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3-31 11:22:40 字数:11696
一
人类历史当中有一项血腥的工程被后世人类所遗忘,这个工程叫六畜工程。人类先祖之一的食尸民族曾经有着更狂妄的理想:他们计划把所有的肉类物种都要驯化成家养畜,大地众生为捍卫自由和生之尊严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结果是真正向人类屈服的大地生命仅有马牛羊鸡狗猪,这六畜中还不应该包括马,因为马是自愿做人类朋友的。继六畜工程之后,当人类对大地众生的杀戮凌辱折腾的高潮兴奋过去之后,就把杀戮凌辱折腾的目标转向人类自身,人类开始了一少撮人对大多数人的驯化,这个工程叫奴才工程。所以说人类的失德人类的脱离道德之轨是从六畜工程开始的,人间的苦难与悲剧都从这血腥之因而自酿血腥之果。从六畜工程到奴才工程,是一种必然,“牢”从关押以牛为代表的大地众生过渡到关押人类自身,更是不可逆转的必然。
人类从大地众生中脱颖而出,渐渐地忘记自己也在众生之列,渐渐地大地众生们也习惯了将得意忘形的人类逐出“我们众生”之列。早在伏羲九八一年春,我们大地众生就接到了大地之神的通知:大地之神将亲自以人类的身体出现来拯救人类的道德。在素问的女婴尚未出生之前,我们已经知道她将是大地之神转世的神农大师。神农大师的一生将不仅属于人类,而且也将属于我们大地众生,不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将以保卫她作为生命的荣耀。伏羲九八一年桂花之月十五日,神农大师诞生在风竹山素问主母家,她这个注定要经受磨难的人在出生之时却没有给她的母亲带来任何痛楚,她如同一首祝福人间大地的赞美诗从素问主母的腹中优雅地流了出来。素问主母决定要在伏羲九八二年茶花之月用神农大师幼小的生命去了结千年之前欠下伏尸山食尸族的那一笔婴儿债。素问主母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让食尸族人吃掉她的爱女,她从日积月累的各种历法记录中已经大致弄清了千年之前两族先祖所谓妹族竹几族欠下姐族食尸族每隔千年一个婴儿债务的真相。素问明白了伏羲九八零年她去伏尸山那一次凤凰女也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她。
这个真相大致如下:大洪水洗劫过后,逃生出来聚集到伏尸山顶上的远远不止两族史诗中所说的姐妹二人加上所谓的一头大水牛。逃出大洪水来到伏尸山上的是为数不少的一群人,风后、牺后和竹后姐妹三人成了这一群劫后余生者的首领,三人中又以风后为主,风后生下第一代大凤凰即一个男婴后就过世了,牺后成为最高决策者。这些劫后余生的先祖们一致认为大洪水是因为人类失德上天施降的惩罚,由于大洪水之前的人类文明刚刚经历了女权天下被男权所颠覆,男权天下一建立就启动战争兴修牢狱,人类内心的魔障一一变成生活中的现实,这一切都让这些先祖们心存余悸,他们自觉地选择了以道德维持传承的女权天下。
在对道德标准的选择上,牺后和竹后姐妹产生了分歧。竹后认为应将敬畏生命立为人类道德的底线,人类不应该杀生食肉,血口一旦开启道德就会日渐滑落直至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而不可收拾。牺后认为泛爱众生对人类过于苛刻,而且她还认为只有吃食各种动物才能补养人脑增长智慧补养肌体健康长寿。竹后认为大地众生各安天道都享有最起码的生存权,它们必将对人类施向它们的杀戮、奴役和吃食心存怨恨诅咒,这种怨恨诅咒不断地积聚终将在人体之内消灭人类。牺后掌握着最高的决策权,而且当时那一群幸存者也更乐意站在牺后的一边。主张被否决的竹后决定离开牺后另找别处立族繁衍人类,却没有人愿意跟她走,唯一和竹后有着相同见解的人竟然是牺后的夫婿伏牺。
