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年(1745),噶尔丹策零逝,诸子争位,国内大乱,国势日衰,乾隆乘机发兵,两度征伐,终于二十二年(1757)彻底荡平准噶尔,并派满兵驻守,设伊犁将军统领之,天山北路终归大清。二十四年(1759)秋,又平定天山南路回部。至此,清廷统一新疆天山南北的大业才告完成,而这已是康大帝逝去37年后的事了。
[鳌拜篇]独断本性初展露
大凡讲述康大帝一生雄伟业,基本都是从擒鳌拜起头的,乍一看,小年轻一个,却能谈笑间搞定大权臣,盖了帽了,神了去了,第一仗就打得如此漂亮,也难怪是千年一伟帝。
可仔细一看,不对呀?分明就是通过一个近似儿戏般的极不严肃极不正当的手段,拿下了一个为大清赤胆忠心保江山的四朝元老吗,功从何来?业从何讲?满纸荒唐言,尽是混帐话。
以后平三藩、收台湾、抗沙俄、败噶尔丹等,不管怎么样,毕竟都是实实在在的大事,结果看多多少少也能讲个功业的一二三来,不像这擒忠臣的事儿,如果硬扯到功业上去,那历史上这么多帝王,有功有业的也太多了点吧。
擒鳌拜根本就不是大是大非问题,不是江山社稷问题,不是忠奸对立问题,不是权臣欺君问题,更不是逆臣贼子问题,而是咱们康大帝专断独尊本性的第一次爆发,从此向他极权专治帝王路上迈出的第一大步,与功业没有丝毫的联系。如此论及这个话题,太多了很滑稽,还是简要讲述一下算了。
先帝托孤四辅臣
顺治帝英年早逝前,有感于当年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乾纲专断,而他小小年纪(5岁即位)无奈忍辱的悲凉处境,哪能放心只有7岁的继承人三子玄烨啊,为避免宗室再度结党专权欺凌幼主,一改过去由皇家直系血亲诸王贝勒辅佐的传统,临终托孤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与鳌拜等四位异性勋旧重臣。这一改一托不打紧,在大清皇位继承乃至政权组织建设上,却迈出了很具有转折性的一步。
满洲人从蒙昧中走来,和其他大部分民族一样,在实行君主专制前,都会经历一个原始贵族民主制阶段(详见杂谈篇)。无论努尔哈赤时八贝勤会议,还是皇太极时议政王大臣会议(1637始),尽管很初级也很粗放,领袖作用已然不可撼动,但那种包括皇位继承在内的国家重大事项集体决定的架式,都还是有民主因素在里面的。
皇太极逝后,新皇帝的诞生虽说是多尔衮与豪格权力斗争下平衡的产物(见摄政卷),形式上到也是由议政王大臣会议推选产生的,多少能讲话的人不是一两个,而是好几个吧。后再经多尔衮到顺治时,皇权进一步强化,连形式上都把议政王大臣会议抛在一边了,决定继承人,根本就不顾诸王贝勒大臣们的意见,直接任命,并选拔亲信重臣来辅佐,不可谓不是一场革命,只是走向专制的革命罢了。
而这个革命最终就是由康大帝来完成的,紧跟着的一大步也很快就要来到,欲知详情,则需进入历时八年的四辅臣时代瞅瞅了。
首席辅政大臣索尼,满洲正黄旗人,来自于原海西四部中哈达部的赫舍里氏,奴尔哈赤时便已在帐下听用,名副其实的四朝元老,与父亲、叔叔都精通满蒙汉三种文字,在刚起步的满洲人中,绝对是顶尖级学问家了。不过,拼杀疆场他也同样不怵,曾在清军第一次攻打北京城时(己巳之变,见罪人卷),冒着炮火箭矢,奋不顾身救出了困于城下危在旦夕的皇太极大儿子豪格。当时满洲贵族一片武夫之中,文武双全的索尼真有点卓而不群了。
难能可贵的得,他还有无尽的忠勇与坚贞。大清入关前皇位争夺战那会儿,坚决拥立皇太极的儿子,毫不妥协,以后面对多尔衮的几次拉拢,又丝毫不为所动,结果被安了个罪名,抄了家,撵回沈阳,看守皇太极陵墓去也。这样的忠诚之士,顺治亲政后立马重用就很自然啦,后累进一等伯世袭,擢内大臣兼议政大臣,总管内务府,成为大清皇家事务的大总管,足见皇帝对他多么信任了,首席之位可不是随便就能坐的。
次席苏克萨哈,满洲正白旗人,来自于叶赫那位氏,慈禧与他一个直系祖上呢。其父苏纳乃深得努尔哈赤宠信的创业之臣,后被招为第六附马。凭着开国之主外孙子的关系,加上能力也确实不错,苏克萨哈仕途可谓一帆风顺。明清松锦大决战中的优异表现,更让他崭露头角,后随多尔衮入主中原,又深得信任,干上了议政大臣,进一等,加拖沙喇哈番(一等公),这时他应该比其他三辅臣要风光多了。
没成想,多尔衮病逝后,他却卖主求荣,率先揭发多尔衮所谓阴谋篡逆(见摄政卷),凭此又得到了顺治的赏识,被提升为镶白旗护军统领,头脑可真是活呀,与索尼完全不是一路人。后因围剿湖广农民军残部屡立战功,再获提拔领侍卫内大臣,加太子太保衔。虽然干上内大臣比遏必隆、鳌拜要晚,又是从多尔衮那里反水过来的,可谁让人家是驸马之子呢,本人看来也相当会混事,结果反连超二人,日后成了仅次于索尼的第二辅政大臣。
