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条:克服金厦两岛后,荷人必要时,得在二者之间,择其一或其他地域,以驻舰队,以防海贼攻击。第九条:克服金厦两岛后,联军应驰往台湾,攻取此岛后,清军应将该岛以及一切城堡物件交与荷人,以供荷人居住。
十月十九日,清荷联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连克厦门、金门,郑军寡不敌众,被迫退守铜山(今广东东山)。此战,清荷海军表现迥异也,前者被郑军打得晕头转向,只能寻求荷兰大炮的庇护,而后者当世最现代化的战舰与火器,却是打败郑军的中流砥柱。
获胜后,荷兰人即要求清方履行约定,联手攻打台湾,但清方对铜山更感兴趣,欲一鼓作气铲尽沿海郑军势力,遂以战船欠缺帆、索具等相关设备,暂时无法作远程航行为由,婉拒了(协议都签了,有点对不起人啊)。
双方分歧难以弥合,荷军统帅波特只好转过头来,致函正驻守铜山的郑经,提出建立双方“永久和平”的条件:归还台湾岛及原来驻台荷军的武器弹药,赔偿折合黄金60吨的经济损失,偿还东印度公司债务人的欠款,释放荷兰俘虏等。
面对清荷强大同盟,已失去金厦两岛的郑经,为拆散两个强敌,不得不略作变通,表示出与荷兰人和好的姿态,但对他们提出的无理要求仍予以了拒绝。
康熙(1664)三年元月,波特决定出征台湾,清方象征性地派出2艘载有200名士兵的战船随行。同时,靖南王耿继茂还给驻台郑军写了一封劝降信,让荷军带往交之。
荷军途中拿下澎湖,后在离台湾安平(热兰遮)东北三公里处下锚,与郑军交涉未果,又自忖难以取胜,结果一仗未打,便于二月下旬返回巴达维亚去也。
再看清军,武力攻郑的同时,也在积极招降郑军官兵,以图分化瓦解之。还别说,这招真灵,郑军降清者先后达10余万人、舰船900余艘,占其大陆兵力的十之六七。
然郑经毅然坚守铜山,继续出击附近云霄、陆鳌(今福建漳浦县东南)等地。康熙三年(1664年)四月,清军攻铜山,郑经力不能支,弹尽粮绝,只好放弃在东南沿海的最后一个据点,率数十舟撤往台湾。
明郑与清荷的沿海岛屿争夺战,最终以前者的惨败而告终,想来也是意料中事,本来清的实力就远强于郑,水师的不足又由海上马车夫来填补,怎能不大胜?但郑经的抵抗是顽强的,从中也可看出,初期郑经的指导思想并非退往台湾自守,而是仍以沿海诸岛为抗清的前沿阵地,并亲自坐镇指挥,只是后来被清军借洋师以助剿,打败了,不得不远离大陆了。这应该能成为一个证据,回击捧康贬郑者们说郑经是台独分子的荒诞言论了吧?
七月(1664),波特第三次来华。清廷任命施琅为靖海将军,三次欲与荷兰人联合攻台而未果,但后者却占据了台湾北部基隆与淡水一带。此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因耗费繁巨却一再徒劳无功,停止了在中国东南沿海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波特也结束了作为“荷兰出海王”的使命。
不过台湾北部那一小撮荷兰人,仍与清廷暗中勾结,伺机反扑,妄图夺回台湾,康熙六年(1667),在郑军水陆官兵的夹击下,他们只有收拾破碎的美梦,仓皇逃离了。清荷携手战明郑至此宣告完结,可清郑战与和还将继续啊。
(待续)
小岛上的大时代(上)
康熙三年(1664)三月,郑经从铜山退往台湾后,才把重心由沿海转移,真正开始了他的台湾时代。如果说老爸郑成功是第一个在台湾建立政权的汉人,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系统开发台湾的第一人,真正的台湾发展之父。郑成功复台后,不到半年便英年早逝了,他的一系列举措仅仅是开了一个头,而落实并不断发展完善就是他的儿子郑经。
政权巩固了。郑成功收台时,对其有效管辖范围实际上局限于台南部分地区,直至郑经时,特别是其赶走台北地区残留的荷兰人后,才真正把整个台湾纳入统治之中。他完全按照中国的传统模式,狠抓了政权建设,把根基夯实打牢。他改东都为东宁,天兴、万年二县升为州,新设南路、北路和澎湖三个安抚司。同时,加强了基层组织建设(任何时代都需要呀),将东宁城区分为4坊,岛内汉人集聚区分为24里,坊设签首,里设总理,管理民事。至此,郑氏台湾才算从草创之阶步入成熟之段了。
