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宋辽时被统称为女真的氏族部落,有熟女真和生女真之分,灭辽建立金国的就是后者完颜部。待金占了宋的北方,入了中原后,那些参与建国的女真各部大抵也都跟着进来,不可避免也都汉化了,等蒙古人再灭金,更是渐渐溶入汉人当中去也。如此一看,满洲前身的女真与建立金国的女真哪里是一回事吗?至于当时散居在东北的那一群女真人,蒙古人则设了若干万户府来统治,这里面倒是有满洲人祖先的。
明兴逐元以后,东北很快为大明所有,当地女真民众自然也就是明之臣民了。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设置三卫统辖女真:浑河以西至松花江上游的,属建州卫;辽河上游与松花江上游之间的,属海西卫;黑龙江中下游至乌苏里江一带最为落后不开化的,就属野人卫了,顾名思义吗。
明前中期是女真人一个大迁徒的时代,建州、海西女真更多是受到野人女真的侵扰,被迫离开故土由东北向着西南方跋涉,当然后者也有部分跟进的。冷兵器时代就是这样,往往越野蛮就越强悍,女真之初也是,生女真不也是逼迫着熟女真往南跑吗?
本居于黑龙江三姓(今黑龙江依兰)的胡里改(火儿阿)、斡朵怜(吾都里)两个元时万户府的女真人,也分别在他们的首领阿哈出和猛哥帖木儿的带领下,涓涓细流汇入了奔腾向南的大江大河之中。
阿哈出率部辗转多处,来到了绥芬河流域,并于永乐元年朝明,成祖就在其部设卫,又因其所居之地含有原渤海率宾府建州故地,遂命名为建州卫,并赐汉名李思诚,封为指挥使,建州女真因此得名啦。李思诚后来传子李显忠,紧跟着是孙子李满住。以后的大清(后金)皇室就出于建州女真这一支,开国之君努尔哈赤即为猛哥帖木儿的六世孙。
另一个首领猛哥帖木儿来到了以阿木河(今朝鲜会宁)为中心的图们江一带,居于建州卫的附近,永乐十年(1412)也归附了明朝,成祖分设一个建州左卫,命其担任指挥使。后来,猛哥帖木儿为七姓野人所杀,其子董山与其弟凡察争位,明廷遂把建州左卫再一分为二,增设建州右卫,叔侄各掌一卫,时在明英宗正统七年(1442)。
这建州女真和其它女真人一样来着,大迁徒可没到此结束啊,连带着又有一番分化组合与发展壮大,大约到了明中期正统、景泰年间,建州三卫基本居于浑河上游,扩展成了五部:苏克苏护河、浑河、栋(董)鄂、哲陈和完颜,其东为朱舍里、讷殷和鸭绿江等长白山三部,也可算在建州卫范围。建州五部北边的海西女真,则有叶赫、哈达、辉发和乌拉等扈伦四部。长白山部与扈伦部的东北,野人卫辖区,主要有瓦尔喀、库尔哈、渥集等东海三部。
各部以扈伦四部最强,尝与大明相结,明倚之为东北防御蒙古的外援。其中叶赫与哈达恰居于辽东重镇开原东北与东南,明人分别称之为北关与南关。尤哈达对明最为效忠,明廷也不遗余力支持,后来还授予其首领王台武官正二品散阶的“龙虎将军”勋衔,位居大小数百部女真酋长之上。有明一代,除王台后人承袭过外,只有努尔哈赤得过这一个封号。
女真三卫之间和各部之间,经常打得不可开交,烽烟四起,一片混乱。明廷为便于有效掌控,对其也是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让他们各自雄长,不相归一也。就是哈达这样最效忠的,也坚决杜绝其统一女真。
但一个民族历经长时间的积淀后,总会有爆发的那一天,此乃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任谁也阻挡不了的。这不,嘉靖、隆庆时,女真各部便日益强大起来,尤其海西、建州南移后,更加靠近大明之疆,渐受汉民族经济文化的影响,社会经济迅速发展,明帝国的辽东边防,越发感到压力大大喽。
不过万历前期,东北扰明最甚的却是蒙古王廷所在的漠南察哈尔部(插汉部),其首领即为蒙古大汗,当然蒙古内部早已窝里斗盛行,这汗位也仅徒有其表罢了。恰逢在位的图们可汗(1557-1592在位),达延汗的玄孙,明人称之为土蛮的,骁勇剽悍得很,联合蒙古兀良哈三卫及部分女真人,隆庆时便屡犯明之辽东啦。
幸亏辽东总兵李成梁(1526-1618)勇武绝伦,镇辽21年力挽狂澜,功绩彪炳,万历前十五年先后十次大捷,威振边陲,实乃辽东擎天一柱。但万历十六年以后,功成名就的李成梁斗志渐削,每战失利,竟难求一胜了,还不惜掩败为功,杀良民冒级,加之骄侈无度,专擅边利,又公行贿赂,结交朝士,诸多弊病一一暴露,搞得曾一万分信任他的万历也不得不去了他的职。
