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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芮韬 当前章节:150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06

后来李自成由西安“百万雄师”过黄河东进北京,崇祯号令天下勤王时,除了一个唐通先应召很快投降外,只有他吴三桂带着所有兵马与民众,从抗清最前沿宁远撤回,走在勤王的路上了。

但物换星移,世事变迁,个人居其间,又是何等微不足道,几人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此时的吴三桂,本可以由辽东一跃而为整个大明的参天树,却因崇祯(参看吾百年明清贴)的一再失误,特别是耽搁了他勤王的时间,结果让276年的大明帝国,在吴三桂还没赶回来之前,便在李自成的撞击下,北方之柱(南方还在)轰然倒塌了。

从事后追剿李自成的表现看,吴三桂的关宁铁骑绝对可以成为崇祯倚重的一支狂悍劲旅,可叹可惜呀,为大明,为崇祯,也为吴三桂。他的人生就此发生了根本的转折,进入了瞬间即逝的第二个阶段。

崇祯十七年(1644)初,华夏那场山河倒转、天崩地裂巨变的前传,崇祯亡了,李自成胜了,大明倒了,大顺立了,吴三桂的问题也来了,下一步怎么办?自己还不具备独立一方的实力,要么降顺要么投清,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虽然都是投降,性质皆然不同也。此时的吴三桂还是一个具有民族血性的汉子,投降昔日“流寇”虽非心甘情愿,他也毅然选择了大顺,把山海关上交后,踏上了朝拜新主李自成之路。

哪成想,中途横生枝节,李自成的领袖无方,手下第一大将刘宗敏等的骄奢低能,考掠降官考到了吴三桂老爸头上,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据说抢占美女又抢到了吴三桂本人头上!

他倾城倾国的美娇娘陈圆圆,竟被刘宗敏占了去,这还了得?本来降顺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吴三桂闻听大怒,“冲冠一怒为红颜”,调转头夺了山海关,又转投大清了!

有点风花雪月般情调的红颜故事,颇能吸引大众眼球,但真实性让人存疑,因为不在本文主题内,这里不做考证。

至于吴三桂降清前后发生的事儿,也很有点复杂,据说先并未降,只是借师助剿复大明,以后时势变化由不得他了,才最终投降的,是真是假,咱们说到三藩之乱时才好好看一看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吴三桂从此进入了人生第三个阶段,给他带来了一生功名富贵巅峰的一阶,也是把他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一段。

真是有点意思,降清的吴三桂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简直判若两人,过去的民族大义道德准则什么的瞬间都不讲了。全力跟着清军征讨也是大明的对立面李自成,当时还有理由解释一二,可南明政权成立后积极联系笼络他,又是赐封蓟国公,又是送银子送粮食的,他不仅不回头是岸,随后一、二十年,竟还死心塌地做那大清的平西王,竭尽全力剿杀南明,其凶其狠其坚其硬皆令人叹服也。唉,原来一个人是可以变化这么大的,这世上最摸不透的就是人心啊。

如果说清人入关靠得是当时东亚军事界的“梦之队”满洲铁骑,确切说满蒙铁骑的话,那后来镇压华夏大地抗清之火的中流砥柱,就是先后降附的汉军了,而吴三桂更是那柱中柱。

不管是追剿李自成,还是张献忠,还是其他什么抗清武装,西北西南陕西四川贵州云南辽阔大地上,无处不见平西王吴三桂那立马横刀的伟岸雄姿,特别是攻灭南明最后一个永历政权时,他更是居功至伟,首功一件呢。

最后逃入缅甸的永历帝朱由榔,就是被吴三桂索回并绞杀的,南明抗清擎天柱李定国跟着也忧愤而死,华夏大陆抗清之火至此(1662)基本熄灭,待到两年后残存的夔东十三家败亡,全灭也。

好了,征战终于结束了,立了这么大的功,能不受到主子的奖赏吗?康熙元年(1662)六月,清廷正式晋封他为亲王了。

乖乖,大清最高的爵位,按规定,只有宗室积大功者,才能得,可他吴三桂,一个汉人竟破天荒享受这等崇高的荣誉,有清三百年(包括后金),总共也才两个汉人有过此殊荣,另一个还在他后面,景仰景仰啊。

不仅虚的,实的也更让人羡慕呢,云贵大地尽在他的脚下,军财政一切大权皆归其有,人家吴三桂名实俱副,不仅是朝廷的亲王,更是货真价实的云贵王,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也是再一次改变其命运的根本之所在。

为啥呢?呵呵,先卖个关子,吴三桂奇诡人生的最后一段,咱们先放一放,本着删繁就简的原则,接着说说那其余的三藩吧。

话说有清三百年,汉人被封为王的只有五人,吴三桂当然是喽,原大西军余部领袖南明永历政权实权人物后降清的孙可望也算一个,其他三人则是大名鼎鼎的“三顺王”了,隆重推介如下:“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与“智顺王”尚可喜,后者就是日后老吴之外那个仅有的汉人亲王了。

