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6-25 1:18:11 字数:4116
柳宗元刚欲答话,却被王叔文暗中一把拦住,他疑惑不解地看了王叔文一眼,转而狠狠地白了一下韦执谊,便没再言语。
“哦,韦相,多日不见,一切可安好?”王叔文笑对韦执谊,上前拱手施礼,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一月之前,自己曾为待诏翰林、机要内相。其实,方才柳宗元虽然没把话说完,王叔文已经从他犹豫不决的态度以及之前收到的王伾急件中所提之事,猜出了几分:原先的变法股肱、尚书左丞韦执谊,如今恐怕已经开始动摇,向俱文珍一派妥协。这其中应该有杜黄裳(注:杜黄裳,唐朝宰相,韦执谊的岳父)的诱导,当然,也有他韦执谊本身秉性弱点从中作怪的缘故,执谊为人恭顺,多方讨巧,各面玲珑,在此关键时刻,恐大势将失而寻求退步,也是在情理之中……王叔文虽然心中这么想,表面上却是平常颜色,在此紧要关头,外患俱文珍尚未消除,自己人可万万不能再生事端。
方才听得柳宗元说自己名姓的时候,韦执谊已经猜出他是在向王叔文说自己的不是,本已准备好一番说辞,欲在王叔文面前替自己辩白,谁曾想,王叔文确实如此和颜悦色,对自己依旧以“韦相”相称,平静的言辞中仿佛还夹杂着些许谦恭。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韦执谊心中忐忑,不敢正视王叔文,便低头拱手答道:“执谊一切安好,不过叔文兄你,可是清瘦了。要多加注意,保重身体才是啊。……呵……”韦执谊略微抽了一口气,他急于向王叔文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奇怪的是,王叔文并没有询问之意,自己又不好先行开口,否则,柳宗元那愣头小子又要说自己心中有鬼了。
两人分别旬月后的第一次会面,就这样不尴不尬地难以为继,双方心中似有千言,然则却都因各自持有的顾虑,无法开诚布公。片刻的宁静,时间仿佛停滞……
“多谢韦相记挂。”王叔文先于韦执谊打破了僵持局面。
“啊……那……韦某家中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韦执谊道。
“哦,韦相自便。”王叔文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韦执谊转身离开,行走几步后又回过头来,确认王叔文没有叫住自己,方才迈开大步沿承天门街,奔朱雀门方向而去。
“哼,果然是家教甚严!我看这韦执谊是被他岳丈杜黄裳吓破了胆。”柳宗元似有不平,朝着韦执谊离开的方向故意高声说道。
“哎——宗元!”王叔文忙喝止道,“莫耍此等小孩子脾气。走,随我去尚书省议事堂。”
“是。”柳宗元边应着,边跟在王叔文身后向尚书省走去。
议事堂内,王伾正与刘禹锡、凌准二人交谈,筹划商议对此,王叔文一去十数日没有音讯,皇帝病情加剧,俱文珍等人欲趁机夺权,韦执谊心生动摇、意欲附逆,这些都是革新派虽然做过设想,却未预见其迅猛来势之变故。此刻,三人心焦似火,均在力陈情势危急,却无一人能拿出解决良策。
“怎么办?王相?”监察御史刘禹锡问王伾。
“再等等,等叔文回来,由他定夺。”王伾当年是因写得一手好字赚得了个宰相的位置,他的存在,仅仅使得新政派多了一面遮风挡雨的大旗。然而,真正出谋划策、圈定政令的还是翰林王叔文。王伾缺计少谋,性格又趋向优柔,在没有王叔文支撑局面时,他便丧失了主心骨,全然没有主意。
“等等等!再这么等下去,非把俱文珍等来了不可。”侍御史凌准是个暴烈脾气,他看不惯王伾这种坐以待毙的行为,故而没好气地数落道。
“哈哈哈,凌兄果然还是与叔文一样的急脾气啊。”议事堂外,传来了王叔文的声音。王伾似见到救星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并步上前,迎向门外,险些与刚从门口进入的王叔文撞个满怀。
“叔文,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把我们都快急死了!”王伾双手紧攥着王叔文的手,说话间,俨然一个寻常村叟。
“叔父,莫急,莫急。慢慢说……”王叔文扶着王伾坐回原位,自己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嗨,还是我替王相说吧。”凌准见王伾动作迟缓,语速迁延,心中暗自起急。
“好。凌兄请说。”
“皇上病重,俱文珍欲趁机移权东宫,此其一。杜黄裳奏请韦执谊任太子侍读,获准,且韦执谊欣然赴任,无半点推辞之意,此其二。”凌准言简意赅,条分缕析,陈述明白。
“哦。第一件事,方才宗元已经对我讲明,总算是有惊无险、化险为夷。”王叔文用了柳宗元此先对于李忠言相助并呵退俱文珍一事的评判,只是意在安抚同僚,免得他们心存忧惧。
“这第二件事嘛,唉……其实,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太子侍读,必须委进士出身之人来担任,韦执谊以博文宏词登科,也算是受之无愧。”
“叔文兄,你怎么还不明白啊?那韦执谊入了东宫,做了侍读,不明摆着是背叛新政,投靠宦官俱文珍去了吗?”凌准以为王叔文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急得边说边以掌拍案。
“凌大人,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你说执谊倒反新政,背信弃义,可有真凭实据?”韦执谊又一次突然现身,大声斥责,着实令议事堂在座诸位吓了一跳。
事实上,韦执谊方才与王叔文、柳宗元别过后,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总是觉得被同僚尤其是同道冤枉的滋味很不舒服,有苦难言,忐忑难平。是他们错怪自己了,我韦执谊怎么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奸险小人?而今我的做法,是另有苦衷,另有它途,而绝不单单是寻条后路,为求自保那么简单!
