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京城轻松取
就这样,多尔衮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及好得不得了的运气,把父兄几十年从未到得城下的山海关收入囊中,已经打破了大清征伐中原的纪录,接下来就像布勃卡一样,不停刷新了。新的便是拿下中原王朝的心脏——北京。
过程惊人的顺利,让你不得不承认历史就是如此吊诡。想那崇祯后朝,即使衰败不堪了,也未让满洲人下过京城,可战斗力超过明军的新生力量大顺之师,入得京城一个半月不到,便被满洲人撵走了。猛一看,还真让人难以理解,细思量原来是吴三桂与李自成再次联合送大礼罢了。
当初山海关战败,确实给了李自成沉重一击,但绝不是致命性的。不说还有大批部队分布在京畿之外,就是他带到关前的人马被歼灭的也只是一部分。大决战当天晚上,李自成退到永平(上次路程用了三天),收拢溃散之卒,又得数万人马,不少了,只是士气较前大为逊色也。
多尔衮并未穷追猛打,清军主力撵了四十里就回来了,只派吴三桂带着他的汉人部队及少量清军追赶而去,后来一直到李自成退入山西都是如此。
吴三桂追到永平,与李自成达成协议后(详见前文),当晚也返回了山海关。有点奇怪,行军打仗不是讲究“宜将剩勇追穷寇”,决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吗?多尔衮可是被捧为大军事家的,应该清楚呀?这个时候如果清军主力毫不耽搁地猛打,完全有可能彻底击垮李自成。师困马乏绝不是理由,以前清军入犯中原长则连续作战半年,这次从出征始不过半月仅打了一仗而已。要是李自成以后有守北京城的决心与勇气,赶紧调集各路人马云集而来,与你死嗑,这时机延误的可就大喽,多亏了人家实战中没这个概念。
吴三桂这次可真是大功一件,自然受新主子奖赏了。多尔衮以顺治名义封他为平西王,手下将士跟着也全部剃头,算是彻底降了。二十三日,吴三桂受令带所部及清军马步兵一万,作为强力中锋,继续突前追击李自成。那个与李自成的协议?自然作废了,也就是,都成哈叭狗了,还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多尔衮则带着自家大部队,消停慢意地跟在后面,既能吃到桃子又能减少伤亡,何乐而不为?
李自成也是牛人一个,等吴三桂回头再追过来,他竟然还在永平!他又一次轻信了吴三桂,以为只要和他谈妥,就可以顺利回京了。老李呀,这人世间最不能让人相信的就是政治上的承诺了,以后吸取教训吧。
吴三桂很快进逼永平。李自成被迫迎战,人马不少,士气低落,一战即败,赶紧向北京疾退。路上他越想越恼,至永平城西二十里的范家庄,下令斩首吴襄,用竹竿挑头示众(管什么用)。
二十六日,李自成败回北京,下一步怎么办?随即摆上议事日程。他本来就无长留北京的打算,西安才是理想定都之地,所得金银财宝也早已开始打包装箱准备带走,今又大败而归,城内人心也是惶惶,更加坚定了回陕决心。
登基的事,李自成本无兴趣,但经不住臣子们的劝驾,北京的地位又不同凡响,好吧,走之前把这事办了,说不定还能再凝聚一下人心。另有一事必须要办,三桂这等可恶之人,不杀他全家不足以泄哦心头之愤。二十七日,吴氏家族在京人等,除了三桂一个哥哥,三十四口全被处死。
二十八日,吴三桂到得近畿之地,发布了一番通告——大家听着,咱马上就要进京了,降贼的人等赶快反正吧!京城内外,人心更加不稳,那些十足墙头草的官员们又在谋划着改头换面投靠吴三桂了。
二十九日,李自成搞完了登基大典,一把火烧了宫殿和各城门楼,第二日带着太子二王(后下落不明)撤离了他仅拥有四十一天的北京城,归心似箭,直奔老家而去。
吴三桂也未入得北京城,当天晚上,多尔衮在蓟县获知大顺军撤退后,即令他与阿济格、多铎率清吴联军,快马加鞭追击李自成。
其间历史记载相当混乱。捧多尔衮的又是一番雄才大略的论证,什么吴三桂有扶立太子(并不在他手上)进京登基的打算,而清军名义上是为明帝复仇讨贼而来,如果让吴先进了城,清军再入就名不正言不顺了,那多尔衮当然不干了。占领北京入主中原才是他的雄心壮志嘛,岂会让给他吴三桂复兴大明?
