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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坐怀有乱掩情 回眸无红惊心

作者:圣经 当前章节:8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更新时间2011-2-18 12:09:09 字数:7659

 一

破石离开主母室来到工几省上班。

梨月十三日这一天,破石自从早上从婴美美主母那里得知画中人就是风竹山上的竹几公主以后,他所有的时间都被快乐占有了。他是工几省的篾技师,同样一片竹子,别的篾技师最多破出六至七条竹篾,他却可以破出二十条以上薄如帛绢的竹篾来。(按:女权天下的篾刀刀刃点碳成钢,这一技术以后由北方荤粥民族保留下来传至后世。)

刚刚经历丧婴之痛的工几省省长婴楚楚寂落地斜躺在大竹椅里,她吩咐男工们抬来一大堆楠竹让破石破薄篾。破石道:“省长,明天早上我再来上班您可能就不会再欢迎我了?”婴楚楚道:“工几省我说了算数,公子几时来我几时欢迎。早上的闹腾我已经知道了,都是我那个不长进的侄女(按:婴小月)在胡闹,指挥着那一帮头脑简单的女人瞎起哄。”

破石一个上午班把一大堆楠竹全都破成了薄如帛绢的长篾。婴楚楚夹住一条长篾照着光线啧啧称赞:“每一处光量度都一致,这篾都可以用来织布了。公子,你只要说一声愿意留在伏尸山,有哪个女人要赶你走我去找她拼命。”破石道:“她们不赶,我也要走。以后工几省几时缺薄篾,您让我母亲放一封鸽信,我即会赶来。”“公子如此重情重义,这帮女人瞎眼哩。你的工分我计得精细,你上一个班我计你三个班。”“不值这么多。”“你不用推辞,凤凰世家也要吃饭。她们越看轻你,我就越看重你。”

破石下班后回到凤凰世家,凤凰女已经在等着用午餐了。午餐后凤凰女道:“我准备好了礼物,你跟我一道去看望雨美妈。”

母子俩拎上一包布料礼品往雨美嫣家而来。

破石问道:“这认干女儿,应该雨美妈和美嫣先来看你才对啊?”凤凰女笑道:“我还以为你只知道鸟类的事情,这人间的世故你怎么也知道一些呢。如果是雨美妈提出要美嫣认我做义母,自然是她们先来看我,现在我事先没通过雨美妈就认了美嫣做女儿,自然是我先去看她们。要是雨美妈不同意,我这张脸还没处搁哩。”“美嫣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她自己决定了的事情,雨美妈即使心中不乐意也不会挂在脸上。”“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付一位母亲,我耽心的正是你说的这种情况。美嫣重感情,她以后肯定会老往凤凰世家跑,雨美妈那一头就冷落了;她现在还有个小孙女抱在怀里疼着,可过了下个月,连这个小孙女也没有了。我带上你一道去,是要让你拜雨美妈做干妈,凤凰世家做人要守厚道啊,这一包布料是替你准备的。”

母子一路说着话就到了雨美家门前。

凤凰女华丽的身影在门前一出现,楼道口传来雨美嫣喜悦的呼喊:“妈,我义母来了!”一路咚咚咚的脚步冲下楼来。凤凰女急迎上去:“脚下留神,留神。”雨美嫣瞧见门口的破石又回头向楼上呼喊:“妈,我哥也来了!”

凤凰女拎起裙脚小跑上到楼道口堪堪止住抱着小美嫣要下楼道来的雨美妈,一对老姐妹在前厅落坐,雨美妈握着凤凰女的手道:“妹妹,你是凤凰世家的大凤凰,主母在你跟前也得叫你一声姐姐,我和美嫣沾你的光了。美嫣从小到大还没有象今天这样开心过,刚才我还在和她商量着怎么去凤凰世家让她正式向你行拜母之礼哩。”(拜认义母义子女在女权天下极为普遍,这是血亲之情向非血亲之情的自然延伸。)凤凰女道:“姐姐,客气话不用提了,我没有请示你就认美嫣做了干女儿,我和她有缘。你说她开心,我更开心哩;只是这孩子以后风风火火往凤凰世家跑,你的身边就冷清了。”“只要她脸上有笑容我就高兴了。”

