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崔可夫元帅战争回忆录》作者:[苏]B·N·崔可夫|译者:周南征等【完结】 > 崔可夫元帅战争回忆录.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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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B·N·崔可夫|译者:周南征等 当前章节:1500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应当认真考虑考虑,到底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尽管敌人伤亡惨重,但时至中午,我们的进攻仍处处受挫?

据被俘的德国军官证实,大约在7月12日,也就是在发动进攻前5天,他们已得知我方面军正在做进攻准备。他们还得知了我突击突破口的大概方向。显然,尽管我们采取了一切预防措施,还是未能收到突然袭击的效果。

敌人在突破地段建立了纵深梯次防御,调来了新的部队。正如德国军官供认的那样,7月13日早晨起,敌人的强大兵力已坐等我军的进攻。在这之前,敌人就停止了对库尔斯克孤形地带的进攻,为了保住顿巴斯,曼施泰因根据希特勒的要求,开始从哈尔科夫附近和奥廖尔附近往顿巴斯调兵遣将。总共调去了6个师,其中有5个是装备有加强兵器的坦克师。敌人派2个坦克师——坦克第17师和党卫军“海盗”师去援助配置在我正面地段的部队。

此外,据航空侦察报告,从哈尔科夫地域经顿巴斯到我正面地段上的所有道路上,都挤满了坦克、大炮和满载部队的汽车。

显然,我们正陷入一场激烈而持久的战斗。希特勒准备豁出一切,只要能护住顿巴斯。

从哈尔科夫附近调来的一些德国坦克师,出现在西南方面军各集团军的对面时,我们明白,这将大大减轻H·E·瓦图京的沃罗涅日方面军和A·C·科涅夫的草原方面军承受的进攻压力。而我们斯大林格勒的保卫者们却面临新的严峻考验:又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恶战。

首先,敌航空兵加紧了行动,每群20—30架编队的“容克”机群,在歼击机的掩护下,不断地轰炸我各渡口。我们的一些部队,原奉命渡河到到北顿涅茨河右岸,现已为时过晚了。

近卫步兵第29军的部队,数次发起攻击,都遭到敌密集射击。到处都有敌人的坦克投入战斗。敌炮兵明显地得到了加强。

是日,步兵第33军行动果断、坚决、它的部队接连占领了博戈罗奇诺耶诺、维斯拉山谷和锡多罗沃居民点。德国步兵第387师在这一天里越来越顽强地进行抵抗,这就证实了我们的推测,该师也得到了加强。

敌人以频繁的轰炸干扰了近卫步兵第28军的渡河行动。

只有H·E·巴秋克少将指挥的近卫步兵第79师成功地渡过河,并在班诺夫斯科耶—普里希布地域集结。

近卫步兵第88师(师长为I·A·韦欣少将)只来得及进行渡河集结。M·I·魏因鲁布的坦克集群渡过河来已为时太晚,我没让它投入行动。

大本营要求继续进攻。一分钟也不能放松对敌人的压力。西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和中央方面军的部队正在北边进行着更加紧张的战斗。因此,集团军司令部重新向各部队布置了进攻任务。

7月19日,从早晨起,战斗已具有遭遇战的性质。敌人在几十辆坦克的支援下,不断地转入反冲击。10时,敌1个步兵团,在48辆坦克掩护下,从卡缅卡方向;另1个步兵团,在50辆坦克掩护下,从苏哈亚卡缅卡方面,向近卫步兵第82师的右翼反扑。

敌人先时对该师阵地实施了虽短促但猛烈的炮火袭击。尔后,德国轰炸机出现在阵地上空,敌坦克楔子急速冲向我战斗队形。走在前面的是威力强大的“虎”式重型坦克,后面紧跟着轻型坦克和自行火炮。德国步兵在这些装甲防盾的掩护下挺着身子往前冲。坦克吼叫着前进,越过小沟直向我主要防御地区冲来。可是紧跟着,一颗颗手榴弹、燃烧瓶从堑壕里飞向坦克的侧面装甲,防坦克枪也不停地射击。敌坦克楔形队形被打乱。先头的坦克到达我军堑壕前沿,遭到炮火迎头射击。炮兵们直接瞄准射击。近战使敌航空兵无法投掷炸弹和扫射我战斗队形。

在近卫步兵第79师的地带内,战斗也相当激烈。7月20日,该师占领了戈拉亚多利纳镇(又名秃山谷),但都无法发展进攻。加强有强击炮的敌坦克第17师的部队驶来,并在行进间投入战斗。此时,我近卫军人面临的任务是:阻止住敌坦克的楔形攻势,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技术装备。这场交战,就其投入兵力的规模而言,并不令人注目。无庸赘言,这不过是一场局部意义的交战,然而,却是一场激烈无比的交战。部队称戈拉亚多利纳为“死亡之谷”。

