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得出结论,与法西斯侵略者作斗争的最好手段是,在白天或夜晚变换各种办法与敌人展开近战。我们应该尽量靠近敌人,使敌人的航空兵无法轰炸我们的前沿阵地或战壕。要使每个德国兵都觉得,他正处在俄国武器的瞄准之下,随时都可以请他饱尝一颗致命的铅弹。
这些想法是我在思考斯大林格勒的命运时产生的。我觉得,恰恰是在这城市争夺战中,才可以迫使敌人接受近战,并打掉敌人手中的主要王牌——空军。
1942年9月11日,方面军军事委员会要召见我。这个军事委员会是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和东南方面军和联合军事委员会。
我告别了舒米洛夫、阿布拉莫夫、谢尔久克、拉斯金内和其他同志,乘车从别克托夫卡前往方面军司令部,它设在伏尔加河左岸的亚梅。
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离开战场,没有看到自己的后方了。
通往后方的道路繁忙拥挤。小路上挤满了后撤的部队和难民,法西斯飞机对这些向东疏散的和平居民进行野蛮的袭击。渡口上拥挤不堪。在伏尔加河各条支流运行的渡船常出故障,而且每次都超载。
在伏尔加河岸边,聚集着许多满载伤员的马车和汽车。看到这种情景,我心如刀绞,但我去爱莫能助。人们看到我佩带着将军军衔,都围拢上来询问:
“城里情况怎么样?”“我们会放弃斯大林格勒吗?”“什么时候停止撤退?”。
我当时不知道统帅部和方面军首长的计划,但我始终坚信,我们将全力保卫斯大林格勒。
“我们不会放弃斯大林格勒!”我对伤员们说:“不可能放弃!我们已经无处可退了!”
但是,当人们问我,什么时候来船把他们运走时,我却无言以对。
伤员们躺在露天里。身上的绷带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看上去象染过颜色的树皮。饮食没有保障。医护人员累得东倒西歪。
在一个渡口旁,有一所野战医院。我走进手术室,那里正为一个背部被迫击炮弹片炸伤的战士做手术。外科医生和护士们的脸色比他们的工作服还要白。他们劳累过度,睡眠不足,都已疲惫不堪。伤员在呻吟,手术台旁的盆里放着血红的纱布。医生打量了我一眼,又继续工作。他刚做完一个手术,又要做下一个,也不知是今天的第几个了。
另一个头部负伤的战士被抬上了手术台。他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什么。从伤口上取下绷带时,他一定非常疼痛,但他只是呻吟,没有喊出声来。其他几张手术台上的情况也是一样。我感到头晕,感到有点恶心。这里也是前线呀。
夜里,我们渡过了伏尔加河。
河的右岸大火熊熊,火光不仅照亮了河面,也照亮了左岸。行车可以不开大灯。我们沿蜿蜒的道路行驶,有几次几乎是沿河边走。有时德军炮弹飞过城市和河面,落在左岸。这是法西斯在有目的轰击从东面通往斯大林格勒的道路。没有经过战阵的人会以为,在这火光冲天的城市里,已经没有生存之地了,一切都被毁灭了。但我知道,在河对岸的战斗仍在继续,这是一场气壮山河的战斗。
我们一行4个人:我、我的副官I·A·克利莫夫、司机卡尤姆·卡利穆林和传令兵列沃利德·西多林。
我们午夜时赶到亚梅村,更确切些说,我找到了不久前亚梅村所处的位置。德军用远程炮火和空中轰炸摧毁了这个村子,残破的房屋被我军拆去构筑掩蔽部或当柴烧了。当然,我在这里没有找到方面军司令部,甚至连一个知道方面军司令部现在何处的人都没找到。
记不清我们坐着车在这村子周围绕了多久。大约午夜2时,我们找到了第64集团军后勤部长亚历山德罗夫将军的掩蔽部,他把我送到了方面军司令部。
方面军司令军设在地下掩蔽部里,上面用灌木丛做了巧妙的伪装。值班将军告诉我,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们和参谋长刚刚躺下休息。召我到司令部来的原因他不清楚,他建议我也休息一下,天亮再说。毫无办法,我只得去找亚历山德罗夫借宿。
战斗开始以来,我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了个觉。战场距这里8—9公里,与敌人隔着一条伏尔加河,所以我不用担心夜里会发生意外。
9月12日10时整,我来到了方面军司令部,并立即受到司令员廖缅科和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H·C·赫鲁晓夫的接见。
他们向我宣布,我已被任命为第62集团军司令员,并向我交待了任务。
他们的指示大意是:德国人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斯大林格勒。我军不能把斯大林格勒交给敌人,不能继续撤退,也无处可退了。而第62集团军司令员洛帕京将军认为,他的集团军守不住城市。
最后,方面军司令员问:
“崔可夫同志,您怎么理解这项任务?”