这时雨美嫣抱着从破石手中接过去的一大包布料向雨美妈说:“妈,我哥要拜你做义母,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哩。”雨美妈有些吃惊问凤凰女道:“妹妹,是你让破石公子来认我这个小户人家的母亲做干妈的吧,你总是这样仁义,我如果推辞对不住你们母子这么看重我,我如果不推辞也对不住你们母子这样看重我?”雨美嫣笑道:“你这两句话合起来等于什么也没说,你就高高兴兴接受好了,我哥人好着哩。”

雨美嫣把礼包往桌上一放从雨美妈怀中抱过小美嫣挤到两位母亲中间坐下又道:“从此我和我哥在凤凰世家是兄妹,在这个家也是兄妹,我有两个母亲,我哥也有两个母亲,合起来就有四个母亲,我幸福极了。”

雨美家吊脚楼上情意浓浓。雨美妈沉浸在喜悦中,又见破石恭恭敬敬向她磕头,她想去拉破石却发觉凤凰女一只手绕过雨美嫣背后攀在自己肩上她哪里还能起身,她问雨美嫣:“你哥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向我磕头,你有没有向你义母磕头?”雨美嫣把小美嫣放到雨美妈膝上就要起身来给风凰女磕头,凤凰女一把抱住她道:“女儿娇贵,我就不许你弯腰受罪。”雨美嫣道:“母亲放开我,磕头的礼我先欠着,我要去给两位母亲准备晚餐了。”

雨美妈道:“这要是来平常客人,杀鸡宰鸭的,可你义母你哥都是圣贤之人不沾荤腥呢?”雨美嫣道:“妈,你以后千万别当着你干儿子的面说杀鸡,他属鸟哩。家里有一口未沾荤的新锅,我和我哥一道去菜园把每门青菜摘一些回来就可以了,凤凰世家每天都是这么清淡着吃的。”

雨美嫣拎着菜篮拽着破石一道咚咚咚下楼去了,一对老姐妹在楼上听见楼下的雨美嫣道:“哥,你怎么还会脸红,我们是兄妹哩。”声音一路去得远了。雨美妈道:“我的干儿子忠厚得很。”凤凰女道:“还是我干女儿好,十几年前,我就常常在你家门前抱她,那时候就想认她做女儿,却不敢向你开口。她这风风火火的性格我就是喜欢。”雨美妈叹道:“是美嫣错过了十几年的幸福。以前看见破石公子威风凛凛骑着大白马,我可没敢想他有一天会叫我一声干妈。”

雨美家的菜园就在西大马路北尽头下坡的一片诺大的凹地里,再往前就是牢营区。

菜园里碧绿青翠,香葱、韭菜、苋菜、小青菜、大青菜、小白菜、大头菜、青蒿、青瓜、南瓜、冬瓜和水瓜等等应有尽有。破石拎着菜篮跟在动作麻利的雨美嫣身后,看着她头发盘在发兜里,腰上系着蓝白碎花围巾,她把一棵棵菜心菜尖摘掉放到菜篮里,然后把两只湿漉漉的手往围巾上擦干净:“哥,回家。”

破石拎着菜篮跟在雨美嫣身后往回走,他想到梦中女大地之神曾说过“人类本来也应该象我们夫妻一样朝夕相处”这句话,他想现在和雨美嫣做了兄妹可以朝夕相处,倘若和她做了夫妻反而不可以朝夕相处了;他想到这里连忙责备自己不应该心思越轨,雨美嫣回过身来拽他的手发现他的脸又红了。