要说他们仨投靠新主子后的功业,比不上吴三桂,但也卓著得很呢,况资历更是老杠子,皇太极时代便弃暗投明,主动告别了日渐下坠的落日大明,奔向了冉冉升起的新一轮红太阳大清。明智的人物啊,务实主义者可以多学习学习。

孔耿尚原为叱咤一时的东江大帅毛文龙的部下,袁崇焕擅杀毛后,前两人成了山东巡抚孙元化的爱将,尚则任着他那广鹿岛副将,一系列主客观原因,他们没能成为大明危难时的忠贞之将,却先后投怀送抱,自己主动投了清。这在大清入关前,还是极少见的,也只有康熙曾外祖父的兄弟佟养性等寥寥几人吧。

他们还真是心诚,一去便送了个天大礼,带走了晚明最为难得的开明官僚兼火器专家孙元化,苦心经营数年而成的当时东亚最先进的一支火炮部队,不仅红夷大炮霍然在,还有一批顶尖的操炮手,这可了不得啊,堪称改变明清命运的一个大事件!

从此大清火器事业迅猛腾飞,一下从原始时代跨入十七世纪,渐与大明不相上下了,甚至后来都有点略胜之的感觉。当然这都是在东亚这块土地上坐井观天的说法,比起西洋人来,它们都还差得远。

面对野战巨无霸满洲铁骑,大明起初尚能勉力应对的就是那“凭坚城,用大炮”,这下可好,此消彼长,不仅丧失了发展火器抗大清的一点可能性,炮上的优势还逐渐消失殆尽,还怎么跟人家斗?

本就笑傲江湖的满洲铁骑,如今又增添了攻城的利器,天下岂能不任他行?后来李自成守潼关的败,阎应元江阴抗清的亡等,皆与此有关也。

呵呵,太罗嗦了,赶紧长话短说。“三顺王”们为大清的统一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特别是清人入关后,他们和吴三桂一样,深为清廷器重,成为镇压抗清“乱党”的生力军。

顺治六年(1649),皇太极册封的“三顺王”们改了封号,孔有德作了定南王,出征广西,顺治九年(1652)被李定国击败围困于桂林,自焚而亡,因无子承袭,爵除,后女婿孙延龄据广西加入了三藩之乱。

尚可喜作了平南王,随大军再征两广,后镇守广东20余载;耿仲明作了靖南王,南下途中死于江南,其子耿继茂袭爵病死后,孙子耿精忠再嗣了继。这两支加上吴三桂,便被时人合称为清初“三藩”,实际上孙延龄虽不是王,凭他据于广西之地,与上三支合称为“四藩”要更确切些罢。

且说这孔有德三人,投清后忠贞度绝对高于吴三桂,死心塌地得很,孔有德战败自杀,耿仲明因部下犯法畏罪自尽,乖乖都是喜欢自行了断的主。后尚可信也是坚决抵抗吴三桂造反的,只是最后被儿子软禁,古稀之年忧愤而死,三人一个字都是“忠”。

虽然他们的民族气节令人唾弃,但也由不得不让人深思呀,能够甘心为异族而死,却不愿忠于本民族,大明之亡需要检讨的东西太多了。

朝野形势简要看

南方抗清之火扑灭后,三藩(按习惯称呼)们征战沙场二、三十年,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汗马功劳在手,又封疆裂土一方,朝廷倚为镇守南方的基石,荣华富贵哪能不滚滚而来,享用不尽呢?

他们是为数极少的真正能与满洲贵族比肩的汉人,尤其吴三桂都是最高级别的亲王了(尚可信大乱爆发后才是),实力又最强,权势俨然进入帝国上层最高阶层,够令人叹为观止得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得呢?

人呀,又不是机器,大半生连轴转下来,也该停停休整休整了。孔有德、耿仲明没赶上,吴三桂、尚可信身体还倍儿棒呢,之年尽情享受他们开国王爷、封疆大吏的幸福生活去了。耿精忠?第三代的小字辈了,三十岁左右,年轻得很呢,生活之状况,就不用多说了吧。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是不是就应该这样美好下去呢?呵呵,有人想,有人却不愿意呀,当政的满洲贵族岂能放心得下哟。

历代开国之初,立威疆场手握兵权的功臣们,都是帝王严看死守的重点,为什么?枪杆子里出政权吗,自己都这么过来的,害怕他们也照葫芦画瓢学了去。

于是“狡免死,走狗烹”的悲剧周而复始、川流不息地上演,除了刘秀、赵匡胤等少数手腕高明之主,君臣之间无不是两个字,“杀”与“血”。

何况这些兵权在握的功臣,又是他族分子呢?作为被征服且需要最严加防范民族的一员,朝廷要不常惦记惦记他们,倒还怪了,不正常了,各位看官,你们说呢?

