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在犹豫,他在观望,结果机遇稍纵即逝。接着,多铎见他没答应,也未迂回支持,竟自我推荐起来,遭到他的拒绝后,又推荐代善,后者自己拒绝了。阿济格呢?不仅未给老弟说一句话,其间还跟着代善退场了!说明什么?多尔衮事前根本未在三兄弟中,做一个很好的谋划,形成合力,共推他当选,否则怎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有一个更大胆的假设,也许多尔衮根本就没打算要当皇帝,只要能推选一个能让他掌控的主儿就行了,只是没有任何历史记载作后盾,这个就点到为止吧,以后不再提起。
多尔衮的态度,让他失去了唯一称帝之机,也给豪格以反击之遇。随后,豪格的支持者们表态了,暂时多数派呢,形势对多尔衮非常不利,败局几定,除非事后不承认,公开造反,以他有点优柔的性格来看,可能吗?
恰于此时,命运垂青了多尔衮,对手两招不慎,满盘皆输。豪格见多数人支持,以为胜券在握,假意推辞一番,表示一下谦虚,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未有人及时劝进,还给对手以可乘之机,正好推翻支持他的决定。随后,他又恼羞成怒,极不冷静地拂袖而去,关键时刻,自动退出了竞争舞台。如此不成熟的政治人物,多尔衮大幸也。
从豪格事件可看出,当时更多的人还是骑墙派,并没有坚定支持哪一方,如果多尔衮一开始行动迅速,快捷凌厉,是能把这帮人镇助,从而取得多数人响应的。
接着往下说。豪格虽然退出了,但支持皇太极儿子与支持多尔衮的已是剑拔驽张了,面对这样的形势,多尔衮不退而求其次也不行了,于是折衷选择了皇太极九子五周岁的福临当了皇帝(与庄妃有关吗,以后再表),而他名为与济尔哈朗相携摄政,实很快独专,从此开始了又一个决定大清命运的七年多尔衮时代。
运来咋能挡得住
这个时代对大清来讲是个超级大转折的时代,从此它成为中国历史传统意义上的大王朝,而且一干就是二百六十八年,略逊唐明,远超蒙元。多尔衮足够担当伟“帝王”了吧?
功业确实算得上,只是靠了时运相帮,自己并未显出多大能耐。千年前的唐高宗,外战上比他老爸更加辉煌,打造的疆域不仅是唐也是汉民族历史上最为辽阔的,又有谁说他伟大呢?
言归正传,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虽说大清前中期的领袖都是幸运的主儿,还出了像康熙、乾隆这样顶尖有福之人,不过他多尔衮的幸运指数也绝对能排在第一档次。就说争皇位那会儿,眼看就要败了,没曾想对手先自动缴械了。再看看上台(1643)后,面临的又是何等大好局面啊。
老爸老哥两代人的拼搏,大清到他接手时,早已不是地处辽东边墙外的蕞尔小邦。整个东北(包括沙俄占去的)皆为所有了,漠南蒙古(今内蒙)忠顺良民了,漠北蒙古(今外蒙)、朝鲜臣服了,就连西藏也遥尊了,规模声威远超当年大辽鼎盛时;军事上更是东北亚,不对,应该是整个东亚的巨无霸,打野战独孤求败,叹无对手。
昔日天朝,大明帝国,在咱们崇祯同志的英明领导下,离全面崩溃只差一步了。松锦决战惨败(1641)后,除了吴三桂尚能在关外宁远勉强守孤城外,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抵御大清?壬午之役(1642—1643),满洲铁骑在华北平原上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半年之内,明军不敢一战!
还有那造反双雄,李自成与张献忠,就在多尔衮上位的这一年(1643),不仅把残破大明再搞个天翻地覆,还相继于襄阳、武昌建立了“革命政权”。华夏由一统变成了明、大顺(李)与大西(张)三方混乱共存,一地鸡毛。就算人家不来打你,又到啥时才能三合为一?
可以讲,大清入主中原的最佳时机来临了。这一年(1643),如果多尔衮还像皇太极曾经干过的那样,入塞侵中原,取北京占华北易如反掌,内外交困的崇祯将不堪一击。
至于吴三桂,届时西南东北两相夹击,瓮中之鳖了,还能做什么?从他以后的表现看,即使不投降也会被干掉。正在华中的李自成、张献忠即使很强大,东南大明仍然很牢固,大清也可凭依华北,牢据制高点,取得逐鹿中原、掌控天下的优势。
但多尔衮并没这样做,结果失去了征服中原的最佳时机,假如他有这个念头的话。谁曾想老天竟如此垂青于他,硬是把一个更大的机遇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机遇就是华夏周期交替轮换中,此次上来的新生力量,竟如此不堪大任,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面对满洲铁骑时都是崩盘式的溃败。这在华夏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也是最值得检讨的一次。
尤其李自成,最厉害时,北京打下了,整个北方基本也在手上了,纵然野战打不过满洲人,但凭着一股新兴勃发之气,加上也是千锤百炼很有战斗力的军队,崩盘后再起都能抗清二十年(1664年才彻底失败),守住家业应该不难吧?唉,只能一声叹息了。
还有那个代表“旧势力”的弘光小朝廷,南明历史上仅有的还算统一、中央又有点权威的“第一届政府”,更是脆败得不得了,连精气神都没了,说是多尔衮们的对手,简直都抬举它了。
多尔衮一上来就登临绝顶,一览众山小,而且差距大到何等程度?不管时机合不合适,规划周不周全,措施到不到位,只要他一出手,又不是很无能,大功业自然就来了!