遏必隆是满洲镶黄旗人,钮祜禄氏,努尔哈赤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的第十六子,也是老努的外孙子,人生颇有点奇特。本来官做得顺风顺水的,皇太极天聪八年(1634),便承袭一等昂邦章京(一等总兵,子爵),授侍卫管牛录事,却未料到横生两个变故。先是一侄女嫁人后不生育,弄了个仆人的女儿以假乱真,被人告发了,遏必隆知情不报犯了包庇罪,世职被夺不讲,脸上也无光呀,你说这事咋整的。
还有呢,好事成双,楣事也成对呀。等他好不容易凭军功再次熬出头,竟又来一个亲侄子,诬告他当年皇位争夺战时对抗过两白旗,结果被多尔衮革除官爵,籍没一半家产,真是楣到家了。可没想到人生竟是如此无常,遏必隆却因祸得福了,日后凭此得到了顺治的信任,被提拔为议政大臣,擢领侍卫内大臣,累加太傅兼太子太傅,四辅臣中名列第三。
终于讲到鳌拜了,这个后世形象堪称康熙朝的第一大反角奸角,满洲镶黄旗人,瓜尔佳氏,四辅臣中位列老末,努尔哈赤开国五大臣之一神箭手费英东的侄子,和前三位一样,都是根红苗正的主儿,早年拼杀疆场,大小数十战,骁勇无比。多年对大清有肘腋之患的明属皮岛(见罪人卷),就是他作为先锋主将,冲杀在前一举拿下的,且凭此役的神武表现,被清廷赐为“巴图鲁”这一勇士称号,其后随清军入关击灭农民军,进封一等昂邦章京,就这样凭借战功不断累积,功成名就。不过有称他为满洲第一勇士,到有点不够格,他还没有这等实力与业绩。
鳌拜与索尼一样,最坚定的拥护两黄旗者,也即皇太极这一支最忠实的臣下,所以多尔衮当权时,连续三次受到惩处,最后一次还被夺取世职,免死赎身,但他绝不低头,是条汉子,古往今来,像他与索尼这样的人,太少了,也太值得称颂了。顺治亲政后,即予以重用,授议政大臣,累进二等公,予世袭,擢领侍卫内大臣,累加太傅兼太子太傅。
这四人有一共同特点,都曾反对多尔衮过,足见顺治对他这个皇叔父最后竟是皇父摄政王有多么深恶痛绝了。也难怪,权臣权到等于是皇帝了,完全傀儡的顺治内心岂能不愤?老妈(见摄政篇)竟又和他搞在一起!不管真相如何,是否有甜美的爱情,是否为了儿子的前程,对身为一国之主的顺治,又怎能不感到羞恼与耻辱?
辅臣政绩客观看
四辅臣被先皇高看重用时,刚开始也是很诚惶诚恐的。顺治一反常规,不与诸王贝勒大臣们商量,便自行决定让异性四大臣辅政,有违祖上的训令,开了一个大先河,王们贝们会怎么想,有不满怎么办,再使啥绊子,更没法接招了,他们怎能不担心忧虑啊。
后来诸王贝勒们做了一番拥护遗诏的表态:“大行皇帝知汝四大臣之心,故委以国家重务,诏旨甚明,谁敢干预,四大臣其勿让”。接着四辅臣又与王以下文武大臣先后分别在顺治灵前和大光殿立誓,同心协力共助幼主,索尼等这才稍微放宽点心。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得不为之吗,谁敢说不同意?但心里咋想就不好讲了,所以紧箍咒终还是去不掉的。
另外,议政王大臣会议还在呀,与四大臣辅佐并存,成员都是满洲贵族,大多还是直系宗室亲王贝勒,以前军国大政皆由此定也,现在虽不如前,地位仍不能低估,制衡作用还是有的。辅臣们谁想来个大专权,真不那么容易呢,起码前期都不会有那个胆量与能力。
辅臣们都是前朝重臣,风吹雨打过来的,治国经验当然有,应该不会比他人差,文治武功中规中矩到也不是难事。只是最后一出康熙计擒鳌拜,先前的一切跟着都变了味,极端乖张了起来,从此四辅臣时代成了反面典型的时代,极少有赞扬,却大量是批判,尤成了猛揭严批集历代权臣奸臣甚至贰臣大全之鳌拜的 大舞台。什么如何擅权啦,如何压制小皇帝啦,又如何紊乱朝纲啦,反正帝国已被搞得不象样了,甚至皇家爱新觉罗氏还有被他鳌拜篡权的可能。这可如何了得,在如今已被捧为最神奇最伟大的孝庄皇太后(见摄政卷)的坚定支持下,咱们的千年一帝力挽狂澜,英明神武地解决了这一祸害,大清终向伟大盛世迈进。
其实诸多真真假假中,仔细瞅瞅,还是能看出端倪的。四辅臣当政期,一般认为是顺治十八年(1661)至康熙八年(1669),前后8年也。这段时间,恰恰是大清告别战乱、走向和平的时候。顺康之交,逃亡缅甸的南明永明帝朱由榔被吴三桂索回绞杀,西南抗清之擎天栏李定国也忧愤而死,南明基本已亡。康熙三年(1664),接过老爸衣钵的郑经在大清与荷兰联军的打击下,丢失了所有东南沿海岛屿退入台澎。同年,李来享等领导的夔东十三家反清武装也败亡,至此整个大陆包括沿海近岛的抗清之火已全被扑灭,入主中原二十年(1644~1664)后,大清终于步入了稳定发展的轨道。三藩之乱前大陆九年的和平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而且它占了五年。