如此想着,韦执谊便沿着承天门街一路折返回来,他要为自己解释,为自己证明,消除与同道之人已经萌生的芥蒂。谁曾想,刚走进议事堂口,就听见凌准在王叔文面前说自己的不是。这几日,本就心情不畅的韦执谊终于按捺不住了,抛开自己一贯奉行的“不直言、不得罪”信条,诘问侍御史凌准。
“凌大人,论政论事不论人,诛奸诛行不诛心。你动辄就在我韦某人的行为上做道德文章,不觉得失之公允吗?”韦执谊盛怒不止,厉声诘问凌准,继而他转向王叔文道:“叔文兄,执谊的为人,你是最清楚的了。背信弃义,屈降俱文珍?你相信吗?”韦执谊眼神中满含对于信任和支持的渴求,然而,王叔文却没有正是他的眼睛,反而朝议事堂门外看去。柳宗元循着王叔文的眼神望向大门,似乎有一人影一闪即过,却未待看清便消失不见了。
“奇怪……莫非有人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柳宗元满腹狐疑。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就在刚才那人影经过门口,又猛然闪回去的那一刹那,王叔文认出了来人,也便随即打定了主意。
“你吼什么吼?我凌准说错了吗?冤枉你啦?你岳丈让你当太子侍读,你便当太子侍读,都跑到东宫去给人家当仆佣了,还敢说没有背叛革新派?真是变法新锐,刀架在脖子上连眼都不眨一下,更别说向那帮阉人讨饶了。”凌准行伍出身,说话向来不修辞藻,直来直去。
“谁讨饶了?你把话讲清楚。”
“当然是你韦相了,我凌准不好胡乱指责无辜之人的。”
“我何错之有?只不过是不想过早地与俱文珍这帮逆贼起正面冲突罢了。”
“不起正面冲突?要知道,我们新政的第一急务便是除宦,冲突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怕死的何不早说?”
“何人怕死?何人又真的不怕死呢?死与非死,生与非生,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界限。”韦执谊面对凌准的逼迫,只得以黄老之学回应。
“你嘀嘀咕咕说些迂阔言辞又顶个鸟用!”凌准对于韦执谊的腐儒习气素有不满,今日一骂,总算是出了口气。
“凌大人,如果认为死亡便是革新,那尽可以自家性命去试那俱文珍等人的利剑。然而,古来变法革新,流血殉难者甚众,成事强国者盖寡。执谊自新政伊始,便力主‘遇软则切、遇硬则弯’,不与藩镇及大阉正面较量,而应逐渐蚕食他们的势力,逐步瓦解此二者的连横。可曾有人听进去了?没有!现在,俱文珍等人与诸藩合力已成,来势汹汹,如果我等还是这么硬拼,而不见临头之祸的话,恐怕就朝不保夕了。新政一派消失殆尽,新政又何在呢?不如行权宜之计,暂时搁置新政推行,给宦官及各藩镇些许安抚、军饷,使其放松警惕……其实,执谊侍读东宫,也正是韬光养晦之举啊。”韦执谊越说愈激动,力劝同僚,希望他们能够幡然醒悟。
“够了!收起你的虚伪!韬光养晦?哼,我只看到了你的怯懦!”突然,王叔文转过身来,喝断了韦执谊的慷慨陈词。
“保命?保存实力?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效仿生猪,喂肥了自己,等着屠户宰杀吗?啊?”王叔文抛开了士子言辞,直白语句,直陈己见。
“死亡不是革新,这话没错,但同时,贪生怕死之辈也断然成就不了革新。新政,就是需要有人为之拼命,为之喋血。新政一派,与守旧官宦相较,从来都是只是微弱力量,此种情况之下,如果我们自己腰杆不直,脖颈不硬,对待旧宦一味屈从逢迎,那就永无肃清弊政、强国富民之日了!依你之计,那还用得着他们动刀吗?恐怕躲在其羽翼之下时日一久,你就自觉与之同流合污,失去革新之志了。我等越是示弱,他们越是嚣张,我等越是不作为,他们越是行事顺畅!你告诉我,你这究竟是意在革新,还是助纣为虐?”王叔文言辞激烈,就韦执谊方才论述逐句逐条驳斥,气得韦执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无所应答。