但好笑的是,这位现已被捧得如此高的大人物,却把这样一个手到擒来之业,东搞搞西弄弄,最后竟变成了好像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人家无意间送给他的,而且还大反复了一下。要不是满洲人战斗力太强,汉人太散,不就又失去了?真不知道他的雄才大略究竟表现在哪里?
< 牛刀实在有点钝
领袖级的人物,当然要宏观微观全方位地看看了,大战略、大思想,肯定少不了,而且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如今高捧多尔衮的,多半把他与老爸老哥放在一起说道,男儿岂能无大志,自有万丈雄心在,僻处塞外非吾愿,定鼎中原方为杰嘛。
于是不论多尔衮干什么说什么,都要和入主中原联系起来,好像不这样,显不出他的雄,透不出他的伟来。问题是他心中有吗?有,又有多大呢?
前面探讨明亡时讲过,大清(后金)建国以来,前两代国君努儿哈赤、皇太极父子,哪想过要入主中原?努尔哈赤不用说了,本是大明人,却做叛乱者,屠杀有一手,眼界山大王,皇太极不都坦白过,他老子从未有灭明之图吗?至于他自己,又何尝有过?
观皇太极一生对明作战,五次入塞战无不胜,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除第一次留下极少量人马驻守过遵永四城(见己巳之变),其余皆无占领意图,甚至松锦一战已把明军精锐打得落花流水,仍是“和”字当头,而且战略上一直采取汉族谋士们(比起主子来更有远大理想与抱负)认为是最下下的蜗牛之策,即稳扎稳打,一步一脚印,先取宁锦,再窥山海关,大明愿和罢了,不和也更容易打你。
这说明什么?不是皇太极笨蛋,而是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打算灭明。否则,宁锦真有那么重要吗?五次入塞那会儿,动辄半年,哪一次受过宁锦的牵制?大后方受过袭扰吗?回军之师又遭过真正拦截吗?
待到多尔衮上台,明之宁锦防线更因松锦大战的惨败崩塌一年,两角只剩一角宁远,带着中前所、中后所和前屯卫三个小城,实力大不如前,守卫都勉强,更别谈什么牵制了。其实宁锦让满州人神经高绷更多是另一种象征意义,原来大明始终没有放弃收复辽东。
据史书记载(常常自相矛盾),多尔衮及另一个摄政济尔哈朗(很快就靠边站了),都属于满洲贵族中力主入关的激进派。既然这样,掌了权后还不弃了下策,避开宁远,西入长城,挥军南下,直捣北京,速占华北?当时形势就像前文所说真是好极了,美极了。
何况大清前期尚武重军功,新任领袖哪个不想战场上立刻扬名树威?当年皇太极一即位,就发动了宁锦之战,便有这个因素在里面,多尔衮自然也不例外。但奇怪的是,既然目标不同,他为何又延续皇太极的老路,把打击的重点放在山海关外呢?
崇祯十六年(1643)九月十一日,皇位争夺战结束不到一月,多尔衮即坐镇大本营沈阳,由济尔哈朗带着满洲铁骑狂啸而去,关外三个小城全部拿下。不过,重镇宁远依然在吴三桂手里,大明旗帜高高飘扬。整体上这次大规模征伐,清人并未达到预期目标,有点丧气而归了。多领袖牛刀小试锋不利啊。
再奇的是,紧跟着半年内,多尔衮竟无所作为了!面对危亡在即的大明,本来最有实力,也是最有可能给予最后一击的大清,却在他的带领下,好像搞不清方向了,傻愣愣在那看着,甘做绿叶配红花起来。
仅有主动的一次是崇祯十七年(1644)正月,多尔衮派人到陕西找李自成,欲结同盟共击大明,最终没有下文只好作罢。多尔衮和他的大清,经历了松锦大胜与壬午横扫后,竟如此不了解明情,对一触即溃的帝国,还想着联合起义军共同击之,眼光绝对超一流!
直到李自成抢了头彩,三月上旬兵临北京城下,到手在即,吴三桂又奉旨从宁远撤回勤王,多尔衮才于三月十六日得知了一点情况。不是关于李的,而是有关吴的自动撤退,让他感觉到了大明有什么异常(信息收集多么迟缓),才决定乘机攻明(不是大顺),来个混水摸鱼,就这还不是马上,而是四月初。真是无语!兵贵神速呢?抢抓机遇呢?