治政方面,史上极有名的《明史》案是必须要提的。浙东乌程(今吴兴)庄廷鑨,目盲家富,欲学左丘明盲目写《左传》的精神,搞一部明史出来。他购得了前明大学士朱国桢的明史遗稿,又请了些饱学鸿儒者做枪手,大大地润色了一番,署上自己的大名,逝后由他老子刊行了。没成想,有小人出来举报,说书中以明朝为正朔,写到崇祯时,评价大清多有贬义,结果可想而知,官府一追查,又是一场大劫。所有相关人等,包括未及时查报的地方官,共2000余人被捕,有80余人被处死,其中17人被凌迟处死,家属全部发配黑龙江为奴。庄廷鑨死了,都被抛棺焚尸。
如此残暴,天理难容,但有清一代哪朝没有?要说混蛋,都一块带上,如若不说,那就都不要说,没必要相同的事,还分个三六九等,噢,这是他干的,可以拿出来讲,骂骂也行;那是他干的,还是该放哪放哪吧,两个字“闭嘴”,不要破坏人家的好形象。不公道啊!况且这都在四辅臣刚当政那会儿,即使有人以后会专权,那时也不可能吧,他们干的事,实际就是整个当政集团的思想,及前朝施政之延续也,
至于其它方面,翻遍史书也没啥波澜起伏呀,一个已然掌控天下的帝国,该干吗干吗就是了,大伟业没有,大乖张也无,中规中矩吧。政治机器在正常运转,百废待兴后,国家应该会有一个向前发展的空间,民众起码也能比以前多过些安稳日子吧,可惜这一切很快就被康大帝激发的三藩之乱给打破了(见三藩篇)。当然,权斗就不同了,八年时间没有一点腥风血雨,好象历史上也不多吧。
这样一个时代,如果全都算在鳌拜一人身上,还真抬举了他,他可没那么大功劳,也没那么大本事。四辅臣时代,索尼直到康熙六年(1667)六月病逝前,都是担当首席之职的,鳌拜不过是排名第四吧,就是之后,他也没当上首辅呀?
权争哪是欺康熙
一般不管什么事,捧康者们一般都会从中找出无数充分的理由来,证明康熙是对的,而他的对立面肯定是不对的,且早就不对了。比如这次,他们又出来说话了,索尼虽是首辅,但已垂垂老矣,不复当年勇,人更变得圆滑啦,凡事不出头。遏必隆也是官场摸爬滚打几番沉浮,历练的快赶上索尼了。
很奇怪,这种观点从何而来,什么时候什么事件什么行为,可以证明他们二人变成了这样?空口说白话可不行呀,凡事要有据为证。就说索尼,大半生都意志坚定,遭受重大打击,也绝不放弃自己的信念,加之威望资历其他三人皆不能望其项背,说话自然也是最有份量的,怎会让鳌拜专权,甚至危及到皇家利益,这可是他一生为之孜孜奋斗的目标啊,也许他确实老了,很多事情没精力问了,但大事大非面前,袖手旁观似乎不是他的风格。
这不促请皇帝亲政,可是他一再建议的,要是真不想问事,或者不敢得罪鳌拜的话,他建议这干吗,不是引火烧身吗?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段时期,没有哪一个人专权的问题,朝政该到哪就讲到哪,既然到了皇上亲政的时间,首席大臣主动提出来,也是正常,根本就没有其他想法。你别说,这种可能性很大哟。
还有一位辅臣苏克萨哈,很幸运没有得到给上述两位的评价,老于世故啦圆滑啦,反过来不就是更有责任心啦更有与强权斗争的意志啦。想想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四位辅臣恰恰就是他,过去到是表现出一个老于世故圆滑无边的派头,曾经的主子恩重如山,他却率先一棍子把人家打到,然后还狠踩一脚,为了能投靠一个新的主子,这样的人怎么现在就彻底变过来了呢?
不是他变了,而是后人太能侃了,就因为他和鳌拜干上了,不能再说他圆滑了吧,否则,极有可能也与索遏二人同样的命运,但是他的斗争绝不是与强权斗争,而是与他的亲家鳌拜极不相能。
很有意思,两个人儿女亲家好多年,却总是合不到一起,见面就吵架,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低,于是四辅臣中就见他二人斗得欢,基本上你说的我就反对,矛盾越演越烈,如果再来一个掺和的,这问题可就更大喽。
啥呢?两黄旗与两白旗的矛盾斗争呀,大清之初没有停止过,虽然正白旗后来也入了皇帝手中,与两黄旗并成为上三旗,但黄、白之争根深蒂固也。索尼、遏必隆与鳌拜都是两黄旗的,本就视苏克萨哈为异己,对他没什么好感,在册封索尼孙女为皇后的问题上,苏克萨哈又曾经掣肘,这下好了,前二人实际上还是支持鳌拜与他斗呢。
苏鳌之争终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像历史所有的权力斗争一样,往往一方流血或双方都流血为最终结局,极少有都全身而退的。不过这一仗,不论干到什么程度,都与欺压小皇帝无关,与谁谁擅权无关,退一步讲只有打败了对方,自己才有擅权的可能呀?