激烈的战斗在戈拉亚多利纳镇里展开了。那里的建筑物几经易手,在坦克的撞击下,土墙纷纷倒塌,房屋荡然无存。

敌人在戈拉亚多利纳镇周围损失了30辆坦克,丢下了几百具尸体。敌人的反扑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但我们也遭受了巨大损失。许多甚至连斯大林格勒那地狱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的人却躺倒在这里。我们还失去了光荣的战友、师长尼古拉·菲利波维奇·巴秋克将军。战场上风云多变。你一切都经受住了,一切都熬过去了。你曾英勇地和自己的士兵一起坚守在斯大林格勒的马马耶夫岗。那是什么样的战斗啊!当时,似乎最艰难的日子已过去了,可现在……

我们把尼古拉·菲利波维奇·巴秋克将军安葬在顿涅茨的土地上,在北顿涅茨阿尔乔姆纪念碑附近。

战斗一刻也没有停止。我们一边反击敌人的反扑,一边艰难地扩展登陆场。但显然,我们的进攻受到了挫折。

A·H·鲁西亚诺夫将军的近卫机械化第1军没有投入战斗。我认为方面军司令员P·B·马利诺夫斯基的这一决定是正确的。从战役战术来看是行之有效的。因为敌人调来大量预备队同我对抗,使近卫第8集团军无法为机械化兵团进入突破口创造条件。据我所知,马利诺夫斯基在B·H·库兹涅佐夫将军的近卫第1集团军的进攻地段上,将普希金将军的坦克第23军投入战斗,本意是要夺取敌人的第一道阵地。然而,该军的进攻同整个近卫第1集团军的进攻一样,都未能取得进展。

近卫第8集团军已精疲力竭,装备也消耗殆尽。由于敌航空兵破坏了渡口,弹药尤其缺乏。方面军司令员征得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代表A·M·华西列夫斯基的同意之后,命令近卫第8集团军暂时停止进攻,在原地构筑工事。在北顿涅茨河右岸争夺登陆场第一阶段的交战,就这样结束了。

4

8月10日,我集团军开始将阵地移交给第6和第12集

团军。8月12日,我们进入方面军第二梯队配置地域。P·B·马利诺夫斯基告诉我,方面军正准备从北顿涅茨河右岸的登陆场发动新的进攻。这次突击仍选在近卫第8集团军曾进攻过的正面地段上,由第6和第12集团军实施。

进攻准备的期限很紧迫。

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代表A·M·华西列夫斯基允许我参加第6和第12集团军实施进攻的组织工作。这使我有机会作为旁观者来观察这两个集团军实施进攻的整个过程。

为了获得经验,我兴趣浓厚地观看了正在发动的进攻。第6和第12集团军的第二梯队是;近卫机械化第1军,其编成内有165辆坦克(在准备进攻的过程中,增加到200辆);拥有220辆坦克的坦克第23军和B·H·巴拉诺夫将军指挥的近卫骑兵第1军。只要两个集团军的进攻一奏效,所有这些兵力即投入战斗。计划规定,一俟第6和第12集团军的部队到达维基诺、多尔格尼科耶、克拉斯诺波利耶一线,坦克第23军和近卫机械化第1军,就在进攻的第一天立即投入突破。

没有异议,战役计划得很周密。坦克军、机械化军和骑兵军在发展进攻时,是能够给敌人造成危机形势,并同南方面军的部队一起,在顿巴斯围歼敌坦克第1集团军和野战第6集团军的部队。

为了便于观察,我选中了近卫机械化第1军的指挥观察所。它设在斯图杰诺克村西南的215.6高地上,从这个高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实施进攻的整个地带。

第6和第12集团军的进攻于8月17日拂晓开始。炮兵的第一次齐射相当有威力。这样稠密的火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敌人的堑壕上,烟尘滚滚,连泥土都直竖起来了。一片片的泥块还没落下,旁边又掀起一大片。敌各个炮兵连以及火力点的位置,早已被侦察清楚。然而,谁能保证,在进攻前夕,敌人不会转移阵地呢?我们在准备进攻,而敌人也在准备进攻。

但我听出来,在第一次密集齐射之后,我们的炮火稀落下来。这是为了节省弹药。

和我一起在指挥观察所的还有H·M·波扎尔斯基将军、C·C·古里耶夫和B·C·福卡诺夫将军。实际上、我们是处在A·T·什列明将军的第6集团军实施进攻的地带的中心。

我很欣赏俄国军事学术经典作家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苏沃罗夫①的至理名言:“出奇方能制胜”。出其不意是在交战中取得胜利的主要因素。眼前发生的事证实了这句名言。

①A·B·苏沃罗人是俄国军事学术奠基人之一。——译注。

部队向敌人的阵地冲去。我们的大炮还在轰隆作响,炮弹撒向第二道防线,敌机枪、大炮从牢固的工事里向我部队实施歼灭性射击。我们的炮兵没有压制住敌人的火器。

第6和第12集团军在8月17日发动进攻时有没有遵循突然袭击的原则呢?没有。这次进攻是从已经占领的登陆场开始的,敌人一定预料到,我军会投入生力部队扩大战果,因为通过巴尔文科沃向南突击,对敌人来说是致命的一击。