事实上,王叔文与韦执谊的政见不合,从革新开始时,便一直存在着,只是由于当时政令推行还算顺畅,韦执谊也就没再坚持自己的主张。这一次议事堂之辩,应该说不单是韦执谊的辩白,更是对自己长久以来政见及方略的陈述。但是,这也是王叔文与韦执谊最后一次同在尚书省议事,当事者迷,他们两人谁也无法预计,仅仅半个月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你……走吧。我们还有些事要商量。”王叔文已经乏了,他不想再争执下去,挥一挥袍袖,对韦执谊下了逐客令。
“既然各位大人已将执谊排除在新政派之外,那我也徒留无益,执谊就此告辞。”寥寥数语,却透着发自心底的寒意,韦执谊拱手放下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议事堂,准备出皇城到岳丈杜黄裳家去。
王叔文眼见着韦执谊出了院门,方才松了口气,复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是夜,何苑珍怀揣着俱文珍写给绯衣人的密信,与俱文珍派出、前去剑南西川宣昭的神策军校尉,于初更骑快马离开长安,够奔西川……
韦执谊心中烦闷,晚饭时在杜黄裳家说起傍晚尚书省议事堂内发生之事更是忧愤难平,故而多饮了几盏烈酒。等到他缓过神来,天色已近二更,虽有杜黄裳极力挽留,然则他执意归家。就这样,韦执谊独自骑马,慢慢行走于城中街市之上,晚风徐来,吹落了韦执谊面颊上的一滴泪水……天高地迥,不我知也!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自家宅邸所在的坊里,韦执谊依旧半睁半闭着双眼,不紧不慢地穿过这条再熟悉不过的深巷,却蓦然发现幽巷尽头、夜色薄雾之中,伫立着一人!
章13得敕命韦皋领三镇 弑少主韦洪忘忠贞
更新时间2010-6-25 19:41:59 字数:4456
七月流火,骑驰剑南。这一日,西川节度使韦皋正兀自坐于听风堂内,分析着最近旬月以来发生的诸多怪事:
先是王叔文只身前来求救兵未得到自己应允,而后,本应在五年前就匿迹藏于聚珍阁之内的乌铜走银九曲鸳鸯壶突然现身于款待王叔文的酒宴之上,紧接着,弘文坊学士李序、正字祁玉接连被杀,而此二人又与副使韦景程过从甚密。恰在我西川连发命案之时,王叔文突然提出离开节度使府,前往静州查勘税赋收缴及度支事宜,虽然合情合理却未免显得不合时宜,太过仓促。莫非是那王叔文趁机与我节度使府内的奸佞合谋,暗中加害于我?到底是不是景程?
要说王叔文偏执激烈,我相信,可要说他阴鸷歹毒,我决不信。李序身死,景程阴潜入弘文坊,恐他人知其私入聚珍阁之事,可以理解……可是,那祁玉……据韦盎所说,乃是景程的心腹之人,却恰巧于此时毙命,太蹊跷了!绝不是章灿分析的与纨绔子弟争一名青楼女子那么简单。究竟是景程恐事情败露,杀人灭口?还是,有人落井下石,意欲陷害景程,离间我韦氏兄弟,好让自己趁乱夺我西川节镇?所知之事还是太少啊,目前,事态不明,仅凭现在掌握的情况,还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等……如若真是有幕后之人有意栽赃陷害,他又怎会知晓景程私入聚珍阁、弘文坊,盗撕登记簿册之事?这些,都是只有我韦皋一人得知的机密啊。难道说……真的是景程?每每想到这个名字,韦皋便努力地从记忆中搜寻可疑之事,希望从中看出些端倪,参悟出真正的幕后元凶。他很难相信,毋宁说,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从年少之时便跟在自己身后,对自己惟命是从、忠心不二,且二十年来随自己征战剑南,浴血沙场的堂弟韦景程,会是这次密夺西川兵权之阴谋的某后黑手。奇怪的是,韦皋越是找理由替堂弟证明清白,却会有更多的证据突然浮现,分析与推理之后,所得出的结论更是与自己的愿望背道而驰……