更奇的是,多尔衮带着大军四月初九从沈阳出发,明知吴三桂撤了,他却不从梦寐以求的宁锦大道跟进,乘机拿下山海关,而是又踏上了过去从蓟门一带入中原的曲折老路线,联想到去年还全力攻了一次宁远,试图打通一下,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且多尔衮仅以每日平均五六十里的速度慢腾腾前进,跟春游似的,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北京城下?要是听闻的啥子事被人家搞定了,你还摸谁家子鱼,打谁家子劫?更搞笑的是,十三日渡过辽河后,他才得知李自成进了北京城,崇祯完蛋了!原来我们雄才大略的多领袖,就是这样纵览全局的。
真是看不懂了,如果没有李自成东进北京,多尔衮会无为到何时?激进在何方?有本事在何地?不是说偏激话,当时阿多头脑还不如阿李清醒呢!人家在襄阳建立政权后,路线很明确,先下西安,再克北京嘛。而他多尔衮却在明亡在即之关键时刻,不知彼心无底,反应钝动作慢,更严重的是方向太模糊、目标不明确,纯粹摸着石头过河,就像他自己所言:“何言一统,但得寸则寸,得尺则尺耳”(张怡《谀闻续笔》卷一)。这一点在他此次出兵过程中,可谓尽现无遗。
燕雀岂会成鸿鹄
多尔衮得知吴三桂从宁远撤退,预感明必有大变后,反应迟钝了点,行动缓慢了些,只是能力方面的问题,不能说他内心里不重视。
多尔衮倒是下令全国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从军,就像他老爸、老哥曾经做过的那样,倾举国之力入侵中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呀。满洲人虽是一个小民族,但经几十年的征服,加上归附的蒙古人、汉人,人口基数不算小了,而且除了汉人定居民族特性,满蒙可都是男人们上马便是兵、下马就是民的主儿,既比中原民族征兵易、成本低、来得快,还能轻松得到更多能征惯战的强兵。
因此多尔衮带走的人马最保守估算也当有十四五万强兵,也许都在二十万以上了,只是清人极不愿记载自己每次出征的军队数量,很难搞得清确切数字罢了。那个时代,中原民族与游牧渔猎民族打仗吃老大子亏了,有些人竟还用双方总人口及军队人数来比较,得出满洲人最终获胜的超凡伟大,极端幼稚不是?
一下搞了这么多人马入中原,说没有大志向在后面撑着,好像都不太有人相信,那就让咱们看看历史上名头非常响亮的大清第一汉臣范文程,于四月初四(1644)大军未出发前,给多尔衮上的奏书咋说的吧。可不要小看这个,它可是一向被后人拿来作为清人入主中原总战略方针来看的,代表了帝国统治阶段最高精神。不过清官方记载时已多次删改,很难看到原文全貌了,但其中仍透露的与清人早有定鼎之志不相符的东西,倒越发显得弥足珍贵了。
“乃者有明,流氛踞于西土,水路诸寇环于南服,兵民煽乱于北陲,我师燮伐东鄙,四面受敌,其君若臣安能相保?……今明朝受病已深,不可复治,河北数省,必属他人,其土地人民,不患其不得,患我既得而不能有。夫明之劲敌,惟我国与流寇耳。如秦失其鹿,楚汉逐之,是我非与明朝争,实与流寇争也。……彼明之君,知我规模非复往昔,言归于好,亦未可知。……当严禁军卒,秋毫无犯,又示以昔日得内地而不守之故,及今日进取中原之意,官仍为官,民仍为民,官之贤能者用之,民之失所者养之,是抚其近而远者闻之自服矣。如此,河北数省可传檄而定也。……此行或直趋燕京,或相机攻取,要当于入边之后,山海、长城以西择一坚城,顿兵而守,以为门户,我师往来,斯为甚信。惟摄政诸王察之。”(全文详见《清世祖实录》)
看下来,真要怀疑这范文程的韬略水平了,文章写得乱不讲,战略上也是杂七杂八,没有一个主心骨,还有点自相矛盾。什么明已不可治啦,河北一带将归他人啦,与咱争天下的换成流寇啦,不要再抢掠百姓啦,得民心河北传檄可定啦(清人得天下啥时凭的人心),大明愿和也不要拒绝啦(不可治了还跟它和什么),直趋燕京或相机攻取啦(等于没说),长城内要择一坚城固守啦(不是要夺河北吗),等等。不过其中有两处倒值得关注。
一是进兵的最大着眼点一再停留于河北数省(黄河以北,大致今华北),加上其他种种迹象可表明,大清起初的入主中原,跳不出四百年前金国的巢臼,最大限度也就是占据河北而已,哪里是什么整个天下。这从刚入关后的表现,也可看出。
二是没有一次提过李自成入京,倒是能侧证出当时的多尔衮确实不知北京的状况,才会在大明北方已亡时,还把直接矛头对准它,直到十三日大军渡过辽河,方知北京实情,原来对手变成李自成了。
据记载,范文程还向多尔衮进过一次大策:“自闯寇猖狂,中原涂炭,近旦倾覆京师,戕厥君后,此必讨之贼也。虽拥众百万,横行无惮,其败道有三: 逼殒其主,天怒矣;刑辱缙绅、拷掠财货,士忿矣;掠民资、淫人妇、火人庐舍,民恨矣。备此三败,行之以骄,可一战破也。我国家上下同心,兵甲选练,诚声罪以临之,卹其士夫,拯厥黎庶,兵以义动,何功不成!”(《碑传集》第三册)。