毫无疑问,敌人发现了第6和第12集团军向北顿涅茨河接近。而两个集团军的渡河行动以及近卫第8集团军的换防,大体上就暴露了进攻的大概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能否确定进攻的具体时间,已没有重大的意义。在这里,沿袭下来的陈规旧套——开始炮火准备,在很大程度上帮了敌人的忙。

中午时分,第6集团军的进攻受挫。我军以重大的损失为代价,8小时战斗只向前推进了1至2公里。次日,进攻的散兵线已停止不前。不试一试实施机动、改变突击方向,一味硬攻是徒劳的。

战役没有取得任何进展。8月18日,方面军司令员命令我率部进入第6和第12集团军之间的接合部。

我反对把经过一场苦战后还没有做好进攻准备的本集团军投入战斗、投入到我们两次进攻均遭失败的方向和地点上。

集团军亟需休整。

亚历山大·米哈依洛维奇·华西列夫斯基察觉出我的疑虑。他作为大本营代表千方百计试图消除我的疑虑。他非常信任地对我说:在我们北边、在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草原方面军的行动区域内的局势,以及我军对哈尔科夫的进攻,都要求我们不失时机地运用一切力量把敌军从哈尔科夫附近吸引过来。哪怕只是几个师也好,即使吸引不过来,也不能让曼施泰因从我们的正面地段上抽走任何部队。

“如果你能牵制住德军1—2个坦克师,”他说:“这将是您对歼灭南方之敌的最大贡献。”

我建议放弃对第8集团军正面的整个地带实施分散突击的计划,我认为,重要的是将突击集中在一个狭窄地段上,楔入德军防御纵深约8—10公里,为机械化军投入战斗创造条件。如果突击成功的话,将已准备了一个多月的鲁西亚诺夫的近卫机机械化第1军投入突破口。

在突破地段上,大炮的数量是足够的,但是,实施炮火准备的炮弹却相差甚远。因此,战争之神(炮兵)这次仍不能为步兵提供充分的支援。然而,只要步兵、炮兵、航空兵密切地协同动作,机械化军及时地投入战斗,就能够弥补我们的许多不足。

马利诺夫斯基同意了我的建议。

这样,近卫步兵第29军受领的任务是:一鼓作气拿下苏利戈夫卡和多尔格尼科耶两个居民点。而近卫步兵第28军的任务是:占领多尔格尼科耶南边的林区。

并且规定,一俟占领上述地区,近卫机械化第1军便投入战斗。

8月21日夜间,P·B·马利诺夫斯基来到我的指挥所,我们一起沿集团军驻地走了一圈,看了看各个师。各部队都在做战斗准备,并召开了党的会议。许多官兵就是在这天夜里加入了党组织。会议的议题是讨论进攻的任务。有的说,近卫军人不应停止不前;有的说,是以实际行动证明我们无愧于近卫军人这一光荣称号的时候了。

“有这样好的战士,还能打不败敌人?”罗季翁·雅科夫列维奇对我说。我理解他的心情。

我们来到出发阵地,明天的进攻将从这儿开始。一阵风把腐烂尸体的臭味刮到阵地上,德国人连自己人的尸体也没收拾。

我们将观察所选在戈拉亚多利纳北边的217.4高地上、在大森林的西北边。

我们只好在树林里过夜了。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真想一次再一次地检查检查,看看是否一切都准备好了。

集团军炮兵司令H·F·波扎尔斯基的担子很重。他通常在弹药分布上很有些办法。他能很好地把迫击炮的火力分布到纵深达600米的3道徐进弹幕射击地区。但这次炮弹、特别是122毫米炮弹的数量仅够实施炮火准备。我们又一次检查了同航空兵协同动作。空军第17集团军司令员B·A·苏杰茨将军也在我们观察所,他已把自己的通信器材运到了这儿。

这次进攻。我们能不能做到出其不意呢?

这是一个相当矛盾的问题。登陆场已几经战火洗礼,从那里发起的进攻一个接一个,而这次我仍然要尽力做到,使集团军隐蔽地进入出发阵地。意图何在呢?意图只在于,德军统帅部在击退第6和第12集团军进攻以后,将会认为,在这登陆场上,我们将不会投入新的集团军进行交战。这种推测当然不太有把握,但它终究给我们一些期望。

真有意思,我们的突击对敌人来说竟是突然的。这一点,后来得到被俘德军军官的证实。进攻的胜利也证实了这一点。

拂晓……大炮首先发了言。接着,B·A·苏杰茨派了几个强击机中队去袭击敌阵地。可以听到他同大队长机的谈话,他在引导飞机对我炮火准备时暴露出来的那些目标实施突击。

徐进弹幕已向纵深转移。各团团长和营长命令战士们发起冲击,散兵线一列接一列地在弹幕之后投入进攻。一切都进行得很协调。火力战斗已在敌第一道堑壕打响,手榴弹在不断地爆炸。传来了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半个小时过去了。散兵线向前推进。现在只能听到在第二道、尔后在第三道堑壕进行的激烈战斗。我们的坦克和自行火炮以直接瞄准射击支援步兵。