“唉。也罢。”一声嗟叹,久历战阵的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渐渐捡起了理智,然而,他依旧不露声色,依旧在等,他要看看,是否还有转机。
而就在此时,绯衣人在城北客栈兴隆老店的一间屋内,密会了来自京城的信使何苑珍。
“贵使,旬月未见,别来无恙啊。”绯衣人拱手相拜,同时问道。久历官场,无论是否着有官幞,开场的寒暄客套绯衣人是决然不会忘记,与这一干阉人共事,本就是与虎谋皮、形同玩火,故而更是添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刘将军客气了,咱家只不过是奉命而来,分内之事,不劳刘将军挂怀。”何苑珍应付道。
“不知贵使今日前来,可是有大人的新指令?凡请示下,属下也好尽速办理。”绯衣人毕恭毕敬,他隐隐地感觉到,何苑珍此来的态度似乎比上一次大有缓和,不似此前那么刁蛮专横,是那位大人对自己的褒奖使得他对自己也礼敬三分?还是,暗藏祸害、别有用心,无论如何,小心谨慎为上,莫言他物,得令即还。
“这是大人给你的密信,即行拆看便是。”何苑珍从怀中掏出俱文珍的来信,递予绯衣人。
“如此说来,大人认可了属下的计策?”绯衣人拆信看罢,抬起头来,想从长安使者那里得到更多有关俱文珍态度的情况,便明知故问,做企求确认状。
“那是当然,大人对你刘将军的妙计大加赞许,着令你我通力配合,全权负责此事,当然,刘将军久在西川,人熟政熟,所以,你做中军,我何某人只为策应,听你安排。与长安方面的联络接洽,也包在我何某身上,不知刘将军,意下如何啊?”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阉人仿佛与前次来西川判若两人,原来是受了俱文珍的命令,恐怕已重金许诺事成之时,也难怪这何苑珍会对我刘某如此和颜悦色……绯衣人心中蔑视,然则面色无改,依旧谦卑道:“贵使有事,但做差遣便是,属下定不辱命。”
“好,那何某就直言相询了。现今,圣上敕令已下,神策军传令校尉就下榻在成都府馆驿之中,想那韦皋不日将接到诏书。不知刘将军打算如何实行你的李代桃僵之计呢?”
“哦,贵使稍安,属下这就将计策与您和盘托出……”
……
“哈哈,如此一箭双雕,此计堪称绝妙啊!”何苑珍先是一声赞叹,而后似有顾虑,又向绯衣人问道:“那韦氏兄弟共同戍卫剑南西川二十余年,出生入死,情深意笃,怎会轻易中此离间之计?何况方才据你言讲,以韦皋目前的行为来看,似乎他并不愿治韦景程之罪,李序与祁玉相继被杀,节度使府却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动静。这……这……恐怕难遂我等之愿啊。”
“越是一切如常,越是说明此事绝非寻常。倘若韦皋真是提审副使韦景程,那属下的计策距离真正实行还为时尚早,但现在,韦皋对今日西川发生之事,不管不顾、甚至不闻不问,便恰恰证明了,他内心实则已经产生动摇。他只是在等……”说到此处,绯衣人略微做了停顿。
“等什么?”何苑珍心急追问道。
“等韦景程下一步的动作,等更多的事件发生。”
“他就不怕如此拖延下去,会养虎贻患?韦皋还没有老迈昏聩到如此地步吧?”何苑珍依旧对绯衣人的判断持怀疑态度。
“说实在话,韦皋现在虽然已经对韦景程抱有怀疑,但毕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堂弟就是欲杀害自己的凶手,他目前最希望等来的,其实,是韦景程毫无动作,一切照常,而真凶此刻宁耐不住,跳至台前来。”绯衣人进一步解释道。
“那我们岂不是要计划落空了吗?”何苑珍语气中似有埋怨之意。
“当然不是!他兄弟二人越是期待平静,我们越得是让他们静不下来。韦景程不是装作若无其事吗?他韦皋不是希望一切如常吗?那么,我们就是要趁此二人不动作之际,而有所动作,当然,这些动作均要属上副使韦景程的名姓。”
何苑珍被这一连串的“动作”与“不动作”搅得晕头转向,却又不能显露出自己愚笨,便继续往下问道:“那,依刘将军之意,下一步如何展开呢?”