多年以后,竹后认为已经难以实现的理想竟然突然有了转机,只是这个转机是用一个沉重的代价换来。人们当中发生了可怕的瘟疫,有幸的幸存者们一个又一个不幸地死去,人们开始相信竹后所说,认为是他们吃食的动物在人体内对人类进行报复来消灭岌岌待绝的人类。有一部分人愿意追随竹后离开伏尸山另寻地方立族,这当中还包括牺后的夫婿伏牺。事实上,面对苍茫大地,这个时候对数量极为有限而且又正在发生瘟疫的人类而言,分族是很不利的。牺后在极力阻挠竹后带人出走的同时,仍然推行自己的立族理念,不过她也相信了动物们确实憎恶人类对它们的杀食。牺后采纳了一个年长族人提出的一个折中方案,这个方案认为,人类既要杀生食肉,也要向众生谢罪请求众生的谅解,比如杀牛时要留下牛头,人类一面吃着牛身上的牛肉一面向牛头跪拜感恩。更可怕的是还定下了杀首婴的习俗,这些先祖们认为:杀掉首婴是向大地众生表明人类向众生谢罪的诚意,人类不但吃你们而且也吃自己,希望你们从此不再怨恨人类。
更离奇的是当这些先祖们喝下第一锅婴儿汤之后,一直吃遍了各种草药也不见疗效的瘟疫竟然停止了,一些垂死的病人也全都痊愈了。
这是我们大地众生为了惩罚食尸族人留下的伏笔,自从人类智慧诞生之后,大地众生就已经注定了悲惨的命运,然而我们也要人类付出代价。我们只有在被人类宰杀临死的刹那把积聚的仇恨转化成复仇的病毒进入人体之内长期寄生繁衍。当我们看见食尸族人吃掉他们自己的首婴,我们暂时停止了向人类身体的攻击,让他们造成喝婴儿汤可以治防瘟疫的假象,我们要让人类丧心病狂吃食自己的子孙,走上万劫不复的自相残杀自我毁灭之路。
婴儿汤成了克制瘟疫的“良药”。牺后喜出望外,更加认可自己的英明。竹后知道要在伏尸山上推行自己的素食理念已不可能,她坚定地要带领自己的拥趸们离开伏尸山,牺后提出了难题:她认为食素者的婴儿可能更是治疗人类瘟疫的良药,她为了让她的后世子孙永无瘟疫之厄,她要求竹后答应每隔百年送一个主母首婴来“祭祀”自己否则别想离开伏尸山,竹后万般无奈只能和姐姐讨价还价,最后口头应承了牺后每隔一千年送食尸族一个主母首婴。竹后领着包括伏牺在内的一众拥趸去了北面不远的大山中开疆立族。她怀念大姐风后,给那座大山取名为风竹山。
素问主母从这个大致的真相知道根本就不存在牺后投釜自煮这回事,先祖们为了民族的有序繁衍说谎本来无可厚非,但既然没有所谓牺后投釜这件伟大得让后人为她无尽买单的大功劳,所谓竹几民族欠了食尸民族一个婴儿债也是荒谬的,她更加坚定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爱女的决心。
二
到了伏羲九八二年,瘟疫在伏尸山上再一次发生。
人类平时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可一旦病魔缠身,一个个呼天抢地哀苦欲绝再无半分强者本色可言。食尸族人一个连一个在全身糜烂腐臭中死去,死神凄厉的诅咒缠绕着伏尸山。食尸族主母婴美美在极度的恐慌中强行镇定,她派婴小鸡赶紧去凤凰世家向凤凰女求救,又一面指挥族人熬汤药救治,一面献上三牲供品跪拜在地乞求瘟神开恩放过食尸族人。
食尸族人用自己的臆想把瘟神塑造成一个全身漆黑獠牙森森的恶鬼形状,分明是人类的脸谱,真是愚蠢至极,真正的瘟神就是由无数我们众生病毒组成的生化大军,牛羊猪的病毒们看见婴美美竟然又用牛羊猪同胞的尸骨作三牲供品来乞求赎罪,气得三魂七魄冒烟。婴美美又率领一众女巫人模鬼样地跳大神,吚里咕里地又唱又跳起来。一切都是徒劳之后,婴美美想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食尸族历代主母秘密相传着当代先祖定下杀首婴的真正原因,婴美美所知道的真相一点也不比风竹山素问主母通过天文历法推论出来的真相要少。先祖认为喝婴儿汤可以让食尸族人永无瘟疫之厄,可现在的瘟疫之惨更甚于先祖当年。先祖又认为食素民族的首婴更是治防瘟疫的良药,伏尸山上的凤凰世家也世代食素,可现在凤凰世家没有适龄的首婴,而且凤凰世家为了回避杀首婴尽量地少生育或不生育。婴美美救治族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素问的爱女小神农。
婴美美和她的民族在做着最后一个狂妄的梦,他们想吃掉我们的大地圣婴。
伏尸山上除了与我们众生互敬的凤凰世家之外,我们要让食尸族灭族。我们唯一的耽心是圣婴不要在我们灭绝食尸族人之前来到伏尸山,圣婴才五个月大,她想来也来不了,除非素问将她带来,素问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愚蠢到这种时候还带着圣婴来还那无稽之谈的婴儿债吧?