我们接到报告,近卫军人正发起争夺多尔格尼科耶村和马扎诺夫卡村的战斗。

成功了!这是一个月的浴血奋战以来我们第一次取得的胜利。马利诺夫斯基命令A·H·鲁西亚诺夫把机械化第1军投入战斗,该军应不停顿地沿着土路向多尔格格尼科耶以南、多尔吉亚尔和巴尔文科沃的总方向发展进攻。接着,他与方面军装甲坦克和机械化部队司令员F·B·沃洛赫取得联系,命令他检查鲁西亚诺夫军投入战斗的情况。

机械化军的坦克纵队,将从我们所处的高地能看到的树林里驶出。战斗将激烈起来,我军的突击将会很有威力。

多尔格尼科耶的战斗激烈地进行着,敌人已被赶出马扎诺夫卡。为机械化军投入战斗的大门已打开。可是,坦克却没有出现!

马利诺夫斯基试图同沃洛赫中将联系。方面军司令员得到回答说,沃洛赫将军正在树林里,同坦克部队在一起。鲁西亚诺夫保证说,坦克马上就投入战斗。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方面军司令员。

“你看什么?!看什么!”他大声喊道:“你亲自去一趟,让他们投入战斗!他们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搞的?”

我没等他再说什么,便急忙来到树林里,来到机械化军的出发地区。原来,方面军装甲兵司令沃洛赫中将身中流弹弹片,牺牲了。鲁西亚诺夫直率地告诉我,机械化军并没有做好投入战斗的准备,刚刚才在出发阵地集结。自然,我不能越过军长行事。我亲眼看到,坦克确实刚刚进入出发地区。

我对鲁西亚诺夫讲了关于必须把该军投入战斗的道理。

但我发现,他并不相信人们已突破敌人的防御,不相信我们为该军投入战斗创造了条件。

时间的消逝,敌人一面调动预备队,一面搜罗毗邻地段的兵力,企图堵住纵深达10公里、正面宽约8公里的突破口。

敌人的远程重炮不断地轰击从我后方通往前线的道路。

我向马利诺夫斯基报告,机械化军已错过进入战斗的时机。……敌人可能已做好迎击我第二梯队的准备。况且,空中已出现敌人的轰炸机,显然是从远方机场召唤来突击我坦克部队的,坦克部队的出现是敌人早已预料到的。

近卫第8集团军被迫转移炮兵发射阵地,向进攻部队靠拢。

方面军司令员整整一天都呆在集团军观察所里。晚上,他回方面军司令部时,命令我和友邻的第6和第12集团军从8月23日早晨起继续发动进攻,任务不变。他还再次向鲁西亚诺夫将军明确了明日清晨投入战斗的任务。

次日清晨,经过短暂的炮火准备之后,集团军再次发起进攻,肃清了多尔格尼科耶村的全部守敌,并前出到该村以南的西部林缘。根据方面军司令员的命令,鲁西亚诺夫的军以密集战斗队形发起进攻。坦克翻过多尔格尼科耶村以南的242.9高地,立刻陷入敌埋伏在地下和隐藏在灌木林中的坦克火力网。敌人直接瞄准射击,我们的坦克中弹起火。

我在这里第一次看到敌人是怎样使用防坦克鱼雷对付我们的坦克,这种鱼雷从战壕里发射,用导线制导。鱼雷把坦克撕裂成几大块钢铁,飞出10—20米。在我们的炮兵还没有以强大的火力对敌坦克和战壕实施强有力的火力突击之前,看着坦克被击毁,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很明显,敌人在一夜之间就把预备队调到受威胁的地段。我们再次碰上了越来越强的抵抗。敌人将顿巴斯的全部兵力投入战斗,简直是用尸体堵住通往巴尔文科沃的突破口,因为在目前的局势下,丢掉巴尔文科沃对敌人来说无异于覆灭。

在西南方面军右侧行动的我军正向哈尔科夫挺进,南方面军在我左侧顺利地发展进攻,别尔扎林将军指挥的突击第5集团军的部队突破了古比雪沃、德米特里耶夫卡地段的敌防御,正在继续向前推进,近卫机械化第4军的部队则随之跟进。敌人慌了手脚,已不知从那里去调预备队,应该怎样堵塞突破口。

曼施泰因在其回忆录中写道:“8月22日显然是关键的一天。敌人在顿巴斯重新向我们发起进攻。尽管第6集团军顶住了敌人带威胁性的突破,但它已没有力量重新恢复态势。在坦克第1集团军的地段上,敌人发动的新的强大攻势虽已受阻,然而,集团军也精疲力尽。”