“下一步,贵使放心,此事属下心中已有计较,只待三五日林中田猎之时……”
……
午后,节度使府。管家韦盎前来禀报:“老爷,京中神策军前来传旨。现正在二堂等候。”
“哦?快快出迎。”韦皋闻得“神策军”三字,便感觉到事关者大。如今,我剑南西川竟也变成了是非之地,长安各方势力似乎都对我节镇虎视眈眈。这一次禁军前来宣召,是圣上旨意,还是宦官俱文珍等人矫诏为之?韦皋一时间也难以判断,唯一能做的只有先去听诏。
二堂,神策军校尉率一众随从,手持圣旨肃立堂内。
韦皋进入二堂,忙跪倒言道:“臣,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接旨。”
那校尉看了一眼韦皋,便展开圣旨宣读:“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镇蜀二十余载,终日惕励,平定吐蕃,力克南诏,安抚黎庶,拱卫王室,居功甚伟。今特进检校太尉,领剑南东川、西川及山南西道,财权分半,福荫子孙,节镇世袭。节镇吏员任免,权交节度使,主使不测,由其成年子嗣或副使继任。望卿感念圣恩,代天巡牧,外拒蛮夷,内保社稷。钦赐。”
“臣韦皋领旨,谢陛下圣恩。”韦皋再拜顿首,继而双手高举过头,从那校尉手中接过圣旨,复又言道,“将军一路辛苦,请在府中歇息,韦某即刻命人准备酒食。”
“哦。不劳韦令公了,我等负皇命在身,还要尽速赶回长安复命,不便在此久留,这就告辞了。”前来传旨的神策军校尉婉拒了韦皋的邀请。
“那,将军请自便。韦盎啊——”
“在。”管家应声答道。
“替我送将军。”
“是。将军这边请。”如此说着,韦盎便引领神策军一行人出了节度使府。
这一日,入夜,绯衣人宅院。
“这几日,韦副使都在做些什么啊?”屋内仅一盏烛台,发出微弱的亮光,绯衣人正处于房间暗处,辨不清模样。
“回大人的话,还是老样子。吃饭、练功、教几位公子骑射,隔几日便带着公子们去山中狩猎。”堂中站着答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韦景程的管家韦洪!表面上,韦洪对自己的主人,副使韦景程恭恭敬敬、领命必成,实际上,却暗中听命于绯衣人。
那夜二更,韦洪受自家老爷的命令,跟随弘文坊正字祁玉,离开节度使府,行至井源巷内,将祁玉杀死在自家门口。而后,韦洪却并没有按照韦景程嘱咐的那样,清理现场并迅速返回,而是匆忙赶至绯衣人处,将副使韦景程内心对于李序之死的忧惧以及他差自己将祁玉灭口之事,全部告诉了绯衣人。并且,在此之前,韦景程携巡游旧友私入聚珍阁的消息,也是经由管家韦洪之口,传到了绯衣人的耳朵里。
所有关于韦景程的消息汇聚到绯衣人这里,接下来,才有了绯衣人上书俱文珍请求敕命,企图借韦皋之手先行除掉副使韦景程,剪除韦皋羽翼,继而徐图后进,趁机夺取西南三镇。
以性命相要挟,再加上重金利诱,趋利避害的抉择,终于使这个曾经忠诚淳朴的并州壮汉,沦为了绯衣人密谋加害无辜之人,弑主夺权的主要帮凶。
“嗯,很好。韦洪啊,明日……是否又到了三五田猎之时了?”绯衣人自得地笑着,继而悠悠地问道。
“回大人,正是。今日晚饭时分,我家老爷还提到了明日在东山田猎之事,并着小的前去知会行军司马府,多派些兵勇以保几位公子的安全。小的我,也正是趁此时机,才能够到大人您这里来传信的。”堂下所站之人依旧是低着头答话。
“嗯,你说的很有价值。不过,本官还要你做一件事。”
“大人但说。”
“……”
“啊?!这可使不得啊。求您放过小人吧,小人只答应替您传信,您也曾向小的保证过,不会伤及我家老爷性命……”那韦洪惊诧之下,跪在绯衣人近前,不住地摇晃他的手臂,连连央求绯衣人。
“放手!”绯衣人一把甩开韦洪的手,怒斥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竟敢对本官提条件!明日之事,必须做到,不管你愿不愿意。”见韦洪呆坐于地,绯衣人神色缓和了一些,继而劝勉道:“你先起来。……韦洪,你以为自己还是韦景程的忠仆吗?……你大错特错了!从你答应为本官传信那刻起,你就已经变成了我的手下。如今,只有我会罩着你,而韦景程呢?一旦他发现是你将他的秘密告与他人知晓,你想想看,他会怎样待你?嗯?”