未成想明军能挑大梁的帅才竟如此稀少,此后十年,辽东更易八帅,边事却日渐废驰,非万历用人不当,能用得都用啦,就是李如松这等当世顶尖名将,虽然非议颇多,万历也力排众议,于二十五年(1597)让他干了辽东总兵,军事上没话说了吧。无奈天不假人,这位宁夏、朝鲜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一代英豪,没多久便在一次轻骑追敌中(好此道,朝战就曾危险过一把),3000兵马陷入人家几万大军的包围中,力战而亡。想见辽东之局远非言官及后人们嘴皮 拨拉拨拉就能解决的,对手实力确实很强大啊,不要一打不过,就自虐,领导不问事呀,腐败透顶呀什么的,讨论兴亡也要把敌人的力量狠狠地计算在内的。
李成梁另一个儿子李如梅后来接了任,结果也是大梁难挑,没办法了,儿子不行,老子出马吧。万历二十九年,李成梁再被起用出镇辽东,75岁的人啦!天大的本事也是英雄迟暮也,何况他第一次守辽后期就与失败为伍了,真遇到强敌不见得比儿子能干呢。可巧得是,当初一批悍寇如土蛮等,再厉害毕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法则,一个个都逝去了,蒙古察哈尔部与兀良哈三卫渐衰。明廷呢?又乘势采用了和戎之策,于开原、广宁两重镇开设马木二市,两相一结合,蒙古人基本也就不再入寇啦。李成梁也得以较安稳地度过了第二次守辽的七年时光。
可这有什么用呢?更强劲的对手已经起来了,很快就将证明,他们比蒙古人还要厉害,对辽东不仅仅是骚扰,更是夺取拿下,大明帝国的危机这次真得要来临了。
努尔哈赤雄健起
土蛮扰边时,蒙古人在东北势力强于女真各部,与明作战也时有女真人的参与。东北战局当然是以明蒙之战为重的,但明与女真哪会相安无事哟,单独的掐架也是经常发生的,所以李成梁镇辽时既与蒙古战又与女真斗。就是明依之为南北二关的哈达与叶赫,明军也曾与他们干过三次大仗。
东北之局复杂就复杂于此,明之对手盘根错节,蒙古人与女真人、女真人诸部之间,不管你打哪一个,都有可能此消彼长,导致另一个潜在对手的乘机壮大。就像李成梁打击海西女真一样,某种情况下,你不能不打,但打了无形中却助长了建州女真的发展。从这一点看,李成梁第一次镇辽,能够长达21年,确保辽东的坚挺,着实不简单呀,称其为万历朝第一名将不为过也。
从蒙古再返回来讲女真,有一事不得不提,与日后明与建州女真的关系很有影响的。万历二年(1574),建州右卫指挥使王杲(努尔哈赤的外祖父)叛变入寇,溃败于李成梁,逃奔哈达,结果被其首领大明龙虎将军王台捉拿献给李成梁干掉了。
本来哈达与叶赫关系就不睦,这次更是雪上加霜,几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王杲的儿子阿台为报父仇,联络叶赫攻打哈达,李成梁出兵助哈达击败之,并攻克了其据守的古勒寨。到此为止很正常呀,没啥异样的事,可其间有两人被杀,日后方才证明不简单啊。
话说猛哥帖木儿成为明帝国的建州左卫 指挥使后,他的这一系便世代成为明之属臣,除董山屡犯明边被杀外,与帝国关系处得还不错,颇有点忠心耿耿的架式。董山一个曾孙名觉昌安的,成了建州左卫的指挥使,这边与李成梁关系非常之好,那边王杲也是他的亲家,阿台更是他的孙女婿,所以听说阿台为明军所困,就带着儿子塔克世前往古勒寨,想做做调停工作,没想到城破时,一场混战,父子俩全被误杀,时在万历十一年(1583)。
应该讲当时明军除了有点抱歉外,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事,哪能想到觉昌安的孙子努尔哈赤日后会有这么大能耐呢?且把仇恨一直埋藏在心底呢?时年24岁的努尔哈赤(1559-1626)闻知噩耗后,悲痛欲绝,不敢与明军对抗,只好把仇恨泄在帮助明军攻打古勒寨的苏克苏浒河部图伦寨主尼堪外兰身上,三年后杀了他。
也就是祖、父被杀的那一年(1583),从攻打尼堪外兰开始,努尔哈赤正式起兵了。所谓凭借十三遗甲创立丰功伟业的传奇,现如今与大清诸多传奇一样,有无限拔高的趋势,其实里面更多是注入的水份。
当时,李成梁因与努尔哈赤家族的特殊关系,又感觉昌安父子死得无辜,自对努尔哈赤好生宽慰,让他袭了祖父的指挥使,并把觉昌安遗留下的十三副甲胄和二三十骑人马,都交还给了他。可以看出这些只是觉昌安带到古勒寨被误杀后遗留下来的,并不能说明他们这一支就这点力量啊。
先看努尔哈赤的创业过程。至万历十六年,他已基本实现了建州五部的统一,俨然一方雄主了,紧跟着便与过去女真各部中实力最强的海西女真发生磨擦。二十一年(1593),海西扈伦四部联合长白山朱舍里、讷殷二部及蒙古科尔沁、锡伯、卦尔察三部等共计九部3万人马往攻建州,努尔哈赤与敌激战于古勒山,大获全胜,是为古勒山之战。
努尔哈赤从此“军威大振,远迩慑服”(见《清太祖高皇帝实录》),九部军事联盟破碎了,前进道路上的最大绊脚石海西女真再也没有力量与之抗衡了。同年,他彻底收拿长白山三部,完成了整个建州女真的统一,距他起兵整整十年。其后,海西女真也相继被拿下:万历二十九年(1601)哈达,三十五年(1607)辉发,四十一年(1613)乌拉,四十七年(1619)叶赫。