所以康熙拿下鳌拜亲了政后,便把处理三藩问题作为第一要务,从维护满洲贵州统治、大清安定团结的角度看,一点都没有错。不管三藩们有没有谋反之心,是否蠢蠢欲动,隐患总是有一点吧,还是妥善解决为好。

毕竟他们要地盘有地盘,南方云贵两广福建数省呢;要兵马有兵马,还是经历过无数风雨考验的呢;要反心看起来好象也有啊,他们可是才统治不久的内心还有点不甘心的又比主体民族多了好多好多倍的汉人中的一员呢(其实完全不然)。

关键是何时解决怎么解决的问题,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方法,结果可完全不一样呀,呵呵,这就需要考验当政者特别是最高领袖康熙的水平了,是雄还是熊,都给你拉出来,真刀真枪下见个高底,光吹牛皮可不行啊。

可咱们的康大帝怎么做得呢?唉,简直就是崇祯的翻版(见吾百年明清帖),无论性格上还是手腕上如此一辙,只是幸运指数不同罢了。

虽然即位之初同样面临权臣问题,解决后又有更大问题在那等着,但崇祯的形势要更严峻,任务要更繁重,也就更加棘手难搞一些。

不象康熙,崇祯接手的是一个衰落的帝国,要处理的这矛盾那问题多了去了,就说当务之急的,外有满洲虎视眈眈,内有民众起来造反,一个都怠慢不得,但我们康大帝面临的只是个需要解决却可以从长计议的事儿,不过结果都一样,一心想把事干好,到头来却是一笔糊涂帐。

为啥呢?不要说具体事宜的处理了,大方向先就搞错了,你说这事还能办得漂亮吗?崇祯他老人家始终未能把攘外与安内孰先孰后的问题搞清楚,终被两线作战的泥潭淹没,而我们的康大帝呢?却忘记了历史上已用无数经验教训浇灌筑就的“戒争用忍”的人生警示,急吼吼地上路,每一步又那么轻率浮躁,怎不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事后呢,还文过饰非。什么圣祖实录之类,因对伟大圣君的爱和对乱臣贼子的恨,把那所有的脏水都往老吴的身上洒,所有的尿盆子都向老吴的头上扣,反正他已经脏过了,也不怕脏得更狠些。

什么封疆之内专擅大权、唯我独尊啦,广殖货财、崇奢纵欲啦,一己之私、边疆构衅啦,轻财好士、广收人心啦,蓄养甲兵、整军经武啦,等等,不一而足,总之他吴三桂早已包藏祸心,谋反在即了。

多亏圣祖英武,明查秋毫,雄健威猛,果敢凌厉,早发现早准备早部署早行动,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不仅及时揭露吴三桂们谋反真相,还坚决将其一网打尽,不留后患,为大清王朝的和谐稳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创造了更佳的环境,功在千秋,泽被后世啊。

再加上有些后人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不仅随身附和,还添点油加点醋,于是一个很简单很明了的事就这样被搅和得面目全非,真假难辩了。唉,不想为此打嘴仗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真相就是真相,任你雨打风吹,遍体鳞伤,它还是它呀,险恶地不恰当地比喻一下,除非变性,男人就是做了太监,他还是被划作男人一类吧,只是很不正常而已,呵呵。

啥时想过要叛乱(上)

看那三藩尤其吴三桂,哪是什么有大志大出息的人哟,更非胸怀国家民族有高尚情操者,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再理想不过了,充其量也就想同明代世世镇守云南的沐英家族一样,在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中,归你中央王朝管,但俺要代代子孙继。

那个没有熬到做个三藩之一的定南王孔有德,顺治时就两次上疏,请求北归安享余生了,只是南方镇压抗清斗争依然艰巨,朝廷没有同意,结果就在最后一次上疏的那年,被李定国败困于桂林,城破自焚而亡。

平南王尚可喜顺治时也两次申请北归而不得,以后不要说大乱前,就是乱中也坚决没有反的,对大清一直忠贞有加,赤诚一片,反的是他儿子尚之信,且根子还在康熙身上(以后再讲)。

靖南王耿仲明与他的儿子耿继茂乱前也都先后死去,不多说了,至于孙子耿精忠乱前两年(1671)才承袭爵位,要是早看到反相不是扯蛋,还能扯什么呢?

再看吴三桂,以后大乱的核心领袖人物,如果就指认其谋反的一件又一件被润色得看起来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接一个加以反驳,不累死才怪呢,且也没这个必要,事实摆在那吗,只要不带有色眼镜,大体看一下便知。

老吴真要反,当年扑灭南明绞杀永历帝后(1662),才是最佳时机。功业辉煌到了极点,人气极端高涨,声望攀至巅峰。手下都是跟着他西讨南征百战锤炼过的主儿,兵精将勇,难得是还没有洗尽战争的尘迹,锋芒未有丝毫消蚀,仍保持着骁勇威猛的惯性。

就老吴个人来说,年龄刚届五十,身体依然康健,精力仍然充沛,领袖水平无论政治还是军事皆处巅峰期,远非十一年后垂垂老矣可比。综合一看,帅将兵皆处峰顶也。

相反,大清这一头,正值新老君主交替之际,咱们的康大帝也才八岁,四大臣帮着辅政,大环境呢?实话实说,朝政还是稳健的,根基仍是牢固的,但总比国家历经战后十一年休养整顿,根基进一步打牢,且康熙已经亲政正值年富力强时差些吧。这样此消彼长,形势变化就大了。