8月23日,草原方面军的部队,在沃罗涅日方面军和西南方面军的积极配合下,解放了哈尔科夫市。

毫无疑问,我们的进攻虽然没能向纵深发展,但是却牵制了敌人的大量兵力,为草原方面军和沃罗涅日方面军取得胜利创造了条件。但也可能会出现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如果敌人不从哈尔科夫附近调走部队,它是能够暂时阻止住我军进攻的。而那样的话,西南方面军的部队就会同没有预备队的敌人作战,那么,我们在巴尔文科沃方向上所作出的努力,将会大功告成;而德军的覆灭,将要在巴尔文科沃地域开始。我军前出到哈尔科夫及其以南地区,继而向扎波罗热方向突进。

大本营在北顿涅茨的想定基本实现了。我们把敌人吸引了过来,牵制住它,使它无法实施机动。

8月的战斗,不仅为全部解放顿巴斯、也为尔后解放祖国的整个南方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曼施泰因急急忙忙地飞往文尼察,赶到希特勒的战地大本营。他写道:“8月27日,在希特勒的大本营举行了会议。我向希特勒明确地提出,唯一的抉择是:要么迅速给我们增派新的部队,至少得要12个师,同时从其它无战事的地段抽调部队来替换已被削弱的部队;要么放弃顿巴斯,以腾出集团军群正面上的兵力……”

而那时,希特勒已不可能再给“南方”集团军群抽调12个师了……

扎波罗热、尼科波尔、敖德萨1

西南方面军和南方面军向巴尔文科沃、克拉斯诺阿尔梅伊斯科耶、沃尔诺瓦赫一线的突进,决定了希特勒军队在顿巴斯的命运。草原方面军、沃罗涅日方面军和中央方面军发起的进攻战役,使希特勒统帅部无法守住第聂伯河左岸的乌克兰地区。

曼施泰因为了摆脱迫在眉睫的灾难,经过长时间而毫无结果的寻找出路之后,于9月15日下令将“南方”集团军群主力部队撤过第聂伯河,而在南线的部队,则撤过莫洛奇纳亚河。

第聂伯河一线成为德军“东方壁垒的基础。”

这一名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事物的真实情况。因为第聂伯河很适合构筑牢固的防线。

了解以下情况对我们非常重要:在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哈尔科夫、米乌斯河、北顿涅茨河、顿巴斯失败之后,德军士兵和一般军官寄希望于什么呢?

东方壁垒——这首先是德军军官和士兵把它作为阻挡红军进攻的现实希望来称呼的。甚至传说那儿构筑有无论是人、是坦克或大炮都无法攻克的秘密工事。

德军统帅部在将部队撤往第聂伯河右岸、并把部队调到东方壁垒后面的时候,在左岸的某些地段上仍留下了一些得到大力加强的登陆场,既作为可能的反攻基点,也作为防御地区、筑垒地域。按他们的意图,这些登陆场能够消耗我军的力量。留在左岸紧挨河岸的登陆场,还是德军统帅部稳定军心的一副镇静剂。

扎波罗热市就是其中的一个登陆场。它掩护和控制着重要的工业中心,是第聂伯河左岸的东方壁垒的起点。

因此,统帅部给西南方面军下达的任务是:最晚不迟于10月3日全部肃清扎波罗热登陆场的守敌,并在该地段上前出至第聂伯河。

9月16日,罗季翁·雅科夫列维奇·马利诺夫斯基向我解释,根据大本营的命令,准备将近卫第8集团军调到中央方向上,而I·H·朱可夫坚持要将第8集团军转隶于草原方面军,以便支援A·C·科涅夫实施的大规模战役。但是,P·B·马利诺夫斯基不想放走近卫第8集团军,他坚决请求大本营把第8集团军留在西南方面军的编成内。他报告说,没有近卫第8集团军,他无法占领扎波罗热登陆场。

9月23日,集团军司令部接到方面军司令部的训令,命令集团军在第12集团军和近卫第3集团军的结合部集结,这两个集团军已经作为准备向扎波罗热登陆场发动进攻。

为此,我部应在维什涅夫卡、沃利尼扬卡、别克罗夫卡、新斯捷普尼扬斯基一线的正面地段上,替换近卫第3集团军和第12集团军的部队。

我们面临的是一条早就苦心经营的壁垒森严的防线。让我们看看曼施泰因的证词吧。他是这样写的:

“集团军群在1943年初接近第聂伯河时,根据我的倡议,就着手巩固扎波罗热、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克列缅丘格和基辅附近的登陆场,为的是,至少使敌人无法切断我们在第聂伯河现有的重要渡口附近的后方交通线。”

我们沿着焦土一步步逼近第聂伯河,村庄已被烧光,桥梁和铁轨被炸掉。村民被赶过第聂伯河。法西斯分子更加疯狂地推行恐怖政策。

原近卫步兵第27师政治部政治辅导员(现在是上校)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谢米里亚加告诉我,切尔沃诺阿梅伊斯科耶市解放后,当地居民反映,公园里有一座大型的阵亡将士公墓。