如果所讲属实,一般人在那个位置上,其实又何尝不会这样去做?没什么复杂呀?要是这就叫大略的话,太多领袖人物可以称颂了。何况吴三桂此时是否有那种想法,都很让人怀疑呢。
山海关战后,吴三桂随即彻底投降,手下将士全部剃发易服,自己也做了大清的平西王,怎么可能还会立太子于北京即位?何况这太子也不在他手上呀?且看他到了近畿发布的通告,可是半点未提过太子的。
此时的吴三桂,已经死心塌地做那清人的鹰犬,不可能再当明之忠臣了,否则南明弘光政权建立后对他百般笼络,又是加官进爵,又是送钱送粮,他还不投奔了去?或者做个地下党什么的?吴三桂,助大清定鼎中原的居功至伟者,不管找什么理由,都洗刷不掉他民族背叛者的耻辱。
多尔衮让他继续追击李自成,也许就是用他打头阵这么简单,就像后来征讨南明时前方打仗的逐渐都变成了汉人部队,再往后,康熙平三藩向昆明进发时,安排冲在最前面的基本也都是汉军一样。
吴三桂多英武雄健的人呀!打李自成那是毫不手软,因为同行的清军基本作为后援部队参战,有时甚至故意旁观,冲锋在前、浴血奋战的其实都是他吴家军。真是不得了啊,一路上连战皆捷,迫使大顺军很狼狈地退入山西。晋冀咽喉之固关(今山西平定县境内)脚下,清吴联军止步,五月十二日返回北京,吴三桂当然又是大功一件。
而就在十天前,多尔衮便已率领清军兵不血刃进入了北京。当时城里的官民们哪知道真相,还以为吴三桂带着太子回来即位了,赶紧浩浩荡荡出城迎接,没想到定睛一看,来者竟是穿胡服扎辫子的“蛮邦”领袖多尔衮!众人皆惊,有点气节者悄悄走了,大部分却都做了良民,将错就错把多尔衮迎入了京城。
此时的多尔衮怎能不开怀大笑?这前前后后运撞得也太大了,新对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让他一不留神,干了这等伟大的事儿,入了关,进了北京城了!一个月前打死也不敢相信呀。
终定囊括天下志(上)
这次多尔衮占了北京,决心要常住了。内部也有人主张狠狠屠戮一番,留点兵马守着北京,大军还是回辽东得了,起码也退保山海关。他哥哥阿济格,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莽汉子,便采此说,愚蠢透顶,无须多论。
既然想长期占着,过去烧杀抢掠那一套就不能再搞了,民心还是要稍稍争取一下的,于是便有了严肃军纪啦、不扰民啦、为崇祯发丧啦、革除前代弊政啦,等等“英明”举措。结果多尔衮和清廷又被狠狠高捧了一下,看看!人家获胜是有道理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也。
不错,因为入关目的不同,多尔衮领衔主演的这一次,统治手腕上确实有所改进,刚开始略少了一点野蛮,某些方面终于做得像个正常样了,不过都是治国最基本的东西,有啥可高看的?何况又有多少真实性呢?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李自成掌控了天下,那么现在看到的就是大顺军如何体民爱民了。
其实就在那无尽颂扬中,细瞅瞅也还是能看到清兵留下的暴行痕迹的。他们从山海关一路下来到京城,沿途强令民众一律剃发,怎能不扰民?这可不是现在花几个小钱理个发那么简单的,直接牵涉到民族尊严与个体人格的大事,残酷性丝毫不逊于杀戮。后来江南诸多民众已经屈服于征服者的淫威了,却因剃发一事,又发出反抗的怒吼呢。
当多尔衮到了北京城,起初也是严令剃发的,只因抗议声太大了,刚来也需要巩固统治,暂时作罢。可他为了腾地方给八旗子弟们住,竟强行把京城东、西、中居民全部赶走,这是何等的扰民?被横加贬斥的李自成不就是对那些墙头草们下了点手吗?可绝没做过这等混帐事!
至于革除前朝弊政,如免除“三饷”加派这样听起来非常冠冕堂皇的民生工程,其实就是一张空头支票,不仅未得到兑现,整个多尔衮顺治时代,收钱反而直线上升了!只是名字改了一下,不叫辽饷了,“九厘额银”是也。
更甚者时间不长,多尔衮们就连那一点点刻意塑造的温情都打碎了,彻底撕下伪装,凶相毕露,干出一系列残酷暴行来。中原民众不得不生活在战乱与压迫的双重苦难中,这讲到清人征服江南时再详叙吧。总之,清人能够夺得天下,绝不是凭啥收民心之举,而是靠着强大的军事力量做后盾,中原民族自己太不争气为保障的。
这个民族在明清交替之际进入了一个最晦暗的阶段,精神沦丧,一盘散沙,逆来顺受,软弱可欺,人多顶个啥用?还不是让征服者盘中餐更丰盛些?十七世纪人类史上最大的悲剧与耻辱,就是他们创造的。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一小群野蛮人还能够让一个人口超级多的文明之族屈服于他们的铁蹄下,多么不可思议!放眼全球,恐怕也只有在中国发生了。更令人痛心的是,当征服者都认为蛇哪能吞象时,这个民族还尽干一些事,仿佛在告诉人家,来吧,不要急,一口一口吞,完全行的。
绝无丝毫夸张,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多尔衮刚占领北京时,哪有什么夺取天下之志,下一步敢问路在何方?茫茫然也。就像他刚从沈阳出征那会儿,也就混水摸个鱼,乘火打个劫,“得寸则寸,得尺则尺耳”(张怡《谀闻续笔》卷一)。
当时神州大地四大政权并立。清人以辽东为大后方,占据北京及附近地区,关内地盘最小,但有东亚无敌之师,“鹤立鸡群”也。李自成大顺军退保山陕,还有豫西、荆襄等地,前段虽迭遭打击,实力仍在,无可争议抗清中坚。张献忠大西军这年正月入川,六月下重庆,八月克成都,逐渐掌控了四川大部,抗清斗争坚定性不逊大顺,只是僻处西南,尚未汇入反清洪流中。五月十五日,南明弘光政权于南京建立,拥有江淮及南方广大之地,中原最为富饶广阔、最具正统地位的抗清力量。而在清人与南明之间还有一些待定地区,如山东、河北南部、河南等,原属大顺,李自成从北京败退后,纷纷揭竿而起,很混乱,但倾向大明是主调,毕竟其他两方,一是外寇,二是“盗贼”嘛。
终定囊括天下志(下)
中原民族三方之力如能合而为一,清人还能靠什么夺天下?可惜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会见到有这样奇迹发生。不过即便三方各自为战,搞到最后全面崩盘的结局,仍让人感觉不可想象的。
此时,张献忠还未与清人遭遇,暂不讲。就说大顺与南明,都是有立足于西北与江南可能的,特别是后者建立之后如能及时把握,纵打不过清军,但能表现出勃兴之生机、昂扬之斗志,完全能起到一种震慑作用,让多尔衮摸不清底细,不敢轻易改变战略南下。况且即便他做了,凭江淮之险,南明守住南方有何不能呢?昔日南朝与南宋不都是凭此成功抵御强悍北军的攻击吗?
