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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京中变王叔文回转 祁玉死韦令公心寒

作者:千里行风 当前章节:7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更新时间2010-6-22 15:16:45 字数:3887

 “莫非真的是景程做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否则他何必深夜潜入弘文坊,撕去登记簿册?”韦皋独坐弘文坊正堂四扇漆屏之后,眼见着刚才令人惊讶的一幕,开始了分析和犹豫。“所见亦不足以为信。景程忠勇不二,非他人能及……然而为何要夤夜潜入弘文坊?定有不可告人之事。人心似海,莫非景程萌生反意,欲取而代之?”韦皋反复推敲连日来发生的诸多怪事,一时间也难明就里。自己熟悉的景程,和今日的所见所闻大相径庭,究竟该相信什么呢?

“兴许只是好奇聚珍阁内奇珍异宝,又借朋友巡游之时,矜夸自己在节度使府内的威严与权力,便偷入阁内一看究竟……嗯,以景程的脾气与为人,这应该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韦皋渐渐放下心来,景程私入聚珍阁这件事,只不过是个巧合罢了,夜入弘文坊,也是因为害怕自己因李序案点查簿册,发现他的行迹。

“那么,是谁盗走了那把九曲鸳鸯壶,又将一赝品放置原处?……今日晌午酒宴之上,有机会拿到酒壶的,循例是李序和薛涛……而今,李序身死,无从查证……不过,是此人最好,一切随着他的死也就不了了之,我西川又能一如往常……倘此人被他人灭口,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薛涛,这个女子真让人爱恨两难啊……应该不会是她,她不知此九曲鸳鸯壶之事,五年前我命李序仿制此壶时,她仍在松州边地……况且,酒宴之上,从她执壶的动作手势来看,也是对机簧的所在毫不知情……真正欲置我韦某人于死地定然另有其人,此人一日不查明,西川便一日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韦皋也暗自叹了口气,此时,事态纷繁复杂,而且毫无头绪可循。必须沉默,韦皋告诫自己,要耐心的等待,等待对方下一步的动作,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不会甘于此番失手的,他定然还会另谋他途!

于是,韦皋慢慢站起身来,揉揉已经僵直发酸的腰背,从屏风后走出。最近,韦皋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即便夏令时节依旧能感觉到阵阵寒凉……想想当年驰骋疆场的情景,韦皋不免略微摇了摇头,“唉,自古英雄与美人,世人不忍见白头啊。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去睡上一小会儿吧。”

如此盘算着,韦皋便出了弘文坊,向内堂走去……

“京城六百里加急!”成都府官驿内一名缁衣驿卒从马上忙不迭滚落,继而迅速爬起来,向驿站内跑去,“请问,从长安来的户部侍郎王叔文大人现在何处?”驿卒向着成都馆驿丞问道。

“应该是在节度使府内,请先到后院换马歇息。”那驿卒哪敢停歇,打听清楚了,就往门外跑,想在二更前赶至节度使府,就在他刚要翻身上马时,一个人身高八尺开外的魁梧青年叫住了他,问道:“上差,可是找京城来的王叔文大人?”

那驿卒转过身来,忙一还礼,答道:“正是。足下是……”

“哦。我是王大人的管家王勇,上差将书信交予我便是。”

“不是我不相信足下,只是……可有腰牌凭信?”那驿卒很是警觉。

“度支使府通行令牌,上书在下的职事与名姓,上差尽管查验。”王勇从腰间摸出令牌,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那驿卒详加验看之后,便将书信与令牌一同交给王勇,并言道:“请您在回文上签个字。”王勇签罢,未及与驿卒说些客气话,但见那驿卒已经迅速收好回文,换快马而去。一骑绝尘,京城那边正在焦急等待此驿卒复命……

“老爷——”王勇飞奔而进,呈上书信道:“京城六百里加急!从封印上看,应该是翰林院的。”

“哦?老叔的?”王叔文听“翰林院”三个字,心里就是一紧,自己到达剑南西川不过两日,莫非京中生变?“快给我看看。”

信中寥寥数语,然情意迫切,看得出王伾心中的焦急:

“叔文吾侄:圣上病体日沉,大阉蠢蠢欲动,二藩调兵,剑指长安。执谊变节,新派将崩。速归,切切!”