一桩陈年旧事,成了导火索。原来大清入关后,曾在京畿五百里内圈地(看看是什么样的征服),分配给同来的诸王勋臣兵丁人等,各旗都按照左右翼的次序分给,可摄政王多尔衮玩起了私心,把原该分给镶黄旗的好地与正白旗的相对较差地互调了一下,镶黄旗的人当然不满了,身为其中一员的鳌拜本就嫉恶如仇,面对如此不公,哪能咽下这口气,这不仅仅是与苏克萨哈的问题呀。
鳌拜遂决意将黄白两旗之地再予调换,索尼与遏必隆坚决支持,正白旗苏克萨哈自然站在反对一方,四辅臣三打一,不是一打一,这一点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个事件最高层次的问题,是黄、白旗相争。
正白旗的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苏纳海与镶白旗的直隶总督朱昌祚,及直隶巡抚王登联上书皇上不同意这样做,结果竟被处死,苏克萨哈肯定要保,他其他三辅臣意见一致也,据说康熙不同意,是真是假,不好说了,反正行动上他没有不同意。话说回来皇上坚决不同意,索尼与遏必隆会帮着鳌拜跟他对着干?于情于理也讲不通啊。还有孝庄太皇太后呢,怎么没出来讲句话,照人们对你的高捧,你是可以改变决策的人呀(见摄政卷)?
康熙六年(1667)七月,也就是索尼逝后的一月,康熙正式亲政了,这本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日子,但因为要证明鳌拜专权,又变得轻了,相反两年后擒鳌拜的那一年通常才被称为是康熙真正亲政的开始。真是这样吗,看来问题在于鳌拜是否专权了。
看到皇上亲政了,那咱们还在这里干吗,于是三人联名上疏,请求归政于皇帝,未成想皇太后没答意,说什么皇帝年龄还小,经验不足,三位辅臣还是再坚持一两年吧。真是人嘴两张皮,这不仅未成为鳌拜不专权的证据,反而成了歌颂孝庄皇太后政治韬略的东西了,不知韬在哪略在哪呀?
之前说鳌拜专权很是有点牵强,那以后这两年呢?还是那句话,以事实为证据。鳌拜终于抓住机会,和遏必隆干掉了宿敌苏克萨哈,起因到还在苏克萨哈自己身上,还有哪小康大帝,结果让鳌拜乘机得手。
康熙亲政不过六天,苏克萨哈以健康原因上疏乞退,愿为先帝守陵。也许他深感与鳌拜结怨太深想自保,也许他确感官场险恶年老又大想激流勇退,不管啥原因吧,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得罪了小皇帝。
怎么啦?俺才刚上路呢,前方也不知啥情景,正需要你们这些重臣扶一把带一下,太皇太后不也说了不许退吗?可你苏克萨哈却偏偏在俺亲政没几天时,却非要提出去为先帝守陵,莫非要和俺唱对台戏,不满俺亲政不成?来呀,著议政王大臣会议具奏,口气相当不高兴,不客气。鳌拜于是与遏必隆等会商,罗列出苏克萨哈二十四条罪状,连其子孙兄弟无论到岁数还是未到岁数的,一窝端了,全部干掉!
据圣祖实录这样的大清官方史书记载,是鳌拜密谋杀苏克萨哈,康熙起初是不同意的,架不住鳌拜朝堂之上大呼小叫,整整一天的折腾,才被迫同意的。这样的书一般牵涉到康大帝是非问题时,能有几句真话?很难说得清。
从杀苏克萨哈的时间程序上看,就有很大蹊跷。康熙七月七日举行亲政大典,十三日苏克萨哈上疏乞退守先帝陵,当日,小皇帝即派侍卫米斯翰前往责问(不是鳌拜派的),十五日决定逮捕,十七日公布罪状,随后便是被迫同意对一个当朝重臣全家下毒手,这个被迫实有点于情于理不通呀。
再说了,在这之前,除了官方刀笔吏三番五次讲外,没有任何具体事件可以证明鳌拜已经专权的情况下,刚亲政的小皇帝不同意,敢这么明目张胆搞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吗?还有太皇太后呢?一句话也没说呀?她的聪明才智,她的无上之尊都到哪去了?有很多让人不可理解的地方,四辅臣时代的历史,是一个充满疑问的历史。看来只有一点可以讲清楚,鳌拜不是冲着康熙来的,不仅这一次,四辅臣的八年,没有一个真正的事件可以证明他鳌拜曾经与小皇帝对着干过,这才是真相,擅权之说很是有点勉强。
擒鳌究竟为哪般
不过,康熙亲政后的前两年,鳌拜之权肯定要比以前大很多,这倒是事实。索尼逝去,苏克萨哈被干掉,遏必隆即使不是同盟者(杀苏时是),也不是相抗的对手,鳌拜已成实际上的首席辅臣。高处不胜寒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如果上面那一个还是喜欢唯我独尊的话,稍有闪失,人头落地都是小事,满门抄斩也非稀事呢。