这俨然是对李自成在京表现的完美总结,向来也是喜欢被人引用的。问题是,清人大发兵时都不知李自成打进北京城了,连吴三桂四月上旬也才从逃出的家人口中得知一点京城的消息,他范文程何时知道得这么详细呢?又是谁告诉他的呢?真实性很让人怀疑,不足为凭。
且说多尔衮得知李自成打下北京城后,对是否继续前进很有点犹豫,毕竟那是一个从没较量过的对手,想想自家人曾三围北京不能下,而人家一次就搞定了,必有过人之处呀。为此他还专门请来与李打过仗的洪承畴,想听听他的意见。
洪承畴自然也是一番高谈阔论,其中认为大顺军“虽不能与大军相拒,亦未可以昔日汉兵轻视之也。”判断还算正确;严明军纪方面,与范文程类似,也应肯定。至于对李自成“遇弱则战,遇强则遁”(《清世祖实录》卷四)的看法,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但那更多是六年前的了,彼时李自成标标准准的流寇,此时可是有广大疆土在握的帝王,哪能相等观之?一个新兴政权面对从未交过手的敌人,怎么着也不会面都没碰上,便要逃吧?另外有关入塞攻京的具体战略战术,因为形势很快突变,好也罢坏也罢,基本失去了付之于实践的可能,这里就不再多言了。
后来大军虽然继续前进,想必多尔衮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忐忑的,毕竟未来对手到底怎样,战场上不碰一下、撞一下,仅凭谁谁几句话,便成竹在胸,怎么可能呢?可他就是命好,如果按照原计划来到北京城下,会立刻发现对手远非他想象得那么强,更让人欣羡忌妒得简直有点想抓狂的是,就那老天还怕他万一有个闪失,赶紧又给他派去了一个意料不到却又强劲有力的助手(以后细表),时间就在他八月十五日行至翁后(今辽宁阜新境内)时。
自此,李自成的败局不可挽回了,随之而来的一场大战没有决定生死,却是他一路崩溃的开始,而这离他入京仅仅才过了一个月。
所幸对手也不是
崇祯十七年(1644)初,华夏那场山河倒转、天崩地裂的巨变,所有人等,管你是“雄”还是“熊”,都给你拉出来,放大镜下照照,看清你的本质,弄清你的真相。什么雄才大略,英武绝伦,不是靠吹就能吹出来的,而是要凭事实说话的。
多尔衮本已失去入关最佳良机,窝窝囊囊让李自成抢了先,占了巧,不费吹灰之力放倒了华北这棵明之参天树,并于三月十九日凌晨(前锋部队十八日晚已进城),信手摘了其上最大的水蜜桃——北京(可惜未来得及细细品尝)。
常规划分的大明,这时算是亡了(其实还有南明),代之而起的新兴大顺,不要说汉唐,就是宋初水平,大清基本也没戏了。未曾想新对手,也是未来对手中的NO1李自成,关键时刻比多尔衮还要菜,还厚道,竟拱手送给他一个天大的礼,让他误打误撞入了关啦!
唉,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哪是什么成大器的主哟。当初从西安一路东来,心路历程也和多尔衮入关时差不多,打哪算哪,搞定更好,不行退回老家就是了,反正他是绝没料到东进会如此轻松,意志也丝毫不坚定,山大王的本性难移,骨子里安于陕西做他的西北王,所以才发生前进中稍遇挫折便想着后退的事。
打山西宁武关遭到周遇吉顽强抵抗后,李自成便心惊胆战了,“宁武虽破,死伤甚多,自此达京师,大同、宣府、居庸关重兵数十万,尽如宁武,吾辈岂有孑遗哉,不如还陕图后举”得了(《明史》)。恰逢大同、宣府明军来降,他才打消念头,重新振作,直奔北京而来。
待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指日可待了,李自成竟然还是缺乏占领全天下的雄心壮志,想和本来败局已定的崇祯和谈!根本主旨是让皇上分西北给他为王(《甲申传信录》卷一)。
结果是因为崇祯不可思议的拒绝才作罢!如此眼光,如此心态,怎么能面对更复杂的局势、更强大的敌人呢?可以说,这为他日后轻易撤离北京城,让多尔衮不费一兵一卒便抢去并美美吃掉了原来是他摘得的那个水蜜桃,埋下了一个强有力的伏笔。
那么等到进京后大业初成,李自成是否勃然奋起,志向远大了呢?非也,非也,一连串的低劣失误,一连串的让人失望接踵而来。
其实乍一看,李自成的形势还不错。老大帝国的心脏北京被他占了,整个北方属于他了,旧朝官员们摇身一变差不多都成新朝人了。原本走在大明勤王路上的吴三桂得知变天后也投降了,正向京城赶来,降将唐通奉李自成之命也接管了堪称天下第一边防重镇山海关(为何不用自己的精兵强将)。