我没想到会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但也无需多想,因为一切都很明确,不言自明。我立即答道:
“我们不能把城市交给敌人,斯大林格勒对我们全体苏联人民至关重要。这个城市的失守将挫伤人民的斗志。我将采取一切措施守住城市。现在我不提任何请求,但在研究城市形势之后,我将请求军事委员会给予援助,而到时请帮助我。我发誓决不离开这座城市,我将采取一切办法坚守。我决心要么就守住城市,要么就战死在那里!”
司令员和军事委员会委员认为我正确地理解了任务。
我们告别了。我想尽快地单独呆一会儿,思考一下,我是不是过高估计了自己,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力量。我深深地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任务是艰巨的,因为敌人已兵临城下。
走出掩蔽部后,我找到方面军参谋长I·E·扎哈罗夫将军,了解第62集团军司令部指挥所的位置。
出发准备很简单。只能带最必需的东西,否则汽车装不下。我命令传令兵列沃利德留在左岸,找到第62集团军后勤部并留在那里工作。列沃利德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没理解我的意思。
“怎么啦?”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一切都明白了。我不由地想起他是怎样成为我的传令兵的。
列沃利德当时16岁,是共产党员季莫费·西多林中校的儿子。战前,西多林中校在白俄罗斯军区司令部当作战参谋时,我就认识他。
战争开始后,我在斯大林格勒前线见到了西多林。他是第64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处长。1942年7月26日,西多林中校在顿河渡口旁牺牲。我曾几次见到老西多林和他的儿子在一起,他们形影不离,而且彼此长得很像。7月26日晚上,这个小家伙到指挥所来找我,报告说:
“司令员同志,西多林中校的遗体已运到。”
我知道列沃利德是死者的儿子,所以一时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坐在我旁边的军事委员会委员、师级政委康斯坦丁·基里科维奇·阿布拉莫夫扭过头对他说:
“交给司令部警卫队长,叫他们挖好坟坑,准备乐队和葬礼所需的其他东西。”
阿布拉莫夫以前不认识列沃利德,不知道这小伙子此刻的心情,所以说话很生硬。
等到列沃列德走开后,我告诉阿布拉莫夫:
“他是西多林中校的亲生儿子!”
阿布拉莫夫瞪大眼睛看着我。
“真的?!”
他惊奇地喊了一声,就跑去追列沃利德。
16岁的列沃利德·季莫费耶维奇·西多林请求爸爸带他去前线。他爸爸让他在集团军司令部警卫连当了一名列兵。
他很勇敢,枪又打得好,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
安葬西多林中校时,我不在场。第二天早晨,我准备去自己的观察所。上汽车时,我看到了列沃利德。他趴在地上,哭得很伤心。我不假思索地喊道:
“红军战士西多林,马上上车,跟我出发!带上冲锋枪,多带些子弹!”
列沃利德从地上跳起来,弹掉身上的土,整了整军装,像箭一样跑去执行命令。他很快跑了回来,放心地坐上汽车。路上聊起来,我才知道,他母亲被疏散到西伯利亚某地。我小心地问他,是不是想找母亲。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我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触到了小伙子的疼处。他坚定地说:
“不去。即使您把我从这里赶走,我也不会离开前线,我要为父亲和其他人报仇。”
从那时起,列沃利德·西多林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我。他很安心,甚至在战斗中,也是高高兴兴的。他什么都不怕,只是晚上夜深人静时,悄悄地为他死去的父亲流泪……
想到这些,他看了看他的眼睛,又带上他回到炮火连天的城市里。
列沃利德·西多林至今仍在苏联武装部队中服役,军衔是中校。他在伟大卫国战争中走过了光荣的战斗道路。
6
在前往第62集团军司令部指挥所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往事。人生中有这样一些日子,在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仍然使人精神振奋,受到启示。
1919年5月4日,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日子,它是我的第2个生日。在那天,我被接受加入了布尔什维克党(从1918年11月起,我就参加了党的同情者小组)。
那天早晨,我被通知参加团党支部的会议。
“晚上,我们要讨论你的入党申请,”一个共产党员告诉我说。
我很兴奋。整整一天我不是按小时、而是按分钟计算着时间。我努力埋头工作,但是办不到。头脑中思绪万千,使我坐卧不宁。当然,我们团的共产党员不会说我胆小、懒惰、或是不关心他人。
在这方面,我是不担心的。但是,做一名伟大列宁缔造和培育的党的真正党员,我够格吗?还应做哪些事才能对得起列宁、对得起列宁党的党证?
