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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续

作者:圣经 当前章节:613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更新时间2011-2-27 12:13:44 字数:5592

 九

山妖爬上素问的窗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素问一向严守淑女之礼,以前她偶尔也让山妖爬过窗,都只是两人在房中叙旧聊天。现在山妖竟然看见那香床上,摇曳的光下,面朝里,散着秀发,裸着香肩露于被外,他胸膛内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双手紧扣窗框以防晕眩跌落。

离朱压着媚惑的嗲嗓子:“哥哥,你来了?”山妖不知所措地“嗯”了一声。离朱道:“今夜进房还要答题哩?”山妖明显感觉到今夜的“素问”哪儿都不对劲却又不敢怀疑,他壮着胆道:“请公主出题。”离朱道:“我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夫婿吗?”

山妖看不见床上“素问”的脸,那声音娇滴滴,他心摇神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守着云开见太阳了,他怔在窗台上不敢回答。

离朱先前听见哥哥坎朱发出一连十声蛤蟆叫,恨得牙根直痒痒,她本不想偷听坎朱的私事却耽心他过不了虹娘设计的坎儿,便不再嗲声而是厉声催促山妖道:“你再不答题今晚就到此为止?”山妖本来觉得今夜的“素问”不对劲,离朱一焦急厉声说出逼迫的话反而象极了平时素问行事果断从不拖沓的风格,山妖赶紧道:“我化成灰都愿意。”离朱道:“进来吧,化成灰就进不来了,把窗户关上,我有些冷。”

山妖跳入房中关上窗户心中又起疑云:因为素问从来不关窗户。山妖坐在小凳上近距离看着床上春光,心跳得更猛两腿抖得合不拢。离朱道:“哥哥,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够,先熄了风灯吧。”风灯就挂在床头,山妖只要大胆前进一步就可以看到“素问”朝里的脸,但他就是迈不出这一步任由疑团盘踞于心折磨自己。他伸长手熄了灯,房内坠入黑暗。

黑暗中,离朱把褪到胸臂的内衫拉上肩颈全身缩进被窝里舒服着,又肆无忌惮转过脸来对黑暗中的山妖说:“哥哥,我小睡片刻,你先坐着,等我醒来再陪你说话。”离朱怎么也想不到山妖是夜猫子,他可以看见黑暗中物体的轮廓;山妖嘴上“嗯”着却看见要小睡片刻的“素问”在黑暗中睁着一双溜圆的大眼,而且“素问”不再是平时的鹅蛋脸而变成了圆脸,他只是不知道“素问”正在侧耳细听隔壁虹娘房中的动静。

离朱听得清清楚楚:

坎朱借着竹竿之力爬上了虹娘的窗台。虹娘问:“哥哥,你喜欢公主姐姐吗?”坎朱道:“公主姐姐没有人不喜欢。”“算你聪明,进来吧。”

离朱极其聪明,她从这一问一答中已经明白风竹山女人出题的奥秘:倘若坎朱直接回答喜欢或不喜欢显然都不行,爬窗的男人要拐着弯答题。她只是不明白素问为什么事先点拨坎朱却不点拨自己。她想到刚才山妖也不是直接回答“我愿意”而是回答“化成灰都愿意”,相比之下倒是自己出题太欠水平。

离朱正懊恼自己未能玩出水平,猛然发现黑暗中两只闪光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她不动声色佯作困倦状慢慢合眼入睡了,又在“睡梦”中转身把脸再转向床里去,继续听着隔壁情形。

虹娘今夜与离朱如出一辙,她也是事先把内衫褪至胸臂裸着雪白的肩胸露于被外给人以全裸的想象,只是她无需藏脸,面如春花娇柔兮兮向着坎朱:“哥哥,你知道该做什么的,对不对?”坎朱警告自己一定要温文尔雅,强压着突突的心跳:“我又没爬过窗,什么规矩也不懂,一切都听姐姐的。”床上声音更媚了:“男女之事都一个样,今夜我偏要听你的。”虹娘把被子拉得更开些露出半截乳沟,一双媚眼勾着坎朱的三魂七魄,坎朱脚下无根腾云驾雾般就要扑上床去,隔壁房中传来“素问”睡梦中一声含糊的梦呓“不行”,坎朱警醒钉住双脚嗫嚅道:“我还是一切听姐姐的。”