看看多尔衮六月时发布文告中还说:“非有富天下之心,实为救中国之计,咨尔河北、河南、江淮诸勋旧大臣、节钺将吏及布衣豪杰之怀忠慕义者,或世受国恩,或新膺主眷,或自矢从王,皆怀故国之悲,孰无雪耻之愿?予皆不吝封爵,特予旌扬,其有不忘明室,辅立贤藩,戮力同心,共保江左者,理亦宜然,予不汝禁。但当通和讲好,不负本朝,彼怀继绝之恩,此惇睦邻之义。”怎么样?最高目标不过是拿下江淮,至于江南之地仍归你大明所有的。
但是多尔衮又提到:“若国无成主,人怀二心,或假立愚弱,实肆跋扈之邪谋;或阳附本朝,阴行草窃之奸宄。斯皆民之蟊贼,国之寇仇。俟予克定三秦,即移师南讨,殪彼鲸鲵,必无遗种。于戏,顺逆易判,勉忠臣义士之心;南北何殊,同皇天后土之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噢,原来还是要靠自己!如同前面所讲,你争气了,一派欣欣向荣之景,清军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否则,那就反之了。
令人恨其不争的是,南明拥有一手还不坏的牌,最起码能够守住南方半壁江山的,可它硬是不要,非要往人家怀里送,你说谁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呢?随着形势不断向前发展,多尔衮的雄心自然也越来越大了。
他本来很短视,也缺乏战略眼光,纯粹靠着强大的八旗战无不胜、功无不克。就说追击李自成那会儿,清军将其撵到山西便主动撤了,原因是太劳累需要休整,且一休就是个把月。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要是对手水平高,也许胜机就不在啦。
劳累?岂是理由!想当年面对匈奴十几万风暴铁骑在故乡土地上以逸待劳,大汉之军都能穿越黄沙北至万里极寒地带击而胜之,何等豪迈又何等艰险!相比之,清军关外南下,也只山海关一战有点模样,其他一路过来轻松得很呢。多尔衮啊!亏你运气好,对手都不行,否则你凭什么呀!
南明这个方向更是。那时华夏命运为何如此多桀?刚成立的南京弘光政权君臣上下,不论现在被颂扬的史可法、东林党人,还是被鞭挞的弘光帝朱由崧、马士英之流,全是不争气的主儿,干下的蠢事一箩筐,不仅未对当时的抗清斗争做出过一点贡献,反而因为自身的一再不思进取、妥协退让,给了人家进一步拓展的可乘之机,并渐有征服你碾碎你的信心与决心。
自五月上旬追击李自成至山西返回北京后,清军一个月内休息整顿未再出兵。当时清廷仅据有北京及附近一带,今河北南部、山东及河南大部混乱不堪,权力真空也。当时南明弘光政权已经建立,作为近三百年大明之继承人,号召力影响力自然非同凡响,清人与大顺皆不能望其项背也,但他们好几十万大军龟缩江淮,割据自雄本事挺大,却不见有啥挺进收复之举,坐等旁观着清军优哉游哉调养一番后,六月份开始出征。初十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石廷柱率兵南征收山东,十四日固山额真叶臣领兵西讨取山西。
奇怪的是,多尔衮明知李自成实力尚在,南明是否北上争锋还不可测,两边却都未派主力,那些大规模出兵必定要领衔的宗室王爷们仍在北京休整。更令人感叹的是,结果同样OK,对手的水平也可想而知了。
西讨暂且不表,且看南征这一块,七月初清军又被调往山西会剿大顺军去啦,之后两三个月内,留在山东的只有清人地方政府,却没有什么正规部队。这等形势下,南明仍不敢有任何行动,不要说什么北上了,就是暗助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反抗力量也不敢,如此窝囊,任谁也会小看你,萌生打你的念头啊。
何况那些投靠清廷的汉人们,向来都是以四海一统为己任的,大气魄大战略一向走在大清的最前沿,皇太极时便已多次展露过了,可惜那时的主子没有采纳。现在好了,同道者越聚越多,力量不断壮大,说话的分量自然也比往昔增强了。更难得的是又面临新主子需要大决策的时候,而那些满洲上层贵族们,闷头打仗行,搞啥文韬武略哪比得上这帮从几千年文化积淀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精英哟。他们不厌其烦地向多尔衮进言南下,什么江南民风脆弱好征服啦,财赋基地不拿过来北方的日子咋过啦,等等。诸多因素一相交集,多尔衮终于下定了夺取天下的决心。
NO1一路溃亡了(上)