很奇怪,努尔啥赤对女真实则建州与海西的统一,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整整36年呢!大一统用时之长堪称开国者第一也。是对手太强吗?也不尽然,唯一的古勒山大战,他要消灭的对手与蒙古人联合起来,才不过3万人马,就这以后也再没出现过了。客观讲,好多次战斗顶多就是村与村之间械斗的规模与架式罢了。努尔哈赤能够统一女真,建立后金,当然不简单,肯定有其雄武之处,但如把他捧成军事天才,多伟大多杰出,就未免太过啦。其实努尔哈赤能够完成统一大业,个人努力之外,大环境有利也是极端重要的。
养虎为患因哪般
血统很高贵。努尔哈赤出身于建州左卫指挥使世家,那个猛哥帖木儿与董山父子,就是他的六世祖与五世祖,爷爷觉昌安也是左卫 指挥使,外祖父则是建州右卫 指挥使,出身应该是建州女真最高等的贵族级别了,这才是他在爷爷、老爹被杀后,能组织一帮人跟着他干的最根本原因。至于他童年时家道已衰、继母寡恩什么的,无意考证真假,总之不影响他的身份,那个时代,尤其是建州女真这样尚处于氏族部落阶段的民族,想当领袖,血统要高贵呀,成吉思汗类似也。
视线被转移。努尔哈赤反明以前,辽东主要是明蒙之战,大明也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了抗击蒙古侵扰上,无形中也会减轻对女真尤其努尔哈赤统一战争的关注。当然影响最大的还是三大征,尤其朝鲜之役,十六世纪九十年代正是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后争霸女真的关键时期,古勒山之战就是那时打的,而明帝国主要精力却不得不放在了朝鲜战场上,辽东主力也调了过去,客观上弱化了对女真的控制,给努尔哈赤提供了大发展的绝好机会。
背后有大树。万历年间,辽东最具权势的就是李成梁家族了。老李不用多讲,前后28年镇守辽东,五个儿子当上总兵官,李如松、李如梅、李如柏、李如桢还干过辽东总兵,另有弟弟与四个儿子当上参将,标标准准的豪门望族啊。
而努尔哈赤家族与李成梁关系很铁,他自己也在李成梁麾下效过力,还曾跟随着去京城呢,虽说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满洲人的传说及相关记载的蛛丝马迹中还是能看出一二的。至于努尔哈赤弟弟舒尔哈齐的女儿做了老李儿子李如柏的妾,还生了个儿子,那可是千真万确不容含糊的。有了这层关系,努尔哈赤如虎添翼。绝不能讲李家有“里通外邦”之罪,应该不会的,至于打个招呼帮个忙送个人情卖个面子睁只眼闭只眼助个力推一把啥的,应该还是有的,当然他们绝不会想到最后的结果是把李家的荣耀也搭进去了。
想那李成梁镇守辽东时,抵抗蒙古侵扰的同时,对女真各部采取的策略是分而治之,谁出头就打谁,绝不让一家独大,对努尔哈赤可就不一样喽。本来两家关系就好,再加上误杀事件又在心中多了份歉疚,对努尔哈赤有没有暗中相助不好说,反正从未牵制过,简直纵容他一步步坐大。努尔哈赤统一建州五部开始称雄时,便是在李成梁眼皮底下完成的。时人称“建酋与成梁谊同父子”、“助成声势者李成梁也”,应该不是空口说白话的。
其后老李第二次镇辽时,万历三十四(1606)年竟与蓟辽总督蹇达、辽东巡抚赵楫一合计,把宽奠八百里新疆(孤山堡、险山堡、新安四堡等新开拓之地)轻易放弃了,等于拱手送给了努尔哈赤,日后也少了一块辽东抵御建州女真的绝佳缓冲地带。至于六万居民留恋故土而被大兵驱赶死者狼藉的惨状,还有不少青壮年跑到对方阵营中,就不忍细说了。反正不管这个决策出于啥目的,干了28年辽东大帅的李成梁竟做出此等乖张之事,怎能不让人疑惑?否则也太糊涂了,实乃辜负了万历帝对他的绝对信赖。某种程度上讲,辽东之局成也成梁,败也成梁啊。
明廷很失策。早在万历二十一年(1583)年,努尔哈赤便开始了他一统女真的大业,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即使李成梁有纵容之嫌,时间长了,朝廷总该看出点端倪吧?况那努尔哈赤够明目张胆了,建州内部不讲,都开始灭海西四部了,大明最为倚赖的臂膀南关哈达,第一个惨遭败亡的噩运,明廷也只是略为过问一下,竟未拿出任何实质性动作,对努尔哈赤也没怀疑!
当然努尔哈赤做得也很巧妙,一直把自己打扮成听话的好孩子,多次亲自入京朝贡,就在他建国的前一年(1615),还去过一次呢。朝鲜之役时,也曾主动请缨,不明白大明为啥不让他去?另外,还有什么对明边不掠不盗啦笼络明朝官将啦等等,怎么看也是忠心耿耿的样子吗?