王叔文阅后,只是紧攥着这封京城急件,一言不发。

“老爷,我们要不要马上回去?我去收拾东西。”王勇虽然憨直,但对王叔文及其身处局势却是了解入微,他知道,京城来信肯定是催老爷回去呢。说罢,王勇就要去准备。

“慢着!”王叔文叫住了王勇,用手指着椅子示意他坐下,缓慢说道:“不急一时,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去向韦皋辞行。”

王勇虽然心中疑惑,但也只得照办,迈步出门,转身双手扶门关上,抬眼再看一眼,但见,王叔文将方才收到的书信凑到烛台近前引燃,火光亮处,映出王叔文眉心处那紧锁的“川”字……

与此同时,城西井源巷内,一人独自行走于巷内,优哉游哉一如往昔,他欣喜于自己洞察先机的本领,他得意于自己揣度上官意图、献设巧计的功力……然而,自古门客大都锐于为人远谋而不见身害,此人也难成例外,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闪出,漆黑二更,浓浓夜色之中,他已经等待很久了……

翌日,一大早醒来便已经是辰牌时分了,韦皋撑着仍然困乏的身体,勉强地坐起身来,昨晚的反复思量让他整宿梦魇连连,难以熟睡。

忽听得门外管家韦盎说道:“老爷,户部侍郎兼度支使王叔文大人已在二堂等候多时了。”

“哦?你没告诉他我还在休息吗?”此时,韦皋对这位难缠的故交是能躲则躲,能避就避,因为,自从他来到剑南西川,节度使府就未得片刻安闲。

“小的说啦。可王大人不愿离开,非要等到您醒来。”韦盎解释道。

“唉。罢了。”

片刻之后,韦皋在仆人的服侍下梳洗停当,穿戴完毕,准备去会他的旧友王叔文。

此刻,王叔文已经在二堂宁耐多时,他竭力控制着内心的焦急与忧虑,身在西川,思谋长安,但是,这一切都不能言明,甚至不能在表情上显露出来,否则,一旦为韦皋所察,其知我新政派失势之时,也很有可能就是他倒戈向俱文珍一派之日!如此一来,我此番艰难之行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非但我王叔文一人身败名裂,到那时,剑南旧部及长安刘柳等人也是在劫难逃!唯今之计,如常来去,决不能仓皇!

王叔文正在心中谋划,便听得韦皋自二堂外一声呼唤:“王兄,如此勤勉,真叫我韦某人自惭形秽啊!”

王叔文忙迎上前去,拱手施礼道:“韦兄哪里话,叔文闲散文吏一个,不比你节度使日理万机,自然不觉疲乏,黎明即起。”

一番客套寒暄,王叔文进入正题:“韦兄,叨扰多日,叔文于心不安,今日便下各州县巡查,此番一去核实租税、账册,之后便立返长安复命,故此特来向韦兄辞行。”

韦皋了解王叔文本是个尽公废私之人,他若要走,任何人也是留不住的,便随口问道:“既然王兄心怀社稷,韦某也不便强留,但不知王兄打算从何州县开始巡查,我也好知会州衙刺史。”

“既是巡查抽样,事先安排似有不妥,因有营私作假之嫌,恐圣上怪罪。韦兄的好意,叔文心领了,此番所去治所乃是静州,但烦请韦兄成全叔文,不要事先知会州县。”(注:静州,今属四川省旺苍县)王叔文思量之下,决计放弃距离长安最近的剑南西川北地真州(注:唐代真州,今属陕西省汉中市),而最终选择了稍稍偏南的静州,也是为了避免韦皋生疑。

王叔文一番恳求入情入理,韦皋一时间也不好回绝,只得说道:“如此也好。静州险阻,王兄多多珍重,待会儿,我会让行军司马派五十名精壮甲士护送王兄顺利抵达。支使刘辟,随同前往,如何?”