大清虽虎狼之师,强劲无比,事后证明战斗力也远胜于大顺军,毕竟攻城不是强项,多尔衮倾力前来,也只是抱着乘火打劫、能捞就捞的心态,只要李自成抱定坚守的信念,增调四方兵力入援(仅湖北荆襄一带就有七万精兵呢),再拉紧吴三桂不放,守住北京,守住华北完全是有可能的。大不了,清军还像过去那样,大肆掳掠一番而去,但难度肯定要加大,毕竟大顺军是一支新兴之师,战斗力、精神面貌等远非明军可比。
只是现实哪有想得美哟,看看李自成和他的大顺军都干了些什么?首先战略上严重错误。李自成一帮人入京前后,好像根本没感到满州人存在似的,吴三桂降了,北方一切OK了,也不想着尽快稳定大局、坚固京城了。这边厢忙着登基大典什么的,那边厢目光甚至放在了派明降将马科等去收复四川了。张献忠正在干同样的事,莫非要与他决一雌雄?迟早要发生,但现在不是时候呀。
湖广荆襄一带本有大将白旺率领的七万精兵,却因左良玉来攻,入京前又派绵侯袁宗第那支大顺军五大主力之一去了,后也就一直放在那,并没有再调往京城。加上留驻大本营陕西及散布于山西、河南、畿辅、山东等地的军队,其实跟着李自成到北京的只是他全部军力的一小部分,最多不会超过十万人。至于原明降兵降将,数字不算少,可那管什么用?没跟你摸爬滚打过,经不起考验的,形势能迅速稳定下来还行,否则叛了一次,还怕再叛第二次?事后血的教训证明,危难之中仍跟着你李自成的还是那些老杠子们。
不仅如此,当吴三桂率着关宁铁骑来降后,派去镇守山海关的竟是降将唐通带着两万人,且不说忠诚度,就这点军力,管啥子用嘛,如果清军走宁锦一线,沿着河西走廊呼啸而来,这雄关还能守得住吗?现实中,即将倾国而来的清军倒没有这样做,他们走的是过去入塞的老路,但吴三桂再叛大顺回师山海关后,轻易便能夺回,就很说明问题了。如此重要的雄关,李自成要是派嫡系部队前往,日后岂会那么便宜了吴三桂?
就凭这样的战略部署、兵员配备和防御意识,吴三桂不叛,当多尔衮带着十四五万满蒙汉八旗大军杀过来时,你李自成能挡得了吗?何况你守京城的信念还不那么坚定?
不是说李自成没有一统天下的愿望,但就像前面所讲,骨子里满足于西北称王的山大王本性,让他难有一往无前创大业的勇气与胆略,很容易遇挫而退。李自成自己就这样说过:“陕,我父母国也,富贵必归故乡,即十燕京岂易一西安乎!”(《国榷》,卷一百零一)一个新王朝的开创者都如此思维,这个王朝还能坚持得久吗?
不过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该狠批的地方自然不留情,不该的也没必要六亲不认。像大顺军入京后迅速腐化、纪律又差、人心尽丧等,历来被抨击得相当厉害,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于三月十九日正式入了北京城,至四月三十日撤离,前后一个半月都不到,即便想堕又能落到哪里去呢?还真会影响到大顺军战斗力?要是能在这么短时间便发生质的改变,那也是世界一大奇迹了。
至于人心,更是被过于夸大了!后来被无尽吹捧的所谓秋毫无犯的清军,进入北京城后竟把城东、西、中居民全部赶走,腾地方供征服者们居住,接着剃头、圈地等残暴手段层出不穷,这样干又能得到多少民心呢?还不照样征服了你,把你治得服服帖帖?大顺军即便有点纪律问题,也没干过这等没人性的事呀?
其实他们也就是拷掠降官、追赃派饷干得凶些,没什么呀?和普通民众有多大关系吗?这帮人在老朱家吃香的喝辣的,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却在人家完蛋时,没帮一把就算了,还墙头草,疾速投靠了新主人。就这点出息,即使人心向着你,又能帮得了你什么?看看清军来了后,有谁拿起了反抗的枪?人们往往轻蔑地称吴三桂为三姓家奴,可这些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家伙,又有哪一个不是呢?对这样一群不知廉耻的软骨头,大顺军敲打敲打他们没啥!倒是应该头脑清醒,分个轻重缓急才是。有的人直接牵涉到王朝的命运,你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过来也一番拷掠了事,问题可就大喽。
冲冠何只为红颜
大顺军中拷官追赃确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局势甚至有点失控,带头的人就是二当家刘宗敏,和李自成出生入死的弟兄,当年李自成差点亡于商洛山时,所带十八骑中就有他。
常言道,兄弟们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真是一点不假。刘宗敏进入北京城后,很快便找不着北,不知自己吃几碗饭的了,反叛倒是没有,却有点不甘居于李自成之下的味道。李自成好像也拿他没办法,看来驾驭能力有点问题,这怎么能行?刚上路就这样,以后咋办?