虹娘当然知道今夜睡隔壁的不是素问而是离朱,她与离朱较上劲来,如痴如醉地细声呼唤:“一切听我的也行,你上床来与我并头睡着陪我说话?”坎朱“嗯”着要上前,隔壁传来一声轻咳,及时止住了坎朱的心猿。虹娘嗔怒:“你这么规规矩矩来爬我的窗干什么,你是来会女人还是来看风景!”坎朱手足无措:“公主姐姐在隔壁呢?”虹娘道:“公主姐姐何等样的人,她不该去听的事情永远都听不见。”

离朱听到虹娘的警告直冒冷汗。她耽心坎朱出丑,女权天下看似男女自由浪漫实则严于礼仪,这些礼仪不是写在书上而是由领导天下的女人们用一把心灵的尺子在把握着分寸,竹几族与毒木族相距甚远礼仪大防却是一样。离朱不敢再出声提醒坎朱,她又想坎朱正值旺火青春如何禁受得了虹娘如此引诱,他能守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偏偏虹娘还不收手。离朱心中蹦出一个念头:她丢了一个哥哥在风竹山,不如把山妖带回毒山去这一趟出行也就不浊本了,因为她知道九头牛也无法拉坎朱回去了。

虹娘与坎朱一个在床一个坐小凳上。虹娘道:“我睡觉打鼾哩,你会不会嫌弃?”坎朱道:“我怎么敢嫌弃,我对姐姐只有敬爱喜欢这一样权利,这一样权利还要看姐姐给不给呢?”“就冲你这张甜嘴,我也要给。你得在房中坐上一宿,美人在侧,秀色可餐,我先睡了。”天下素食者大都心性淡定没有怨天忧人愁肠苦结,虹娘一句话说完即已沉沉入睡;不多久就起了鼾声。

鼾声进入坎朱耳中,没有任何聒躁,却象沙哑的前卫音乐,他迷醉在那音乐里。

十一

离朱佯装被隔壁虹娘的鼾声吵醒,她背对着黑暗中的山妖打着哈欠轻声叫道:“哥哥,我醒了,你把风灯点上。”山妖心中疑团重重,他点亮风灯。

离朱又恢复了裸背露肩的诱人姿势说道:“你熄了灯后,我一时又睡不着了,就在黑暗中看着你,今夜的感觉好古怪,你明明是长方脸,**看你竟然变成了正方脸,你今夜的嗓声也和平时不一样,你说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感觉?”山妖知道素问也是夜猫子,暗中视物的本事比自己还要胜出一筹,他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出了故障。不待他回答,床上的“素问”又娇柔款款道:“我一向严守淑女之礼,只是你对我用情太深,今夜我裸着上半截身子让你产生全裸的想象,让你补一补眼睛,其实我穿着内衫哩,你可别把我想歪了。”

山妖心中疑云一扫而光,至于“素问”今夜为什么要关上窗户他也认为是对他特别的关照,他激动道:“我今夜被鬼摸了头了,竟怀疑你不是公主。”离朱笑道:“你是妖,鬼不敢摸你的头。今夜一切都古古怪怪,也不怪你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我有些古怪的问题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我要看看你对我是否真心哩。”山妖道:“公主请问。”

离朱问:“第一个问题,假如我变矮变丑了你还会一样喜欢我吗?你只能回答‘不喜欢’或者‘一样喜欢’。”山妖答:“一样喜欢。”离朱问:“第二个问题你不能稍有犹豫,回答方式不变,假如我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你还会一样喜欢我吗?”山妖脑中“嗡”地炸响却不敢犹豫答道:“一样喜欢。”离朱问:“你敢不敢以大地之神的名义说你今夜所说的话都是承诺?”山妖答:“我向大地之神许下誓言,我今夜所说的话都是承诺。”离朱笑道:“最后一个问题,我背上有点痒,你过来帮我抓一下?”