其实这伎俩不是啥雄健奇策,古往今来被用的多了去了,帝国要保障边疆的安定,不管对方如何运作,基本原则岂能丢?太多历史经验教训了,塞外野蛮剽悍之族,分总比合好吧?危胁总来得少些吧?哪能掉以任何轻心呢?何况又是一个正在迅速上升的民族?
明廷以前做得很不错,可叹可恨的是,这一次却在诸多因素缠绕下,丧失了正确判断,放松了警惕,三十余年未对建州女真进行过一次征讨,眼睁睁看着他坐大,一步步变强,直到局势不可挽回,才有所醒悟,但已落花流水春去也。凭此,养虎为患纵有千条因,作为帝国最高领袖的万历也是要负大大责任的。
万历四十四年(1616),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今辽宁新宾县)称汗,建国为金(也有说建州的),史称后金。这之前,他在文治上也做过几件事,创制满文值得肯定,至于八旗制度就很一般了。无非就是一个刚从蒙昧中走来的民族最简单的军政合一的组织形式,有什么好夸的?历史上北方游牧渔猎民族刚起时大体如此也,只是形式上略有不同罢了。
建州女真民族的勃兴,努尔哈赤一般人的努力,上天降下的绝好机遇,更是大明自己的错误连连,终于给老大帝国迎来了一个200多年来最危险的对手。时间也将很快证明,大明这个以辉煌的三大征迎接十七世纪到来的东亚超级帝国,究竟分量如何,而万历对明亡到底要负多大责任了。
至于后金的开创者努尔哈赤,要怎么看也可以先定一个标准了。如果郑成功的儿子郑经(见台湾篇)在台湾叫分裂的话,那他就更应该算是分裂分子,还有叛乱分子了。因为200多年来,女真可都是大明的臣民,尤其努尔哈赤家族,自猛哥帖木儿以降,都当着大明的子民,还做着大明的官。努尔哈赤大半辈子也是呀,最高还做过明之龙虎将军呢,标标准准的大明一分子吗,以后的建国并向明宣战,不是叛乱是什么?何况这种叛乱伴随而来的是对华夏极端的破坏和民众的无情杀戮,高捧他肯定不合适,称其为中华民族的伟大民族英雄更加不合适也。
明清命运第一战
万历四十六年(1618)四月,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向大明宣战,先破抚顺,再拔清河(今辽宁本溪县清河城),轻轻松松搞定两战。抚顺守将李永芳成为第一个投降后金(清)的明军将领,辽东总兵张承胤也成为明后金之战第一个牺牲于沙场的明军总兵官。
辽东两大重镇一失,东北震动,万历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决定调集大军征讨,并任杨镐为辽东经略。杨镐丧师朝鲜被诟病夸大太多,其实换成他人,也不见得就能取得胜利,中日军力相差并不大,丰臣秀吉不死,相持也。杨镐还算是大臣中知军事的人,后巡抚辽东时,曾多次指挥部队击败侵扰的蒙古人和女真人。这次东北风云再起,时为兵部右侍郎的杨镐因为熟悉辽事,经过大臣们会推,才被万历赋予重任的。不是给杨镐翻案,能力之外,感觉他也确实有些点儿背,就说这次,换成其他人干,就能胜吗?明清相当几十年,除了后期的李定国,可从没人在与满洲八旗面对面大野战中胜过呢。
同年冬季,四方征调之兵会集辽阳,时天寒地冻之际,并不适于大军出征,但朝廷以为建州女真不足为惧,万历求胜心切,内阁、兵部也怕师久饷匮,都主张速战速决,一再催促杨镐进军。看看指导思想就有误,未战先折一阵了。
万历四十七年(1619)二月十一日,杨镐辽阳誓师,议定战斗方案。明军会合朝鲜、叶赫兵,共计10余人,号称47万,二十一日四路齐发,三月二日相约二道关会师并进,直捣努尔哈赤政治中心赫图阿拉。山海总兵杜松出抚顺攻西;总兵马林出开原攻北,叶赫兵相助;辽东总兵李如柏从清河出鸦鹘关攻南;总兵刘綎出宽奠,于凉马佃会合朝鲜军攻东。
不巧,天降大雪,道路难行,大军出发时间只好改为二十五日。时杜松因大雪迷路,刘綎也以未谙地形,都请求缓师,很有道理呀,无奈朝廷催进,杨镐不敢违命。明军天时地利皆不利,又不能做到知己知彼,再折一阵。更为严重的是军情也泄露了,努尔哈赤对明军行动已了如指掌,三折吧。
至于分兵出击,兵家惯用战术,本没有错,问题是分了就要及时合,否则被敌各个击破,那也形不成合力了呀,可惜明军四路仅仅是分了,直到大败也未能合到一起,四折也。事后诸葛看,面对女真这等生猛强敌,还是一开始就不分得为好,不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不能苛求呀。
