来找种菜老汉,打听吴长命的情况。
“这几天是咋得了,都来打听小伙子?”老汉说,“是不是姓吴的小伙子犯啥事了?”
王石头皱一下眉头问:“还有人来打听过他?”
“对,就在前几天。”老汉上下打量一下王石头说,“也是一个你这样打扮的人来问过俺,刨根问底问了老半天。”
王石头已经料到是李彪了,他问老汉:“他都问了些什么?”
“其实,也……也没问什么。”老汉想起了李彪临走扔下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今天我问的事儿,记住祸从口出。
王石头早已断定一定是李彪来过,而老汉也一定是受了李彪的威胁,才吞吞吐吐吱吱唔唔不肯说实话的。看来说好话他是不肯说实话了,想到这,王石头从腰里掏出手枪点着老汉的头说道:“不肯说是吧?”
“好汉,别生气,俺说俺说还不行吗?”老汉连忙说。
“说!”王石头把枪重又插回腰里。
老汉就把跟李彪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又说了一遍。末了,老汉说,“那个人问完就走了,临走还吓哄俺说‘祸从口出’。”
王石头将一块银元放在老汉面前的地上:“他说的没错,祸从口出!”说完低头走出屋子。
老汉看着王石头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王石头离开种菜老汉的屋子后,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把手中的包袱解开,原来里边装的是自己的军装。他迅速把身上的百姓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军装。他把换下的衣服用包袱包起来,放在了路边。原来,这身百姓衣服是他为了去见种菜老汉,在城外到一个老百姓家里花一块银元买的。
王石头进到城里,就径直去了好再来酒馆。他把何静叫到包间里,二人一边喝茶一边交谈。
王石头问:“你和我三哥认识多长时间了?”
何静答:“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在俺家酒馆里,他经常给俺酒馆送菜,见面多了不就熟悉了吗?”
“他除了送菜,还做些啥?”
“不知道!好像就是光送菜。”
“噢!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
“王副官,你要是没什么要问的,俺就干活去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你忙吧。”王石头站起身说,“我还有事儿,我走了。”
“那俺送你。”下楼到了门口,何静摆摆手说,“王副官,欢迎再来!”
王石头笑着点点头,大步走去。
城门口,四名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分站在大门两边。
四名保安队员逐个检查进出城人员。
程建平、杨三虎、顺子三人一副江湖打扮,摇晃着来到城门口。
保安队员拦住三人,分别进行搜身检查。
检查完毕,保安队员一摆手,三个人又摇晃着进了城门。
三个人一路摇晃着来到“莱城旅社”楼前。
程建平压低声音:“咱们就先到旅社住下,等晚上再行动。”
三个人又摇晃着走进旅社楼门。
张兴迎着他们:“三位先生是要住店哪?”
顺子:“废话!不住店来这里干啥?”
张兴:“哪三位是住单间啊,还是住大间?”
程建平:“就给俺们来个三人间吧,这样俺们哥仨也好有个说话的,省的闷得慌。”
张兴:“好来!请三位先生跟我上二楼。”
三个人跟着张兴走上楼梯。
张兴边走边问:“三位先生是从哪里来啊?准备住几天?”
顺子不耐烦地:“废话!问那么多干吗?”
程建平:“老板不要生气,我这个兄弟缺心眼,不会说话。”
张兴:“一看就知道是差点事儿。”
城防司令部里。
牛元虎:“李处长,一开始你就说吴迪可疑,是抢军车的人,可你又拿不出证据。现在你又跑来说他形迹可疑。可疑!可疑!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李彪:“牛司令,证据会有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不及。”
牛元虎:“我等着,那你就快点拿出证据来。”
李彪:“会有的。还希望牛司令多加注意这个吴迪的行踪,千万不要太相信他。”
牛元虎:“我会的。谢谢李处长的提醒。”
七十七
这天晚上,吴长命身着便装从城防司令部出来,径直向前走去,有两个便衣躲闪着跟踪其后。
在十字街口,吴长命刚向右拐过去,突然从黑暗处跑出十几个黑衣人将他围在了中间。他沉着地观察着这些人的行动。
一人从身后跳起向吴长命踢来,他一闪身飞起一脚将其踢翻在地。众歹徒一齐向他扑来,他抡开双腿,将歹徒一个个踢倒在地。他上前掐住一歹徒的脖子提起来喝道:
“说!为啥要袭击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告诉你,我们是西关的,这可是我们老大的地盘!”歹徒仍嚣张地说,“识相的,就赶紧把我给放了。不然,有你好看。”
“你们老大是谁?我和他无冤无仇,为啥要偷袭我?”