还有呢?这刘宗敏拷起官来也是一把好手,相当厉害,银子、美人滚滚来,人生岂不快哉!可他也太欠思考了,不管是谁都一样对待,连吴三桂居于京城的老爸,就是大凌河之战中所讲的吴襄,也不放过。不仅如此,吴三桂那国色天香的宠妾陈圆圆,竟也被他占了去。这下麻烦可大了!正走在朝见新主路上的吴三桂,获悉了从京城传来的不幸消息。
吴三桂(1612—1678)时三十二岁,血气方刚正当年,出身辽东豪门,父吴襄干过大明总兵官,舅舅祖大寿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自己又是少年得志,功立疆场,堂堂原大明的总兵官、平西伯,关外守边之擎天柱,招牌多亮多正,标准的上层贵族阶级,何曾想过会与势不两立的“贼寇”为伍?没曾想那一场山河巨变,改变了华夏的历史,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当初接到崇祯的召唤,他也是义无反顾想做那忠贞之士的,带着手下将士们踏上入关勤王之路,三月二十日抵达丰润时,还打败了李自成派来攻打滦州(河北滦县)的明降将唐通和白广恩,后得知京城陷国君亡,大势已去,只好又返回山海关。
下一步怎么走?面临大顺与大清两个强劲势力的左右夹击,凭他手上最多四五万人马,自立为王肯定不现实,降清当然也不行,咱吴三桂也是有民族大义的人啊,原则性还是要讲的(可惜经不起考验)。现在大明已亡,大顺掌控天下之势看起来已是必然,只有投靠它了。
恰好李自成对吴三桂也相当重视,曾对丞相牛金星、军师宋献策说:“山陕、河南、荆襄已在掌握之中,大江以南传檄可定,惟山海关吴三桂是一骁将,当招致麾下,而辽东劲敌又使我衽席不安。”(孙旭《平吴录》)
为了招降成功,李自成让吴三桂老爸、老师(松锦大战中的张若麒)及诸降将纷纷出马,还派唐通率所部携犒师银四万两,前往山海关赏关宁军(欠饷很久了),同时准备接收山海关驻防。另遣将吏各一人带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及锦帛千匹赐吴三桂,并封他为侯。
好家伙,父子情、师生情、同事情全用上了,权力、地位、金钱、荣誉都给足了,已经看清形势的吴三桂岂会不降?李自成这一点做得还不错,毕竟众多造反队伍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岂能没有两把刷子?再看那边的多尔衮,此时还不知中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只是派个降将带着两万降兵接收山海关,过于轻率了,乃致铸下大错。
三月底,吴三桂为崇祯及其后妃治丧后,将山海关交给了唐通,率领自家人马走向了朝拜新主之路。四月初四,抵达永平西沙河驿时,吴三桂见着了从京城里逃出来的家人,一问才知老爸被逮起来了,还遭到了拷打,心中颇为愤怒,不过想想可能是人家想胁迫自己投降采取的手段,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再一问,他的美娇娘陈圆圆竟被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给抢了去,不由得勃然变色,怒发冲冠,“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见人耶!”(刘健《庭闻录》,卷一)。当即下令回师,打了兵力本就不足的唐通一个措手不及,重新占了山海关,斩杀了大顺的使臣,写了一封与老爸决别的信,彻底走上了同李自成生死对抗的道路。
因为明末清初著名诗人吴伟业的《圆圆曲》传诵一时,影响极大,其中一句“痛哭六军皆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简直给吴三桂这次叛变定了性,原来就是为了一个女人,最后投降了清人。风花雪月般情调的红颜故事,颇能吸引大众眼球,但真实性有多大就颇令人存疑了。
像吴三桂这种身份这种经历的人,投降李自成本出于无奈,很容易动摇,亲人遭难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再来一个美人儿事件,无疑火上浇油。男人嘛,又是刚过而立之年便功成名就的男人,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干脆反了得了!不过根子倒还应在“阶级基础”上面吧。
四月初六,李自成得知吴三桂复叛,雄关复失,又气又忧,光责备刘宗敏不管用了,赶紧补救,把吴襄从牢中放出来,专门请他吃了饭,套了下近乎,道了个歉意,狠狠笼络了一把。可惜为时已晚,吴三桂铁了心要与李自成斗了。
他自感力量不够,也没什么好办法,竟作出了惊人的决定,向昔日仇敌满洲人借兵,帮助他报那君父之仇(父可是你自己不要的),实现明之中兴。求援信中这样写到:“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廷,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酬,不敢食言。”(《清世祖实录》,卷四)客观讲,信中并无投降之意,只是请兵助剿,当然大转折马上就要来临。
起以雄关定中原(上)
且说李自成,一看文的不行了,不顾大臣们的劝谏,决定亲自出马,领兵征讨。常理讲,这没什么不对呀?很多议论都是事后诸葛,说啥李自成不该去,否则也不会大败一场回来了。其实这倒体现了李自成对山海关的重视,一把手亲自带队,士气更加旺盛,战斗力也越发强大,好事嘛!