开会时间到了,我心中忐忑不安……
共产主义营的政委伊万·雅科夫列维奇·戈尔布诺夫主持会议。会上,首先悼念了在战斗中牺牲的共产党员们。然后,师政治部代表向党组织传达了不久前在莫斯科召开的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情况。他详细地介绍了代表大会讨论的几个军事问题。接着,讨论党员发展。
最后,会议主席宣布: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崔可夫提出了入党申请……”
我站起来,立正站好。有人惊奇地说:
“我们一直以为崔可夫是共产党员呢。”
“谢谢!”我慌乱地回答说,接着我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和经历。
会议主席问:
“有要发言的吗?”
首先发言的是2连连长瓦尔杰马尔·多梅罗夫斯基。接着是骑兵侦察班长瓦西里·费多托夫。
大家结合作战情况评价了我的工作,因为那时我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执行战斗任务。
同志们一致同意接受我入党。表决后,我感到自己已经是苏维埃俄国的执政党—列宁党的一员了。领到党证以后,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在战斗最残酷的时候,在被包围的时候,在进攻或退却的时候,都没有丢过它。
那时,全国各地正热火朝天地开展支援东部前线军队的工作。在我们东部前线各地区,也都在深入贯彻党的“八大”决议和“八大”制定的红军建军基本原则。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参加了大会工作,这就保证了列宁提出的党领导军队的总路线的贯彻。托洛茨基贬低政治委员和军队党组织的观点,受到党的批判和坚决抵制。
4月10日,B·A·列宁发表了致彼得格勒工人信,号召动员一切力量粉碎高尔察克匪帮。中央政治局仅在4月下半月,就6次开会讨论东俄的局势,对与高尔察克作战的各集团军,给予具体的指示和帮助。莫斯科、彼得格勒、雅罗斯拉夫利、萨马拉、喀山等城市的党组织,动员共产党员踊跃参加为东部前线组建的补充连和补充营。
4月底,米哈依尔·瓦西里耶维奇·伏龙芝指挥的东线南部集团对高尔察克实施了主要打击。其作战路线是:从布祖卢克地区出发,经别列别伊到马法。高尔察克军队的左翼被击溃。这为我北部集团的第2集团军、继而是第3集团军的战斗准备和转入决定性的进攻,赢得了时间。
5月下半月,第2集团军,其中包括步第28师,准备强渡维亚特卡河。
……5月20日,也就是进攻前4天,弗拉基米尔·马丁诺维奇·阿津来到了马马得什。我在第3旅旅部向他报告了自己的姓名、职务,旅长戈尼欣也在场。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传奇般的人物。他中等身材,体格很健壮。不过,我当时没能仔细打量他。原因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强烈地吸引着我,那是一双兰色的大眼睛,同时是冷酷的、锐利的。想不看他的眼睛是不可能的。他看了看我,一开口就以“你”相称:
“你这样年轻就当上团长了?”
我立刻回答说:
“阿津同志,您也不老呀!”
“老是不老,但是活了很久了……是共产党员吗?”
“是,”我自豪地答道。
“你的团在哪?”
“正在城市南北两侧防御敌人。”
“你要防御很久吗?”
“我想,您一到来防御就结束了。”
戈尼欣旅长插话说:
“阿津同志,他觉得进攻比防御更带劲……”
阿津看了他一眼,戈尼欣没有说下去。
“这要以后看”,阿津转向我说:“两小时后,到这里来,我们去看看对手。”
“是!”我回答道,并按条令做了个向后转,走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我骑着我的棕黄色的马,准时来到旅部。门口已经备好了两匹马。我下了马,把僵绳交给了传令兵。
阿津和戈尼欣从旅部走了出来。这时,我有机会仔细地观察自己的师长,他的肩很宽,动作灵活,步伐矫健。他的打扮相当奇特: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制服,领口敞开着;肥大的哥萨克裤子下面是一双带马刺的靴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羊羔皮帽子,帽子戴得稍向后偏,这就特别突出了他那宽大的前额和向右梳着不十分浓密的、柔软而色淡的头发。手中还提着一条长长的马鞭。
他跳上自己的顿河种马,立刻向城北奔去。跑上田间大路后,他勒住马。我一直一步不落后地紧跟在他后面。
阿津看了我一眼,问道:
“很早就会骑马了吗?”
“6岁学会的。”
这时,戈尼欣也赶上来了。阿津用手指着东面的敌占区,盯着我的眼睛问:
“你怎样理解自己的任务?”
从我们站的高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河的对岸和地平线上连绵的高地。我回答说:“强渡维亚特卡河之后,我将通过亚科夫列沃村向前进攻,以便夺取村东的几个高地。”
阿津说:
“你对任务的理解是正确的。只有夺取这些高地,才能保证其余部队渡过维亚特卡河。”
他又问:
“占领这些高地之后,你准备留多少预备队?”