雨美家的热闹很晚才散去。

中天之月湿朦朦毛茸茸,冷云绕雾,暗淡的光辉喻示着明天有雨。

回到凤凰世家,凤凰女上床即沉沉入睡。破石答应母亲在家中过夜,却习惯了临睡之前出去遛跶,他穿过贵宾省和食婴广场要到广场南坡的树林中去。经过食婴广场时,破石远远看见煮婴大釜顶上锥形大木盖歪斜在一边,他对煮婴大釜极为憎恶,然而要废除伏尸山上杀食首婴的千年恶俗无异于搬开一座大山一样难,虽是迷离夜色,但他相信自己的双眼不会看错。他轻步欺近煮婴大釜,听见釜内有“嗄拉嗄拉”仿佛用刮刀在刮釜底的声音。他大为震惊:难道梦中那个女大地之神真的又来刮尸垢了?不容多想,他听见釜内有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

“年年杀月月杀天天杀,破石公子身怀绝技只知道讨好女人也不来救救你们这些孩子。这些恶人,今天我吃你的孩子,明天你吃我的孩子,吃得这么干净。你们刚来人间,你们最无辜最应该活着;最有罪最该死的是婴美美、婴笑笑和婴小月,我只要有破石公子一成本事,我就杀进主母世家,割了这三颗恶人头。小鬼们,你们一排排站齐了,我要把你们训练成一支象狼群一样的复仇之师,有朝一日把婴美美婴笑笑婴小月一举歼灭。我们胜利了,就拥戴大圣母来领导伏尸山领导女权天下。来来来,不要掉队,跟着我回家去。”

破石听到这里知道釜中人要出来了,赶紧隐身在先祖石像后继续观察。

釜中人气喘嘘嘘爬了出来,又用一条绳子吊上一把竹椅和一个小桶来,原来是戴着竹笠的鲍干鱼,他向左近四周张望后把锥形大木盖盖好。夜幕下的鲍干鱼并不如同白天畏索,他扛着竹椅拎着小木桶走下煮婴大釜的石级,又向着身后的空气说道:“都别掉队,跟着我回家去,走。”他一路吆喝着昂首阔步走向广场东端绕过主母世家沿东大马路往北而行。

破石跟踪而行,见鲍干鱼径行至东大马路北尽头折而向西回到自己家中去了。

鲍干鱼在自家吊脚楼下的地面煞有介事地刨出一个坟坑,双手不断从小木桶里捧出空气往坟坑内填放,然后筑起一座小坟,点燃早已准备好的供香一时香烟袅袅。鲍干妈在楼上骂道:“你这个天杀的,夜夜去带冤魂怨鬼来家中安葬,你已经是一个鬼了你自然不用怕鬼,你要把我吓死才会甘心!”“妈,都是些可怜的孩子,不吓人的。”

梨月十四日。

破石骑着荤粥马一大早来到雨美家楼下,他从容下马,从雨美妈怀中抱过小美嫣;他现在是小美嫣的舅舅,他亲着孩子的小脸蛋却不敢多说话,任何一个不慎之词都有可能挑动痛苦的神经。

雨美嫣今天全身都是白色,白裙白袜白鞋头发上的发结也是白色;她留了一个心眼,她没有盘起头发而是只用发结锁住中间一股头发其余青丝悬垂飞扬。破石扶义妹上马,白马加上除了青笠之外一身皆白的破石。

雨美妈望着马上风光想:兄妹如此,何尚不是幸福。女儿从此有如此一身本事的兄长,即使他日自己年迈入土也可以放心了。

破石道:“干妈,您有了我这个儿子却是个空架子,今天下午我就要离开伏尸山哩,不知道何日才能回来服侍您?”雨美妈道:“儿子,你是九天凤凰,万里山海,你不去翱翔谁还能去,安安心心去风竹山;我不要你服侍,我要以你为荣。”

阴霾的早晨,清风却徐徐。

荤粥马攒动四蹄。

破石高出雨美嫣大半个头,兄妹俩在马上一个威风凛凛一个小鸟依人,在西大马路上昂然招摇。陆陆续续从各个胡同涌出前往工布省上班的女人,她们侧目纷纷,目光中充满对破石的不屑,然而好管闲事的习性又如何改变得了,一双双不屑一顾的目光却都在情不自禁地回顾着。