教育加强了。郑经采纳咨议参军陈永华的建议,在台湾各地建孔庙、办学校,逐渐形成一套从学院、府学、州学到县学、社学的完善教育体系,聘“中土之儒”为师,儿童凡年满8岁者即入学。另外,对土著民族教育还进行倾斜呢,规定凡高山族居民有子弟读书者,可减免一定赋税,看来现在对少数民族上大学加分的优惠政策,也是有先例可循的吗。学校办起来了,自然要开科取士了,二者一结合,不仅促进了台湾文化的发展,也为中国文化在台传播起到极为广泛的推动作用。
经济发展了。郑家父子来台前,台湾人烟稀少,大多还是未开垦的荒芜之地,郑成功开始组织福建广东等大陆移民来台开垦建设,郑经时更是持续不断地予以推动,成效显著啊。郑氏统治时期,台湾汉族与土著人口由原来的几万人增加为近三十万人;农田面积扩大至2万多甲(1甲约合14亩),所产粮食足够军民所需。移民的来台、人口的增加、土地的开垦,为台湾的发展不断注入活力,带来生机,再伴随着郑经一系列稳健的经济建设,及民族和睦政策,台湾由此大治。可以说,郑氏主要是郑经时代,是台湾第一次大规模开发的时代,称郑经为台湾发展之父,一点也不为过。
海外密切了。郑氏集团本就源于海上新势力,郑芝龙时已是东亚海上的贸易霸主了,绝对是当时最具海洋意识的中国人乃至东亚人了,自然不会象醉心于闭关锁国的清廷,那样心胸狭隘与目光短浅了,始终把海外交流与贸易看做重中之重。郑成功起兵抗清,尤其郑经败于清荷联军退守台湾后,与大陆接触基本中断,海外贸易更成了郑氏立台抗清的生命线。
恰巧荷兰人的势力被赶走了,日本因闭关锁国也退出了海上竞争,清廷则在搞史上绝无仅有的极其惨无人道的沿海迁界(以后细表),等于把东南,不,东亚浩瀚之洋完全交给了郑氏,他们不独享都不行了。
主客观原因让郑氏台湾(明郑)时代,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立足于海洋、放眼于世界的时代。他们的海外贸易深远宏大,全盛时每年60余艘海船,以台岛为支点,向四周(自然不包括清廷了)极尽拓展延伸,日本及东南亚暹罗、越南、菲律宾、柬埔寨、马来亚、印度尼西亚等皆纳入其海上一条条贸易线编织的纵横交错的网络内,甚至远至西方英国等也在其中。
台湾的土特产鹿皮、鹿脯、梓脑、硫磺、蔗糖等凭此销往国外,换回武器和生活日用品等。海外大贸易不仅活跃了商品经济,增加了明郑财政收入,推动了台湾经济迅猛发展,也给中国一隅率先走向世界,走向日后的近代化,提供了无限可能,自明中后期以来的海上新势力看来真有希望再实现一个质的跨越了。假如台湾回归二十年后,不是明郑灭亡,而是他们反清复明成功,想想看,以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至为宏大之规模,辅之以200年大开放,十九世纪难道不是世界一大强国?唉,唯有一声叹息也。
小岛上的大时代(下)
明郑海上事儿远不止贸易呀,保护海外华人权益与向南洋拓展空间,都曾列入重要议事日程,如真能实施的话,东南亚海上史可能真得要改写了。
原来西班牙殖民者于1565年侵占吕宋(菲律宾)后,十七世纪上半期先后两次对当地华人进行大屠杀,死亡人数达5万余人。
1603年那一次,当时中国的明朝政府得知后非常愤怒,万历帝亲自批示中就有:“吕宋(菲律宾)酋擅杀商民,抚按官议罪以闻”(见《明史》), 准备对西班牙人兴师问罪。可惜三大征后,特别与日本的朝鲜之役(1592~1598),国家损耗巨大,北方又受正在崛起的建州女真牵制,无力越洋过海进行大规模征讨,只得作罢。
1639年再次大屠杀时,明朝内忧外患,正陷入与关外大清与内部农民军两线作战泥潭中不能自拔,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顾及不上了。1644年大清入关后,镇压南明反抗乃首要之务,加之清人对海外华人从来漠不关心,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被人家屠杀也认为是咎由自取,有这样的母国,西班牙人对吕宋华人的迫害,西方列强对海外华人的欺压,能不越发残酷与凶狠吗?