“大概一、两个营。”
阿津惊讶地转过身来:
“什么?”
“是这样……我的团现有5个营,而不是编制规定的3个营,所以我可以大方点。如果行动顺利,就得留两个营作预备队。”
听了我的回答,阿津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派谁担任前卫?”
“用轮船和驳船可以一下子运过1营、3营……和乐队。”
“什么乐队?要它干什么?”阿津皱起眉头。
“团的乐队……为了让大家战斗得愉快。”
“是这样,明白了。你自己这时在什么地方?”
“就在轮船上,我留副团长指挥其余部队渡河。”
“对,”阿津赞许道,又警告说:“记住,整个战役成功的关键在于速度。”
阿津再次肯定了我的各项安排,就让我回团里去。他带着戈尼欣向北奔去,寻找左邻部队去了。
他们走后,我回想了我们的谈话、师长的问题和我的回答。我明白了,勘察地形时,师长暗暗地对我进行一次军事考核。此外,我还确信,我对师长的渡河计划的理解是正确的。
回到团部后,我见到了师政委T·H·佩拉耶夫。他十分平易近人。深棕色的眼睛带着关心和信任的神情,说起话来温和平静,但每个词都像钉子一样钻进你的头脑。总的说来,他不愧为阿津的战友。和他一同来的是我们团的新政委帕维尔·伊万诺维奇·杰尼索夫。对此,我十分高兴,因为一个团没有政委,就好像一条船没有桨一样。
杰尼索夫黑脸膛儿,黑头发。他当即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1918年入党,原是坎巴尔克工厂的工人,工厂在卡马河左岸、萨拉普尔后面。
“其他情况我们以后在工作中会互相了解的……”
初次见面,我就感到政委是个性格刚毅的人。
佩拉耶夫询问了战士们的情绪、给养、服装和弹药等情况。我回答说,这些当然都不充足,但我不想叫苦,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接着,师政委衷心地祝贺我加入了党组织,这深深地感动了我。我忍不住地向他讲了自己在会前的激动心情和想法。还讲了会议的经过。我讲话时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格奥尔吉·尼古拉耶维奇听得很认真。
“好,我希望您能永远记住这件事。”他说。
“这是我终生不会忘记的。”我回答说。
7
国内战争有许多独特的斗争组织形式。武装起来的人员被编组为军队的不同的战斗单位——团、旅、师、军或游击队。他们懂得斗争的目的,根据不同的情况,创造了自己的战术方法。他们积极主动,而不是墨守成规。每次战斗都有创新。在这种战争中,如果不能经常地创造性地认识形势的发展和变化,就必然在第一仗、最多在第二仗惨遭失败。高尔察克军队拥有训练有素的军官,拥有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武库中得到的当时是很完善的军事技术装备。因此,同高尔察克军队的斗争就更加艰巨,因为妥协是没出路的。对高尔察克来说,胜则为王,败则为寇;而对我们来说,只能胜利。
高尔察克的富有经验的将军和军官们,让自己的部队去占领交通干线、铁路枢纽、重要的行政中心、工业城市和产粮区。他们组建了强大的机动部队和兵团。与他们的斗争主要是争夺居民点、道路和江河地的斗争。没有什么完整的战线,即使在高尔察克军队暂时停止进攻的时候也没有。他们仍旧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由精悍的自卫军军官指挥的、装备齐全的机动部队上。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他们没有考虑到,在这段时间里,保卫共和国的军队,同样也获得了必要的经验,不仅能够防御,而且能够实施同样的机动进攻战役;他们也没考虑到,工农联盟已经巩固,已经成为战斗的联盟,而全国劳动人民、甚至包括高尔察克匪帮后方的劳动人民的政治觉悟,已经成为我军完成战斗任务的依靠。
党提出的“全力反击高尔察克!”的口号,对我们来说,只意味着毫不留情地粉碎白匪军,解放乌拉尔和西伯利亚。这个口号成了每一个红军战士和指挥员的战斗纲领。
这次我组织全团准备进攻时,我就预测了进攻的发展进程,当然是根据自己的估计。我设想了这样一幅战术画面:敌人防御,我们进攻;敌人希望我们正面进攻,我们却要寻找侧翼;但在我们寻找的时候,敌人又调整了部署,并重新占据着防御我进攻的有利阵地。其结果是,我军不断地遭受损失。这就是说,要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敌军战斗队形中的薄弱环节。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一支很好的侦察队。这支侦察队要象人们常说的,成为指挥员的耳目。
同时,我认为,防御和进攻一样,也需要侦察,所以,我和政委商量之后,决定抽调优秀的战士,组织骑兵侦察队和步兵侦察队。我把主要注意力放在骑兵侦察队上。该队队长由智勇双全的菲利普·古里亚诺夫担任。他挑选了近40名久经征战的老兵,都是和他自己一样勇猛的骑手,而且枪法准确,刀技娴熟。他们中的每个人我都认识,经过前几次战斗,我对他们都有所了解。
记得有一次,身村高大、骨骼粗壮的雅科夫·别尔德尼科夫向我走来。他的手很长,背微驼,脸上长满粉刺,说起话来带着鼻音。
“崔可夫同志,您吩咐吧!”他站在我面前说道。
“你会干什么?”我问他。
“什么都会。”
“比如说呢?”