希特勒匪帮在这里枪杀了从1943年3月起就陷入包围的几千名苏联军人和当地居民(苏联坦克兵曾驻扎在他们的院子里)。我们的工兵开始挖墓地,准备隆重地将英雄们迁葬。挖掘时,幸免于难的城里和近郊农村的居民都聚集到这里。我们成为这个沉痛场面的目击者。许多人根据破烂的衣服和鞋子认出了自己的亲友,他们扑到墓坑里,吻着亲人们的遗体。我们就地举行了群众大会。会上,官兵们宣誓要更狠地打击敌人,尽快将敌人赶出苏联国土。

雨一阵阵地下着。眼前的茫茫草原已烧焦成一片黑色平原。甚至果园树上的叶子也全部被烧光。一座房屋,一栋木建筑物也没剩下。几千头被德国人打死的家畜,倒毙在田野里和道路旁,散发着臭气。

居民都被带走。凡是没法走的,都被打死在沟里……

为了判断扎波罗热登陆场的情况,仅靠目视观察和航空侦察通报是不够的。方面军司令部和集团军司令部在乌克兰地下工作者和游击队的帮助下,搜集到一些更为广泛的情况。

如果从工程准备的角度来看扎波罗热登陆场,那么,我们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登陆场呢?

德军统帅部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建立起了由许多支撑点组成的防御外廓,各支撑点又被绵亘不断的防坦克和防步兵障碍线所掩护,在内围廓和外围廓之间还建立了中间支撑点。

为了评述这个登陆场,我谈谈其外围廓。

外围廓前沿通过沃利纳亚谷南坡、克里尼奇内、扬采沃车站,东部边缘是德鲁热柳博夫斯基、伊万诺—甘诺夫卡、新斯捷普尼扬斯基以西地区和新耶连诺夫卡。

整个外围前沿均由一条梯形截面的防坦克壕所掩护。三角截面的防坦克壕的深度和宽度分别为3.5米、5—6米。某些深度为5—6米的地段,灌了约1米左右深的水。

因此,这些壕沟不仅起着防坦克的作用,而且也是难以逾越的防步兵障碍。

在受坦克威胁方向,防坦克壕得到了雷场的加强。地雷交错地排列成4排。

整个外围工事配系的建筑,是考虑到要进行长久抵抗的特点。人员的掩蔽工事由坚固材料构筑,其顶部用能防御中等口径炮火和小型炸弹的顶板覆盖。火力兵器的配置,均可沿壕沿进行斜射。对这坚固的火力点、土木发射点、装甲帽堡,都需用破坏力最强的兵器才能摧毁。

敌人从各地段紧急抽调了一些兵团到扎波罗热登陆场。据我们的侦察人员证实,9月27日,德军统帅部仅在防御第一线的克鲁格利克、“德米特里耶夫卡”集体农庄,就集结了3个步兵师。

第125师从塔曼半岛调来,人员编成有7千人。

第304师在我军压迫下,从利西昌斯克撤来此地时,担任后卫。该师只剩下约一半人马。

第123师是德军统帅部从第17集团军调来的。以上3个师的总兵力达2万5千人。

德军统帅部把防御纵深的抵抗寄托在强大的快速预备队上,即坦克第40军上。该军拥有2个坦克师、1个摩托化师、1个党卫军骑兵师。

本来该军已集中完毕,准备调去作“南方”集团军群的预备队,但由于我军的进攻而被滞留在该登陆场。

我集团军司令部制定了一份作战计划,已经过集团军军事委员会讨论。9月28日,我批准了这份计划。9月29日,方面军军事委员会也批准了这个作战计划。

各军、师司令部开始制定战斗计划表,研究协同作战和战斗指挥问题,各排、营、团研究得尤其详细。

整个进攻战役的准备只用了两昼夜。这段时间有许多工作要做。加紧前送弹药,参谋人员研究地形,炮兵寻找前沿目标,并直接在步兵的战斗队形中组织防御纵深的观察哨网。

9月29日到来了。敌人从早晨起,出动了约4个步兵营的兵力,在几个坦克群(其中一半是“虎”式坦克)的支援下,对步兵第33军的阵地不断发起反冲击。每次反冲击之前,敌人都要进行火炮—迫击炮急袭射击。很难判断,敌人要对那个目标实施反冲击。只能推测出,敌人是在对我准备进攻的目标实施战斗侦察。

10月1日拂晓,我炮兵首先开火。

突破地段定为25公里。首次炮火突击打得猛烈而集中。

与此同时,右邻A·A·丹尼林将军的第12集团军、左邻C·C·列柳申科将军的近卫第3集团军都转入进攻。

我们的火箭炮在射击。然后,各种火炮的炮击声,象回声一样,响彻整个突破线。首先对第一道堑壕和已测定的火力点进行了猛烈轰击。敌人用来对我坦克直接瞄准射击的大炮遭到压制。接着炮火突然转向第二道堑壕。