明军此次征讨,把家底子都给晾出来了,绝对是当时帝国最精锐部队。刘綎,不用多说了,万历三大征中已见其骁健身姿。杜松,绰号“杜疯子”,与刘綎齐名的超勇猛将也,守陕西时与蒙古人大小百余战,无不克捷。李如柏、马林稍逊,所带之兵也不可小觑。
常理讲,明军实力不同凡响啊,有得一拼,但长期以来形成的弊病关键时刻总会“闪光发亮”,各路人马其实并未按照主帅的统一部署行事,四路军马没有会合成有此原因,被敌各个击破更是与此相关,五折也。
且说后金兵力虽少些,6万来人,但新兴之师,军纪严明,战力超强,从后来的历次大战看,别说分路了,明军就是集中起来,10万来人也是很难打赢的。这才是努尔哈赤能取得决战胜利的根本原因,谋略固然重要,没有实力为后盾。何况努尔哈赤三十多年“枪林弹雨”中走来,怎会没有两把刷子?他针对明军的部署,又采取了正确的应对策略,“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集中优势兵力,分路击破明军。如此不是折阵的问题了,明军大败不可避免也
杜松急着抢头功,率西路军从抚顺先期出发,渡浑河,三月一日抵达萨尔浒(今抚顺大伙房水库之地),遭遇八旗精锐,一番搏杀,全军覆没,无以身免。马林由开原出三贫口进至赫图阿拉之北,闻杜松兵败,赶紧结营自固,仍未逃脱噩运,被八旗兵杀得大败,仅马林带着数骑逃回。坐镇沈阳的杨镐获悉两路兵败,立即下令东路刘綎、南路李如柏停止出击。行动迟缓的李如柏正好赶上,遂奉命不进。刘綎却已孤军深入至赫图阿拉仅50里的阿布达里冈(今桓仁满族自治县老道沟岭),陷入重围,力战而亡;跟进的朝鲜军随后投降,明监军乔一琦投崖而死。
萨尔浒一战,明军完败,损失文武将吏300余、士兵45000余和马匹28600余(见《明史》),惨重之极。从此,明清(后金)角色互换,大明由攻转守。看起来那么伟岸雄壮的大明帝国,竟如此不堪一击,东亚超级帝国的光环迅速散去,危机越发显现了。后金则由僻处塞外的蕞尔小邦,疾步跃登东亚历史的大舞台,一战功成名就,成了领衔主演的头牌。
附“七大恨”(以天聪四年木刻榜文所载为准)
我祖宗与南朝看边进贡,忠顺已久,忽于万历年间,将我二祖无罪加诛,其恨一也。
癸巳年,南关、北关、乌剌、蒙古等九部,会兵攻我,南朝休戚不关,袖手坐视,仰庇皇天,大败诸部,后我国复仇,攻破南关,迁入内地,赘南关吾儿忽答为婿,南朝责我擅伐,逼令送回,我即遵依上命,复置故地。后北关攻南关,大肆掳掠,然我国与北关同是外番,事一处异,何以怀服,所以恼恨二也
先汗忠于大明,心如金石,恐因二祖被戮,南朝见疑,故同辽阳副将吴希汉,宰马牛,祭天地,立碑界铭誓曰‘汉人私出境外者杀;夷人私入境内者杀’。后沿边汉人,私出境外,挖参采取。念山泽之利,系我过活,屡屡申禀上司,竟若罔闻,虽有怨尤,无门控诉。不得已遵循碑约,始感动手伤毁,实欲信盟誓,杜非有意欺背也。会应新巡抚下马,例应叩贺,遂谴干骨里、方巾纳等行礼,时上司不纠出口招衅之非,反执送礼行贺之人,勒要十夷偿命。欺压如此,情何以堪。所谓恼恨者三也。
北关与建州同是属夷。我两家构衅,南朝公直解纷可也,缘何助兵马,发火器,卫彼拒我,畸轻畸重,两可伤心!所谓恼恨者四也
北关老女,系先汗礼聘之婚,后竟渝盟,不与亲迎。彼时虽是如此,犹不敢轻许他人,南朝护助,改嫁西虏。似此耻辱,谁能甘心?所谓恼恨者五也。
我部看边之人,二百年来,俱在近边住种。后前朝信北关诬言,辄发兵逼令我部谴退三十里,立碑占地,将房屋烧毁,□禾丢弃,使我部无居无食,人人待毙,所恼恨者六也。
我国素顺,并不曾稍倪不轨,忽遣备御萧伯芝,蟒衣玉带,大作威福,秽言恶语,百般欺辱,文□之间毒不堪受。所谓恼恨者七也。”
辽东究竟路何方
萨尔浒惨败震动京师,万历心情可想而知。虽说朕不上朝已有很多年,但像辽东战局这等大事,肯定要亲自过问的,战前悉心准备、将官选拔任用等等,无不是联亲自拍板决定的,不可谓不重视呀,怎么天朝大军竟被“蛮夷小邦”给打得如此不及?这辽东就快崩盘啦!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万历的很多乖张行为实难让人理解,就像不上朝,你再怎么着,就算病得再重,国是 已到这般地步,大臣们又渴望你能给个面见,出来主持召开个紧争会议,共商国防大计,即便想不出好办法,也能振奋一下人心吧。内阁首辅方从哲带头恳请,可他就是不干!是常人都理解不了的,明亡他怎么可能没有责任?