“你愿意的话,咱俩摔一跤,可是,如果我把你的骨头摔断了,你可别怪我。”
“还会什么?”
“枪打得准,还能在骑马时藏身在马肚子下面。难道你不知道是我把杜金团长连人带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
我们聊了起来。雅科夫·别尔德尼科夫曾经在沙皇禁卫军猎骑兵团当过兵,后来参加过攻打冬宫的战斗,B·A·列宁在斯莫尔尼宫时,别尔德尼科夫曾多次担任过大厦警卫。同雅科夫·马克西莫维奇·别尔德尼科夫一起参加骑兵侦察队的,还有他的朋友伊万·帕拉特尼科夫。据别尔德尼科夫介绍,帕拉特尼科夫的听力像鸟一样灵,夜间能看见东西,而且动作敏捷,任何妖魔鬼怪都会被他制服。
我觉得米哈伊尔·佩列沃希科夫也很有意思。他是个淡黄色头发的小伙子,头脑机灵,身手矫健,他甚至可以追上狂奔的马。
安德列·西帕伊洛夫、瓦西里·费多托夫、格里戈里·桑尼科夫、费奥多尔·罗季奥诺夫、伊万·奥西波夫、亚历山大·库兹涅佐夫,他们像一个人一样,都是既勇敢、又忠于苏维埃政权的战士。古里亚诺夫选入侦察队的就是这样的一些勇士……
我在他们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后来的事情证明,我没有错看他们。
1919年5月24日凌晨,两艘战船开到了马马得什码头附近,它们负责掩护拖挂着驳船的轮船。步兵第249团首先登船,接着是我们团。
战士们动作很快。阿津站在码头上,不时给战士们打气。一辆装载机枪和弹药的马车停留在栈桥上,阿津向驭手骂了一句。
“你骂什么?”驭手说道:“没看到车子重吗?快帮一把!”
阿津跑到车子跟前,在战士们的助威声中,合力推起车来,马车很快就上了驳船。
两个营的部队、乐队和一门3英寸口径折大炮都上了船。
我走到阿津跟前问:
“可以开船了吗?”
他让我转过身,面对轮船,拍着我的后背,喊道:
“前进吧,敌人的末日到了!”
我们开船了,乐队奏起了《同志们,勇敢地向前》的乐曲,部队情绪高昂。我们全速驶向对岸,敌人沉默着。我们看到,从对岸靠别索尼赫村的地方,划来一条小船,船里有3个白军士兵,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他们趁还未开战,脱离了高尔察克军队。
在距对岸还有100米左右的时候,我们的轮船和驳船先后搁浅。我们立刻成了没有战斗力的活靶子。我来不及多想,马上问船长:
“水有多深?”
“一俄尺半到两俄尺。”①
①1俄尺=0.71米——译注。
我命令乐队:
“奏《国际歌》!”说完,我纵身跳入水中。
水不深,只到胸部。站在我周围的战士,也都跳入水中。河水好像开了锅。红军战士们纷纷从轮船和驳船上跳入水中。空中回荡着《国际歌》的乐曲,水面上挤满了向前游动的人群。水面上只能看见他们的头,有成百上千个头,都在朝白军占领的河岸方向前进。
一直在观察我们登陆的阿津,看见我们的船搁浅之后,立即命令火炮加强对敌军堑壕的轰击,这大大改善了我们的处境。我们终于登上了河岸。轮船和驳船在我们跳下水后离开了浅滩,开到岸边。我们搞了个码头,把大炮、大车和马匹从船下卸了下来。
敌人未经战斗,就退到了亚科夫列沃村和安济尔卡村以西的高地上。这说明敌军主力摆在纵深。1营在行进间占领了亚科夫列沃村并渡过了安济尔卡河。3营夺取了奇尔施村。
在亚科夫列沃村附近,炮兵架起了火炮。观察所设在教堂的钟楼上。从这里可以看到,轮船拖着驳船又靠岸了,这次又运来了我们团的两个营。他们大约3小时后才能到达战场。
这时,在维亚特卡河注入卡马过的河口里,两军的江河区舰队展开战斗。高尔察克区舰队企图用全力把我军战船从维亚特卡河河口赶开,以便从后方攻击正在渡河的我军部队。而我军的区舰队根本没有想过撤退。整个河面都笼罩在浓重的硝烟中。
在预备营和另一门大炮与团主力部队会合之后,我们决定继续进攻。
太阳还很高,这时各营在两门大炮的支援下一齐发动了冲锋。敌人经不住我军的冲击,动摇了,向后败退下去,退到他们的下一个阵地——200高地。
位于右翼的营夺取了旧穆尔济哈村,已在新穆尔济哈村作战。
为了更好地观察战斗进程,我带着传令兵来到了新穆尔济哈村的北面。在那里,发现了正在实施反冲击的敌军散兵线。走在前面的是手握马刀的军官,刀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散兵线一排接一排。敌人随时可能打垮我军,情况十分危急。如果敌人把我军从已占领的高地赶到安济尔卡河,并继而赶到维亚特卡河,后果将不堪设想。
应当立即采取果断措施。传令兵骑马到共产主义营传达我的口头命令,要该营展开队形,从侧翼攻击敌人……但还没等命令送到,我团主力已开始向后溃退。
我骑的是棕黄色的马,身上穿着皮夹克。红军战士们应该认得我。如果认不出来,我也要迎着敌军官的马刀冲上去……
我迎着正在退却的部队飞驰过去。战士们停住了脚步,我冲进人群当中高喊:
“跟我来!”