偏偏鳌拜又不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政治上也是刚猛有余,谋略不足。苏克萨哈事件,特别是其中两旗圈地的事,他做的事从两黄旗的角度看,不能说不对,兴许皇帝也是支持的,毕竟皇家的最嫡系遭受了不公平待遇吗,可他的具体做法就显得太猛了一点,也过狠了一点。另有一费扬古事件也是被他搞得人头落地的。鳌拜与出身正白旗的内大臣费扬古(可能还有黄白旗相争的因素)素有积怨,便寻机将人家父子全干掉,并把籍没的财产全赐给了自己的亲弟弟都统穆里玛。权争流血杀人,史上皆如此也,层出不穷,不必专苛责于鳌拜一人,但他此作派,却也烈得很啊。
鳌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史上对他歪曲太多,已很难看清真相,是否就是蛮横粗暴,好勇斗狠,乃至飞扬跋扈呢?还真不好说。大清前期满洲贵族中基本都是万刀丛中滚过来的,非独他鳌拜一人,似也不能仅从他打过多少仗来判断他的性格,政治斗争的狠赖当然也不能与蛮横粗暴划等号,不过多少还是能从这些事件中,看出他应是有一些刚猛凶悍,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应该还是他性格中的问题,让他在与圣上相处时,不是一个乖巧温顺的人,加上自己的声望年龄,面对一个小毛孩,虽是皇上,多少还是有一点未放在眼里,又兼实际首辅之位,有国之重任心系在肩之责,一来二去,自然与康熙矛盾就出来了。
咱们的康大帝这方面可不是他的老爸,即便多尔衮逝去,也未能完全摆脱勋旧重臣的羁绊,康熙不会,性格决定命运,只有高高在上、乾坤独断才符合他的秉性,不要说权臣,就是魏征这样的,擒鳌拜后的50多年里出现过吗?NO!他的手下从此只有奴才!决策时的表现更是如此,几年后盲目独断引发三藩乱,便是很好的例证(见三藩篇)。鳌拜的命运已然注定,除非他自己激流勇退,否则被干倒是迟早的事,可他没有,也许以他的思维,这一层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呢。
康熙已经暗中准备拿下他了,很多记载绘声绘色讲了这一点,极为高超,也极富戏剧性。康大帝年少便露伟帝王之才具,面对掌控帝国的权臣种种谋叛迹象,泰然自若,稳丝不乱,暗中周密部署,巧妙安排,来了一场智斗。
他精心挑选出一批年轻力壮的侍卫,都是满洲贵族子弟(其他人也没资格当)出身,天天相聚玩满人的摔跤游戏布库。据说既强健了体魄,做好了准备,又让对手感到皇帝的不学无术,只知贪玩,受到了麻弊,放松了警惕,以至经常在宫中进出,却不再有丝毫的戒心。
就这样,到了康熙八年(1669)的五月十六日,时机终于成熟啦,待鳌拜进宫时,康熙一个眼神,众侍卫们一拥而上,迅速擒住了他,来个五花大绑,关入监狱,他的一帮亲信随后也全部被拿下,包括另一辅臣遏必隆。
照官方记载,鳌拜都想谋反了,还不万恶滔天,理应处死,但其认罪态度较好,皇上亲审他时,又打了感情牌,突然揭开衣服,露出累累伤痕的身体,这是为大清事业多少次拼杀疆场留下的呀,有些还是当年救皇上祖父皇太极时的历史见证。充满仁爱的康大帝萌生怜悯之情,放了他一马,由死刑改为终身监禁,最后死在狱中。据说是他死党的九人可没那么好运了,全被处死,遏必隆到是很幸运,保住了性命,很快又以公爵的身份宿卫内廷啦。
有意思的是,鳌拜,这个在历史上从此被定性为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又在康熙五十二年,早已一命归天时,运道再次转过来,被追赐了名号,由子孙世袭,跟平反也差不多了。有点搞不懂,是康大帝仁义为怀,也不完全能讲得通,历朝历代对想造反的人,一般可没那么心慈手软过,难道其中掩藏着啥大秘密?没有新的证据出来,谁也不能乱说啊,但疑问还是抹不去的,不仅此,还有太多太多。
就说鳌拜被擒,真象记载的那样,党羽遍朝堂、又掌控军队的虎视眈眈的大权臣,就被你看似高明实则儿戏的方式拿下了?事后还没有一丝动静,他的人呢?史上权臣被干倒的不少,能有这么轻松的,恐怕没有吧?康熙又创造了一个记录,问题是可信度有多少?有的记载里还说,康熙为确保大事成功,派亲信控制了京师的卫戍权,更加可笑了,既然军队你想控制就控制了,还谈什么人家专权呢?