“多谢韦兄兵勇相赠,只是……这刘辟因涉嫌贪墨,还是不去为好……”

韦皋暗叹王叔文刻板偏执、自讨苦吃,也就没再多言:“好吧。就依王兄。”

“多谢。多谢。那,叔文告辞。”王叔文拱手一揖。

“哦。王兄不必客气,韦盎啊,替我送王大人。”

“是——”韦盎一边应道,随即引领王叔文出去。

节度使府一进,庭院。薛涛正欲沿回廊去弘文坊,一转头看见管家王勇独自站在院中,便迎上前去,见礼道:“王总管,涛这厢见礼。可是在此处等候世伯大人?”

王勇也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家老爷来和韦大人辞行,小的奉命在此等候。”

闻听王叔文如此匆忙离开,薛涛也是有些怀疑:“莫非京中有变?”虽然如此想,但薛涛却未明告王勇,也并未做任何发问,只是嘱咐道:“剑南道路崎岖险阻,山中蛇虫猛兽出没,世伯年迈,就烦劳王总管保护世伯安全了。”薛涛说着,对王勇一拱手。

王勇言道:“分内之事,老爷的安全包在我身上。”说罢,他略带自得地拍了拍腰中的横刀(注:横刀,即是我们今人所称的唐刀的一个种类,是戍卫甲士日常佩戴的主要兵器)。从这横刀的做工和刀鞘磨损脱色程度来判断,薛涛看得出王勇绝非等闲之辈,难怪世伯敢只带一名随从,来到剑南西川。

“甚好,甚好。那……弘文坊内还有些事务,涛先行告退了。”薛涛又是一揖。

“薛校书请自便。”王勇微笑言道。不多时,王叔文自二堂由韦盎护送而出,王勇忙迎上前去道:“老爷——咱们……”

王叔文做了个“住口”的手势,示意王勇不要多问。待出了节度使府,二人跃身上马,赶奔他们真正的目的地——京城长安。

送走了王叔文,韦皋心里顿觉轻松,仿佛一个巨大的威胁已经解除,“放在身边终究是个祸害,走了倒是清净很多。”

“老爷——”韦盎自堂外赶来禀报。

“何事?”韦皋问。

“其实若放在往常,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此事发生……小的觉得还是告知老爷为好。”

“那就快说,别再迁延。”韦皋边说便坐在了椅子上,端起茶来准备喝。

“弘文坊正字祁玉被杀了!”

韦皋端着盖碗停住,问道:“何时?”

“推官章灿派仵作前去验尸,说是昨夜初更之后,今晨四更之前。”

“祁玉死在何处?”

“城西井源巷。”

“井源巷?”

“哦。小的打听过了,这个祁玉的家就住在井源巷内。想必是有人早在此处埋伏,待祁玉回家时突施杀手。章推官现已查明,这个祁玉好像与一李姓公子争夺一名青楼女子,二人曾经口角至大打出手,当时这个李姓公子因为被打伤还扬言要报复祁玉……”

韦盎自顾自地说着,而此时,节度使府内,角门处,一名信使驭一匹建昌(注:建昌马,剑南西川出产的马种,善走山路,于崎岖道路亦能疾驰,如履平地)奔长安方向而去。

绯衣人于远处看着自家信使安全离开,方才放下心来……

韦皋盯着盖碗中沉沉浮浮的紫芽叶片,其实,并没有在听韦盎的述说,“越是想平息的,却为何来势迅猛?难道……”

门外尘风骤起,裹挟着落叶吹进堂内,让人慌忙以袖掩面,躲闪不及……

章十一俱文珍逼宫应西川 柳宗元密报朝中奸

更新时间2010-6-23 23:38:00 字数:3116

 时维六月中,长安,禁中。一宫人快步前来禀报:“大人,刘将军有消息了。”

俱文珍坐在榻上,正为最近的平静感到乏味无趣,忽然闻得剑南传来音讯,尤为兴奋,言道:“速呈上来。”

那宫人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双手奉上:“大人请过目。”俱文珍接过来看罢,对面前宫人问道:

“苑珍,你刚从西川回来,应该对韦皋府内之事更为了解。对于此人的请求,你作何想法?”