说完催马就走。我想回头看看部队是不是跟在后面,又不敢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了!挺着刺刀跟上来了。周围子弹嗖嗖地飞,好像有一群蜜蜂在叫。但我既不能低头,也不能俯身趴在马背上,因为红军战士们会认为我胆怯了。
在距白匪军还有200米左右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动摇了。闪亮的马刀不见了,带着金肩章的军官们已经把背对着我们了……
我听到有几个人对我说:
“崔可夫,我们是不会后退的,你到左边去,我们的人正在那里撤退。”
我意识到,这一地段上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当我掉转马头,回目张望时,不禁毛骨悚然:我军散兵线正在缓慢地后撤,甚至连枪都不打,白匪军的散兵线在后面追赶;在200高地上,出现了敌军骑兵,大约有150人,正在展开队形,准备冲锋。
我冲到高地附近,看到一个可悲的场面。红军战士的散兵线停住了,白军距他们只有20米,站在前面的两个军官挥舞着马刀高喊:
“投降吧!”白匪军的骑兵正向这里冲来。
我高喊着“乌拉”,掠过自己的部队前面,来到两军之间。红军战士们立刻投入了肉搏战。两个白匪军当即被刺死,一部分敌兵向后逃跑了,其余的举起了双手。敌骑兵已冲到跟前,他们的脸都可以看清了。我来不及下达命令,就用手枪向近处的敌骑兵射击。身后传来我军战士射击的枪声。敌军的马匹和骑兵在我的眼前纷纷倒地。又过了一会,白军骑兵都逃跑了。
我们一鼓作气拿下了控制周围地区的那个高地。但是,继续进攻已经没有力量了。战士们开始挖战壕。指挥员在调整散兵线,填补空当,组织整个防线各段之间的联系。
不久炊事车来了。战士们盛满了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家也给我盛了饭。团政委杰尼索夫从左翼骑马来到了这里,他也精疲力竭了。
休息片刻之后,杰尼索夫和我又到各营各连去,向战士和军官们说明第二天的战斗任务,并与友邻部队恢复联系。我们一直忙到深夜。
我们总结一天的战斗。任务基本上是完成了。敌人已从维亚特卡河岸被赶走,这就可以保证大部队顺利渡河。我团在主要方向上已向前推进15—20公里,从两侧控制住了马马得什至耶拉布加的大道。
但这一天我们的损失也很大,特别是指挥人员伤亡很大。副团长马马林和共产主义营营长热列兹金负伤,部队失去了季亚科诺夫和舍夫佐夫两位营长,还有几位连长,其中包括我在莫斯科军事教官训练班的同学尼克,他的一条腿被打断了。
由于缺少指挥人员,我们决定按编制员额把5个营合并为3个营。
我任命1营长谢尔盖耶夫为我的副手。前沙皇军队的军士库兹明接替了他的职务。2营长仍然是布哈尔金,3营长是安德里亚诺夫。
现在,团部有许多科、股、处,可在那时是没有的。全部作战文书都装在团长和他的副官的皮图囊里。我通过通讯员和电话向各营下达了一切必要的指示之后,在日出时就和政委一起骑马到阵地上去了。
在山谷中,野战炊事车已经冒起缕缕炊烟。战士们努力把一天的饭都吃进肚子。大家邀请我们一起吃。政委和我每人喝了一小锅汤。
这时,右边响起了枪声。敌人蠢蠢欲动了。但我们没有急于进攻。我们要趁黎明给火炮定位,并组织各分队之间的协同动作。为此,我和政委立即登上了地图上标明的200高地。
敌人在我右邻部队的地段上活动频繁。昨天,高尔察克白匪军的预备队,在敌卡马河区舰队的炮火支援下,沿卡马河岸发起了进攻。枪战已经发展到我团右翼。我让政委留在高地上,自己骑马跑到山脚,向穆尔济哈村驰去。在那里,我看到友邻第43团各营正全线败退。白军排成整齐的散兵线跟在后面,相距大约1公里。榴霰弹在红军战士的头顶上爆炸。他们忽儿挤作一团,忽而又四散奔逃。指挥员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想制止败退。
8
在穆尔济哈村,我遇到了炮兵连长,他们连的炮位就在村外,我命令他向正在进攻的敌军开火。在这个村里,我还遇到了我们团的骑兵侦察队,共有40人,菲利普·古里亚诺夫带队。他立刻举着红旗前支增援。