结果证明,如果没有满洲人的参战,这山海关也就被李自成打下来了!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大顺君臣上下为什么对那个侵扰中原长达近三十年的东北强敌,不存一点防备之心呢?牛金星、宋献策们反对李自成出征,也是就事论事,单从吴三桂这个角度出发,根本没把满洲人可能带来的威胁考虑在内。其实人家已经在路上了,李自成这么带队一走,吴三桂不请兵的话,正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过来轻松拿下一个空城,届时李自成反倒处在吴清东西夹击之中了。
堡垒最易被内部攻破,说得真是一点不假,历来一个民族败亡的最大因素就是闹家窝子。看看李吴相争让多尔衮捡了多大的便宜,只要有入关的意愿,又付之于行动,啥事不操心,这事就成了!虽然历史发展的真实轨迹乃另外一条路,但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据说李自成一开始想让刘宗敏、李过(自成侄)挂帅,不料他们却已安于享乐,殊无斗志了,没办法,才决定亲自出征。前面也说过,不到一个半月,怎会让一群人丧失拼搏进取的精神呢?很显然与事实不符。不论刘宗敏、李过,还是谁,都是跟着李自成上了前线的,刘宗敏还英勇作战负了伤呢。
四月十三日,李自成率领六万大军,带着崇祯的三个儿子,即太子朱慈烺及永王、定王,还有吴三桂的老爸吴襄,浩浩荡荡向山海关进发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吴三桂早已铁石了心肠,还抱着一丝招降的希望,结果又给了人家以可乘之机。
吴三桂那是狡猾狡猾的,一方面再派使者催请满洲人来援,另一方面又遣人到李自成那里诈降,延缓其进军时间。不管是否中计,反正李自成花了八天时间才到达山海关,确实慢了点。北京至山海关七百余里,快速行进四五日即可,后来李自成从山海关败回北京就是用了四天时间,中间还在永平宿了一晚,又打了一仗。
十八日,李自成抵达距山海关仅一百五十里的永平,磨磨蹭蹭三天后才到山海关。看看什么速度?要是搞快点一天就行了。若是早个两天到,说不定清军赶来前(二十一日),就已经把城攻下了,那整个战局将因此彻底改变。清军野战行,攻这等天堑雄关就难了,很有可能打不下来,领教到大顺军的厉害后,撤回辽东去也,本来就是抱着混水摸鱼的态度嘛。
二十一日凌晨,李自成来到关前,发现吴军已列阵迎战,迅即部署主力于石河西作正面进攻,并派唐通率部从九门口出关,立营一片石,以防三桂东逃。两军随即展开血战,一天激烈搏杀,大顺军虽未攻入山海关,但已占据上风,继续下去,胜利在望。这下吴三桂受不了啦,咱请求的援兵在哪里?
对了,清人呢?多尔衮十五日在翁后,见到了吴三桂的请兵使者,得知了原委。好家伙!这么大的馅饼掉下来,天大的好事送上门,岂能不干?心中自然有点狐疑,但也不妨碍他改变行军方向,朝着山海关而去。
吴三桂初请兵时,并不知清军已在征明的路上,他的计划是多尔衮按过去老路线入塞(西协、中协),而他则从山海关而来,双方合力攻打北京城。很显然,多尔衮并未按照吴三桂的请求去做,也难怪,一个强者怎会任你摆布,何况你根本就没有提到一个“降”字。
既然这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那就疾驰而去吧,没想到多尔衮与李自成竟是半斤对八两,那边慢腾腾,这边迟缓缓,二十日清军才行至连山,接到了吴三桂第二封求援信,直截了当求他救援山海关,因为李自成的大部队就快到了。
清军这才一昼夜疾驰二百余里,二十一日傍晚到达山海关外,很快便与唐通所部交了一次锋,轻松败之。想必李自成不用多久,便会知道满洲人来了,那么第二天的决战,大顺军打的也不应该是一场无准备之仗。
起以雄关定中原(中)
多年死对头走到一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吴三桂心自然是诚,可人家一时半会儿哪能看清呢?多尔衮很谨慎,说精明干练行,勇略不足也可,就看你站在什么角度了。反正到了山海关大门口,纵使你吴三桂派多少使者前来恳请,他就是不愿进去,领大军驻于关外四五里远的欢喜岭,并严令当晚“披甲戒严,夜半移阵”。
吴三桂一看急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呀,只好一大早亲自去见多尔衮,求其入关。双方一番交涉,多尔衮感受到了他的诚意,疑虑大减。双方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桂念腹背受敌,势不得全,乃与清帅约云:‘从吾言,并力击贼,吾取北京归汝。不从吾言,等死耳,请决一战。’问所欲?曰:‘毋伤百姓,毋犯陵寝。访东宫及二王所在,立之南京,黄河为界,通南北好。’清帅许之,攥刀说誓,而以兵若干,助桂击贼。”(《谀闻续笔》,卷一)
这个协议是否存在,历来纷争不一,难有定论,存在的可能性也许要更大一些。清人这次出兵,最高目标一开始也不过就是取得河北数省,真像协议中所言与明黄河为界,那不就实现了吗?而他吴三桂刚请兵时,便有了给人家财帛再裂地以酬的打算,最后达成这样一个协议也属正常了。
后来,战败于山海关的李自成想和谈时,吴三桂提出的一个条件也是:“请归太子二王,速离京城,奉太子即位而后罢兵。”(谈迁《国榷》)李自成答应,如果让他顺利撤退北京,即把太子二王交出来,二者于是成交。倘使没有与多尔衮协议在前,吴三桂这样做那可是里外不是人了。
再过三十年,吴三桂起兵反清时,激昂檄文中就曾愤然指责多尔衮背盟,义正辞严的样子真不像编造出来的,而当时清廷的反应也非坚决否认,倒有点刻意回避的味道,若其间没有猫腻会如此吗?再说了,清人占了京城后,刚开始也是按照黄河为界行事的,并没有打算南下,与他们起初的战略相吻,也与这个协议内容相合。这方面以后再说,还是继续看那命运攸关的山海关大战吧。
能够达成这样的共识,多尔衮是高兴的,因为入主中原的空前伟业在向他招手了。而后他又提出要求,为便于战场上同大顺军相区别,吴军将士们都要剃发,因时间太紧迫来不及,便定以肩膀上系块白布作分辨。吴三桂则是当场剃了发,等于是降了清。接着双方又歃血定盟,一番肝胆相照的激情渲泄后,抗顺统一战线正式形成了。也就是从这时开始,吴三桂已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历史的大势也更不会按照他的设计来实施了。
随即,清军有史以来第一次入了山海关,左翼英王阿济格率万余骑入北水门,右翼豫王多铎领万余骑入南水门,多尔衮自统主力入关中门。清吴一旦联手,李自成败局已定。
清军战斗力本来就强,人马最少也有十四五万,再加上吴三桂的五万,算算多少人吧,而李自成只有六万人马,即便沿途收容了唐通的部队,也不会超过八万,与人家相差太悬殊了,怎能打得过?老李呀,兵力太分散,还有主力部队在外面,现在后悔了吧?