辣子花在远处喊:“美嫣,你坐在骗子的怀中了,你再不下马以后没有男人上你的身了!”“让他们都去上你的身好啦!”雨美嫣笑靥如花头也不抬大声答道,又低声对破石道:“哥,我在替你教训辣子花哩?”破石道:“人家粗口,你也跟着粗口,不好。”

一阵旋风卷地而起,撩起雨美嫣满头秀发从破石脸上拂拂而下。

破石想:美嫣现在是我妹妹,我如果再脸红心跳坐怀有乱就不对了。他按住心猿移情别思到那未曾谋面的竹几公主身上,如此方才散去两颊烦人的红晕,内中一片空明。

雨美嫣猛然回头,她没能从破石脸上看到她已然熟悉的红晕。

她想:他果真彻彻底底把我当成了妹妹,男女之情今生已是渺茫。

她这样想又有些不甘心,说:“哥,我要摸你的胸口看看你的心跳是不是特别快?”破石道:“兄妹也要避着些,这两只手腕上的腕脉与心脉是一致的哩。”雨美嫣抓过破石一只手按住腕脉,那脉不快不慢地跳动着。

雨美嫣叹道:“我以后再不能给你添乱了。你和竹几公主一定是一场千古爱情,大地之神在暗中指引着你们。”破石吃惊:“你怎么知道?”“你从未见过竹几公主却能画出她来,母亲一看你那幅帛画就已知道是竹几公主,她不告诉你罢了。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除非大地之神捉住你的手一笔一划地指引你。”破石道:“我心中有些失落,竹几公主领导着上万人口的竹几民族,可我只希望她是一个普通女子,和我过田园的日子。”雨美嫣盯住破石的双眼:“我正是一个普通女子?”破石发觉自己失口一时无言以对。

雨美嫣双目中怨气渐浓:“你把对我的一颗心洗得干干净净,你也不问问我是否可以把对你的一颗心洗得干净。这个妹妹我做不起了,你下午走时,也用不着我来碍眼送你了。”她言罢两行清泪从眼眶中蜿蜒流出,从腰褶里取出一双白面白底的布鞋塞到破石手中又道:“你干妈昨夜一宿为你赶出来,尺寸是我从凤凰世家量回去的,我们兄妹关系到此结束了。”破石攥着布鞋急道:“这兄妹岂是说不做就不做的,你这样会伤母亲的心。”

工布省到了。

雨美嫣自己跳下马去,负气冲进南大门去了。破石无奈正待引马回凤凰世家,雨美嫣从大门探出头来嚷:“你不要回去多嘴,我可没说过不做你母亲的女儿。”

破石要向她挥手,人却不见了。

工布省。

婴小月今天又没来上班,雨美嫣感觉到婴小月可能要去送破石,下班后她第一个冲进工布省食堂,工作餐菜囊中有鸡翼、牛排和两式青菜。她快速扒着米饭,见辣子花背对自己坐着,她拈起鸡冀放入辣子花菜囊中,她们相视而笑。

雨美嫣冲到凤凰世家门前,雷声乍起,狂风吹得树木呼呼作响,她向正在院内收拾的老园丁喊:“舅舅,凤凰母亲在家不在,破石哥哥在家不在?”(按:女权天下与母亲同辈男子叫舅舅,不存在父系叔伯呼谓。)老园丁耳背,他小跑过来大声说:“三小姐,大凤凰关照过所有凤凰世家的人,我们都知道你叫雨美嫣,你从今往后就是凤凰世家的三小姐。你以后只要问我母亲在不在哥哥在不在,我就知道你是问大凤凰和大公子了。”雨美嫣急道:“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家不在家?”老园丁道:“天要下大雨,他们提前去渡口了。”