我看到一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身穿水手服的人加入了侦察队行列。他骑着一匹没有鞍子的马,手中拿着一条长鞭子。他无情地抽打败退的人群,每抽打一下都要用水手常用的话骂一句。当败退的士兵开始向后转时,这个勇猛的骑手骑着他那没有鞍子的马向南、向卡马河岸奔去。他是谁?没有人知道。我感到很可惜,他完全可以编入我团的骑兵侦察队……
白匪军的攻击被打退了。他们被我军的大炮和机枪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时,我得到了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师政委佩拉耶夫身负重伤。他是布尔什维克,一个忠诚的列宁主义者,他是红军战士和指挥员们的灵魂。他多次参加激烈的战斗,不知有多少步枪和机枪的子弹曾向他发射,但他仍然活着,震慑着敌人,鼓舞我们去创造光荣的事业。可现在,在穆尔济哈村,他遭到了不幸。
回到高地后,我看到我团的战斗队形已经整顿好,准备出击,就和政委决定转入进攻。我们带部队沿大路经过阿尔马拉村,向耶拉布加实施主要突击。
我们把共产主义营、步兵和骑兵的侦察队留作预备队。当我确信营长们都已正确理解了任务之后,就骑马来到了炮兵连长马特维耶夫的观察所。
在那里,我见到了炮兵营长。团进攻地段共有7门大炮。当时有7门大炮掩护一个团已经足够了。部队展开队形,开始向前推进。越过高地的南坡,穿过伸向北方的大道。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我军后方,不知是谁的火炮向1营的散兵线轰击,炮弹一个接一个地落到部队最密集的地方。是谁打得这样准?是敌人的区舰队沿卡马河冲到了我军后方,还是我们自己的炮兵,像常说的那样,“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我用望远镜一看,果然是自己人。在科特洛夫卡村北面的232高地上,有两门大炮正在直接瞄准射击自己的部队。我们无法同他们联系,只得派去两名骑兵侦察员,同时,在教堂的钟楼上挂上了红旗。
不久就查清,轰击我团进攻部队的是我军江河区舰队陆战队的大炮。由伊万·库兹米奇·科扎诺夫指挥的“黑政委”陆战队(这是高尔察克匪帮给他们起的名字),经过顽强战斗后在科特洛夫卡村附近登陆,并占领了制高点。他们看到我团进攻部队的散兵线越过200高地的山脊,就误认是白军,于是就轰击起来。也许是穆尔济哈村钟楼上的红旗起了作用,也许是我们的侦察员赶到了炮阵地,轰击停止了。发生这种令人懊恼的事,是由于缺乏通讯器材和及时的互通情报。
这场混乱大约耽误了1个小时,敌人马上利用了这个机会实施反冲击。这次敌人投入的力量比上午大。我立刻把留作预备队的共产主义营投入战斗,接着,我带领骑兵侦察队向前冲去。
没有时间、而且也没有必要去搞复杂的机动。我只好大喊一声:“跟我来!”就向白匪军冲去。
敌人正气势汹汹的向我逼来。只剩300米了。走在前面的是军官,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身穿长袍、手拿十字架的牧师。他就在我的正前方。很显然,牧师参加冲锋,说明敌人的力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谁的意志坚强,谁就能取得胜利。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战士。他们步伐坚定,队伍整齐,简直象在受检阅。不用说大家都明白,要用心理战对付心理战。两军默默地接近,没有“乌拉”的喊声。
这时,我感到左手受到猛烈的一击,接着是一阵剧痛。我的马倒了。我意识到,马被打死了。但是为什么左手火辣辣地痛,我一时没有想到。我的脚卡在马镫里,右手还握着缰绳。传令兵骑着马跑到我跟前,跳下马来。我从马镫里抽出双脚,一句话也没说,就飞身上了传令兵的马。我好象忘了左手的巨痛,仇恨地怒火在胸中燃烧。
我举起手枪,使出全力喊道:
“乌拉!”