纵观清人入关至鸦片战争200年历史,清廷从未给予海外华人任何帮助过。1740年乾隆在位时,昔日击郑坚强战斗同盟的荷兰人,仅仅因为嫉妒华人在荷属东印度的商业成就与财富,就对华人进行大屠杀,鲜血染红了河水,史称“红河屠杀”
之后,荷兰人也有点心虚,担心清廷震怒,影响彼此通商,遂派使与清廷沟通,没成想乾隆竟认为海外华人“内地违旨不听召回,甘心久住之辈,在天朝本应正法之人,其在外洋生事被害,孽由自取”。结果,荷兰人更加肆无忌惮,其他西方殖民者同样如此,海外华人的地位与处境可想而知了。
至于咱们的主人公,爱民如子的一代圣主康熙,还不如乾隆呢,人家不管好坏,反正露过一次面,讲过一次话,他到好,干了61年帝王,有星点这方面的记载吗?相比之,明朝力不足,没干成实事,起码人家心底有啊,特别明郑,大清,不,就说康熙,差得太远了。个中原因很复杂,有一点,对海洋的认识不同吧,有的人只会做个闭门翁,干干锁锁国这样的事,反正有人狂捧,也不怕对后世造成啥危害。
且看明郑的表现吧。郑成功入台前,就对吕宋(菲律宾)华人屡遭迫害很是关切,1657年曾致函巴达维亚(今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的一位华人甲必丹,希望他不要再与吕宋的西班牙人做贸易了,并有了惩罚西班牙人的打算。
至于经常在海上劫夺郑氏和海外华人商船的荷兰人,郑成功更是两次以停止贸易相警告,并辅之严厉打击,同时凭借强大海上力量,发给华商郑府令牌和“国姓爷”旗号,以此为标志威慑殖民者,保护他们安全出海经商。
康熙元年(1662),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即遣使罗马神父李科罗赴吕宋与西班牙总督交涉,谴责西人残害华人的罪行,严令其改邪归正,俯首纳贡,没想到西班牙人置若罔闻,变本加厉,竟在马尼拉对华人又进行了第三次大屠杀,死者数万人。
郑成功闻讯大怒,决定南下征讨,夺下吕宋,赶走西班牙殖民者。他妥善安置好逃来台湾的吕宋华人,积极筹备远征舰队,并暗中派人与在菲华人联络,届时里应外合,一战而成。无奈天不假人,还未来得及出兵,郑成功便英年早逝了!可叹可惜,吕宋华人没能改变其悲惨命运,而华夏更是失去了当时最优秀也是最合适走向海洋、迈向世界的领路人。
随后的继承者郑经不失为出色领袖,但在拓展海外的雄心上,似比乃父略逊。康熙十一年(1672)正月,将领颜望忠、杨祥请伐吕宋,作为台湾的“外府”,最佳战略纵深之地。以当时情况看,不失为务实长远之策,但在亲信侍卫冯锡范的激烈反对下,郑经没有同意,第二年三藩之乱爆发后,他又积极参与,再无精力向海上进军了。直到施琅攻打台湾时,明郑才又重提这个想法,可惜又未实施,当然这是后话了,届时再详说。
其实郑经治理台湾19年,一直未下南洋(东南亚),应该还与他的战略指导思想有关。他始终不忘先父抗清遗志,刚继位时,即把重心放在大陆东南沿海岛屿上,只是在清荷联手打击下,没有办法了,才退守台湾,所以一旦有机会,他还是要西进西进再西进的,下南洋的事儿,非目标之所在也。
如果他真是一个所谓的什么分子,完全可以抛下大陆的一切,你三藩再乱又怎么样,大清亡不亡又如何,咱不掺乎,踏踏实实守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得了,不行咱可以向海外拓展呀,也不至于象介入三藩之乱,拼搏奋斗几年,到头来寸土未得,却损兵折将,严重消弱了日后防清卫台的军力,何苦来哉?
更严重的是,本来人家大清已不打算再攻你了,你在海那头,俺在海这边,互相遥望,相安无事也,如果郑经不矢志抗清,让人家始终感到海上有个危险统治的隐患,纵然有些汉人如施琅者,再怎么鼓捣,恐怕康大帝最后都不一定会下攻台的决心呢,历史往往就是这么吊诡!唉,瞧瞧你郑经干得什么事儿,明郑灭亡不说了,自己还被后世戴了个什么帽子,且越来越去不掉了,不值得啊。
清廷三大霹雳手段(上)
但历史就是历史,抛开个别人故意曲解国家的民族统一政策,硬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它,郑经的抗清就象本文前面已说过的,是了不起的,伟大的,他和父亲一样都是华夏好男儿。
郑经在台的19年,依靠陈永华等辅助,治理是卓有成效的,就是老爸不英年早逝,也不见得就比他做得更好,这客观上对台湾民众,不论是大陆来台的汉人,还是当地的土著,都是个福分,但对清廷就不见得了。
如果你是隔断于大陆之外,自成一家,管你好坏,都与俺无关,可你要是一个不忘反清的政权,那就让俺如鲠在喉,不除不快了。这一思想可以说贯穿了清廷对台政策的始终。
纵观郑氏收台与清廷复台二十一年间的清郑较量,清廷毕竟已牢控华夏大陆,整体规模宏大,综合实力远强于局促一隅的对手,还是占据着主动权的,而明郑也是刚柔相济,与之周旋。至于清廷手段,和战齐抓,再配一手更狠辣的延海迁界也。
康熙三年(1664),清廷与荷兰人联合攻克了明郑沿海最后一个岛屿铜山后,即决定挥师跨海东征,一鼓作气拿下台湾。十一月,受封为靖海将军的施琅,首次领兵出征,不料途中遭遇飓风,无法前行,敌人面还没见着,便只能掉头返回了。
明年(1665)三月,最坚定消灭明郑者施琅,自铜山启航,再次兵发台湾,前三日无风浪,以风帆为动力的船队进展不顺利,后又遇逆风无法前行,不折回又能咋办呢。五月,休整后的舰队第三次出发,已入澎湖口了,不幸再遇大风暴,结局可想而知,就连施琅的指挥舰也被吹散,南入广东潮州界沿海折腾了一圈,再返回的。
大海实在是明郑抗御清人的最有力武器啊,就这样,三次征伐没打着一个敌人便惨淡收场了,清廷也很灰心丧气,直到三藩之乱结束,不再有武力攻台的打算,转而又拾起了招抚手段,与明郑先后十次议和,除了最后一次,都是它主动提出,那结果又怎么样呢?