与韦皋一样,韦景程也是出名地治下甚严,常年的军中生活让此二人难以改掉以军法治僚属的习气,故而,西川节度使各僚佐无不终日谨言慎行,唯恐稍不留意便轻则受皮肉之苦,重则有灭顶之灾。韦洪身为副使的管家,更是一清二楚、心知肚明,思虑片刻,他便不再争辩,决定按照绯衣人的安排行事。
“好。韦洪全听大人吩咐。”
“你能想得通,这很好。记住,明日狩猎,你只需借故引二公子离开韦景程视线,行至东山南麓那片桃林之中,便迅速返回,万万不可令韦景程有所察觉。明白吗?”绯衣人再做交待。他口中所说的“二公子”乃是韦皋的幼子,年方弱冠。韦皋早年育有一子,却在平定吐蕃之乱中,不幸阵亡,其母姜氏悲痛过度,不久病故。此后,韦皋未再娶妻,用政事及抗击外藩的战事,填满自己思亲的空闲时日。年近不惑,其弟韦景程为自己的兄长张罗婚事,韦皋领其心意,娶韦景程母家表妹邱氏为妻。两年后,韦皋中年喜得贵子,也就是这位二公子,韦皋对其视若珍宝,百般疼爱。然而,此子生来身体羸弱,常年多病,韦皋平日公事繁忙,战事颇多,委旁人照看又放心不下,所以,其叔父韦景程更多地承担了父教之责。
韦洪猜得出,绯衣人这次是要对二公子痛下杀手,继而嫁祸给副使韦景程。心中虽然不忍,然而,对于绯衣人淫威的恐惧最终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愧疚,于是,韦洪把心一横,紧咬牙关,而后言道:“小的明白,大人尽管放心!不知……还有何吩咐?”
“之后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会派人事先埋伏好。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你都要给我保持缄默!”正说着,绯衣人突然俯下身来,凑到韦洪面前,直直盯着韦洪的双眼,看得韦洪直觉得,脚底生寒,脑后发凉……
章14为内应韦洪巧安排 梦魇兆韦皋丧次子
更新时间2010-6-28 23:03:24 字数:4482
自从得到这份加官晋爵的诏书,韦皋心中甚是激动难平,想到当初与自己同从万年县老家从军的总角兄弟,几十年来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而今,却只剩得我韦皋一人存活于世,连个结伴回乡的同路人都没有了……唉……
也不知道,她们母子俩在那边如何了……
老大,你少年从军,随为父四处征战,没有享过一天富贵,得过一日安宁……为父……心中有愧啊!
节度使府祠堂之内,安放着韦氏一族的逝者灵位,此时,韦皋正独自坐在祠堂内蒲团之上,手中握着这份天子恩赐、荣耀显达的册封诏书,一遍一遍地背诵给他的先祖及先他一步而去的长子听。的确,对于韦皋来说,这种对于他及其家族所付出代价、所做出牺牲的认同与告慰,来得实在太晚了。当年,平南诏、吐蕃之时,朝廷下发的粮饷仅够半月,却硬是说此举是为了让他们速战速决,激发他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与斗志。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当时激战的惨烈了,因为那一仗,韦皋一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几万人的队伍,活着回来的仅一千余人。时光荏苒,转眼间已经二十多年了!
……
“你们听得见吗?皇帝他大为称赞他们几十年来的镇蜀功勋,虽然此次只是册封了我韦皋一人,实际上他认可的是咱们整个西川卫府的英烈!你们听得到吗?听得到吗?……”空荡荡的祠堂内,只有韦皋一人的发问,却没有任何的应答,年近花甲的韦皋难隐心中怅惘,不禁老泪纵横。管家韦盎守在门外,真切地听到了自家老爷在屋内的自语,也是扼腕沉思,嗟叹不已。
从祠堂归来已是初更,韦皋没再多言,径直奔内堂,管家韦盎紧随其后,也是趋而不语。
“韦盎,今日不再处理政事,不再会客,我很疲乏,叫他们安排床寝吧。”韦皋吩咐道。
“是,老爷。”韦盎应声而出。
此时,思绪纷乱的韦皋并没有过多留意诏书最末两句,关于职位世袭、成年子嗣及副使接任的说明,其实,这才是俱文珍与绯衣人商定密谋西川、下诏敕命埋下伏笔的真正用意,然而,一项对事态洞若观火的韦皋,此次却未能及时发现,将要被一步一步地带入这个无底的深渊……
……
深夜,四下悄寂,清风吹过竹叶,发出阵阵“沙沙”之声,在这声响的掩护下,一绯袍人手握一把环首刀,自二堂径直走来,他满面阴沉,杀气逼人。此刻,绯袍人直奔内堂、韦皋卧房而去,然而,令人惊异的是,院中竟然一个守卫甲士都未曾得见,就连管家韦盎也不知了去向……
一阵劲风吹开了房门,绯袍人迈步而入,微弱的月光映出他的真面目——副使韦景程!韦皋日间劳累,此时,睡得正酣,当他感觉到有人近前,睁开双眼一看究竟时,那绯袍人已到身前!就在这一档口,绯袍人二话没说,挥刀斩向韦皋!韦皋有心闪躲,却动作稍显迟缓,鲜血如注,径直喷向帷幔……看着自己的大哥身首异处,韦景程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只是将环首刀在韦皋的尸身上蹭干净血迹,便若无其事地提刀离开了。
门扇对开,风穿厅堂,发出阵阵悲戚之鸣……
……
“呼——”那榻上之人坐起身来,急抽了一口气,看看屋中业已大亮,就知道时候不早,自己怕是又睡过了头。
想想刚才的那一场噩梦,韦皋不自觉地用衣袖拭去自己额头上的涔涔汗珠。“梦魇为先兆,难道真的是景程?唉,算了,自取烦恼,梦由心头起,想是我对这件事思虑过重了。”如此寻思着,韦皋便欲起身下地,取下袍服穿好,刚要唤来仆佣准备盥洗用具,猛然间,昨日收到的诏书内容又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尤其是最后两句,醒目着重,特为尤甚!韦皋隐隐地感觉到有些奇怪,这份敕命前半段的铺排,力陈自己多年功绩,似乎……似乎是在竭力掩饰紧随其后的真正用意!节镇世袭,节度使若有不测,由其成年子嗣或副使继任。看来欲害我韦皋之人,可谓手眼通天啊,连中书门下都效命于他,想那王叔文新被罢翰林之职,权利尽失,已经没有这个能力,嗯,应该是俱文珍无疑……莫非景程三个月前奉我之命前去长安请领三镇之时,已被那阉人收买?