但还是那句话,不上朝不代表不理朝,大事大非面前,万历从不会丢置不问的。他对杜松等出兵违期表示了愤慨,又把杨镐下狱论死,并果断起用当时也算最合适的人选熊廷弼,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杨镐经略辽东,并像李成梁一样,给予了一万分的信任。
熊廷弼,字飞白,号芝冈,湖广江夏人,万历二十六进士。曾巡按辽东,熟悉辽事,表现也很不俗,李成梁放弃宽甸那会儿,他也坚决反对过。这次得到皇上如此器重,自然也踌躇满志,然形势很不乐观,他还没上任呢,开原、铁岭两个重镇又失守了,辽东一片混乱,连沈阳的军民都逃散了。
万历四十七年(1619)八月,熊廷弼来到辽东,迅速进行了一番整顿,无非稳定人心,做好防守之类,没啥奇招,但极其实用。面对可以说是东亚巨无霸的满洲八旗,搞进攻,打野战,无疑飞蛾扑火,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力做好防守,对方来攻时挡得住就行啦。
熊廷弼会不会打仗不好讲,理论与实践总是有差距的,没有经历过实战的检验,再口若悬河都没用,就像足球上,一个前锋其他方面表现再好,进不了球也不能算是好前锋吧。不过熊廷弼有气魄有胆略,干啥事雷厉风行,一上任便杀了三逃将以祭死节将士,罢免了不称职的总兵李如桢(李成梁的儿子),并抚救伤亡,安缉民众。同时,分兵把守要隘,激励将士,造战具,固城墙,一年下来,成效很不错,局势渐稳定。当然这也与后金暂时没有来攻有关,否则就要看实战表现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熊廷弼此人有一致命弱点,性刚烈,好谩骂,人缘差,难相处,辽东任上,曾赌气差一点辞职不干了,幸亏万历好言相劝才作罢。此时的万历实已到人生最后阶段,但辽事却没有丝毫放弃,对熊廷弼也是信赖有加,重病缠身之下,别的奏疏都可以不看,唯独熊廷弼随上随看,且无不第一时间批示。熊廷弼稳定辽东的军功章里实也有万历的一半啊。
看起来辽东边事又有了转机的可能,前有出类拔萃的边疆大吏,后有甘做后盾的最高领袖,前景怎不让人期待?只是上天眷顾建州女真的同时,对大明实在太薄了。就在这关键时刻,万历一命吾呼了,时间四十八年(1620)七月二十一日,享年 57岁。失去了靠山,熊廷弼很快就在官场权斗倾轧中下了台,辽东局势又成了个未知数,详情暂且不表。
且说那万历终于告别了历史舞台,也许后世对他为人为政之评过于苛责,洒色财气之论稍显夸张,不理朝政之说有失偏颇,朋党相争之谈远离真相,尤女真崛起之责,更非他一人能扛,但不管怎样,毕竟经过他的48年,大明帝国只坐了一趟过山车,快升快降,内外环境反不如他刚即位时,给子孙丢下了一堆包袱,还有一个强大危险的敌人。就凭这,再怎么为他争辩翻案,万历也要负大大的责任了,只是还不到亡国的层次。前文中已多有提及,待把魏忠贤讲完后,再做个统一论述吧。
接替万历皇位的是他长子朱常洛(1582-1620),帝号明光宗,年号泰昌,非常有为,也有一颗力挽狂澜的雄心壮志。从老爸驾崩的那一天起,自己还没正式做皇帝呢,便开始发布革除弊政、振兴大明的新政了。朝堂上立马出现一番新气象,明之前景看上去又复美好起来。可那老天太不公了,没想到昙花一现,光宗在位仅一个月,38岁正当年时,竟莫名其妙凋零了?难道是那个万历一生最宠爱的郑贵妃从中搞得鬼?以前不就处心积虑想把光宗从太子位上拉下马,让他自己亲生儿子干吗?过去针对太子朱常洛搞的“妖书案”、“梃击案”,及现在直接与光宗丧命相关的“红丸案”,是否都为郑贵妃幕后指使干得呢?这些都已不重要了,大明危难之际,多么希望出个这样的帝王啊!唉,唯有一声叹息了。
跟着上位的就是那个史上大名鼎鼎的木匠皇帝明熹宗朱由校(1620-1727在位),年号天启,光宗长子,时为泰昌元年也即万历四十八年(1620)九月初六。据官方史书所载,这位年仅15岁的小皇帝,堪称有明一代最不正干最不够格的帝王了,没文化没教养,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整天就知道瞎玩,尤好木工活,既心灵手巧,又勤奋钻研,专业技能没得说,弄不好还是高级专家型的。朝政呢?管他作什?懒得搭理!结果竟让魏忠贤这个太监出了大风头,短短几年成了差一点与他比肩的九千九百岁,活着就被人当神膜拜了,而朝堂之上党争权斗也空前激烈。就凭这,天启一朝和姓魏的那个人,历史上几乎成了最乖张最黑暗时代的代名词了。不过真相如何?空口说白话不行,感情用事更不能了,还是深入下去,把事实看个究竟吧。
针尖还要对麦芒
说起天启一朝,几乎是与魏忠贤这个名字划等号的,老魏历史上太有名了,太监堆里绝对数他明星指数最高,就是把所有人拉到一块,他也能排在人气最旺行列中的,当然是反角奸角了。这倒颇让人感兴趣,谁不关注大明星呢?
没成想深入一看老魏此人和那段历史,竟发觉原来再也没有比他更被后世妖魔化的了。君主时代,人们往往以君主掌控大权为正常,权力旁落为非,既家奴又阉人的太监要是掌了权,更是奇耻大辱了,国家没毛病还好,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所有屎盆子都往他们头上扣,哪怕他们做的好事,也非要往坏里整,反之那就反之了。何况对手还是东林党这样最擅掌控话语权、最会给人抹黑的不世出高手呢?