康熙六年(1667),清廷遣使道员刘尔贡、知州马星、总兵孔元章等人,赴台与郑经谈判,允诺只要你归顺剃发,不再反清了,就封你个“八闽王”,东南沿海岛屿还可以重新交给你管辖呢。多优厚的条件啊,清廷也只能宽大如此了,请那些抨击郑经的人看看,如果他只想割据称王,行一家之私,答应就是喽,干吗硬和人家过不去呢?打又打不过,这不叫不识趣吗?那么多大明子民无此待遇,也心甘情愿降了清吗。
但郑经没有这样做,看他怎么回答的:“和议之策不可久,先王之志不可坠”、“不佞亦何慕于爵号,何贪于疆土,而为此削发之举哉?”(见《康熙统一台湾档案史料选辑》),明确拒绝了这次招抚。
施琅见此次和谈失败,即上书《边患宜靖疏》,指出:“堂堂天朝,万国宾服,岂容此余灰以滋蔓患日”,次年又上了个《尽陈所见疏》,极尽所有理由,一心希望朝廷出兵,且由他带着,灭掉不共戴天之明郑,完成大清江山之一统,博取不世之功业。
归降之人能如此竭心尽力为国效忠,实乃清廷之福也,应该好好赞赏鼓励一番才是,但清廷并未领情,相反对原郑氏降将,有怀疑,不放心,害怕他们与郑氏串通,加之康熙君臣已经放弃了武力攻郑,此一时彼一时也,哪里还能听得进这种言论?
康熙七年(1668),清廷下令裁撤福建水师,将所有原郑氏降兵降将拆开,分调至京师归旗或各省屯垦,战舰全部焚毁。至于施琅,则入京担任有名无实的内大臣,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抱负难展呀,深仇大恨难消呀。
不过他倒也矢志不移,留京闲差一干13年,却仍抱定青山不放松,专心研究如何渡海灭郑,给清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为他日后重挑重担建功业,流芳百世美名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啊。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施琅施琅,楷模楷模!
讲到这,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为了不损康熙伟大圣君形象,一般都把这段时间清廷放弃攻台的决策,归罪于鳌拜专权所致,非康熙不想为之也。鳌拜此人,前也说过,远非多尔衮般有凌驾于皇帝之上的权势,忠心之臣,有点跋扈粗蛮而已。康熙长大后,国家最高权力仍在自己手上,只是专擅独断之性格,让他追求的是高度极权式统治,容不得半点掣肘,何况还是鳌拜这样倚老卖老大嗓子的呢,于是才发生了用儿戏般的手段,擒拿国家第一重臣这样的荒唐事来。
一句话,所谓鳌拜专权时期(实则不是),康熙决不是一个傀儡皇帝。放弃武力攻郑,他起码是赞同者,就是从他所谓亲政后的表现看,也能证明这一点。
清廷三大霹雳手段(中)
康熙八年(1669年),康熙帝亲下诏书,派刑部尚书明珠到福建主持和议,对明郑作出了更大让步,允许郑氏藩封,世守台湾。郑经提出:“苟能照朝鲜事例,不薙(同剃)发,称臣纳贡,尊事大之意,则可矣”(江日升《台湾外记》),康熙则认为“若郑经留恋台湾,不思抛弃,亦可任从其便。至于比朝鲜不剃发,愿进贡投诚之说,不便允从。朝鲜系从未所有之外国,郑经乃中国之人”(《明清史料丁编》第三本)。
这两段话极为有名,也被经常拿来作为郑搞分裂、康主统一的有力证据,真相究竟如何,还需略做探讨。历来政治上较量,复杂莫测也,如从当事人的某一两句话,甚至其中一个词就给谁定性,实在有失偏颇,无论明郑,还是清廷,和谈都是一种政治手段,双方都想在一个特定阶段,凭此为我所用,最大限度实现自己特定目的。有些话说出来,并非就是己之心愿,也许是斗争的方法策略或情势所迫暂切如此等,所以关键还是要看具体的行动与结果,他们最后到底是怎么做的,而不是光看谁说了些什么。
先观以康熙为代表的清廷,和谈时既说过上面看起来很义正词严的话,也说过“自海上用兵以来,朝廷屡下招抚之令,而议终不成。皆由封疆诸臣执泥削发登岸,彼此龃龉。……愿贵君臣同于箕子,毋蹈田横之故辙。则何不罢兵休士,全车甲而归台湾,自处于海外宾臣之列。其受封爵惟愿,不受封爵亦惟愿。我朝廷亦何惜以穷海远适之区,为尔君臣完全名节之地。……执事如感朝廷之恩,则以岁时通贡如朝鲜故事,通商贸易,永无猜嫌,岂不美哉?”