山妖心目中素问一直是神圣的女神,他的双腿象灌了铅似的挪不开半步。离朱嗔怒:“我今夜白疼你了。”山妖从小凳上奋起而立战战兢兢站到离朱背后用指甲尖碰着香背轻轻划来划去。

离朱道:“美女的肌肤吹弹可破,你怎么舍得用指甲,用你的手轻轻地抚摸。”山妖后退道:“公主,我不能冒犯你。”离朱道:“傻哥哥,我也是女人啊?”山妖被此话一激如同被一道鞭子抽打着双腿让他扑上向前去,他的手刚一触着软玉温香的背肌,心中又冒出平时素问那张不容侵犯的脸来,双手象筛糠一样抖动着。

离朱道:“你是个老实人,对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远远不够哩。”

一支箭的影子摇摇晃晃落在离朱背上。

一支油幽幽的箭穿在风灯底座的吊环中,箭尾上系着一封帛书。

离朱用枕头盖住脸转过来,她颤抖着读那帛书。帛书上仅有“破石”二字,后面是一对顺向脚印和一对反向脚印,意思是破石来访不遇走了。

离朱扔掉枕头掀被而起冲下楼去一路高喊着“破石公子我不是公主啊”冲进茫茫黑暗之中。

十二

虹娘房中的坎朱听见离朱的声音竟然在隔壁哭丧似的高呼“破石公子”着冲下楼去,他大吃一惊,想起身出去。虹娘亦从深睡中醒来,坎朱急道:“我听见离朱在隔壁惊叫?”虹娘睡意朦胧道:“爬窗之夜,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女人,哪儿也不许去。”

坎朱不敢动了,只能把对离朱的耽心搁压在心中。虹娘旋即入睡,留下孤独的坎朱忧心重重地看着满床春色。

十三

离朱跌跌撞撞跑进栗树林马路,一个声音从树林中逸出:“离朱主母留步。”她隐隐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心中害怕大声问道:“是谁?”那人道:“我来看望我的妻子惊撞了您,很对不起。”离朱喜道:“破石公子,你知道公主房中是我就没事了。你说你来看望妻子?”破石道:“竹几素问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对吗。”

离朱大喜道:“你说得太对了,公主她就是你的妻子,你就是公主的夫婿。”她隐隐看见破石在黑暗中向她鞠了一躬然后不见了。她浑身一哆嗦:这个公主夫婿来去无形,栗树林中黑压压,他乡异土的恐惧让她赶紧回头去投女巫楼,那里毕竟还有人的气息。

离朱回到素问的楼下,山妖蜷缩在地一动不动,她一探他的鼻息进出的气都没有了,离朱惊惧万分,素问一再叮嘱她不能让山妖伤心,要是弄出人命不得了。离朱拼尽全力驮起山妖来到女巫楼前面的大树下。她骑在山妖腹上俯身下去要做人工呼吸,山妖突然一手抱住离朱的腰一手锁住她的咽喉发出一声吼:“我掐死你!”

离朱挣扎着拼开双手左右开弓抽打山妖并从被锁紧的咽喉艰难出声:“你装死来吓我,还要掐死我,你忘了你向大地之神许下的誓言了吗!”

山妖一听“大地之神”手指软了下来,离朱筋疲力尽瘫倒在山妖身上,她去摸他的脸,竟是满脸的泪水,双眼角缝处泪如泉涌。离朱骂道:“亏你还是做省长的人,哭什么哭。”山妖道:“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公主啊?”离朱道:“你今夜说的话做的事公主又不知道,你害怕什么!”山妖道:“你那样衣衫不整我就应该判断出不是公主,我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离朱怒道:“以后不许你开口公主闭口公主,你如今是我的夫婿,我要带你去毒山。”

山妖想:离开风竹山,再也不用面对素问,这是唯一可行的路了。

他和她,除了成为夫妻之外,再无别的路可走;他和她就依了南土毒山风俗,在栗树下野合同眠。

天空中升起一弯镰刀月,淡弱的光辉中,离朱看见一个仙女飞来,往他们身上覆上一床花团锦簇的大盖被,又拾起地上一盏更漏飞走了。

素问历法日记回忆:

那个晚上,我把公寓房让给离朱去过爬窗的瘾,我心中很矛盾。山妖作为一个兄长的形象永远烙印在我的生命中,也许正因为彼此太熟悉,我无法让自己爱上他。爱情是一种神秘的力量,必须有陌生或者类似陌生的吸引,而山妖总是自卑地认为是他不能般配我的原因,这使我很痛苦,而且我怎么向他解释都是徒劳。他已经深陷在顽固的感情中难以回头,如果没有我,他应该早就交上女友了。我从离朱身上看见了挽救他的曙光,我的存在造成了他的不幸,他应该生活在一个看不见我的地方,尽管他是我这一生唯一敬为兄长的亲人。我就这样把哥哥赌给了离朱,并且预谋了七个女巫的枕头。