那宫人思忖片刻,继而说道:“回大人,前日卑职奉命出使剑南西川,将大人的亲笔信交与刘将军。当时,便听得刘将军所说的王叔文欲杀韦皋而夺西川的计策,依照您的吩咐,我们静观其变,以逸待劳。然而,事隔旬余,京城却并未受到有关韦皋身死的任何消息,想必是那王叔文失手,或许是事情败露,又或许……是此刻韦皋已经替我们解决了王老儿这个心腹大患。那就太好不过了!”

“我问你的是,现在要不要答应那刘某人的要求,你跟我扯这些闲篇又有何用?”俱文珍对手下的回答颇为不满,便呵斥了一句。但见那宫人不但不慌张,反而气定神闲,继续娓娓道来:

“大人莫急,且耐住心神,听卑职慢慢道来。既然咱们从一开始就想除掉韦皋,只是因为王叔文的搅局而未能迅速成行,而今,刘将军上书请命,想必是有了妙计,依卑职之见,不如答应了他的请求。倘若刘将军此番计成,韦皋殒命,也省得大人您亲自动手了不是?若是不成……”那宫人有些迟疑,似乎难以继续说下去。

“倘若不成,又当如何?到时候,非但弄不死韦皋,得不到西川,就连其他藩镇也会从中渔利,做自家盘算,谁还会听我等的号令?此事从未有过先例,岂能擅自标新立异?”俱文珍心中,确实有很多顾虑,不能因一块势力范围的争夺而丧失统领全局的能力。

“剑南西川,可真是一块鸡肋,着实是让人进退两难啊。”俱文珍心中反复掂量,却又在是否答应西川之人请求的问题上举棋不定,他仰靠在榻上,不再言语。

忽然,那一旁侍立的宫人何苑珍眼前一亮,心生一计,忙对俱文珍言道:“大人,卑职有一计,可照顾两方周全。”

“哦?说来听听。”俱文珍此刻又来了精神。

何苑珍行至俱文珍身前,俯到其耳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与想法。

“嗯,是有些道理——”俱文珍听罢赞许道。“如此一来,剑南西川之制仅为个例,既能配合他刘某的夺西川之策,又可与其他各节镇秋毫无犯,免得他们趁机要挟。妙,妙!苑珍啊,既然是你出的主意,你就全权负责此事,事成之后,计你功德一件!”

“多谢大人栽培。”何苑珍拱手领命,转身将欲离开。

猛然间,俱文珍又对那宫人言道:“且慢!”

“大人还有何吩咐?”

“这样吧,敕书之事……还是由我亲自来办。其他,仍由你来。”俱文珍立时改作了安排。

“是,卑职遵命。”

眼见着手下人走出去,俱文珍方才稳下心神,准备着下一步的行动,他清楚:此刻,王叔文身在剑南西川,就算几日前得王伾急件回转京师,也还需耽搁几日。现皇帝病情突然沉重,王伾优柔少谋,其他逆党人微职轻,禁中便是我俱文珍的天下。配合那西川之人夺回剑南节镇兵权……此事当做,然则,绝非紧要急务……更为迫切的,是趁此时机移权于东宫,这样一来,日后免得再受李忠言、王伾二人的监视,则行事就更为便利顺当。到那时,计出己心,即令出东宫,岂不痛快?……

谋定而后动,俱文珍迅速自榻上站起身来,整肃袍服,奔广运门方向而去……(注:广运门为东宫最邻近太极宫的便门)

六月下旬某日,暮,长安城西,安化门大街。两匹飞骑疾驰而过,引得行人一阵唏嘘。马上乘客一老一少,面容皆疲惫蒙尘,汗水涟涟,然而却没有任何打算停下歇息的迹象。见那老者身体歪斜将倾,年轻人忍不住言道:“老爷,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茶寮歇歇吧,您这尚未痊愈,一路之上又不得闲,身体吃不消啊……”

那老者并未放慢速度,同时回头对年轻人言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到了再歇息也不迟。”

行及朱雀门前,老者翻身下马,对年轻人说:“在此等候。”

“是,老爷。”那年轻人眼瞧着老者几步一顿、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朱雀门,想前去搀扶,却旋即犹豫作罢,“唉,还是别捣乱了,老爷现在已经够烦心的了。”