“台湾本非中国版籍,而足下父子,自辟荆榛,且眷怀胜国,未尝如吴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弹丸地,不听田横壮士逍遥其间乎?近三藩殄灭,中外一家,豪杰识时,必不复思嘘已灰之焰,毒疮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则从此不必登岸,不必剃发,不必易衣冠。称臣入贡可也,不称臣不入贡亦可也。以台湾为箕子之朝鲜,为徐福之日本,与世无争,与人无患,沿海生灵,永息涂炭。惟足下图之!”。(清贝子赖塔秉康熙之旨予郑经书中所言)
相反明郑也留下过许多壮语,郑经发布的文告曾说:“我先王忘家为国,抗夷于方张之际,……因退屯东宁,生聚教诲者十一余年,庶机勾践之图,无堕先王之志。”还写过这样的诗歌:“西郭楼台近水滨,青山白云相与邻。试问阁中谁隐者,昔日先朝一汉臣”(《题东壁楼景自叙》);“王气中原尽,衣冠海外留。雄图终未已,日夕整戈矛”(《满酋使来有不登岸不易服之说愤而赋之》);“胡虏腥尘遍九州,忠臣义士怀悲愁。既无博浪子房击,须效中流祖狄舟。故国山河尽变色,旧京宫阙化成丘。复仇雪耻知何日,不斩楼兰誓不休!”(《悲中原未复》)。
开本文之先例,引用这么多,不是要证明孰好孰坏,孰优孰劣,而是觉得对一个人、一件事的评价,不要为了某种目的,先设定好一个框架,然后对摆在面前的一大堆证据,只选能为己所用的,其它一概视而不见,实在有违客观真实性啊。
对清廷与明郑,康熙与郑经,既然都能找到完全相反的观点,那就要赞一齐赞,骂一齐骂,何必一个高捧,一个痛贬呢?一个民族在其历史的岔路口上,本就有多条路可走,也并非这样走就好,那样走就差。
单论统一,在明清交替的非常时期,现在眼光来看,大清统一是正义的,可以呀,都是中华民族吗,但也没必要就此走向另一个极端,反而把过去认为最正统的说成是分裂吧。康熙拿下台湾,客观上实现了华夏的统一,这当然是正义的,但如果郑经反过来抗清成功,恢复中原,就是现在看,也不能说就是恶行呀?
明明就是一场中华民族内部带点特殊的内战,没必要上线上纲,把谁说成是叛国者,更没必要把不同阶段不同性质的问题硬掺和在一起,这样只会混淆视听,把千百年来形成的大众已认可的价值观完全打破,利实在大于弊啊。
还有一点,就是单看郑经与康熙那两段名言,后人的理解可能也有误。因为对照清廷已经答应的条件,郑经如果答应,明郑实际上已是自成一家了,又何必再与朝鲜比个什么较呢?因此细观话中含意,特别是康熙答复之言,应能清楚地看到,“照朝鲜事例”及“中国之人”这些话语,重在讲剃不剃发,而与是否分离中国无关。
双方都把它看作一个根本问题,郑经从长远发展着手,什么都可以谈,唯独发坚决不能剃,底线也,当年郑成功也是这样。而康熙也秉承了先辈们的一贯主张,对汉人无论如何要把发剃掉(就那都突破过,政治呀),这是归顺大清最显著的标志,否则就是十恶不赦的叛逆。这下好了,根本点谈不拢,其他说得再好都是白搭,历来清郑谈判大都因此半途而废。
其实说到底,根本的根本还是郑经不愿和谈,民族气节仍在,恢复中原之志不灭啊,否则千千万万汉人都已剃发了,他干吗非要坚持呢,太多太多人要是能凭此换来这等荣华富贵,求之不得呢,以后的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
康熙八年(1669)的谈判失败后,清郑各守其界,不战不和,相安无事,进入了双方最平和的一段时光,但仅仅过了四五年,三藩之乱的爆发,一石激起千层浪,两岸之间静谧的海面上,顿时又暴风骤雨,狂涛汹涌了。
康熙十三年(1674)三月,靖南王耿精忠(耿继茂长子)响应吴三桂反清,遣使台湾,约郑经出兵大陆,许以福建南部沿海郡邑。矢志中原的郑经毫不迟疑派兵西征,先后占领福建广东沿海不少地方,昔日繁盛局面再现也。
然郑经与耿精忠及吴三桂的关系很快破裂,其中一因便是复明问题,比起耿吴各有“异志”来,他对大明要更为忠诚,对抗清也更加坚定。同时,郑军也很英勇顽强,在东南,不,整个反清队伍中,除了吴周政权,他们是坚持最久的。
康熙十五年(1676),福建耿精忠与广东尚之信先后降清,明郑独守东南沿海之地,要抵抗清军与耿尚的联合进攻,势单力薄,颓势难挽了,至康熙十六年(1677)初,郑军接利失利,只能退守厦门与金门了,不过清军没有水师(都烧掉了),无法展开进一步打击,只好再施招抚。
四月、七月,清康亲王杰书先后两次遣使至厦门,与郑经谈判,提出只要其从沿海诸岛撤出,完全退回台湾,关起门过自家小日子,双方以澎湖为界,即可“照依朝鲜事例”。哇,条件进一步放宽了,显然是得到康熙指示,不然杰书有几个脑袋敢如此行事?这下郑经该满意了吧?