可他老吴哪有什么反心,一心要舒舒服服做他的亲王兼云贵王呢。问题是你想别人不干呀,反过来你也得经常把心提着点,生怕做错了什么。至于个中缘由,前已论述,不再重复。

于是吴三桂与朝廷之间便处在一个很有趣的相持平衡阶段,表面上君臣和睦,俨如一家,双方都皆力表现出之间无任何芥蒂,私下又各怀心事,互相猜忌,暗中较劲也。

朝廷严防三桂势大甚至谋反,威胁大清统治,处心积虑想消弱他乃至剪除他,而三桂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用尽一切办法打消朝廷的疑虑,同时想世代守着云贵,担心朝廷不履行诺言,撤其藩地。

双方你来我往,明和睦暗斗法不知有多少回合,大体上乱前可以分为两个时期,朝廷举措也可分为两个阶段。

啥时想过要叛乱(下)

康熙亲政前的四辅臣时代(1661~1669),采取拉与打、放与制相辅相成的稳健之策,一方面对整个三藩,不仅吴三桂百般笼络,依赖他们镇守南疆广袤之地,严防大陆抗清之火死灰复燃,及对付海上台湾郑氏及叛服无常的少数民族土司。

一方面,时不时用一下杀威棒,敲打敲打他们,尤其老吴,并逐渐削夺其权力。比如把吴三桂的心腹爱将们调离云贵放任他地啦,对其曾精心建置的忠勇、义勇两营来个釜底抽薪啦等等,当然做得肯定要柔和一些,让老吴有台阶下。

你还别说,这一招还真不错,效果也是显著的,朝廷越来越占据了上风,毕竟位置不一样吗,只要你措施不过激,不把三藩特别吴三桂逼反,后者终归是臣下,还是只能被动接招的。

咱们再来看看老吴是咋接的?你不是担心俺有兵马吗,好吧,裁个5000来人给你看看;你不是害怕俺权力过大吗,好吧,俺就辞去总管云贵两省事务,并交出用人权。

捧康者认为三桂用的是欲擒故纵的伎俩,不足为信,呵呵,太高看老吴了。不错,他的基础仍在,不然以后也造不成反,但年复一年下去总有枝不繁叶不茂后,触及到根本的时侯,他老吴不会不知道这个理?但这么多年依然老办法照旧,也能从一个侧面看出他倒底有多少无奈与反心吧。

好了,如果朝廷就这样稳健下去,和平解决三藩应该不是问题。也许吴三桂这一代不行,自己打得“江山”, 根深叶茂,坐得当然更稳当些,但人总在老去呀,你看后来的结果,就是不反,三桂又能活几年呢?

下一代再上来,威望呀实力呀根基呀什么的,可就差多了,解决也更方便些,要是还有下下代,呵呵,就更不用多说了。

但事物的发展哪有想得那么好哟,康熙时代正式开始后(1669起),当朝政策迅速改变了,告别了稳健,迎来了冒进,三藩之局很快动荡起来,和平之解渐行渐远,铁血之决马上到来,短短四年,战争便爆发了。

以大顺军余部李来享等夔东十三家于1664年败没起,安定不到十年的国家与民众,再一次卷入血与火的狂暴之中,其规模之大、破坏之巨、国难之重、民创之深,比起大清入关后的战争与杀戮,又差了几许?

而这人们往往把责任推给吴三桂们,实则康熙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因为是他的意气用事,草率轻狂,才挑起了战争。吴三桂当初最佳时机无反心,十一年(1662~1673)下来,就是到了康熙一再放出手段时,起初也是未有的,只是后来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底线被完全突破了,才反戈一击,发动了所谓的“三藩之乱”。

略举一例。康熙十一年(1672年),也就是大乱前的一年,当吴三桂举办六十大寿庆典,朝廷准许他在京实为质的儿子吴应熊,偕妻与子世璠一同来昆明祝寿,不算多了不起的事吧,都引得老吴高兴至极,对心腹们说,可见朝廷不疑我,你们平时一定要更加谨慎些。唉,个中滋味,颇值得玩味呀。

需要声明一下,这样讲绝不是同情吴三桂,更不是为他奇诡背叛史翻案,只是觉得历史就是历史,绝不能为了啥目的,任意揉捏把完,甚至曲意篡改它。

怎么啦?难道他康大帝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再愚蠢的事到了他头上,就变成伟大了?呵呵,这世上从来没有神,只有人和那扮出来的鸟人!