雨美嫣闻言拔腿往来路飞奔而去。老园丁追出来喊:“三小姐带雨伞啊!”可哪里追得上。

雨美嫣跑过工布省时,大雨倾盆而下,把她灌成落汤鸡。她尽一个产后八个月的女人最大的能量奔跑,不时拂开遮闭视线的雨水。她跑过西大马路北尽头时她本可以拐弯回家捎上雨伞,但她舍不得时间,她瞥了一眼自家的菜园回想着破石昨天下午拎着菜篮憨憨的样子,心中勇气倍增,沿着牢营区的下山道往着渡口方向飞奔下去。

竹溪河,连结风竹和伏尸两座大山。

竹溪河从风竹山发端蜿蜒百里,经过东西走向的伏尸山北麓汇合伏尸山上下来的各处支流,往东而行在遥远的东麓再往南注入浩浩江水。

伏尸山北麓就是竹溪河两岸广大的水田区,渡口在水田区中央,这一段河面宽阔水流平缓,粗硕的缆绳吊挂两岸。

大雨中,荤粥马屹立在船的腹部。摆渡工鲍干鱼躬背索立在船头,他右手拽着缆绳,左手拢住着脸,竹笠拉得很低,他的目光从笠缘与簑衣衣袖之间的细缝里穿出射在婴小月玲珑的胸部,他在想象中对婴小月的肉体进行侵犯。

码头岸边,三把油布大伞,伞下三个华丽的女人:婴小月,婴美美,凤凰女。

哗哗的雨线顺着伞骨摇曳下落在雨雾白茫中,婴美美大声地向近在咫尺的破石叮嘱着:“公子啊,你心中要装着我们食尸民族,完成先祖遗愿的伟大任务就拜托你了。”

破石在漫天风雨中向三个女人深深鞠下一躬转身上了渡船,他叫一声“干鱼大哥起锚”脚下一挫劲,渡船窜起疾行向前。鲍干鱼反应滞后一个趔趄就要倒下被破石拦腰扶住。荤粥马在起伏动荡中点滴无惊。

眼瞅着船到河心,凤凰女准备返身回程,忽见河心船上的破石惊鸿般拔起双足轻踩着大缆绳伸开双臂向岸边飞奔而来又从她身边疾冲过去。三个女人回头看见雨美嫣跌倒在水花四起的田间阡道上,她浑身湿透,早晨出门前她精心打造的一身洁白印上了一大片一大片斑斓的泥花。

雨水已然把雨美嫣洗濯成一个凹凸分明的透明女神,她向飞奔而来的破石伸出双手。就在破石抱起她的刹那,她再次见到他脸颊上那两片稍纵即逝的红晕。她伏在他肩上灿烂地笑着,她不懈地奔跑终于追上破石,心中充满胜利的喜悦说道:“哥,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斗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吃鸡翼了。”“你怎么会想到鸡翼?”“我刚才跌倒时看见你从缆绳上展翅飞来,你就是凤凰鸟,我再吃任何翅膀都没脸做凤凰世家的三小姐。我追来这里前老园丁叫了我一声三小姐,我心中一直笑到现在哩。”“我替鸟类朋友感谢你。”

破石把雨美嫣送到凤凰女伞下:“母亲,三小姐交给你了。”凤凰女把满身泥水的雨美嫣一把抱入怀中:“女儿,我应该带你一道来,你这一身的苦是我的罪。”她又对破石道:“你赶紧走,我女儿浑身湿透,她的双眼不把你送得无影无踪不会愿意回去。”

雨美嫣在义母的伞下在万马奔腾般激烈的雨声中大声嚷:“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对鸟类都是赤胆忠心说不出半句假话;有些人心中装着几马车的假话,自己是骗子,却说别人是骗子。你放心去风竹山,竹几公主只要是女人,她就会毫无犹豫爱上你。”

婴小月知道雨美嫣在骂她,她不愿好朋友就此反目,缄口不言背过身去掉下再难自抑的泪水。她这一突然转身正撞上鲍干鱼那双正瞄着雨美嫣胸部刀片似的目光。原来鲍干鱼早已摆渡回岸系上锚绳悄悄来到众人身后,他还是老姿式,左手拢住脸,目光从笠缘与袖的细缝探出偷窥女人,趁人不备时他会开大缝隙,婴小月突然转身让他猝不及防,他一双目光正贪婪地咬在雨美嫣那一对哺乳期的Ru房上。婴小月想到这个丑人先前正用这个姿式对着自己,也就是说他一直在对自己和雨美嫣进行扫描。

“你很喜欢偷窥女人胸部是不是?”