清郑和战大较量(下)
一再说了,郑经志向是恢复中原,岂愿僻于台湾一隅?每次与清廷和谈,斗争策略罢了,这次同样不例外。纵然你清廷给再多优惠条件,纵然明郑抗清犹如鸡蛋碰石头,郑经也绝不会主动割断与大陆联系的,所以他要求继续驻守沿海已占岛屿,并有意提出粮饷还要由清廷来供给。这简直“欺人太甚”了!清廷当然不会接受了,和谈遂告终止。
康熙十七年(1678)六月,郑经命第一大帅刘国轩以金厦为基地发动反攻,一度占领闽南不少州县,旋即又被清军收复,但他始志不渝,顽强战斗不退缩。十月至明年(1679)五月,康亲王与新任总督姚启圣又先后四次遣使招抚郑经,劝其接受前议“照依朝鲜事例”,回台湾算了,但郑经仍然坚持保留厦门附近的海澄,为双方往来公所,和谈再度失败。
期间,清廷也采取和战“两手抓”,康熙十六年(1677)恢复了福建水师建制,十八年(1679),命骁勇善战又熟悉海疆的岳州水师总兵万正色(还不是施琅呢)为福建水师提督,年底便初步训练出一支拥有战船240艘、官兵28580名的精锐海上之师。同时,辅以惨烈的“沿海迁界”(以后细表),严封死锁郑军,再对其官兵开展大规模招降活动,瓦解其军心,减弱其实力,为下一步攻坚战做好了准备。
和谈失败后,康熙十九年(1680)正月,清廷终于不再依赖荷兰人了,完全靠自己的海军,携手陆军齐头并进,大败郑军,再次尽收东南沿海诸岛,郑经无奈率残部1000余人渡海东退台湾去了。
三藩之乱可以说是郑经一生事业的转折点,也是清郑三十余年相争的转折点。之前,明郑虽然实力不如对手,败多胜少,但始终保持着勃勃生机与活力,清廷占优却也奈何不得,可大乱后,整个形势彻底改变也。
乘乱而进,沿海争锋,数载奋斗,几番拼搏,为实现老爸遗志,郑经不可谓不尽心竭力,到头来寸土未得,却损兵折将,败退回来时,全台兵力不过万人,又因连年征战,拖跨经济,过去积累的财富也一扫而空,困难重重,几陷绝境。
遭此重击,郑经一蹶不振,雄姿英发不复有,理想破灭志消沉,完全象换了一个人,整日“怠于政事,溺于酒色”,次年(1681)正月暴卒,年仅39岁,只比老爸长命一岁。虽然史书未有记载,想必回台后的短暂岁月,应是他人生最痛苦的一段时光了。
确实,作为一个曾经雄心万仗的政治人物,打击还有比此更沉重的吗?但他忘了一点,有句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还不到四十,只要捱过这一关,谁说不会迎接一片更广阔的蓝天呢?这一点,他到真不如施琅了,人家可是能在京城里,冷板凳一坐十三年呀。
且说郑经死后,明郑又是一番激烈权争。他的亲信冯锡范竟联手他的弟弟们,阴谋杀害了自己时年17岁的长子、年轻有为的监国郑克臧,拥立年仅11岁的己次子冯女婿的郑克塽(1670~1707)即位,自此,郑氏内政听命于冯锡范,军事取决于刘国轩。虽然二人也颇有才具,但新败之后、领袖刚亡之际,又来个内部权斗杀戮,民众之心岂能安定?
真是屋漏偏逢连降雨,天灾人祸往往都是孪生兄弟,无法分开呀,从郑经亡故那一年(1681)起,台湾气候反常,旱灾水灾一起来,竟造成连续3年的大饥荒,民众苦不堪言,不满日益加巨,明郑败象已显啦。
反观大清,平定三藩之乱后,政权更加巩固,社会再趋安定,又开始向着和谐发展之路阔步迈进,雄壮帝国更为雄壮喽。就是以前薄弱的海军,如今也是兵强船壮了,不靠友邦,自力更生,把郑经再次赶回老家去,足以证明实际战斗力,已超过郑家那支昔日东亚海上的无敌舰队了。此消彼长,郑清差距已在千里,如今摆在康大帝面前的,不是能不能打下台湾,而是愿不愿意去打的问题了。
最后一战定乾坤(上)
施琅三攻台湾无功而返后,康熙和他的清廷已不打算再用武力解决问题了,甚至采用相当极端的做法,裁撤福建水师,焚毁全部战舰,改以招抚,只是一直未见成效,后见三藩之乱中郑经的表现,及随后郑经速亡与明郑局势的恶变,特别是施琅、姚启圣、李光地等一批汉大臣的力谏,才逐渐下定武力灭郑的决心,特别要重点提及的是,施琅居功至伟呀。
不过施琅能被康熙看中赋予重任,可是一个比较慢长艰辛的过程呀。康熙七年(1668),清廷裁撤福建水师,提督施琅被调入京师担任内大臣后,整整十三年不受康大帝待见。想想也是,一个翻来覆去的降将,连长子在内(两次被郑经俘虏,授予官职),又有几十号亲属尚处敌方阵营,仅此一条就够打入冷宫了,何况其人脾气还相当不好呢
康熙十七年(1678),清廷重建福建水师,康熙先后调京口将军王之鼎、湖广岳州水师总兵万正色为提督,就是不用施琅,福建总督姚启圣十几次保荐他,也都石沉大海,一个优秀的海军将领,遭受如此待遇,足见康大帝对他成见何等之深了。
康熙二十年(1681),得知明郑大变故后,康熙终有动武之念,初仍未想到起用施琅。这时担任福建水师提督的万正色,一个勇不可挡的骁将,思想却没跟上主子的意思,坚决反对攻台,这咋行呢?打明郑靠得就是这支水师呀,换人吧,但换谁呢?