其实以上用布库方式,就是连极尽捧康之能事的圣祖实录,几千里之外干的事,甚至包括其中的细节,只要是好的,都能被它安到康大帝头上,怎么就这一次,小小年纪就能制编导演齐把抓的一场漂亮大戏,却被它疏忽,只记载了短短13字的一句话呢?“命议政王等 问 辅臣公鳌拜等”,这里面有布库少年的事吗,好象明明说得是议政王等拿问吧?想见上面那种充满戏剧性的版本,能有多少真实性了。《清史稿》,民国时一帮大清的遗老遗少在那缅怀大清盛世时写的东西,对这一点不知依据的是什么,难道是一些私人的笔记杂谈?这方面有清一代倒是很多。
好了,怎么拿得并不重要,关键是对擒鳌拜定性的问题。反正看来看去,也没看到鳌拜有啥专权甚至谋反的证据来,倒是看到康熙亲政才两年,便杀了一帮大臣,比鳌拜辅臣八年都多。当然人家康大帝是平定谋反,而鳌拜就是擅权滥杀,历史上杀人的事就是这样,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高等的便不叫杀人了。好比萨达姆那叫杀人,美国人打伊拉克造成民众大量伤亡就不是了。
说白了,鳌拜有啥子问题吗?哪想过和你皇帝较个劲,甚至篡个党夺个权?分明是你自己无上的权力欲在作耸,一旦长大了,你的为我独尊、专断固执的个性尽现,岂能再容忍有一点权力外泄?鳌拜不是不忠,而是分割了你的权力,对你产生了制衡,这还得了,拿下算了,问题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有疑惑,不妨再看一看,从此以后,康熙身边再出现过一个能对皇权稍有一点点制衡的人物吗?哪里有哟!都是奴才了,大清完全进入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最高度集权的帝王专制时代,直到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起义后,局势才有所改观,其间,众里寻它千百度,你不要想再找到一点点哪怕所谓的民主的影子,而这在汉唐宋明都是能看到的。
[罪人卷]谁说不是亡国君~勤未补拙朱由检
亡国岂会在朝夕
1368年,朱元璋创建明朝,北上逐元,大宋日月重开,华夏复兴再现。成宣时代,大明极盛,璀璨不逊汉唐,后虽武功下滑,弊端渐生,规模依然宏大。万历之初,居正改革,巅峰重回,后期坠落,女真崛起,直至天启,1620年代,外患加大,内忧又生,帝国危机真得来临了。
恰于此时,有一人机缘巧合,幸登大宝,明之命运就握在他的手上了。怎么办?路向何方?勉力 维持王朝命脉?力挽狂澜实现中兴?还是……关键一环呀!对其个人如此,对王朝如此,对一个民族的兴亡更是如此!
但谁也没想到,结局竟是其身死国灭,华夏也再次被异族征服,时间更长,268年呢! 这个人就是朱由检(1627-1664在位),谥号明思宗,我们习惯以他的年号称呼之--崇祯。
有趣的是作为一个亡国之君,崇祯却颇引得大众的同情。一个很有影响的观点是,大明亡于崇祯,但实亡于他的爷爷明神宗朱翊钧(1572—1620在位),一般称之为万历,那时已经国是日非了吗,何况后来还有一个魏忠贤添乱,崇祯接手时,国家十足烂摊子了,谁能搞得好哟?
怎么说呢,一个王朝的衰亡就象它的强盛一样,岂能朝夕而成,一两人决定?总该循序渐进,因果相连,环环相扣的。特别制度的松驰、吏治的败坏、人才的凋零、战力的减弱、道德的沦丧、气节的消亡,更是如此,可能盛世中便已悄然形成。商周汉晋唐宋元皆如此,秦隋巅峰时刻刹那而亡,个案特例也。
有明一代也不例外,就说军队,那个时代立国强国之根本保障,中期以后便不再有洪武永乐时的强悍,其间虽有嘉靖戚继光俞大猷抗倭、万历三大征及李成梁镇辽等闪光点,总体滑落趋势不可挡,弊病丛生不可除,日积月累,岂能没有大爆发的那一天?与后金(清的前身)萨尔浒之战的惨改,虽说发生在万历后期,实则这一趋势的必然产物,即便不是这浒,也会是那浒。再说崇祯时已极端严重到打击军队士气、降低国防能力、危及边疆安定、助推民众造反的军队欠饷,早在万历爷爷嘉靖(1522-1566在位)时就已很严重了。至于各种矛盾激化产物的边防部队兵变,自正德四年(1509)至崇祯十七年(1644)的130余年中,较大规模的便达60余次!(见林延清《论明代兵变的经济原因和历史作用》)
如此,大明虽亡于崇祯朝,但把责任都推给那个时代的人甚至崇祯一人,肯定不合情理,往前推呢?尤其主要责任?既然人们更多喜欢把明亡之责算在万历头上,那咱们就从万历开始,大致一看吧。
辉煌之下隐忧现
万历9岁登基(本文人物年龄及时间皆按实数算),在位48年,将近半个世纪呢,时间充裕得很,本人也是天资聪颖,如果勤努力,埋头干,怎会没有一番大作为?何况前期也是很给人以期待的吗。头十年,华夏史上顶尖的大政治家张居正(1525-1582),位首辅勇改革,一手打造了近三百年大明最为富庶的一段时光。万历亲政后,虽对已逝居正“秋后算帐”,手段相当残酷,籍没家产,亲属或饿死或自杀或流放,初却也励精图治,事必躬亲,帝国继续向前迈进,看起来不是再现而是超越成宣辉煌(成祖仁宗宣宗时期),又有啥不行的呢?