多次讲过,清人入关时唯一能够骄傲的资本,就是那支东亚无敌之师,其它没啥可以称道的地方,包括领袖水平,但在弱肉强食的时代,这也就行啦,何况他们还有天降的大运无时不刻伴在身旁呢。政治上平常的多尔衮,凭此就算目光短浅点,谋略平庸点,又怕什么呢,制高点都是他掌控着,不管跟谁斗,反正不会输,一旦你出错,一旦有机会,不要立马,二马三马都能干了你。就说李自成,清人入主中
原的最强对手,虽说退入山西那会儿,清军没有穷追猛打,又给了他一个月重整旗鼓的机会,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强者犯个错,也许没啥关系,可弱者要是犯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那问题就大喽。
他并未珍惜多尔衮战略进攻上的迟缓拖沓带来的机会,乘机征调陕豫等地援军,在目前的最前沿山西全力部署防务,严阵以待清军,相反带着主力部队又往陕西撤了,六月初渡过黄河返回西安。即便原明降将大同总兵姜瓖早于五月初十就已叛乱,并占领了雁北重镇大同,先复明后降清,他也未采取任何措施,义无反顾地走了。
之前也安排了一些部队各地驻防,力量远不足以抵御清军。当时清与大顺的战斗力,如果清军派10万来攻,后者起码要有二、三倍的人数也许才能守得住,所以主力不留下来,根本谈不上保卫山西,更别提七月份还有啥反攻,那不是一卵击石吗?
还有两大缺失也非常严重。李自成没有安排一个有威望的高级将领统领整个山西的军队,结果各自为政,难以形成合力,战斗力更加降低。更严重的是,他对明降将还失之于宽,经常委之于重任,又缺乏必要的监督,事实证明大错特错也。先李自成所向无敌时叛明降顺者,后来大都以再降了事。很正常,时间太短,人家还没跟你形成合力,感情未建立起来呢,你就不行了,意志本就不坚定,危难时刻谁还愿意跟着你?相反忠心耿耿的基本都是过去一块摸爬滚打的老部下。因此生死存亡之际,李自成应该重用自家人才对,但他却一再不吸取教训,只有不断吃苦头了,姜瓖还仅仅是个开始。
随后位处晋陕交界的原明降将唐通也反了,不仅让山西北部全入清手,还西渡黄河在陕西府谷等地建立了据点,打了一个楔子,直接危胁到李自成的大本营了。加之京城里一个叫吴惟华的降清明臣,自告奋勇赴晋(好了不起哟)又招降了一些地方,清军还未亲自动手呢,山西太原以北之地尽入清人之手。这再一次证明民族内部的不团结窝里斗,是多么地损己利人,而民族的背叛者往往比征服者还要可怕。
就这样,战略上同样不行的多尔衮,虽然未派主力仅是固山额真叶臣等部六月份开始攻晋,过程也慢了一点,最终还是取得了胜利,十月初三(1644)拿下了省会太原,基本搞定了山西。
唉,李自成不顾一切往陕西老家退缩,硬把自己往绝路里送,难道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山西丢了,陕西不就敞开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更是好惊人啊!一败再败之状一旦形成,不仅军队士气极大受挫影响战斗力且难以恢复,同时内部投降的(主要是明降者)也会越来越多。
另外,搞不懂的是,既然下定决心守陕,时间又很充足(四个月呢),为何不把其他地方如荆襄一带的七万精兵一同召回,集合全力保卫呢?错错错啊,本来军队战斗力就差些,战略防御上再不行,你还打什么打?
多尔衮真是幸到家了,有这样的对手,笑得合不扰嘴了。虽然俺夺天下的决心下得晚了点,打你李自成也拖沓了些,时机上更是浪费了不少,但是俺有优势呀,“梦之队”在手嘛,哼哼,到俺决定全力打你时,自成啊,看你望哪跑?
这不,入关五个月,大清形势一片大好啦。帝国迁都大事顺利完成,顺治小皇帝九月十九日入京,十月初一举行了隆重的登基大典,多尔衮被封为叔父摄政王,辉煌之极了。征服大业已见胜利曙光,华北基本掌控,山西即将全克,大顺再次失败,南明又怯懦无为,确实到了最后全面一击的时候了。
NO1一路溃亡了(中)
十月(1644),多尔衮几乎集结所有兵力,分两路同时出征。英亲王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领着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西征李自成;豫亲王多铎为定国大将军,带着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等南伐弘光。此时的多尔衮真是满腔问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情了,又咋会想到,他的这次最大规模出兵,竟差一点铸成大错!