康熙亲信福建人李光地(1642~1718)站出来了,向皇上大力举荐施琅,姚启圣呢,也乘势拿出其在敌阵营子侄七十余口已被郑氏杀害的证据,终于,康大帝首肯了,新的福建水师提督就是你,施琅了,并加太子少保衔,万正色呢?改任陆路提督。
有意思的是,走马上任没多久的施琅便和大恩人姚启圣弄僵了,主要是他想撇开作为福建总督的姚启圣与巡抚吴兴祚,专征台湾,独揽不世之功,性格为人可见也。姚、吴岂能让他得逞,遂转而支持与明郑和谈,而后者眼见力量悬殊,难以对抗,对此也是非常主动。
这样一来,前方清军内部都难达成一致,出兵也只能一拖再拖了,清廷人数众多的主和派,乘机上疏,反对出兵台湾。对征台本就意志不坚的康熙,开始动摇了,并下诏暂停出征。
这边厢,和谈也在积极进行,但结果不理想,明郑仍然抓住不剃发易服这一环节不放,终告破裂。而整个大清朝,攻台意志最坚者施琅其间也坐不住了,焦急万分,康熙二十一年(1682),两次上疏康大帝,力陈出兵的可行性,条理明晰,言词恳切,加之和谈破裂,终于打动了一代圣主,不仅坚定予以支持,还委其独任专征的大权。施琅得偿所愿,下一步就要看他能否对得起英明的皇上了。
康熙二十二年(1683)六月十一日,施琅终于率领海军21000余人,各型战舰236艘,誓师铜山,东向台湾出发了。十六日,大军在澎湖与明郑刘国轩军进行了第一次大战。
双方兵力、战舰都旗鼓相当(郑军刚惨败,有那么多吗?疑),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枪炮齐鸣,杀声震天。清军稍有不利,先锋官蓝理腹破肠流,施琅自己也挂了彩,急忙撤退,停泊于八罩岛(今望安岛)。刘国轩因军中缺粮,担心部属溃散,也未敢穷追猛打,给了施琅喘息之机。
通常六月时节,澎湖难有五日和风,当时海潮骤涨,几与岛平,一场狂飙飓风看起来即将来袭,清军停泊之处又属险地(好的都在郑军手上呢),真有点危在旦夕了,施琅也是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是好。可突然间老天愤怒还未爆发出来,又心平气和了,施琅连呼“天佑我师也”!遂整军再战。
最后一战定乾坤(下)
这上天吗,有时也是公平的,当年施琅三攻台湾时,皆因海上恶劣气候无功而返,而今,仿佛补偿似的,从施琅出征至八罩岛整军,前后十日有余,天公却一直作美,并无暴风海啸,否则清军后果不堪设想啊。
二十一日傍晚,休整五日清军再一次向澎湖主岛挺进。郑军统帅刘国轩,也是不输于施琅的顶尖级海军将领,又占主场之利,对澎湖海上的事儿,自然更为了如知掌
他见清军泊于八罩岛时,便冷笑道,这还需要咱们动手吗?狂涛就将他们碾碎了,结果天未遂人愿(只能遂一家呀),而今看到清军再来时,乌云蔽日,不禁又是一阵大笑,这还要排什么兵,但摆酒设宴,边喝边看他们葬身海底吧。突然间,一声闷雷从天边传来,刘国轩又复大惊失色,仰天长叹“此天也,非人也”,何哉?原来这澎湖的天气通常是乌云合飓风起,雷声响风云散啊。
从来有人哭就有人笑,这边厢,施琅也是转瞬间由惊转喜,既然上天如此垂青于咱,弟兄们,还不努力往前冲!有上天保佑,清军将士们更加精神百倍、斗志昂扬了。二十二日清晨,清军兵分三路,向郑军发起了总攻,一场更为惨烈的海战打响了。
当机遇不再,就凭实力时,清郑短兵相接,结局可想而知了,战斗持续了八、九个小时,最后以郑军完败告终。其主力被歼,官兵阵亡12300余人,投降5000余人,战舰损失194艘,澎湖外围36岛兵民全部投降,刘国轩只带着31艘小船逃回台湾。而清军官兵总共只亡329人,伤1800余人,真有点不可思议,胜利者的记录不知有多少真实性啊。
澎湖大决战的失败,其实已为明郑敲响了丧钟。获胜的施琅并未直捣“龙庭”,而是整军于澎湖,以强大武力为后盾,展开和平攻势,台岛人心惶惶,大势已去矣。冯锡范准备带郑克塽南下吕宋,开拓新天地,想想也不失为良策,但被决意降清的刘国轩劝阻,明郑最后一次拓展南洋的计划,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结果明郑决定投降,八月十三日,施琅抵台受降,十八日明郑上下全部剃发归顺,从此台湾正式纳入大清版图,大明也算是彻彻底底结束了。九月初十,康熙晋升施琅为靖海将军,官秩京外武职最高军阶从一品,并封之为靖海侯,准许世袭罔替,还破格赐其享戴花翎殊荣,位极人臣了。施琅,屡遭顿挫,终功成名就也。
大清的眼中盯明郑灭亡了,但还有一个台湾怎么办?康熙一直认为,台湾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得之无所加,不得无所损”,如此,消灭明郑后,还守不守台湾,就无关大局了。朝堂之上,官员大都持这种观点,台湾?放弃又如何?顶多守守澎湖就行啦。