好了,康熙究竟如何?不是你我上下嘴唇一碰,叭叭就出来的,那是要用事实说话的。就让咱们接着往下看吧,看他怎么一步步挑起了如此规模的一场大乱。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

康熙亲政后,初继续与三藩,确切说与吴三桂明和暗斗,有波澜,无浪涛,不过还是提拔提拔老吴的爱将,笼络笼络分离分离这些东西,长期积累下来有效果,却非啥快刀斩乱麻的凌厉办法。

这可不符康大帝的意啊,他的轻率冒进性格,容不得如此温吞水,但又能怎么做呢?伤脑筋啊。

突然间,郁闷的心豁然开朗,原来连阴着的天,晴啦,一道亮丽彩虹当空挂。康熙十二年(1673年)三月,69岁的平南王尚可喜(1604-1676)提请撤藩归老辽东,并希望大儿子尚之信袭爵。

呵呵,康熙偷着乐了,正不知咋办呢,你却送上门来,这样吧,也别一个走一个留了,你们父子一齐回老家吧。

尚之信愣了,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但他不是吴三桂,赤胆忠心惯了,除了服从也没其他办法,唉,那就与极不相能的大儿子一起走吧。

哇!这下可炸了锅喽,康熙的彩虹就是其他二藩们的霹雳。吴三桂与耿精忠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也从未打算过撤藩,但琢磨皇上的意思,这么痛快恩准老尚与儿子一起回老家,难道对他们也是一个暗示?

怎么样,该考虑是否撤藩了吧?是主动学习先进,还是朝廷下令让你们跟着模范做,自己惦量去吧,但转过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唉,真是伤脑筋的事,到底该怎么办?是置若罔闻,还是迅速跟上,矛盾啊。

老吴小耿自非老尚,对现有的一切,留恋着呢,想让他们主动撤,门都没有,可人家尚可喜开了口子,打了头阵,表了忠心,咱们总得有点表示不是?

于是二人各自关上门,自家人在一起密议一番,最终决定主动提出撤藩,探个行情,摸个准信,再做打算。

两人小算盘其实打得都很精,特别三桂。俺在南疆重地坐镇这么多年,又是亲王重臣,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系列问题呢,哪能说撤就撤?虽然朝廷对俺疑虑颇深,可这些年俺扪心自问,是努力尽了臣子之节的,不过是有点私心,不忍丢下拼死拼活才拥有的这一切,并想让子孙们代代想继罢了,也不是无理要求啊?

皇上圣明,体察下情,对这撤藩之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吧。真是这样,俺如此一来,岂不一箭双雕?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再一次打消朝廷疑虑,又能继续当俺的藩王,荣华呀富贵呀一个不丢,美哉美哉。

其实,老吴小耿的想法也非没有道理,当二人撤藩的奏疏上达后,朝臣们也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总体反对就此撤藩的还占了多数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下)

风险大,不好惹,弄不好要出乱子的。藩当然要撤,问题是怎么撤,现在搞,不如以后慢慢来,等到历经血与火洗礼的老一代如吴三桂(当时61)撒手而去,未经风雨威望又不足的新一代如耿精忠全面接班后再动手,岂不更容易更方便更能和平解决吗?

退一步讲,就是立马撤,也不能一齐来,还是要分个轻重缓急,区别对待,分期撤藩,这样也好分化瓦解他们,防止他们拧成一股绳,形成大合力。

尚可信主动求撤,诚实可信,不如先撤。耿精忠,第三代了,年轻根浅威薄,实力也不强,再撤他,没有领头的,谅他也不敢造次。

如把这两藩撤了,再及时跟进向广东、福建两省派驻八旗精锐,等于剪除朝廷最忌惮的三藩最强者吴三桂的羽翼,使他孤立,受到震慑,即使想反,力量也小得多了,心里也再惦量惦量的。

至于吴三桂,实力声望功业权势,尚可信不能比,耿精忠更不能比,则要从长计议,暂不动他为宜。云南苗蛮杂处,形势复杂,三桂长居此地,情况熟,底子厚,继续治理也不是坏事。另外,用八旗换防,路途遥远,复杂艰险得很呢。况所有对吴三桂忠诚度的怀疑均系猜测,并无真凭实据,贸然强行撤藩,不令人心服等等。

讲得很有道理啊?可以说绝大多数朝臣对马上撤吴,都是投了反对票的,包括内弘文院大学士图海、索额图等重臣显臣。

但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上哟,那时大事件更非议会制多数表决通过即可,反对者多有什么用,也不看当今圣上是何等人物,千年一帝啊,自然要乾纲独断的。

结果康熙力排众议,尚显嫩白的大手一挥,撤藩之奏一律恩准,马上行动,三藩同撤!众臣愕然,这是他们认为的下下策啊!吴三桂们更是愕然,没想到,绝没想到,当初的如意算盘,结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皇上怎么能这样?圣明何在?

唉,谁让你们认识不到狡兔死的道理呢,这么多年了,还执迷不悟,就说你老吴,历来同类者,要么再占个自家独立山头,要么交出一切安当钓鱼公,有几个两头摆走中间路线能成功得呢?明代沐家?毕竟少数,况条件不一样呀,人家和皇上啥关系!

还想打小算盘呢,一般皇上也就算了,可现在你们面对的是那千年一大帝呀,能不与众不同吗?好事如此,坏事更是如此,以为大帝就不会做呀,尤其漂亮呢。

什么轻率冒进呀,意气用事呀,偏狭固执呀,独断专行呀,一样不少,都端出来让你们瞧瞧,不要以为大帝只想做个高大全平面的人,他也渴望多层面,多棱角,立体呀,现在不是也流行这个吗?