红军战士们也随声喊了起来。竭尽全力向前奔去。战场上,“乌拉”的喊声冲上云宵,又向远方滚滚而去。
敌军的散兵线被撕裂。敌军官死的死,逃的逃。牧师也落荒而逃。在跑动时他的长袍下摆向两边飘起,活象乌鸦的翅膀。
“喂!穿长袍的,你这个坏蛋!”
我愤恨的骂道。我本想去追他,但这时古里亚诺夫的骑兵侦察队超过了我,他们高举着明晃晃的马刀向前奔去。
我一回头,看到师长阿津正沿大道飞奔而来。他骑着一匹乌黑色的马,身披黑色的毡斗篷,战刀在头顶上闪耀。骑兵第28团的两个连紧跟在他的后面。也举着明晃晃的马刀。骑兵和步兵的“乌拉”声震天动地。我军炮兵已把炮火转向阿尔马拉村。
阿津超过我时,喊了一声:
“你好!”就往前冲去。
骑兵们紧跟着他直向敌军后方杀去……
我骑马跑进了阿尔马拉村。突然感到浑身无力,头晕目眩。我从马上爬下来,把身子靠着井台旁的取水吊杆。左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此时,1营长库兹明跑了过来,看到我的伤势,立刻召呼卫生员来救护。
枪声已经停了。我记不清是谁从我手中取下了缰绳,是谁把我扶进屋。我仿佛在睡梦中听到一个人轻声说:
“他在发高烧。”
我睁开眼,看见政委杰尼索夫在我身旁。他递给我一个水壶。我喝了几口,感到嗓子火辣辣的。那水壶里不是酒精就是伏特加。左手被包扎好了。
酒精使我提起了精神。
“战斗怎么样?”
“敌人跑了。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明天上午,我们可以占领耶拉布加。”
大家想把我运到哪儿去,我并不关心。我觉得困得要死,浑身疲乏已极。我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对政委说:“帕维尔·伊万诺维奇,我走后你和谢尔盖耶夫指挥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们告别了。临走前,杰尼索夫问:
“党证在身上吗?”
我在衬衣口袋里摸到党证,回答说:
“让它留在我这儿吧!”
经过两天的战斗,阿津的第28师右翼各团,粉碎了盖达将军指挥的集团军所属克拉斯诺乌菲姆第1团、卡施特姆第2团、帕夫洛达尔第58团、萨扬第59团、贝加尔第10团和上乌金第12团,并向前推进了50公里。
敌军望风披靡,未经战斗就放弃了耶拉布加。他们根本守不住这个城市,因为我进攻部队与F·A·斯米尔诺夫的江河区舰队相互配合,把这座城市围得象个铁桶一般。如果白军留在城内,他们将被围歼。开进耶拉布加的是我第39、第40、第43团和科扎诺夫的陆战队。
占领了耶拉布加城以后,第28师前出到战役地区,对敌翼侧形成包围之势,威胁着敌军后方。我第5和第2集团军之间的缺口缩小了,又恢复了协同行动。敌军战线岌岌可危,这种形势很快又影响到敌军后方。乌拉尔的工人和西伯利亚的劳动群众,在共产党的地下组织领导下,更勇敢、更坚决地展开了反对高尔察克匪帮的斗争。
在那些岁月里,红军战士所表现出的对革命、对列宁党的忠诚和英雄主义精神,将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我躺在大车上,走了很长时间。道路崎岖,猛烈地摇晃常常把我惊醒。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上一阵热、一阵冷。
在马马得什我才完全清醒过来。团卫生主任赫梅廖夫正站在我的床边为我诊脉。他留着黄中带红的小山羊胡子,长着一对蓝眼睛。他说:
“现在已经一切正常了。失血过多。应该躺几天。”
但是,我躺不住,闲得难受就翻阅起一堆报纸来。
……美、英、法、日等主要帝国主义强国的政府,决定从道义上和物质上支援高尔察克,承认他是俄国的最高统治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胜德国以后,在凡尔赛和约签字以前一个多月,同盟国最高会议讨论了“俄国问题”,决定增加对高尔察克的白卫军的援助。5月26日,向高尔察克发出了关于有条件的承认他为俄国最高统治者的照会。在照会上签字的有:美国代表威尔逊、英国代表劳埃德·乔治、法国代表克莱曼梭、意大利代表奥兰迪、日本代表西园寺。照会中说,这些国家愿意帮助高尔察克将军的政府和一切与他们合作的人,向他们提供部队装备、补给品和弹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