此时,一些眼光深远的汉臣们站出来(大清定天下的每一步皆如此),上疏力陈守台的重要性,为大清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建立,作出了巨大贡献。还是要特别说说施琅,不仅是最坚定攻台者,也是最坚定守台者。他于本年底,进呈《陈台湾弃留利害疏》(全文附后),详述台湾与东南海防的关系,对放弃台湾的观点逐一进行驳斥,深入阐明了守台的重大意义。
康熙看到施琅等人的奏折后,幡然醒悟,改变初衷,决定守台。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四月,清廷设置台湾一府(原明郑时承天府),下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归福建省台湾厦门道管辖;同时,设台湾镇总兵一员,驻兵8000,隶属福建水师提督,并设澎湖副将一员,驻兵3000。有两个人的名字需要列一下,首任台湾知府蒋毓英和首任台湾总兵官杨文魁。
清廷在台一府三县的行政机构,康熙一朝基本未再变动,仅于康熙六十一年(1722),设置了巡视台湾观察御史,其后随着形势需要,又加以改进完善,至嘉庆十七年(1812),已增至一府四县三厅了,再至光绪十一年(1885),方在台湾建省,第一任巡抚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刘铭传。
康熙与施琅的收台,客观上维护了中华的统一,当然算得上一个功业,但是就象前面多次提起的,不意拔高,更不能上线上纲,为何?就是从现在角度讲,它也不过是中华民族内部的一场互为争雄吗,谈不上谁正义,谁邪恶。
仅举三国之例,你不能因为刘备所谓的正统,就说曹操、孙权是分裂分子吧,也不能因为曹操最有实力最有可能一统天下,反过来又说孙刘是阻碍国家统一的罪魁吧。
何况清郑之争,当时还有民族的因素在里面呢,而这两个民族现在皆是大中华的一员,走哪一个极端,都会影响到民族的感情,不利于和谐盛世的建立,还是不多说的为好。真要说,就说郑成功那一次不行吗?人家赶走的可是荷兰人啊,哪方面来讲,大书特书都不为过也。
至于康熙在收台中的表现,前面已说得够多了,不再重复。简言之,就象平定三藩一样,没看出他有啥非凡的本事,就是最后一战而胜,大势所趋,水到渠成罢了,非要说谁功劳最大,施琅也。
打台湾是人家具体干的,不需要多说了吧,而且要不是他的力荐,按着康熙原来的意思,台湾刚进入大清怀抱,就又可能成为化外之邦喽,虽然他的目的并不见得高尚,但结果已经足够了,完全是一件泽被后世的大功业。康熙也值得表扬,毕竟他听从了劝告,没有干糊涂事,不少帝王连听都不听呢。
还有呢,施琅攻下台湾后,做了不少对台湾稳定的事儿,比如以他和郑家的深仇大恨,人们都以为公报私仇的事要发生了,但他没有,反而往祭郑成功之庙,不管真心与否,客观上安定了台湾人心,但他让人诟病的地方也不少啊。
台南已开垦土地的一半之多,从此成了“施侯租田园”,所收租子叫“施侯大租”,具体情况啥样呢?乾隆二年(1737),清廷自己发布上谕说:“闽省澎湖地方,系海中孤岛,并无田地可耕。附岛居民,咸置小艇捕鱼,以糊其口。昔年提臣施琅倚势霸占,立为独行,每年得规礼一千二百两;及许良彬到任后,遂将此项奏请归公,以为提督衙门公事之用,每年交纳,率以为常。行家任意苛求,鱼人多受剥削,颇为沿海穷民之苦累。著总督郝玉麟,宣朕谕旨,永行禁革。”
尤甚者,施琅,不,清廷收台前期,是严格禁止大陆民众移往台湾的,只有给施琅这样在台有土地的“地主阶段”打工的,才可以随着农作物耕种的周期,像候鸟一样往来于两岸之间。
当然民众为了生存,自发地移民想挡也是挡不了的,福建、广东沿海人民主要采用偷渡的方式来台,人数还不少呢。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至嘉庆十六年(1811),台湾人口由近30万猛增至200万,这里面大陆移民居功至伟啊,他们为台湾的进一步开发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沿海迁界罪难赦(上)
康熙收复台湾,明郑30余年抗清终告结束,随之而来,清廷一些专门针对沿海抗清分子的举措也寿终正寝了,最有名最惨无人道也是亘古未有极尽乖张之能事的那一项,自然也不例外,它就是前文多次提到的沿海迁界。
其源头始于顺治,但正式启动至结束二十余年间,皆在康熙时代。虽说康大帝即位之初,尚有四辅臣主政,但也短短几年,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康熙亲政时,因此这沿海迁界好也罢,坏也罢,最大的奖赏人或责任人都是咱们的千年一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