“啊,不好!”韦皋猛然想到一事,说话间夺门而出,边走边喊:“来人——来人——”
“老爷,小的在此恭候。”管家韦盎在第一时间应答。
“二公子现在何处?”韦皋言语中浸满急迫。
“昨日行军司马刘廷琛差人来报,说是副使今日要带众公子前去东山田猎,他已加派人手,保证安全。想来是……”
“走,备马,东山。”韦皋没等管家说完全部内容,便及不可待地吩咐道,此刻,不祥之感已笼罩在韦皋心头……
这一天,天刚放亮,韦景程便带着自己的子侄们出城去了,勒马于东山脚下,韦景程扬鞭一指,对子侄们言道:“我京兆韦氏素以骑射田猎扬名关中,你们身为韦家子嗣,可不要毁了老祖宗的英名。平日里不用心练功的,今天可要小心了,待会儿围猎,哪个要是连个走兔山鸡都抓不住,可小心我手中的这根鞭子!”说罢,韦景程空抽了一下皮鞭。同来的几位公子中,最年长的便是韦皋的次子韦肃,年方弱冠,最年幼的是韦皋胞妹之子,年仅十三,当然,韦景程把他一同带来,只不过是想早些让他见见阵势,多些历练。
韦景程身领家族子弟武功师傅之责,平日里对待子侄们甚是严厉,犯错轻罚,然偷懒耍滑皆严惩不贷。为此,几个少年经常凑在一起,抱怨叔父景程的专横与不通人情。然而,许是年岁稍长,懂得长辈用心之苦,韦肃与韦景程关系甚好,鸡鸣时分便开始习武练功,从不让叔父韦景程着急。如今,经过十几年的磨练,韦肃骑射及刀剑之术更是一流,颇有其父韦皋年轻时的风采。
就在几位少公子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之时,韦景程名手下从兽栏中放出鹿、羚羊、山鸡、兔等各种小兽。出栏之后,群兽便在已经围好的天然猎场内四散奔逃。
“好,田猎开始,为师等着看你们的斩获了!”韦景程又是一扬鞭,立时说道。
说话间,几位少公子已经在仆人和甲士们的跟随下策马离去,这时,韦景程见侄子韦肃并未带仆佣前来,便即行喝止道:“肃儿,且慢。”韦肃闻声勒马停住,此时韦景程拍马而进,横拦在韦肃马前,问道:“肃儿,为何不带仆人甲士?”
“回叔父,此前田猎,肃儿都带着仆佣甲士一同进山狩猎,可是他们却以危险为由,处处拦阻,常搅得我不得集中精神,无法将技艺尽皆施展,故而斩获不多。今日,肃儿心意已决,不带随从,只身入林。”韦肃争辩说道,且言辞决绝。
韦景程听罢点点头,又言道:“呵!好小子,有志气!嗯,也罢,甲士不带就不带,但是,我给你派一个人,只跟随,不搅局,如何?”其实,韦景程也是不放心,这山中不比城内,蛇虫走兽常有出没,万一素儿有个意外,还不等于往大哥心头上捅刀子啊,所以,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小侄子的安全。
韦肃尚在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妥协,然而,韦景程却没有再给他申辩的机会,言道:“好了,听叔父的没错,再不出发,头筹可就抢不上了。”说罢,他拍拍韦肃的肩膀,又回身对心腹之人管家韦洪说道:“韦洪,保护好二公子的安全。”
“是,老爷放心。”
韦洪领命而去,跟在韦肃马后,心里仍然忐忑不安,如何做好绯衣人交办的差事呢?前面岔口向右转就是桃林了,怎么办?