四月二十二日,大顺军先与吴军在石河西红瓦店一带再来一番拼死搏斗,惊天地泣鬼神啊。大凡一个民族衰弱时,最勇猛的表现一般都是在窝里斗中,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双方苦战了大半日,下午时分,吴军支持不住了,大顺军也已筋疲力尽。
就在此时,一旁窥伺多时的多尔衮终于完全对吴三桂放了心,而大顺军的战斗力也已大体掌握,一切就绪。清军以多尔衮最嫡系的两白旗骑兵为先锋,三吹角,三呐喊,万马奔腾杀奔而来,气贯长虹,锐不可挡。吴军再复振作,与清军合力共战。大顺军英勇拼搏,顽强抵抗,大势却已不可挽回。李自成策马而走,二当家刘宗敏中箭身负重伤,全军溃败而逃,清吴联军乘胜追击四十里。
起以雄关定中原(下)
此战可以说正式拉开了清人入主中原之路,又因北方实力最强的两个汉人鼎力相助,让他们极其幸运地打响了第一炮,也为今后夺天下定下了一个轻松的基调。李自成与吴三桂的PK,太具有代表性了,简直就是明末清初中原民族最生动的写照。
原来官匪之斗是可以超越民族利益之上的。不仅吴三桂,明体系的人士大都持这种观点,连那名声超亮的民族英雄史可法也不例外。清人过来消灭起义军是帮忙,应该感激才对,这严重阻碍了他们对清人入关本质的认识,等到终于清醒时,一切为时已晚。
李自成堪称中原抗清最有实力者,他的大顺军战斗力中原之地尖中尖了,没想到在满洲铁骑面前,依然不堪一击。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人们在讨论兴亡时,能够找到很多原因,一般却不愿意过多讲到实力的问题,其实这才是失败的根本所在。就是其他方面错误都不会发生,如果实力不足,你还是打不过人家。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是一个民族力挽狂澜于即倒的根本保证,可惜当时的神州大地,只有一个字——“无”。就是这样,代表抗清最高水平的李自成们还一再犯错,失误连连,那你还靠什么去抵御外敌入侵呢?
吴三桂恰是民族背叛者中最具代表性的。他本可以成为大明的支柱,却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成了本民族彻头彻尾的投敌者,反过来比征服者还要不余遗力地镇压本民族的反抗,取得一个又一个加官进爵的资本。当然还有更多人,连吴三桂都不如,强敌面前没有一丝挣扎,迅速便降了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但人格上有什么尊严?就连被称为清初第一名臣的范文程,老婆都差一点被多铎公然抢了去,幸亏多尔衮还有点起码的政治头脑,及时制止而作罢。这还是早就投清的最高等级汉人呢,想见中原民众地位何等之低。不过,就那也不妨碍他们一批又一批争先恐后降敌而去,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呀。毫不夸张地讲,他们为清人定鼎中原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后期更是无可争议的主力军。相较之,英勇的反抗者也不少,但比起他们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窝里斗更是加快了入侵者征服的步伐。李自成与吴三桂,华之北最有分量的两大实权人物,不能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却在外敌入侵的关键时刻,彼此间打得难解难分,反而给入侵者提供了更多的征服机会。多尔衮真是太需要感谢他们了,要不然怎能入得山海关,又拿下北京城,继而河北乃至差点夺取天下?这样的事以后还更多。李自成逝后,大顺军内部始终未形成一股绳,直至二十年后全军覆没。张献忠丢下的大西军同样如此,孙可望与李定国皆英才,却因彼此不和,极大摧毁了西南抗清之局。还有李定国与郑成功,要不是后者过于考虑小集团利益,真能合力攻下广东,南方抗清之势怎会没有转变的可能?至于南明,内部更是一塌糊涂,不值一提。面对如此对手,清人凭借游牧渔猎民族惯有的剽悍之气与勃兴时机奋发向上之力相融而成的优势,岂有打不赢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