女巫的枕头,既可以安神去病,也可以让女人抛开一切去寻找爱情。我祈祷大哥大嫂幸福。

十四

仙女是素木。

素木耽心离朱闹出事来从贵宾省告别后瑶来到女巫楼,看见仅着内衫的离朱竟然和山妖搂抱着睡在栗树下任凭冷风吹拂。她上楼去素问房中抱来大盖被给他们盖上才放心回家。

回到家中,亲人们早已安竭,儿子由素林带着早已熟睡,大姐今夜回家来与小妹同床,素木拐弯到自己门前,她的房门对面是厕所,厕所的门框底下漏出一条夺目的光线:在里面蹲厕的肯定是纠缠于痔疾的大姐。

素木推门而入,轻轻关门上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黑暗中男人抱她入怀。他们轻声说话。

“我爬窗进来都半宿了,你还在外面晃悠。我劝你还是别去跟大姐争做主母了,我耽心你逞能不成还要闹笑话?”

“你是不是后悔我们的决定了?”

“我不后悔。”男人叹息道,“只是不明白当年祖母和母亲千辛万苦从婴美美牙口下抢回大姐一条性命,现在怎么就变成要主动送一个孩子去还债了?”

“母亲当年只是请求延期还债,现在千年期限只剩下最后二十年,没有时间可以延了。你不要多想了。我以后还可以生,象母亲一样生出七八个儿女来。”

“让我不想这事做不到,如果有一种办法既把债还了又不失去孩子就好了?我觉得大姐肯定有办法做到。”

“再有办法性质也是赖帐,我和母亲耽心的正是怕大姐要想办法赖帐,才决定由我来做主母。”

“你的脑子有毛病,我原以为送儿子去还债是为了替下大姐以后生下的小孩,现在大姐明明有办法你还偏要送儿子去死,我不同意了。”

“女权天下以诚信为本,违背诚信的事决不能发生在风竹山。”

“儿子一人一半,你要送去还债也只能送你那一半去。”

“你这样使歪理,你和我不是一条心,分开睡,各睡各的。”

“分就分!”

男人抱着枕头睡到大床的另一头去了。

十五

暮鼓晨钟。

晨钟敲响时,天空还没有破开鱼肚白,这是爬窗男人必须溜走的讯号。慧竹耕云醒来,被素木的头枕着压着了手臂上的血管,他的一条胳膊都麻了,他轻轻托起她的头想抽出胳膊来,素木睁眼笑道:“我早就醒了。”耕云道:“我记得昨晚我们是分开睡的?”素木道:“你记错了。”

耕云拿竹梯往窗口下面放:“我要把你们的阴谋告诉大姐。”“不用你告诉,我们今天早上就要跟她摊牌了。”

耕云人已在窗外只剩一张脸还在窗口:“我祝你们一败涂地。”素木扑前向己在楼下的耕云喊:“我们吵归吵,可不许你不来爬窗。”

耕云藏好竹梯留下一脸笑走了。

爬窗这种掩耳盗铃式的成年游戏常常在素木心中荡开忍俊不禁的喜悦,她想竹几族先祖们原来都是幽默大师,能够把她们心灵中的喜悦通过这种方式输送到千年以后的子孙们心灵当中;生活中如果没有这样的喜悦情形将不堪设想。

十六

晨钟敲响时,坎朱被虹娘摇醒,他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发现自己趴在台桌上睡着了,身上披着一床绣花被。

坎朱道:“我怎么就睡过去了呢?”虹娘道:“美人在侧,安然入睡,正是男人成熟的标志。我们慢慢处着,以后我给你搭个小床过夜。”坎朱道:“谢谢姐姐。”虹娘笑盈盈道:“晨钟刚刚响过,你必须马上走哩。”“我双眼都抹不开,你们先祖传下来这爬窗的规矩:夜半来,天明去,有些象妖怪。”“来得艰难去得痛苦,才会知道珍惜女人。先祖的智慧你慢慢就会明白。你已经爬了我的窗,先祖竹后从此也是你的先祖了,赶紧走吧。”

虹娘扶着竹竿看着坎朱顺溜地滑下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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