只是这次,康大帝另一面表现得不是时侯了,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他想得太单纯,太幼稚了,纯稚得让人不可理解,简直匪夷所思。

他对实际情况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更未静下心来设身处地感受一下三藩们的真实想法,迫切冒进固执专断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竟天真地认为,只要他的圣旨一到,他们马上会卷着铺盖回老家,纠缠朝廷十几年的问题立刻就解决了。唉,真不知道,他比崇祯强在哪?

也许有人会诘责,这分明是对康大帝的诬蔑之词,圣明之君岂会如此?史书上不也明载着,康大帝不是说过,吴、尚等人蓄谋已久啦,不早除养疤成患啦,撤亦反不撤亦反啦,,不如先发制人啦等等。

呵呵,清史类的东西,其他不论,一旦针对帝王,便极尽文过饰非、巅倒黑白之能事,圣祖尤甚。就说上面这一段,明言人一观便知,睁着眼睛说瞎话,胡扯八道也。

人家尚可喜,明明率先提出撤藩在前,大乱中至死未叛在后,对大清那个诚那个忠,日月可鉴也,怎么能说他蓄谋已久呢?再说吴三桂,前也分析过,哪有的事,就是故意曲解的清史书上,也找不到任何真凭实据呀?

好了,不在细处较劲了,咱们继续往下看,一切更加霍然也。

逼上梁山咋不反

耿精忠暂且不提,且说吴三桂,接到皇上恩准撤藩的圣旨,简直当头挨了一棒,可想而知是啥滋味,热血疆场上的出身入死,云贵高原上的苦心经营,荣华在手的富贵人生,权势在握的叱咤风云,昔日君主的皇恩浩荡,今日圣上的恩断义绝,等等犹如过电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内心翻江倒海,痛苦不解委屈愤怒彷徨。

他手下那帮随着他西讨南征、跟着他出身入死的铁杆文臣武将们,更是震惊愤慨,妈的!既然皇上如此绝情,干脆反了得了,咱兵精将勇,怕他鸟甚?老吴本还在徘徊犹豫,今见臣将们拥戴,反复衡量后,也下定了造反的决心。

早已讲过,他吴三桂之前虽未有反心,但也绝不是那俯首帖耳的尚之信,不然咋地都已反叛两次了?况也唯有拼死一搏,兴许才能闯出一片美好新天地。

别看朝廷现在话说得好,对撤藩工作也抓得紧抓得深抓得细,事无巨细,周密安排,力求给吴三桂们一个最温暖最舒适最可靠的安乐窝,一旦真撤后,地盘没有了,兵权也无了,象吴三桂这等风云人物,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古往今来,政治上过河拆桥的事情太多了,也不缺吴三桂一个。就说这次三藩之乱,清廷也是诺言一大堆,许多人上当,结果怎么样,用自己的项上人头甚至株连九族,换取了不尽的人生悔恨,原来朝廷说话是放屁!

老吴有否此种想法,不得而知,反正决心已定时,他是自信满满的。比较一下,他以为自己文韬武略天下已无双,将士们又是百战之锐、忠心之辈,要是起兵无不从命,所据云南也是经营多年,地险财富(有天下富吗),另有一批过去的老部下如现任陕西提督王甫臣等虽调走,却可作为外围。

简说老吴的文武之才,四个女婿胡国柱、夏相国、郭壮图和卫朴,都是一时才具,或文或武或文武双全,另武有吴国贵、吴应期、马宝、王屏藩、张国柱等,文有方光琛、刘茂遐等,个个顶呱呱。

再看朝廷,皇上年方20,乳臭未干,不堪大任,实际也是,过去平定中原的名将大都凋零,剩下的及新起的一代岂是他的对手?这里插两句话,其实老吴主观了点,事后也证实,满洲八旗虽不如刚入关时,依旧凶悍得很。另,他也忘了,时间如果让人家凋零,自己与老部下们十一年来不也要走同样的路吗?

接着往下说,还有一点,绝对不能忽视,那就是满汉之争。明亡清兴至今不过三十年,大陆抗清之火被扑灭也只在九年前(1664),汉人故国之思岂能说忘就忘?就连做汉奸已很久的吴三桂,手下不也有胸怀反清复明之士?他的女婿臂膀之一胡国柱就是呢。

况满洲贵族对汉人的统治,必须正视三十年来残暴多于仁慈,贱视多于平等,不客气说占据帝国人口百分之九十好几的汉人只是二三等的公民,地位不要说主体满民族,就是连蒙藏都不如,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此环境,要说广大汉人短时间内,都能心悦诚服地被满洲贵族统治,也就太虚假了,有清三百年好象也没有吧。这次撤三藩,恰恰撤得也都是汉人,不是一两个,而是牵涉到几个大大小小集团足足六七万人呢,无形中触发了民族之感情,引发了民族之对立(现今角度看,康熙也是罪过大呀)。