前已提过,大顺军打不过清军,可战斗力也不是差之千里呀,将士们很英勇,上下也较齐心(北京时的刘宗敏算是小插曲吧),特别是老部下们一败再败后,士气不可避免受到影响,但心还是紧跟领袖的。截止此时,降清的基本上都是原明朝降将,如果李自成指挥有方的话,绝对不可小觑也。
何况陕西又是“龙脉”所在,李自成绝不会像对北京、山西那样,说丢就丢毫不心疼,他是抱定了坚守决心的,更想凭此风云再起。当他得知阿济格取道山西北部和内蒙古进攻陕北,欲得手后再南进西安后,便决定亲率援军赴陕北与敌决战。
你还别说,现在胜负真有点难料呢,背水一战的大顺军,打它一半清军,谁说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要是李自成赢了,雄心大一些,乘胜追击一下,华北局势说不定都会为之一变,因为此地已没有多少清军了,多铎南下又不会很快回来,特别是当地民众的抗清之火跟着燃起来,那可了不得呀。只是美好的假设岂能当真,一个突发事件便迅速埋葬了这一切可能,多尔衮真是好命之人呀。
原来山西平阳(今临汾)与河南西部的两万余大顺军,恰于此时在河南怀庆发动了反击战,当地清军被打得大败,多尔衮得知后,极度震惊,意识到自己用兵的错误,畿辅山西、河南等占领地太过空虚,兵力严重不足,一旦有事,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定人家就乘虚直捣北京了,届时两路大军根本赶不回来支援,他多尔衮能咋办?身边没啥兵,只能带着小皇帝卷起铺盖回东北老家去也。
于是他赶紧下令多铎军由南下改为西进,先败怀庆大顺军,然后进攻潼关,与阿济格一道南北合攻陕西,形势又瞬间改变。李自成此时正在往援陕北的路上, 一时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
清军表现也极为拙劣,如此重要的大战,最高领袖多尔衮差点犯下大错在前,两路大军统帅又延误战机在后。多铎按原计划十月二十五日出征,多尔衮命他先与阿济格会剿大顺军,以后再相机南征。可他倒好,十一月中旬到山东济宁,十二月上旬至河南怀庆,当月二十二日才抵达潼关,前后整整花了两个月时间。粗勇寡谋的阿济格更是搞笑,根本未把战事放在心上,征途中竟擅自绕道蒙古土默特部、鄂尔多斯部索马去了,多尔衮闻报一再派人严厉催促,才于十二月末进入山西,征集了姜瓖的部队后,终于向陕北进攻了。
这就是清人入关时领袖与军事统帅的做派,怎么看也很难与优秀、出色划等号呀。无奈一个刚从野蛮落后中走来的民族,先天的剽悍骁勇加上一股勃兴之气,掩盖了其他所有的不足,正好又赶上文明先进的中原民族就要告别冷兵器时代的末班车,而且还在它最为衰落颓废时,结果成就了一段惊天奇迹,但却是人类历史的悲剧。
且说李自成,看到北边的清军还未打过来,遂决定先回头增援潼关,那里只有马世耀率领的七千兵马,根本抵挡不了清军的进攻。大约与多铎同时,李自成带领他最勇猛的两员大将汝侯刘宗敏、磁侯刘芳亮到达潼关,看穿了清军等待红夷大炮到来后再发动攻势的意图,十二月二十九日主动进攻。大顺军表现得非常英勇,也多次夜袭以求出奇制胜,只叹对手过于强大,连战数阵都以失败告终,随后清军红夷大炮运达,形势更加不利。
就在此时,阿济格也开始向陕北进攻。他令姜瓖围攻高一功(李自成内侄)把守的榆林(后主动撤出),自己则带着主力迅速南下,连克数城,包括毫侯李过(后改名李锦)防御的陕北重镇延安,向西安挺进。李自成得报后,第二年(1645)正月十一日,被迫率主力赶紧返回西安。
第二天马世耀假降,引多铎入潼关,欲秘密联络西退的李自成,搞个内外夹击一举歼灭之,可惜老天站在清人那一边,很不错的计谋竟被多铎无意间识破了,结果他与他的七千兵马全被擒杀。整个潼关之战历时十三天,它的失守也预示着整个陕西的最后命运。
NO1一路溃亡了(下)
李自成赶回西安后,深处清军两面夹击之中,想守肯定不行了,不得不撤离他本打算作为最后依靠的故乡,再次踏上逃亡路。多铎于正月十八占领西安,二月初即离开经河南往讨南明。阿济格可能二月中旬方抵达西安,旋即追赶大顺军去了。
应该说,李自成守卫陕西是尽心尽力了,绝不像在北京那会儿,失败的根由也是因为打不过人家,但在战略上还是有失误的。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大顺军与清军的差距有多大,否则就不会想到反攻,也不会仍然不调集荆襄、豫西等地至少十万兵马回来共保陕西了。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与刘宗敏各率一支大部队分别抵御两路清军不好吗?