试看紧跟而来的三大征,就是对万历前期帝国大发展的最好试金石。西北平宁夏哱拜之叛、东北援朝御日之役和西南定播州杨应龙之乱,三大军事行动,几乎同时进行,天朝雄风再展,强盛重现。
哱拜,蒙古鞑靼部人,嘉靖时投靠明军,屡立战功,升做了宁夏的都指挥使,手下还蓄养了一支私家部队苍头军,骁勇善战,俨然已成当地一大军阀。万历十七年(1589),他以副总兵致仕,子哱承恩袭职,势力不减。哱拜早有不安之心,又与宁夏巡抚党馨不睦,怨望日甚,二十年(1592)二月,恰逢宁夏戍卒因久欠饷群情激愤,便乘机纠合靖虏卫人刘东旸叛乱,并结蒙古河套部为援,一时间河西至玉泉47个城堡相继陷落,西北为之震动。
明军赶紧组织会剿,历时七月歼灭之。时任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李如松(李成梁长子)居功至伟,击败蒙古套骑援军之关键一仗及叛军最后堡垒宁夏城的攻破,皆其阵前指挥。还有一个麻贵,出身将门世家,也是非常了得,战功卓著,日后二人都曾参加过朝战,也都干过帝国最为重要的总兵官~辽东总兵。此次平叛本身只是内部的一场剿乱之战,客观上却也成了大明在西北边境上的一次国威展示,对当地蒙古各部也具有极强的威摄力。
同年(1592)四月,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妄图建立以北京为首都的“大东亚帝国”,派20万大军先征朝鲜,一路所向披靡,六月即占平壤,停留驻守。应属国朝鲜恳请,万历命尚在宁夏的李如松率军4万入朝作战,第二年正月初八克平壤,“斩获倭级一千五百有余,烧死六千有余,出城外落水淹死五千有余”(见《万历邸抄》),共毙敌12500余人,一场大捷!虽后明军乘胜收复开城、黄海、京畿、江源四道,日军被迫退守王京(首尔)。然李如松轻骑前进,碧蹄馆之战遇挫,后明日王京府龙山议成,日军退往釜山,朝鲜大部国土收复
其间再经数年和议未果,万历二十五年(1597)正月,丰臣秀吉再发兵12万侵朝,明援朝兵力最盛时也达11万,双方激战互有胜负。明军既有稷山大捷,也有攻蔚山不利,战争遂进入相持阶段。第二年(1598)七月,丰臣秀吉突然病逝,日军撤退,明朝联军乘势追击,大败之。朝战虽未取得完胜,然明军面对日本史上最被高捧的战国之兵的大集合,依然略占上风,颇值得称道,且有力遏制了日本的侵略,彰显了明之东亚帝国的威力,还得到了一个更为忠诚的属国盟友朝鲜,后来打努尔哈赤时都跟着去的。
播州介于四川、贵州、湖北之间,山川雄峻,广袤千里。杨氏自唐代杨端起,世袭此地,明初内附,朝廷改播州宣尉使司,隶属四川。隆庆五年(1571)承袭的杨应龙,骄横跋扈,藐视朝廷,俨然一方土皇帝。万历十七年(1589),部属告其谋反,自此朝廷抚战相间,问题却一直未决。朝鲜之役结束后,万历遂于二十八年(1600)初,大发兵20余万往征,历时近4个月,斩敌2万余人,击灭之,朝战归来的刘綎功绩最著。三十一年(1603),明廷在播州改土归流,“悉天下全力,平二千里,为国家辟土开疆,此盛事也。”(见谈迁《国榷》)。
呜呼!帝国能在8年间(1592-1600),连续进行了四次大规模军事动员与作战(朝战可算两次),一次10万以上,另一次竟达到20万,怎不让人啧啧称叹?又不是游牧民族,说打仗民众一上马就OK啦,怎么看也不像是即将没落的样子呀?当人类史上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十七世纪来临时,大明乍一看依然是以东亚超级帝国之雄姿迎接它的到来的。登临绝顶上,一览众山小,试问周边还有谁能撼动它的地位?
再细观?原来这庞然大物,纵不是泥足巨人,也有点头重脚轻根底浅的。先说大势,帝国历经前期的短暂腾飞后,主客观各种因素交集下,并未如所愿般直冲云霄,相反,还没达到成宣(成祖仁宗宣宗时期)高度时便已开始再次滑落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制度等各方面的种种问题,有历史遗留的,也有新近产生的,竟也越来越向严重化迈进。就是那万历三大征,表面光鲜的背后,危机已然潜藏了。
其实三大征很参差不齐的,相较朝鲜之役,其他两战对手远逊。尤宁夏一战,叛军力量实际很小, 几千人而已,明军调动几 万大军,且有李如松、麻贵(打败蒙古套骑一战作用大)所率的精锐参与,方为搞定。播州也是,面对一个地方土司,再强又能到哪里去?前后抚呀战呀竟折腾了十几年!取胜又何足大喜?。
规模影响最大之朝战呢?明军可谓精锐尽出,李如松、麻贵(宁夏平叛也有之)、刘綎等皆当朝顶尖大将,最终也未能完全靠自身力量取得胜利,要不是人家丰臣秀吉死了,这仗还有得打呢。军队战斗力不能不让人担忧啊,北方传统游牧劲敌一旦再起怎么是好?