而正是由这种客观存在的民族之争,不仅让三藩内部凝聚力更强,也是日后大乱爆发初期,虽然发动者是为人所不齿的昔日背叛者,大江南北汉人们响应者仍众的原因之所在。当然,跟着当朝的汉人也不少,尤其那些既得利益者们,而坐山观虎斗的汉人同样不少。个中原因不想多说了,十七世纪汉民族的不断失败,根子就在于此。

切入正题。这边厢吴三桂们真得开始磨刀霍霍了,而康熙那边还浑然不知呢,全力做着撤藩的前期准备工作,好几万人呢,漫漫长路,线路怎么走,沿途怎么接待,到目的地后又怎么安置,浩大的工程啊。

比起三峡移民恐也不简单吧,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没飞机火车汽车轮船什么的,综合条件更是差之千里,尤其他们并非一般民众,而是三个强大的军民结合体,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忙得不亦乐呼,还有很多专门御批呢,体现了康大帝对撤藩之事的重视与被撤之众的关切,但从他的着眼点看,倒能明确一个真相。

原来他忙了半天,没有一件触及到假如吴三桂们有啥异常如何防范的问题,虽然圣祖实录之类书上有不少事后弥补这方面不足的大帝语录及其他相关言辞,但你根本找不到能够证明当时朝廷哪怕有一点实际举措的证据。

呵呵,这也侧证了咱们康大帝当初决定三蕃同撤时,想得就是那么简单,认为圣旨一到,一切OK,大臣们想这想那,还分几步走,纯粹多虑。你看是不是一个糊涂蛋!什么“撤亦反,不撤亦反”,纯粹扯蛋,事后遁词也。

好了,管你康熙糊不糊涂不涂蛋不蛋,吴三桂们谋反之箭已在弦上,必须要发了。经过一番精心谋划,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终于正式反了!

老吴也从此进入了人生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阶段,他的前不见古人后不知是否有来者的奇诡人生也至此奠定。

打你个措手不及

就在起事的第一天,吴三桂宣布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建国号“周”,以明年为周元年。

接着选择良辰吉日,脱去满装,改穿汉服,蓄发复宗,率领众将士哭拜永历陵,动情之至,恸器不止,虽然有点讽刺,这永历帝当年可是他从缅甸要回绞杀(1662)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会再去计较呢?

就这样,吴三桂以哭陵为契机,以民族大义为号召,开了一个极为成功的誓师大会,做了一个尤其生动的思想动员,成效非常显著,全军上下民族情感高涨,凝聚力得到了进一步增强(唉,公文写惯了)。

老吴为了师出有名,还搞了一个讨清檄文,气贯长虹得很呢,不失为名家精心之作,呵呵,宣传工作从来都少不了,把握舆论导向很是关键啊。

这文本是很有讲头的,能看出很多东西,真的假的,虚的实的,一应俱全,只是本文重点还是写康熙,不能再于老吴的细节处多究了,想想还是把全文(附1)及随后康大帝的讨吴谕旨(附2)一并附后,供各位看官欣赏,相互一对照,有意思得很呢。这里仅说一件,也算回应刚讲吴三桂时提及过的一个话题。

那就是檄文触及了当年三桂与多尔衮订盟等事,三十年后重提,文中述及,脉络清楚,悲愤交加,不排除有作秀之嫌,但见清廷一再回避之,讨吴谕旨及其它官方文件中都不见提及,按理説如是老吴蓄意捏造,不正好有个机会严词鞭挞一下吗?为何如此羞怯呢?想来老吴与清方达成的共讨闯“贼”、明清以黄河为界的盟约应该存在的吧。

赶紧言归正传,再说云南,那可是老吴的大本营,起事后自然兵不血刃轻松搞定。十二月初一,吴三桂从云南北伐,由康熙挑起、老吴发动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规模内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此时,康熙还蒙在鼓里呢,一点不知情,也难怪,当时通讯事业哪有现在这么发达?直到十二月二十一日,三桂造反的消息才传来,这下该轮到康大帝震惊愕然了,但又有什么用呢?就象吴三桂得知皇上恩准撤藩时一样,木已成舟,不可挽回了,唯有找差补缺,将功补过,抓紧把抵御工作放到最重要议事日程上来,精心部署,迎击来犯之敌啊。

具体说来,军事政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政治方面,调整策略,停撤平南王、靖南王两藩,意图孤立吴三桂。无论原老吴手下,还是有父子兄弟现在云南的官员,概不株连治罪。逮捕三桂驻京为质之子吴应熊,防止内外沟通。多方安抚各重要军镇将领,鼓励他们守御地方,奋勇杀敌。同时,对应老吴的讨清檄文,康大帝也搞了个讨吴谕旨(附2),也是义正辞严,对其大张挞伐和声讨。

军事上立足于防御,视中原重镇荆州为最关键的战略要地,派遣满蒙八旗领衔的帝国最精锐也是最铁杆的部队驻防,抵抗吴军正面主力进攻。侧翼川陕也不能忽视,严防吴军经此线威胁京师,再辅以兖州、太原分做南北东西的中继站。同时,笼络笼络广西孙延龄(孔有德女婿),以牵制吴军北进;安抚安抚福建耿精忠等,防止协从,跟着三桂一块“闹革命”。

观之,这套战略防御体系仅是正常之举,没啥要特别赞扬的地方,且预防性过重,收缩性过大,等于把长江南岸送给了吴三桂,要不然八旗精锐越过长江,进驻湖南,接替战斗力略逊色、人心较疏远的绿营汉军,与北上吴军争锋相对,压迫危胁性岂不更大?以后三桂不见得能迅速占领全楚呢,这样形势岂不更好?对民众不利影响岂不更小?恐怕也不会导致后来华夏大地风起云涌,群起响应,让清廷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吧?