当然,假设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从寄予厚望的老家败走,不论对李自成还是大顺军的众将士,打击都是极其巨大的,人心如此,战斗力同样如此。但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李自成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了,无一处可以安身了,他还有最后一块好地盘呢。
前面多次提过的荆襄,历来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此时仍在大顺的手上。当年李自成入陕前,专门留下七万精兵强将,在荆襄四府(襄阳、荆州、承天、德安)悉心经营了一年多,就算不足以抗强敌于大门之外,起码也能顽强抵抗一番,稍作喘息待时机呀。
李自成从西安撤退后,经蓝田、商洛向河南转移,三月下旬又进入湖广荆襄根据地。这时他带来的兵马有十三万,加上当地的七万,合计二十万呢,地盘根基打得又不错,如能全力守之,抵抗半支清军不是没有可能。如此既能刹刹清军的威风,稳定一下军心,也能等待李过、高一功带领陕北、甘肃、青海等地大顺军前来汇合。他们从陕西汉中入四川,正顺长江东下向这边赶来呢,真能联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李自成开拓大顺的一片新天地,谁说不可能呢?
可李自成竟然放弃了荆襄,因为他的计划是东进!想在清军南征之前打下南京,据以基地,图谋再起。非常时期,弃稳固之基于不顾,非要去千里之外毫无基础、没啥人气的地方冒险,简直如同儿戏。能否摆脱阿济格的追击不讲,就那南京的弘光小朝廷,别看在清军面前一无是处,打内战不见得不行呀,这可是被历史一再证明的好传统呢。更显天真的是,多铎已在南征途中,你凭什么认为能在他之前拿下南京呢?
就这样,这么好的一块地盘等于拱手送给了清军,李自成带着大队人马又成了无家可归的“流寇”,向着根本不可能到达的南京而去了,结果可想而知。如果从河南邓州开始算起,大顺军先后与阿济格追军八战八败,伤亡极端惨重,最后只剩下数万士气低落的人马了,而他李自成更在五月初不幸死于湖北九宫山团练误打误撞之中。
死得有点窝囊,也殊为可惜。因为大顺军以后群龙无首,再未形成合力,就那仍能坚持联明抗清,以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李来享(李过子)等为代表的夔东十三家,更是直到康熙三年(1664)才最后失败,距李自成遇难整整十九年。想想看,如果李自成还在,力量不散,一旦喘过气来,又是何等局面呀,除非这一年惨痛的教训没给他带来任何变化。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刚入关时所向无敌的满洲铁骑,退化得也快,人口本就稀少嘛,战斗又有伤亡,进入花花世界后,变质更加不可避免,几年下来,战斗力仍强,但已不再是入关初的无坚不摧了,而且以后镇压南明的中坚力量,实际上已换成了无数的汉人部队,他们可不见得能打过李自成。
败家极品数弘光
你说多尔衮咋就这么有福呢?一上来便把头号之敌打败了,使了点劲,倒也并未碰上大麻烦,接下来更是遇到一个十足败家仔,守着华夏最富的地盘、最广的人口和最多的军队,却最一事无成,眼睁睁看着清军游玩般下江南搞定一切。
它就是南明最早的弘光政权,大明之延续也。其实李自成进入北京占领北方,并不能代表大明已亡,充其量宣告了一个二百七十六年传统大王朝的终结,而明作为一个国家依然在南方存在,留都南京自然成了其政治中心。
北京沦陷那会儿,崇祯自缢,儿子们又未能逃出来,南京诸臣得知后,首要之务就是赶快选个新皇帝。谁呢?明室诸王中以万历孙子福王朱由崧最有资格,但东林党人却因同其祖母郑贵妃当年因两次皇帝继承问题发生激烈矛盾,害怕福王上台后会翻过去老账,对他们不利,于是便以“立贤”为名,非要拥立万历兄弟的儿子潞王朱常淓。以后在清人征伐面前,潞王很快露馅,原来与福王一样,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可见东林党人标榜的“立贤”是何等货色了。
后来福王凭借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等江北四镇总兵的支持,得以登上皇位,就是后来的弘光帝。凤阳总督马士英因及时跟上,后主持阁务兼兵部尚书,成了实际的大臣第一人。而原先的南京百官之首兵部尚书史可法,因起先反对拥立福王,政治角逐中第一炮就没打响,只好自请往扬州督师,但仍是朝廷的顶尖重臣。而那四镇总兵本来就很难搞,如今拥戴有功,更加飞扬跋扈,朝廷对他们来讲可有可无,无论是马世英还是史可法都不能制。至于镇守武昌的宁南侯左良玉,崇祯后期便已嚣张得不得了,而今还用说吗?