何况这仗来得也不是时候,虽说都是必须要打的,也体现了万历一朝的功业,但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就要到来之即,自己的人力物力财力却先来了个空前大消耗,这个损失也确实太大了。
单说一个财字,《明史》记载:万历“二十年,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万历前期积累的财富就这样丧失几尽,帝国元气大伤,客观上成为帝国滑落的一个重要因素。
切莫疯狂棒杀人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万历后期没能再攀高峰反而坠落,最大的责任还是要由他自己来负的。张居正改革打了下那么好的基础,帝国完全有实现超越成宣辉煌的可能,三大征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打下来,其间帝国财政都未出现崇祯时那种捉襟见肘的窘境,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可他万历亲政十年还没到呢,个人诸多问题便暴露无疑了,最被诟病的就是怠于临朝。他竟然藏于深宫大院近30年,不上朝,也不出宫门一步,除了内阁辅臣们偶有机会外,就是朝堂上的官员都不给面见了,国家日常政务更是不闻不问了,甚至部门有缺编缺额、官员需正常擢升等都弃之一旁,随它去了。
虽说帝国的文官组织已成较完备的系统,即便没有帝王的参与,首辅也能带领大家搞好基本正常的运转,绝不会出现崩盘的迹象,但作为国之最高领袖,如此作派,不管什么原因都是讲不过去的,危害也是相当深远的,特别制度精神层面。
君臣如何能和谐共处?臣子们会怎样对待他们的工作、他们的职责?又有多少向上的激情与动力?说白了,长此以往,只会让国家制度更加松驰,吏治更加败坏,人才更加凋零,人心更加散乱,风气更加不振,而这些东西日积月累,一旦由量变到质变,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从根本上摧垮帝国。
远不止这些呢!身为一国之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国的一切不都是你朱家的吗?可万历他竟然贪财!后期为聚敛财富,以致矿税太监横行地方长达十年,政治经济民心方面的杀伤力相当之大,社会动荡也随之加剧,湖广、山东临清等民变莫不因此。
至于文官集团的党争,哪个时代都有,明朝也是贯穿始终,但真正发展到空前激烈,以至成为明亡一个重要因素,还是从万历时开始的。什么东林党、浙党、昆党、宣党、齐党、楚党等等,不管其中水份有多大,是否就不如独裁专制,如果不加以很好地制衡,党争权斗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肯定不利于帝国之发展也。万历长期对朝政的不闻不问,很大程度上加快了这一步的到来。
不过因此对万历过于苛责,甚至把明亡的罪魁祸首都安到他的头上,就有点与事实不符了。其实万历深居内宫不上朝,并非不过问政事,相反他通过批阅奏疏、发布谕旨的方式,始终把国之要务牢控在手。三大征便是一个明证,那时他已开始不临朝了,但战争的每一个进程,都能看到他的身影,重大的决策更是他最后拍板的,大体上也还都不错。比如将帅的任用,除了杨镐需要商榷外,其余皆是一时之选。李如松、刘綎等建立大功,都离不开他的慧眼识人。以后要讲的辽东边事,也同样如此,无论李成梁,还是熊廷弼,他都给予了所能给的最充分信任。
另外,被痛责的矿税太监乱国扰民一事,万历二十四年(1596)开始,三十三年时矿监便已全部招回,税监仍在行动,但经过一番改进后,征收中的弊端及危害已大为减轻。这样说绝非给万历卸责,只是觉得应该公平公正地看待一个人和一个时代,既不要捧上天,也不要踩入地,该咋样就咋样吗。
大凡论及国之兴亡,范围之广可谓无所不及,而且都能被讲得头头是道,深刻得了不得,特别事后诸葛最好当,知道了结果,定好了框框,把原因往里放不就行了吗?很多东西这样说有理,那样讲也对。为此,对这些方面不再进行过多探讨了,否则大而全,反而搞得人不知所措,倒不如换个角度来看看。
能让明朝这等大帝国灭亡的,原因再多归纳于最终的表现形式,不外乎三种:外患、内乱及两者兼顾。且看万历时,国家并没有大乱呀?既使山东等地民变,也都是小规模的,未给帝国造成什么惨重打击,更不要说毁灭性了。就是宁夏、播州等地发生的大叛乱,不也得到了彻底平息吗?外患如日本者,有否入侵中国的打算且不说,朝鲜战场上明军大体上还是保持着一定优势的。北方200年来最为强劲的对手蒙古人,万历时也只是对明之辽东不断侵扰,产生过压力,但已根本不具备对整个帝国造成威胁的能力了。要不是东北一个民族的崛起,一场大战的爆发,谁也不会想到十六、十七世纪之交,仍是那么雄伟壮阔的大帝国,竟然有轰然倒塌的可能。
女真曾归大明属
这个民族就是建州女真,以后被称为满洲。提起他们可能首先会联想到宋时之金,建立者不就是女真人吗?其实此女真非彼女真也。
中原王朝向来称周边之族,大多笼统概括之,如东夷、西戎、北狄、南蛮、百越、西南夷、靺鞨等,哪是一个民族哟,根本就是同一地区各民族或氏族部落集团的总称。女真也是这样呀,宋辽时对东北居于松花江、黑龙江中下游及长白山一带所谓白山黑水间各部族的统称也,绝不能因此便说他们是一个民族的。至于现在乱认祖宗成了风尚,把东北曾经有过的肃慎、靺鞨等都拉过来作为满洲人的祖先,实在是没啥依据的瞎扯,这里不作任何相连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