可现如今新世纪新时代了,还能这样看吗?只要是华之人,只要有益于夏,谁干不行呢,王侯将相宁有种呼?芸芸众生皆应平等吗,没必要另眼看待他魏忠贤。其实所谓天启朝,“阉党”迫害“东林党”,实则朝堂上的政权斗争也,很正常,哪朝哪代没有?张居正不是斗出来的?还与“阉人”勾结呢;李世民不是杀出来的?杀过兄弟侄子,再占兄嫂弟妹呢。
看那所谓东林党人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及南明,好几十年下来,除了与人斗斗斗,搞了一大堆虚名,真不知道比那些被他们斗倒的臭骂的痛贬的强在哪?为国家多做了些什么?就是看那所谓的魏忠贤时代~天启七年短时光,前期不也是他们主政吗?没看出有比后期高超的地方呀?
说起东林党,顾宪成(1550-1612)应该是第一个要被提起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作者据说就是他。万年二十二年(1594),吏部文选司郎中顾宪成因议论时政,与阁臣意见不合,被革职回乡,后于三十二年(1604),与他的恩格斯高樊龙等在东林书院讲学议政,名噪一时,声势日振,各方志同道合者遥相呼应,渐成当世一个舆论中心,朝野皆为之关注,后又不可避免卷入政治权斗中,而有东林党之名。
其实这东林政治上是否为党?有基本成员吗?被认为敌对之浙党、昆党、齐党等,是否就真是一个固定党派呢?他们与所谓东林党真就针尖对麦芒吗?还真有点不好讲。可能这党那派的,大体有这个势力在,却是极其松散型的,并不固定,彼此间随时都会分化组合,或者有些人根本就不属于哪一党哪一派,却被无端牵扯进去,反正复杂得很。
试举两例,后来被称为东林党第一号人物的李三才,万历时做过漕运总督、凤阳巡抚的,自己都不承认是东林党人。而所谓第二号人物叶向高,万历、天启时都曾做过内阁首辅,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东林党的领袖呀?他与所谓浙党首席大佬万历时干过内阁首辅的沈一贯关系相当不错,常以晚辈身份写信向已经致仕的后者请教呢。就是后来所谓东林党人与魏忠贤已经彻底摊牌,左副都御史杨涟弹劾其二十四大罪状时,叶向高还很不以为然呢:“事且决裂,深以为非也”(见《明史》)。
如果说东林之为党在万历及天启初时,尚不能肯定的话,那么天启五年《东林点将录》的出台,算是正式给其划上了党派的符号,而这不过是政治斗争的惯用伎俩罢了,魏忠贤一帮人把所有与他们相对抗的人全算在了东林党的范畴中。于是天启一朝,惨烈权斗的结果便是正式出现了一对势不两立的党派,魏忠贤们称政治对手为东林党,反过来对手又称其为阉党。
其实党争本身并不见得是坏事,有点初级议会的架式,比起高度极权的帝王一人独裁,还更符合当今时代的要求呢,因为通过这种方式,一定程度上也能达到政治权力分配的平衡,关键是怎么引导的问题。那个时代没有健全的制度可靠,只能寄望于帝王的优秀,把握好分寸,拿捏到位,发挥其优势,为我所用。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是现在搞议会制的国家,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实到位的呢?
晚明是一个思想解放、氛围宽松的时代,尤其江南之地,开风气之先,万历又是一个比较温和放任的帝王,臣子们有时骂他骂得很过份,形成了一个规模浩大的非君浪潮,他也并未采取什么残暴措施,修理一下这些斗胆包天的手下们。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氛围,很难说如东林者能发展壮大起来,起码高度皇权专制的清代是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现如今被高捧上了天的康熙大帝,政治氛围不要说同万历时比了,就是天启崇祯时也比之强了好多呢,起码人家的大臣算是臣,而康熙是满朝奴才也。如果顾宪成们活在那个时候,也不知死过好几回了,要么老老实实做顺民。
不过凡事都要符合实际的要求,当时那个内忧外患的时代,可能权力高度集中些反而更好,能凝聚全力,形成一个整体共度难关吗。如果权力分散,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斗到最后消耗了精力,浪费了时间,却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晚明党派激斗,不能说不是明亡的一个因素。
其实政治斗争的较量者往往难说谁好谁坏,拿权斗本身来论证更是本末倒置,因为太多被咱们高捧颂扬的政治人物也是凭着狠辣手腕上位的,要论还是看他们当权后能为国与民做些什么有益的事吧,这样应该更为中肯些。为此,这里不再详述所谓东林党与魏忠贤之间的权斗,而是大体看一下权力分配的脉胳,然后对照着看看帝国那时第一要务~抗击后金,究竟干得怎么样吧。