“二公子——”韦洪从后面赶来。
“嗯?叔父只叫你跟随,没叫你限制我的行动,你可记得?”韦肃停下来,诘问道,心中似有不悦。
“二公子,小的不是来给您捣乱的,是想向您献策。”韦洪急忙辩白。
“哦?何策?”
“二公子,咱们出发本已经迟后了,若是按原路进山,只怕还是要输给其他公子。小的倒是识得一条近便小路,不知公子肯否一试?”
“有近路何不早说,快快,前面引路。”韦肃少不更事,加之求胜心切,丝毫未察觉到其中有诈。
这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赶奔东山南麓的那片桃林。而恰在此时,其父韦皋也带着护从,自节度使府策马而出,向着田猎场飞驰而来……
“韦洪,你没记错么?我怎么觉得咱们越走越远啊?”韦肃马行在前,问引路人韦洪,可是却无人应答。对,从刚入桃林不久,就听出马蹄音不太对……韦肃猛一回头,但见茂密桃林,哪里还有什么韦洪!
“韦洪!韦洪!你给我出来!”韦肃强作镇定,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
此刻,韦洪就在不远处,住马听音,按照绯衣人的命令,他只负责引二公子韦肃进入桃林,而后便离开,听有响动便前去韦景程处报信,“唉,这次,二公子坚持不带随从甲士,只有我一人陪同入林。这要是出了事情,那我韦洪定是难辞其咎,还能活得了么?救还是不救?”
就在韦洪内心挣扎之际,桃林深处打斗之声已起。韦肃自幼习武,身手矫健,足可以抵挡一阵,此时,若是韦洪前来帮忙或是赶至韦景程处报信寻援,便可轻而易举地化险为夷。然而,他没有,韦洪明白自己的处境,家人尚在绯衣人手中,如果此时自己断送了绯衣人的计划,那么,以那位大人的行事风格,他肯定也要断送了自己全家的性命,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自己不去营救,那二公子一死,便是死无对证,一了百了,加上绯衣人嫁祸韦景程之计谋成功,兴许自己还能逃过一劫。唉,罢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了,我韦洪只能下辈子再做好人了!如此想罢,韦洪拍马离开桃林,任凭韦肃缠斗在一众刺客当中……
韦肃万没有料到,一贯忠心耿耿、老实憨厚的管家韦洪竟然会串通歹人加害自己,年纪尚轻的韦肃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此次遇袭的来龙去脉,还没有来得及查出密谋此事的元凶首恶,更没有来得及将此事报知自己的父亲和叔父得知,让他们提防奸细,便被一人从身后袭击,继而失去了神智……
韦洪快马疾驰至韦景程处,上气不接下气言道:“老爷,不好了,二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回事?说!”韦景程闻听自己侄儿出事,顿时眉头拧作一团。
“方才我二人行至东山南麓,二公子突然说出发已迟,非要抄近道过去,小的不敢阻拦,只得紧随其后。可是……”
“别磨蹭,快说!”
“可是,行至一个岔口处,二公子猛然扬鞭加速,去了相反的一条路,小的急忙追赶,却把二公子给跟丢了。”
“嘿——混账东西!”韦景程听罢,便怒不可遏地给了韦洪一拳。
“你们一伍,随我进山找二公子。韦洪,你带路。”韦景程没敢有片刻耽搁,忙带手下人前去搜寻。
行至南麓岔口,见地上马蹄印两行,韦景程问道:“韦洪,就是这里?”
“没错,是这儿。”
“这边,随我来。”韦景程看着地上的蹄印,对众人说道。
此时,韦皋率部赶来,见一众甲士整装肃立,却未见韦景程的踪影,便问道:“副使哪里去了?”
“回大人,副使刚才率一伍甲士与管家韦洪,到东山南麓一岔口,寻找二公子韦肃去了。”
“什么?!”韦皋听罢,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忙率人按刚才甲士所说方位,继续向前赶路。
……
进入桃林深处,韦景程对手下众人说道:“这片林子有些不对劲,大家都给我精神着点儿。”
“是。”众人应道。
“什么人?”韦景程四下巡视,忽见一黑衣人自杂草丛中一闪而过,却又不见了踪影。
“老爷,在那里。”韦洪凭自己对绯衣人的了解,此时,有了一种关于此计谋的模糊猜测。虽然未得受命,仅凭着这种预感,韦洪大胆地根据自己的想法和推断,配合着绯衣人的计划。
说话间,那黑衣人又是一次现身,韦景程急忙拉弓搭箭,朝着那黑衣人窜逃的方向射去。
恰在此时,韦皋率手下人飞驰而来,看到了这一幕,随即,沿着刚才黑衣人逃窜的方向,草丛中传来一声惨叫,其声之凄厉,震彻人心!
众甲士手持兵刃,迅速围拢上前,以刀剑拨开草丛,定睛一看,正是失踪的二公子韦肃,然而却已胸部中箭,没了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