“老大让我们来教训你,说是替他的兄弟出气。”
“替谁出气?”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也不敢多问。”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如果胆敢再偷袭我,小心我抄了你们的老窝。滚!”
众歹徒连滚带爬地跑了。
吴长命想,自他进城以来,从没和社会上的人打过交道,怎么会得罪这些地痞无赖?老大替他的兄弟出气?这个“兄弟”一定是李彪,对!一定又是李彪搞的鬼。吴长命冷笑一声:跟我玩阴的,李彪你也太无能了吧。堂堂的李大处长竟用起了这种下三烂的手段,看来你是黔驴技穷了。此时的吴长命仿佛才真正有了与李彪周旋较量到底的信心。
吴长命边想边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旅部大门外。他掏出证件向门岗晃了晃,便走了进去。
进到王石头的房间,吴长命就把刚遇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西关老大是贺老六。”王石头听后说,“替他的兄弟出气?他的兄弟是谁?”
“没问出来。我看这事儿一定是他指使的。”
“你是说李彪?”
“一定是他,错不了。”
“李彪勾结黑恶势力?这你也没证据,也不好说什么。以后还是自己多加小心吧。贺老六那边我抽空去摆平他。”
“那好吧。”
“哎!三哥,听说你身上有七处伤疤,是真的吗?”王石头盯着吴长命的脸问。
“你是听谁说的?”吴长命看着王石头平静地问,并没有一顶点儿意外的表情。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里只有种菜的刘老汉知道他身上的伤疤。刘老汉是不会也不可能跑到城里对别人说这些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王石头或者什么人偷偷跑到刘老汉那里调查他。
“你别管听谁说的,你就说是有还是没有吧?”王石头进一步逼问。
吴长命慢慢站起来,他迅速解开扣子一把将上衣扒下来,光着脊梁在王石头面前转圈说道:
“你自己看!”
“三哥,这……”王石头看着吴长命身上的伤疤眼睛潮湿了,他赶紧双手抓着吴长命的衣服说,“三哥,快穿上,天冷别冻着。”
“看清楚了吧?”吴长命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是不是也在调查我?你是不是也像李彪一样怀疑我?”
“看你说的,三哥。”王石头不敢看吴长命的眼睛,“我怎么能怀疑和调查三哥呢?我只是没听你自己说过,听别人说我还不相信呢。”
“我自己说?我怎么说?”吴长命生气地说,“这要让人家都知道了,我还讨不讨老婆了?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满身都是伤疤的人,光瘆也把人给瘆死了。”
“对不起!三哥。”王石头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揭三哥的伤疤。”
“算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三弟你。”
“三哥,你这满身的伤疤到底是咋来的?”
吴长命长叹一口气,便把对刘老汉说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
“我自己也没想到能活下来,没想到咱们兄弟两个还能再见面。”
“想不到三哥遭了这么大的罪。”王石头伤心地说。
“没啥!别难过了。我该回去了。”吴长命说着起身走出门去。
更深人静,城街上空旷没有行人。
程建平、杨三虎、顺子三人贴墙藏在胡同口黑暗里,注视着街上的动静。
一队全副武装的国军巡逻兵由西往东走过来,共六个人。
程建平三人看到巡逻兵走来,赶忙装醉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上了大街。
巡逻兵踏着整齐的步子走过来,三人装作没看见迎着巡逻兵继续前行。
当接近巡逻兵时,三人猛然扑上去,一人扳住一个巡逻兵的脑袋用力一拧,将其脖子拧断。
有两个巡逻兵刚想拉枪栓。
杨三虎猛然一拳打在一个士兵的脸上,将其打死。
程建平则用短刀割断另一个兵的咽喉。
还有一个巡逻兵吓得喊叫着跑去,顺子右手向外一撇,一只飞镖飞出,射进巡逻兵的后脑勺毙命。
程建平低声地:“快!捡武器。”
三个人迅速扑过去,每人捡起两只美式冲锋枪,一只挂在脖子上,一只抓在手里。同时他们又把巡逻兵身上的手榴弹掏出来,装进了衣服口袋里。
又一队巡逻兵由东往西走过来,发现了他们,便开枪冲过来。
程建平:“快向胡同里撤。”边开枪还击边倒退着进了胡同。