光宗驾崩那会儿,李选侍赖着乾清宫不走,欲把持还是太子的天启,欲争立皇太后,图谋垂帘听政,搞得皇权交接波折不断,经兵科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所谓东林人士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的携手努力,天启才得以顺利接上老爸的班,李选侍也一切成空被迫迁离乾清宫,这就是与“梃击案”、“红丸案”并称为明末三大案的“移宫案”。
天启也是感恩图报的人,对哪些东林人士大力起用,一时间竟形成了“众正盈朝”的局面。其中一人需要额外提及,吏部尚书赵南星,曾与邹元标、顾宪成合称为海内三君,那么多“正”能当朝,他是很使了一把力的。
魏忠贤呢?此时还没与“正”士们交上手呢。这魏忠贤北直隶河间府肃宁县人,21岁自阉入宫做了太监,历经三十余年的奋斗,喜宗即位后干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东厂太监,攀上了太监中的顶峰。他能发迹最关键是攀上了天启乳母客氏,一个深受小皇帝极端宠幸、地位特高的女人,二人私下成为对食,也就是结成夫妇了。
从此,魏客携手,宫内铲除了魏朝、王安这样太监中潜在的对手,尤其是利用天启的贪玩个性,曲意逢迎,百般投其所好,使其不问政事,乘机窃取了国家大权。朝堂之上,本来也想积极结交重臣的,比如赵南星,没想到遭到了拒绝。这一点,赵南星就比不上张居正了。没有冯保这样的大太监鼎力相助,居正想有为搞改革难啊,赵南星为什么不能学学呢?偏见歧视害死人呀。另外,赵南星过于刚严之性,也曾把人得罪了往魏忠贤那里跑,大学士魏广微就因三至南星家门竟不得见,恨而投魏,并成了得力干将。
“正”士们不屑与魏忠贤同流,更主动与之缠斗,老魏也不含糊呀,双方迅速接上火,又是针尖对麦芒,斗了个天昏地暗,天启四年(1624)六月,以杨涟带头,倒魏风潮大起,声势相当之盛,魏忠贤也惊恐万状,但半年搏杀下来,最后还是大获全胜,笑到最后,全面掌控大权,进入两年多的真正魏忠贤时代。
不管是东林“正”士们,还是魏忠贤,一句话,不以好恶论之,且观实际行动。这不辽东之局还没安稳几天呢,天启之初便又风云乍起了。
何必高看熊廷弼
熊廷弼有才干,在辽东也干得好好地,但因是所谓的楚党,和东林党人素来不睦,性格又差好得罪人,最强硬后台万历撒手而去后,屡遭言官攻击,既有党争因素,也有个人恩怨在内,结果自请求罢而去,袁应泰接替了上来。
这一番变更实与魏忠贤毫无关系,当时正“众盈正朝”呢,也没有任何记载魏与熊有过节,或与袁有交情。袁应泰这个人历史上被定性为志大才疏者,与熊廷弼的形象差老远了,应该与他最后失败有关。也是天不怜人,熊廷弼上任一年辽东没啥事,可他一上来恰好赶上后金的迅猛攻击。
天启元年(1621)三月,努尔哈赤亲率8万八旗铁骑南征,迅速拿下沈阳,继而攻克明辽东首府辽阳,辽河以东皆为后金所有。袁应泰可谓倾尽了全力,守辽阳时先亲自出城督战,后城破自缢而死,做到了与城共存亡,不失英雄也。只是明与后金军队战斗力相差太悬殊,又处双方交战初期明军一泄千里时,谁又能比他做得更好呢?其后熊廷弼还不是一个样?
努尔哈赤攻下辽阳后,遂从赫图阿拉迁都于此,四年后又改迁沈阳,从此明之镇守东北的基地辽东,变成了后金(清)四方征战的大本营。老努此人极端残暴,攻明以来,所到之处对民众不是手起刀落,就是抢掠为奴,仅攻下沈阳就杀了7万民众。占领辽东后,更是变本加厉,强行在被征服民族中推行剃发、圈地、投充、逋逃等一系列暴政,尤其杀人不眨眼,辽东血流汇成河,这样的人值得歌颂吗?
且说大明,萨尔浒一战不过两年,辽东便基本丧于敌手,惨败至极,怎么办?谁能力挽狂澜?朝堂又复想起熊廷弼,这个不太被东林党人待见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用他又有谁呢?于是熊廷弼再被起用,任兵部尚书、辽东经略,驻山海关。
正坚守广宁的王化贞,声望不错,被称为是东林党第二号人物的首辅叶向高又是他的后台大老板,此时也被提拔为辽东巡抚。按明朝官制,经略才是一把手,可王化贞与熊廷弼不和,经抚搞不到一块去,你说咋办?本来就打不过人家,内部再闹家窝子,朝廷也未妥善处理,结局可想而知。
后金占领辽沈后,又习惯性调整休息一番,再于天启二年(1622)正月,由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向西挺进,直指广宁。一番激战,明军既有西平堡血洒战场之英烈罗一贯(明清之战很多英烈逐渐湮没,反而降者出尽风头),又有开广宁迎敌之无耻孙得功,总之留给十万大军的只有两个字~惨败。
努尔哈赤不战而得广宁后,继续沿西南而下,至中左所而回,并未攻打山海关。为何不乘势再干一仗呢?看那明军几近崩溃的样子,说不定就拿下雄关入了中原呢。他的儿子、以后的继承人皇太极给了答案:“太祖初未尝有必成帝业之心”(《东华录》天聪一)”;“我师既克广宁,诸贝勒将帅咸请进山海关,我皇考太祖以昔日辽金元不居其国,入处汉地,易世以后皆成汉俗,因欲听汉人居山海关以西,我仍居辽河以东,满汉各自为国,故未入关,引军而退”(《清太宗实录》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