鲍干鱼在婴小月的质问之下双腿筛糠一样发抖,目光中充满恐惧和求饶。婴小月把雨伞换到左手空出一只准备抽打耳光的右手,她大喝一声:“把手放开!”

鲍干鱼浑身一哆嗦放开了遮盖面部的左臂迅速低下头去等待着婴小月的抽打。婴小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张丑脸:一张永远无法弥合的咧开型大嘴,整个面部以嘴为中心呈放射状萎缩成腥红色肉块。她的心有些软了,喝道:“滚,摆渡去。”

破石留意到真正令鲍干鱼恐惧至深的是雨美嫣那两道冷冷的目光,鲍干鱼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破石上了渡船。

船到对岸。

引马下船时,破石道:“干鱼大哥,有些不该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哩。”鲍干鱼在拢袖后道:“你不正要去做不该做的事情吗,雨美嫣那么爱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破石惊疑上马回首时看见对岸雨美嫣立在母亲伞下不停向自己挥手。

带着一份牵挂和耽忧,破石拍马进入北行的阡道,直至白茫茫的风雨吞没了他最后的影子。

三把伞四个女人穿过田间阡道逶迤上山。

男工省牢营区被关押的大地物种嗷嗷号鸣,凤凰女不敢侧目以视,抱紧了雨美嫣更加快速拾步上山。雨美嫣浑身湿透却暖在心头,她双手并在身前很不自在便挽上湿透的衣袖绕手到义母背后抱住义母发现义母另半边身子早己湿透。

上完牢营区山路绕过菜地就到了北区住宅群。婴小月对凤凰女道:“姨娘,我送美嫣回去?”凤凰女瞥见雨美嫣表情不悦道:“还是我送她回去。”婴小月钻进母亲的伞下伸长手臂擎着一把空伞递向雨美嫣在哗哗的雨声中嚷:“美嫣,你义母身上都湿透了,你要她这样去你家吗!”雨美嫣接过婴小月的伞。

凤凰女望着雨美嫣在风雨摇荡水花四溅中奔家而去的背影,心中忐忑,她们继续前行在凤凰世家门前道别。

大雨在继续。

凤凰女换过衣服准备擎伞出门,雨美嫣擎一把伞拎一把伞进来了,她己换上红裙子赤脚趿着拖鞋。凤凰女找来披氅让她披上又找来一对过了膝盖的长袜子看着她穿上道:“你淋了生雨还不及时保暖,你既然来了,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了,我去你家接小美嫣,你晚饭在这儿吃,晚上也在这儿睡,你哥走了,他的房间归你了。”“母亲,你是上年纪的人了,怎么能反过来照顾我,难道我的体力还比不上你吗?”凤凰女心道:你要能有我一成的本事,我也不用替你耽心怎么防犯那鲍干鱼了。她嘴上应道:“小凤凰如今不在我身边,一直就想有一个女儿在跟前,让我操心着,我就是喜欢为你劳累,这份快乐你不愿意给我吗?”雨美嫣暖融融答道:“你这样次数多了,我妈会骂死我。”

凤凰女擎伞出去了。不多久,雨停了,支重进来,他不再象从前那样向她鞠躬而是叫了一声“三姐”然后把雨美嫣带来的两把伞拿在手中问道:“母亲分付我去主母家还伞,你告诉我哪把伞是他们的哪把伞是我们的?”雨美嫣听着“哪把伞是我们的”顿觉温暖融融笑道:“还在滴水的那一把是我们的,不再滴水的是他们的。”

支重拾伞出门去了。雨美嫣想:这个弟弟精细得很。现在只剩下小凤凰婴小鸡还没有在自己做了她母亲干女儿之后和自己照面,不知道她见了自己是否也会这般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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