如此开局,怎么好得起来哟。内部纷争没完没了,不能形成合力一致对外,已经很危险,再加上君臣上下目光短浅,不思进取,苟且偷生,失败已成定局。山东、河南等地权力真空时,南明表现前文已提及,不再多讲。后来呢?更是一群笨蛋!那个被高捧颂扬的史可法,始终渴求“借虏平寇”及“南北分治”,而且信念极其坚定,在被全面打击之前,即便人家已断然拒绝,竟也从未动摇过,和平友爱的精神实在可嘉。
顺治元年(1644)七月二十八日,多尔衮在给史可法的信中就已经挑明,不承认你南京政权的合法性了,让你无条件投降,甚至还拿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联闯平南”加以恫吓。史可法回信中却仍卑词乞和,妄图保持偏安江左的局面,行动上更是无丝毫作为。
马士英们自然也不例外。朝廷于六月二十一日派遣的以南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左懋第为首的北上讲和使团,仍在继续北行,后于十月十二日到达北京(这么慢),除了增添更多羞辱,还能得到什么?出使人员也只有左懋第有点骨气,被清人扣留后坚贞不屈而死,其他人不说也罢。
再往下看,当清兵两路大军共讨李自成时,华北兵力非常空虚,只有豪格带领的极少量兵马,而南明却有数十万军队布署于江淮一带,却始终未有一战。真是连唇亡齿寒的起码道理都不懂了,很明显嘛,多尔衮收拾了那边,自然会把目标指向你,事实上人家本打算连你同时打的,只是意外变故才放弃。那时朝廷里也不是没有清醒的人士,山东总督王永吉等少数人就振臂高呼过,但没人理他,只知吃喝玩乐的皇上与当朝重臣马士英、史可法之流,没有谁出来讲过一句赞同的话。
也许江北四镇骄横惯了,也安逸惯了,不会听你朝廷的命令出兵,但问题是你连这样的指令也从没下达过呀?就这点出息,政治素养与民族大义连农民军都不如,谁会不来打你?白白把那华夏最花花世界江南给了你享用?不要说清人了,李自成从西安败退后,还想着过来争夺呢?你想偏安,醉生梦死,怎么可能?
真是不明白,那个青史留名伟大杰出的民族英雄史可法,究竟比所谓祸国殃民的奸臣马士英强到哪?纯粹一个政治尤其军事上的低能儿,前能进兵时不敢进兵,后需严防时又惊慌失措,为多尔衮下定决心并轻易南下作出了艰苦卓绝的贡献,大清官方史书上,当然应该把他大书特书一番才对。
确实,史可法最后英勇就义了,马士英也是呀?不能拿死得壮烈,掩盖活着时犯下的种种错误。唉,民族生死存亡之即,忠烈当然需要,但更需要的是为国解难的能力。史不是,马也不是,掌权者更没一个是的,这才是民族真正的悲哀呀。既然如此,这等政权,这等人物,结局还用多想吗?
敌人事实上给了弘光政权将近一年的时间,无半点进取之志也就算了,想偏安江左那就好好加强防御吧,到头来咋样呢?城没防好,倒在清军南下时,始终权争不已、混乱不堪的内部,又搞出来个驻武昌的左良玉带兵东进所谓“清君侧”的闹剧来,大有与清军合击南明的架式。这下可好,光清军就打不过了,还出这样的事,那不加速败亡还能干什么呢?
清顺治二年(1645)三月初,从陕西返回的多铎军南征了,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四镇数十万大军先后投降。清军仿佛是下江南游玩的,沿途没有遭遇过一次真正的抵抗,就连史可法镇守的扬州也是一攻即下,五月十五日即兵不血刃占领南京。弘光帝出逃后被俘,被世人寄予极大复兴希望的南京政权,就这样土崩瓦解了。巧得很,大顺皇帝李自成也刚死于湖北九宫山。而那个“帮”着清军打南明的左良玉,东进途中病死,儿子左梦庚后来率部投降了追击李自成的阿济格。
五月十七日,多铎正式进入南京,随即把城中东、北两区居民全部赶走,供清军居住,就像他们刚入北京城一样,联想到下扬州时屠杀民众八十余万(王秀楚《扬州十日记》),清军之残暴征服给中原民众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啊。
六月初八,南逃的马士英又在杭州拥立潞王朱常淓监国。这个曾被东林党人高捧的贤王,先是推脱不掉硬着头皮干,后在清军打来城还未破时,便已决定降清了,竟备好酒食从城上吊下来给敌兵享用,哪有一点民族气节!十四日,清军轻松进入杭州城。后来朱常淓、朱由崧及其他俘降的明之藩王们,都被押解至北京,第二年全被处死。
清人入关仅一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取得了如此惊人辉煌的胜利,大顺、南明弘光两大抵抗势力迅速被打垮(张献忠靠后了),北方已经占领,南方就在眼前,多尔衮骄狂地以为大局已定,没有让清军继续南进,一鼓作气荡平天下,而是派遣了投降的汉臣们南下招抚,结果给了南方抗清重整旗鼓的机会。他尽干这样的事,一再错失良机,也就是他命好,对手实在相差太远,不然凭什么建立大功业?