何况以吴军进军时间推算,如果部署得当,满蒙八旗驻防湖南北部的军事重镇,是完全来得及的,但结果是不仅未有,就是驻防荆州也未见行动有啥多迅速。

由此多少也能看出,大战之初,康熙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并赽快进行了相应部署,但他和众多朝臣们一样,对整个形势仍然估计不足,骨子里还是认为,老吴虽厉害,毕竟局促一偶,怎能与天下相抗?灭了他易如反掌不一定,想来困难也不是很大,绝未料到,两军一接触,自家人脆败,战争竟会蔓延到大半个帝国,并拖了好几年时间,为此战略部署上不自觉还是有点轻慢了。

至于当世及后来的捧康者们,把清军对抗吴军的所有决策都拔高为完美无缺、英明神武后,再一古脑儿送给咱们的康大帝,也是见怪不怪了,这里也懒得批驳了,清廷两手抓成效几何,康熙倒底圣明成啥样,可是要用事实说话的。

人家吴三桂从决断准备正式起兵,很长时间你都不知情,没有任何防范,等于打了你个措手不及,待你从昏睡中一下醒过来,才急急忙忙临时抱佛脚,策略又不是很到位,都能把他轻松搞定,阿康,你也太牛了,战争也太好玩了,老吴也太不经踹了。

只是这战争岂是好玩的东西?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家伙,弄不好要国破人亡的,何况,老吴又怎是吃素的人?六十岁的人啦,什么大浪没经过?什么大战没历过?战前又有精心谋划部署,准备翔实充分得很呢?就你小康熙,兵来来将挡挡,一切OK啦?说笑说笑。

结果,仗一开打,吴军就象那篇讨清檄文一样,气贯长虹,一路所向披靡,勇不可挡,很快饮马长江,遥指北京了。康大帝的英明举措,看起来很美,仓促接招下大都无用,他与他的大清帝国,被打得灰头土脸,一败涂地,甚至中原统治也有崩盘迹象。

这是康熙六十一年帝王生涯,面临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生死存亡的斗争,大清也是自入关到太平天国起义,二百年内遭遇的仅有的一场差点灭顶之灾。

吴三桂,康熙一生最大的对手也。

大清危在旦夕了(上)

吴三桂云南起兵后,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底(1673)轻松搞定前总管云贵时的老地盘贵州,先遣部队紧跟着攻入湖南,迅速拿下由黔入楚的要地沅州。

第二年伊始,三桂正式称“周王”,废弃康熙年号,称周王元年,改元“利用”, 废康熙制钱,自铸货币“利用通宝”,这下完全与康熙分庭抗礼了,华夏大地自此上演了一场“二龙相争”的好戏。

初,新老龙吴三桂表现完美,完全压制住了老小龙康熙。三桂称王改元后,未作丝毫停留,旋即亲率主力北上,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湖南常德、辰州、长沙、岳州、衡州等战略重镇纷纷拿下,三月份全境皆归。前锋更是直抵长江南岸湖北境内的松滋(今松滋北),隔江与清军大本营荆州相望。

这时的老吴饮马长江,遥看北京,过江与否,尽在掌控,看起来北定中原指日可待了。这般轻松快捷便取得如此骄人战绩,也许三桂自己起初都未必想得到呢。

而清军如此不堪一击,康大帝更是绝对没有想到,他还以为纵是自己举措失当,仓促应战,以天下之物力,击败促云贵之一隅的吴三桂,不在话下呢,这也是他和他的朝臣们,初期战略部署时,预防性过重,缺乏积极进取精神的一个重要原因。要不然湖南也不会这么轻易丢失,对整个战局、对民心,产生了至为深远的影响。

不要再相信圣祖实录之类的鬼话了,康熙不是神也不是鸟人,他是人,作为最高领袖带着国家走到如此危途,心中没有一点惊惧与懊恼,纯粹扯蛋,但他又有什么好办法呢,除了被动接招还是被动接招,形势已完全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吴三桂要真得过了长江,向京师杀奔而来,说不定他就彻底败了,祖宗三代拼死拼活打下的中原大好河山,就要丢在他的手上了,本族人也只能跟着他卷着铺盖,再越过长城,当然不是南过而是北返辽东老家去了。他哪里还当得了什么千年一帝哟,本民族的最大罪人就是他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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