巡逻队士兵被打死了几个,其余的仍继续追击。
高占山坐在办公桌后边椅子上。
俞谦和王石头分别坐在单人沙发里。
外边传来激烈的枪声,三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高占山:“听出是哪个方向的枪声了吗”
王石头赶紧跑到门口听了听:“报告旅座,像是西关方向。”
高占山:“王副官,你赶快带领特务营前去围捕,一定要抓活的。”
王石头:“是!旅座。”转身跑去。
高占山:“赶快下令围捕共军。”
俞谦拿起电话听筒:“接保安大队。刘大队长,西关发现共军,你赶快带领保安大队前去围捕。再接城防司令部。喂!牛司令,城内发现共军,赶快严加封锁各个城门要塞,全城戒严,捉拿共军。再接侦缉处。李处长,李处长不在,赶紧派人找到他,城内发现了共军,让他赶紧带人搜捕共军。”
高占山刁着烟斗在房里来回地走着,刚想开口说话,烟斗掉在地上,他右脚猛力一下将烟斗踢飞。烟斗撞在墙上,又跌落到地上摔成了两半截。
俞谦:“旅座请不要生气,曲曲几个共军,量他们插翅也别想逃出城去。”
高占山:“传我命令,必须给我抓活的。”
俞谦:“是!旅座。只要王副官亲自出马,一定马到成功。”
程建平三个人在胡同里边打边撤。
胡同前头被刘青山的保安大队堵住了,后头王石头带兵追来。
街上,李彪也带领着侦缉队便衣跑来。
牛元虎和吴长命带人严密封锁了各个城门。
吴长命脸上显出了不易察觉的不安。
此时的吴长命并不知道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牛元虎说是共军进城了,让他封锁城门。真的是同志们进城了?他并没有得到消息。不管怎样,他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可是眼看着同志们处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他又怎么不心急如焚哪?
程建平三人不断地向胡同两头射击,国军士兵和保安队员不断地被击毙。
王石头挥着手枪指挥士兵:“快冲!一定不能让共军跑了。”
敌人蜂拥着冲进胡同。
程建平他们连续将身上的手榴弹投向敌人。
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爆炸,炸得敌人血肉横飞。
三个人先后把打完子弹的第一支冲锋枪用力砸在墙上,将枪砸断扔在地上。
他们又先后摘下脖子上挂的第二支冲锋枪向敌人扫射。
敌人成群地倒下去。
王石头从一士兵手里夺过冲锋枪狠命地扫射起来。
三个人躲进一门洞里,交替出来向敌人射击。
杨三虎:“队长,快没有子弹了。”
程建平:“撤!快上房顶。”
杨三虎和程建平纵身上了房顶。
顺子:“奶奶的。”用力向胡同一头投出一颗手榴弹,又向胡同另一头投出一颗手榴弹。
程建平在房顶喊道:“顺子,快上来。”
顺子纵身跃上房顶。
程建平:“快走!”
三个人在房顶上窜蹦跳跃,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城街上,王石头、刘青山、李彪凑到了一起。
李彪:“看清几个人了吗?”
王石头:“没看清,大概有三四个人吧。”
刘青山:“咳!又让共军给跑了。”
王石头:“跑不了他们!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刘青山:“是!”
城门口,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国军士兵及保安队员横排堵着大门。
吴长命在队前来回地走着,眼睛紧盯着大街:“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放跑了共军,军法从事。”
程建平三人把打完子弹的冲锋枪扔在房顶上,向下看看没人。
程建平:“快!下去进旅社。”
张兴站在旅社门厅黑暗处望着街上,看到三个人纵身跳下房子跑到旅社楼下。
三个人来到楼下,攀沿走壁从窗户进到二楼房间。
张兴赶忙走进值班室,拿起电话听筒。
旅部里,高占山站在窗前:“枪声停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俞谦:“报告旅座,还没有消息。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电话铃响起。
俞谦连忙抓起电话听筒:“好!知道了。注意监视,千万不要惊动他们。”
高占山:“怎么回事儿?”
俞谦:“张兴报告,说三个共军逃回了旅社。”
高占山:“赶快通知王副官前去抓捕。”
俞谦:“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