我们的步兵实施蒙骗机动。一个短促急冲从出发阵地冲到防坦克壕,立即卧倒隐蔽起来并挖个人掩体。敌人以为我步兵是在徐进弹幕掩护下发起了攻击,急忙从深掩蔽部进入堑壕开火。这时我炮兵立即将突击火力再转到第一道堑壕。

从观察所可以看到,敌人工事的胸墙和顶盖与土块一起飞上了天空;在榴弹炮炮弹的准确命中下,装甲帽堡随着土块飞出去很远。

炮火再次转向防御纵深。我们的步兵又一个短促急冲,冲过了防坦克壕。我炮火又回到第一道堑壕。在近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中,就这样反复了几次。

我军的突击对希特勒军队来说并不是突如其来。然而,上午我军仍成功地突破了敌防坦克壕。步兵对第一道堑壕发起了攻击,展开了肉搏战。敌人被赶出了第一道堑壕。在坦克的掩护下,我部突入敌各支撑点,占领了一些居民点。

中午时分,弹药开始告缺。敌预备队从登陆场纵深投入作战;2时前,敌人在“虎”式坦克支援下转入反冲击。德国坦克上的88毫米炮,比我军的中型坦克上的武器要优越。

好几次,我军差不多要退回到出发阵地,幸而守住了防坦克壕,才顶住了敌人的反冲击。战斗在黄昏时平息下来。这一天战果不佳。我们没有突破敌人的防御。将敌人赶出登陆场这一既定目标,仍象进攻开始前一样遥远。由于弹药不足,使炮兵未能给步兵和坦克以应有的支援。

10月2日,经过对敌阵地短暂的急袭射击,于上午8时开始进攻。敌人立即开火迎击。我们成功地将敌人击退,夺回了一些支撑点,但快到12点钟时,进攻又受到挫折。

大约下午2时左右,我们从观察所发现,在敌防御纵深的地平线上,有一些黑点在移动,直向我军的战斗队形压来。这可能是敌坦克第40军的坦克。德军首脑用它们它来对付我军,为的是要击退我对登陆场的进攻。坦克以两列队形在6公里宽的正面上压过来。德国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炮兵司令员尼古拉·米特罗法诺维奇·波尔斯基及时地采取了措施。我从无线电里听到他在给各炮兵部队下达命令。他把集团军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去对付敌正在实施反冲击的坦克。集团军炮兵的突击很起作用,敌坦克退了回去。但不断传来令人越来越担忧的报告,说炮兵部队普遍弹药不足。紧接着,炮连一个接一个地沉默下来。

尔后的进攻,对于我们已毫无意义。在友邻两个集团军的正面上,也没有取得战果。19时20分,方面军司令员下令停止进攻,转入顽强的防御。

各军军长接到命令,不改变炮兵部署,在占领地区加固工事。10月2日夜间,马利诺夫斯基命令:“近卫第8集团军要继续进行侦察、补充兵员、储备弹药,以便根据特别命令在5—6天后继续实施进攻战役。”

从10月4日起,我们对敌发射阵地加紧了侦察,并研究强击战的方法。我们按照斯大林格勒战役的模式,组建了进行城市巷战的强击队。

在恢复对扎波罗热的进攻战役之前,方面军司令员在近卫第8集团军司令部召开了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第12集团军司令员A·A·丹尼洛夫将军、近卫第3集团军司令员C·C·列柳申科将军、空军第17集团军司令员B·A·苏杰茨将军。

会议研究了参战各集团军、各兵种之间的协同动作问题。会议决定,由配属有大量加强兵器的近卫第8集团军担任主要突击。在我集团军右翼后面是鲁西亚诺夫的近卫机械化第1军,而左翼后面是普希金的坦克第23军。这两个军准备扩大近卫第8集团军的进攻战果。

10月9日夜幕降临了……

红军官兵们和将领们战前都得到了休整。晚饭的定量是按加强标准配给的。剩下点时间,还可以睡一会儿,好积蓄力量投入不仅是明天、可能是几天几夜的战斗。睡不着吗?在进攻开始前,在预感到要进行激烈的战斗前夕,不论是士兵还是将军,都无法入睡。

夜晚。既看不到一堆篝火,也看不到一处火光,甚至连划火柴和打火镰的闪光也没有。前沿一片沉寂。一种特殊的沉寂。偶而忽这忽那地传来武器的碰撞声。一颗颗照明弹飞挂在德军阵地上空。

他们知道我们在准备进攻,他们也在准备对付我们的进攻。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今天、明天、拂晓、黄昏、还是中午?法西斯分子惶惶不可终日,飞机用降落伞投下一串串照明弹。他们在等待着……

万籁俱寂。一切运动停了下来。部队已进入出发地域,交谈声停了下来,即使战士们聚在一起开个玩笑或在战前谈谈心,也是压低了嗓门,低声细语。总而言之,把一切都隐蔽起来。

我沿堑壕走去,见那里的红军战士已做好了清晨进攻的准备。一名自动枪手用雨布盖住身子,钢盔低低压在头上,半倚半躺着。这是一名列兵射手,年纪已不轻,可以看出是刚应征入伍的。猛一下看不出他是在睡觉还是打瞌睡。我停住脚步,他站了起来。黑暗中,他看不清我的军衔。

我们互相问好,我作了自我介绍。自动枪手挺直了身子表示敬意,我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我们一起坐下。我们把烟卷藏在袖子里,用手掌遮住微弱的火光,抽起烟来。

“司令员同志,是明天吗?”士兵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是明天发动进攻吗?会不会由于什么原因而推迟?