进了朱雀门,王叔文沿承天门街快步疾趋,看看两旁建筑,心中也没有成算:“自己返京途中,突染疾患,耽搁了不少时日,也不知在此期间,是否又有了什么新变化?暮色已降,围拢在太极宫周围,阴云密布,莫非……圣上已处弥留之时?”每次一想到皇帝的病情,王叔文心中便惴惴不安,紧迫骤然。

“莫要惊慌,莫要惊慌,也许事态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自己都如此草木皆兵,新政众僚岂不是要噤若寒蝉了?……怎么才刚经过太仆寺?我这腿脚太不利落了,如今行动竟也如此迟缓?真是该打。”王叔文越是急于到尚书省去,脚下越是不听使唤,本来就如行棉絮之上,情急之下更是愈发蹒跚。

“恩师——,哎——小心。”一人从王叔文身后将其搀扶起来。不用回头看,仅凭声音以及那一声“恩师”的称呼,王叔文就知道来人正是自己的门生柳宗元(字子厚)。

“啊,无妨,无妨。怎么?还没有下值么?监察御史代行中丞之职了?”王叔文每次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柳宗元,总是少不了打趣几句,虽然柳宗元本人并不觉得怎么好笑。

“哦,方才在朱雀门前见到王勇了,得知您方才回京。本来,恩师您车马劳顿,应该好生歇息,宗元不便打扰,但是,事关者大,宗元又不得不及时禀明恩师,让您有所准备。”见柳宗元为难的样子,王叔文微微一笑,他直了直腰,拍拍柳宗元的肩膀言道:“但说便是,我现在身强体健得很呐。”

柳宗元点点头,说道:“在您回乡探望母亲病情的这段时日里,有两件事颇为重要:其一,俱文珍曾入内廷,力劝圣上将令权交予东宫,一切军政要务由太子代为处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王叔文略一皱眉,打断柳宗元下面的叙述问道。

“三天以前的事。我想,那俱文珍就是打算趁着恩师您回乡未归的这段时间伺机篡谋职权。”

王叔文对柳宗元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微微摇头,说道:“不对,如果他事先有此预谋,应该趁我刚刚离京之时行事,何必等这么久?若不是我染疾耽搁,三天之前就该到长安了……俱文珍此举不合情理啊,说不通……应该,有一个契机,使得他突然有了这种想法。那又会是什么呢?”王叔文似在自语地轻声分析着,柳宗元则在一旁细听。

“哦,你继续说。”

“说是力劝,依学生看,那俱文珍跟逼宫也差不了太多了。”柳宗元说出“俱文珍”三个字时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呵,你又不在场,怎知道他像是在逼宫?”王叔文听着好笑。

“是这样,昨日,学生替中丞大人到内廷奏事,是圣上的贴身近侍李忠言亲口所说的,皇妃牛昭容当时就在珠帘后,也未有异动。”柳宗元一五一十地将当日所闻向王叔文讲明。

“那,结果如何?”这才是王叔文最想问的问题。

“李忠言有一支守卫内廷的神策军在手,俱文珍哪敢造次,那阉人虽言辞中暗含胁迫,终究是有名无实,只得怏怏而归。所以,总算是化险为夷了。”柳宗元平静地说着,却依旧难掩他庆幸的语气。

“别放心得太早。这一次只是侥幸。”王叔文知道,李忠言那一方力量并不可靠,他同韦皋一样,不归附于任何一派,但又有很大不同,李忠言与俱文珍同为宦官,很容易沆瀣一气,这一点不能不防。

“宗元,那第二件事呢?”思考只在瞬间而过,王叔文又行追问。

“嗨,瞧我这记性。这第二件事……应该还不算事实,只是学生的一点想法……但是,这种感觉有非常强烈。”

“吞吞吐吐,可不是你刘子厚的风格啊。但讲便是,何须如此多顾虑?”王叔文看着柳宗元说道。

“恩师教训的是。”柳宗元拱手道,接下来便单刀直入:“新政大臣中出了叛徒!”

“谁?”

“韦执谊。”

“子厚,唤我何事?”太仆寺北巷,韦执谊突然现身,柳宗元大惊之下,险些坐于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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