还不只呢!这下好了,天下已定,想干嘛就能干嘛了,于是他立马撕下了刚戴上才一年的勉强算温和的假面具,露出了征服者的狰狞面目,全面推行起一系列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的政策来,从而激起华夏大地更大规模的反抗。
留发别想留住头
过去的时代,衣冠服饰乃一个民族最具代表性的特征,尤其汉民族这样灿烂文明五千年者,更成为其民族文化精神的象征,野蛮残酷地以剃头等方式改变之,就是对这个民族最大的摧残凌辱,何况伴随着的还是无情杀戮呢。
大清对被征服的汉人,施行剃发、杀戮、迁城等残暴政策,努尔哈赤时就开始了,辽东少则百万人死于他的屠刀之下。皇太极时采取了一些缓和满汉矛盾、减少对汉人压迫的措施,但大满族主义色彩更加浓厚,常以金世宗为榜样,严守本民族的文化习俗,像剃发这样的事,要求更加严格。
多尔衮上位后手段之狠辣,远超老哥,丝毫不逊老爸,入关之初,军纪虽有好转,剃头、迁城等暴行依旧,后为了立足中原,收买人心,崇祯十七年(顺治元年,1644)五月二十四日,下令罢除剃发。应该讲,这对之后大清迅速击败大顺与南明弘光政权,占领整个北方,并为下一步顺利迈向南方,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
晚明的衰落、内政的腐化、“流贼”的冲击、强敌的入侵、弘光的脆败,以及文明的浸淫、精神的沦丧等等交汇互织下,中原民众大多已接受或者不得不接受了被异族统治的现实。
只要多尔衮在衣冠服饰上继续采取宽容政策,加上强大无比的满洲铁骑,收降南方,夺取天下,指日可待也,但是民族的野蛮、领袖的愚蠢,又怎会让清人这么做呢?他们哪有这样的见识哟!
占领南京后,多尔衮们便凶相毕露,六月初即严令中原男性民众一律剃发,而且是不允许有任何改变浮动的绝对命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华夏史上极端罕见,辽金元都未有此狠辣也,况大明统辖满洲鼻祖建州女真二百年,也从未令其改变习俗,蓄发戴巾呀。
更令人无语的,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剃发哟!简说一下,现如今充斥影屏的辫子戏里的形象,还是超级美化的呢。清前中期剃发样式真相是,头颅四周全部剃去,只留一顶如钱大,结辫而垂,名曰金钱鼠尾,中原简直又回到了蛮荒时代。
后果可想而知,多尔衮错误的提早鸣金收兵,九州大地抗清的火焰本来就未熄灭,这下可好,很多已经归顺的和即将归顺的地方,被迫又扛起了枪,与野蛮残暴作坚决斗争,尤其江南一带,江阴、金坛、嘉兴、武进、上海、苏州、常熟、昆山、嘉定、太仓及皖南各地等等,怒火迅猛,已然燎原,大清再也别想轻松拿下甚至和平收取了。
还有散落于荆门、当阳之间的李自成余部,李锦(过)、高一功、袁宗第、刘体纯、田见秀、郝摇旗等,本已降或愿降清了,就因剃发及民族大义使然,转而又归附南明,与张献忠大西军余部共同成为西南抗清二十年的中坚力量。
远不止此呢。以后剃发易服问题始终成为有清一代,横亘在汉满民族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蓄发复衣冠也成了汉民族反抗压迫的一面旗帜。郑成功父子(见大帝卷台湾篇)先后与清谈判未成,剃不剃发便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到了吴三桂反清,甚至太平天国起义,不也以复先人衣冠服饰为号召吗?至于辛亥革命,有所不同了,根本却在,剪辫子嘛。就是到了现在,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影响呀。
危害至深至远矣!作为大清入关第一代领导人,多尔衮算是开了一个恶劣的头(老爸与老哥毕竟还在关外),所起的反作用极端之大,不仅仅是延缓了大清征服步伐那么简单哟。
实际上从满洲人的角度看,他也完全不必做得如此鲁莽残暴,待顺利夺取天下后,再因势利导,一步步推行,加上统治者坐标功能、默化作用,剃发易服也许就和平实现了,汉满也不会鸿沟那么深了。
只是多尔衮哪有这个头脑嘛,还是继续说说他的恶政吧。大清残暴征服的背后,往往就是无情的杀戮,广为人知的扬州十日、江阴屠城、嘉定三屠,何等惨烈,仅江阴死难民众就达十七万余!扬州更是高达八十余万!但又何止于此啊!广州、湘潭、大同等的屠城,无不血迹斑斑,令人发指!
至于其他什么圈地和投充、逃人法等等,更是把中原民众当成奴隶来压榨。其实这些恶政清人在关外时就已搞了,只不过那时影响力小些罢了。顺治元年(1644)十二月,多尔衮为保障八旗上下所有人等(不仅是贵族)入关的美好新生活,发布了圈地令,名义上把近畿无主荒地分给他们所有,实则管它荒不荒大量占了去。当地民众的产业被无情掠夺,土地房屋自然啦,室内所有东西竟也包括,就是老婆孩子难看的可以带走,反之想留下的你还必须得留下!
大量民众不得不一无所有背井离乡,生活够苦了,加上换拨土地以次充好、远不到实有数目等现象普遍存在,交税却要按原来的土地交,结果怎么样还用多说吗?何况太多的人流离失所,连安身之处都没有呢,而那些被迫留下来给新主人耕种的更是等同于奴隶。相反那些土地被八旗子弟掠夺过去又做什么呢?畋猎放鹰的干活,这下倒好,真成了荒地啦,生产力因此遭到极大破坏,社会秩序更不会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