“明天,士兵同志。或许会推迟!你看是否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想了一会。他不是那种急性子的人,回答问题也是不紧不慢、字斟句酌。

“在我们士兵看来,司令员同志,我们早已准备好了!方面军和集团军准备得怎样,这我们不知道……我们的准备就是打,越快越好。最可怕的不是战斗本身,而是等待。对士兵来说,没有比推迟原定的进攻更糟糕的了。”

“怎么能这样说?”我仿佛感到很奇怪,我问道:“一天过去了,没有进攻,你又活过了一天,有什么不好?”

“然而,进攻的那一天终归要到来!为什么要等待?你养精蓄锐,全身象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可是,眼巴巴看着又推迟了……你又得从头开始。而打死嘛?无论在进攻中,还是在防御中,都可能打死的。……防御中更容易糊里糊涂地死去。炮弹飞过来,它是不由你选择的。而在进攻中,司令员同志,自己就要想些办法。要及时地跃起,及时地卧倒,应当懂得怎样战斗!”

“看来,明天的进攻,对你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不是头一次,司令员同志,但总是象第一次一样!我的战斗生活是从库波罗斯纳亚山谷开始的。独立陆战旅……司令员同志,可能您还记得吧?”

斯大林格勒的库波罗斯纳亚山谷是没法忘记的。陆战队在那儿的表现很突出。我知道,仅有为数不多的人活了下来。

“这么说,从那时起,你一直在部队里?”我小心翼翼地问。

“库波罗斯纳亚山谷战斗之后,我在斯大林格勒的医院里躺了一段时间……”

“是在河对岸吗?”

“没有来得及渡河到对岸。我们的医院在地下室里……我在戈拉亚多利纳山谷挂了花。但我没有离开部队。没这个必要。”

“那明天呢,你对明天有何想法?”

“明天将进行战斗,司令员同志!我们尽力机灵点,一定能活下来。越是害怕,就越会死在战斗中。我们害怕的是眼前漫长的黑夜,只要黑夜一过,就没有时间来害怕了。”

在堑壕里,很少有人睡觉……

乌克兰的秋夜漆黑幽静,星星象是被雨水洗过一样,闪闪发光。

我沿堑壕走着,时而这,时而那,传来武器部件轻微的撞击声。

我回到自己的指挥所。罗季翁·雅科夫列维奇·马利诺夫斯基已经在那儿。他心绪不宁。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争夺登陆场的战斗中会有什么样的困难在等着我们。他很想亲眼看看进攻的进展情况。

不仅是集团军的、而且方面军的电信线路也都通到我们指挥所。空军第17集团军司令员B·A·苏杰茨也在我们指挥所。我们还与坦克第23军军长E·I·普希金将军、近卫机械化第1军军长A·H·鲁西亚诺夫将军保持着直线联系。

深秋的黎明到来了。东边的天空已红霞一片,谷地中还飘漫着薄雾。7时10分,近卫军的火箭炮开了火。

我们从观察所里可以看到,被齐射所击中的田野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是火光、烟幕、尘柱。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隆声。重型炮也接着发了言。说话声被淹没,电台的耳机里一片噼啪声。苏杰茨将军打着手势,让我们朝天上看。

在炮兵射击的同时,强击机和轰炸机也出动去轰炸敌人的防御工事。

波扎尔斯基象乐队指挥一样,充满激情地指挥着自己的火炮。

40分钟的射击!成吨的钢铁落到敌人的阵地上。齐射还在继续,黑烟还没消散,我们的近卫军人开始进攻。

炮兵可靠地掩护着他们的第一次急冲。

在如此漫长的距离上,跃进显得那样缓慢,尽管他们是在全力奔跑。他们奔跑着,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了。

“卧倒了?”罗季翁·雅科夫列维奇焦急地问。

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处长卡梅宁上校一直用望远镜观看着战场。他报告说:

“不!没有卧倒!他们现在在第一道堑壕里……”

第一道堑壕的情况怎么样?是在进行肉搏战吗?如果他们已经到达第一道堑壕的话,那么,现在已扭打在一起了。不可能出现另外一种况。论肉搏没有人是近卫军人的对手。

可以看到我们的炮兵怎样展开。炮兵以直接瞄准射击催毁敌人苏醒过来的火力点。近卫军人从第一道堑壕向防御纵深冲去。

收到第一批战场报告。近卫军人迫使敌人全线退却,占领了第一道堑壕,现在已发起争夺敌防御纵深各支撑点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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