圣婴所到之处,生命会顿生去恶向善之心,更可怕的是圣婴才五个月大,她越小就离大地之神的本体越近,她现在的混沌之身还可以驱散一切病魔。
就在婴美美和一众女巫又跳又唱驱赶瘟病的当中,她的亲弟弟婴三在历尽刀山火海般的痛苦折磨之后终于吐尽在人间最后一口腐浊的毒气一命归乌呼了,面如黑锅,双眼暴裂,有一串乌血挂在嘴角,诉求着他对这个人间最后的生的渴望。
三
瘟疫发生时,凤凰女最先想到的是雨美妈和雨美嫣的安危,她吩咐世家子弟一律戴好防毒口罩,又吩咐老园丁打开院门随时准备接待救治可能送来凤凰世家的瘟疫病人之后,迈开大步正准备奔去雨美家迎面撞上急冲冲赶来的婴小鸡,凤凰女不听分说拉上婴小鸡一道飞一般赶往雨美家。
雨美家楼上,已经染上瘟疫的雨美妈正手舞扫帚大声斥责雨美嫣道:“女儿啊,趁你现在还健康,赶紧投奔你义母去,你不要靠近我,瘟神附体没得救,让我一个人死在这楼上。你赶紧走啊!”
雨美嫣扑上前道:“妈,求求你让我背上你去凤凰世家,我义母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救你的。”雨美妈用扫帚顶住女儿不让靠近自己:“女儿,一直都是我们麻烦凤凰世家,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义母,难道你还要让我带着这一身瘟毒去报答你义母吗!”
凤凰女破门上了楼道而来一把攥住雨美妈道:“老姐姐,我来背你。”不容雨美妈有半分抗拒人已驮在凤凰女背上下楼而去。雨美嫣对俯身下去要背她的婴小鸡道:“二姐,我没有得瘟病。”姐妹俩追下楼去赶凤凰女。
四
风竹山。
茶花之月初一日深夜。
素问和夫婿破石在女巫楼寓所无限欣慰地看着他们的爱女小神农,小神农已经熟睡在床上,她继承了破石的七彩头发,头上细柔柔的短毛已初露七彩纷呈的迹象。素问躺在破石的臂弯里甜蜜蜜细声道:“我最初知道自己怀孕就在心中许了愿,希望孩子能继承你的七彩头发。”
我们伏尸山鸽子群凤凰世家的一只家养鸽轻轻穿窗而入,破石取下鸽书交给素问,鸽书是凤凰女写的。
凤凰女在鸽书中告诉儿子说伏尸山出现了瘟疫,雨美妈也被传染上了,现正在凤凰世家治疗。她一则希望儿子带上草弓草箭尽快回去看草箭是否能对克制瘟疫起到作用,二则希望素问能以伏尸山正发生瘟疫为借口暂时千万千万不要送小神农来伏尸山上践行千年之约。
素问现在已经知道草弓草箭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百草之王,世间已不复有二,是不世的奇药,因为一直闻着它的气息,她的痔疮宿疾也在渐渐好转。素问决定带上小神农不等黎明到来就立即和破石一道前去伏尸山,破石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问娘,你就不再考虑一下我母亲的意见。”素问道:“石郎,我一定得去,你的干妈也在犯瘟疫,我是一名女巫,治病救人责无旁待啊。再说我已经约定后瑶蚩尤前往伏尸山做见证人见证两族了结千年孽债,我岂能爽约?”
破石无法拒绝素问的理由,他知道素问的医术独到不在母亲凤凰女之下。
五
四更天,天上不见星月,黑夜在寒风中鼓荡,大地在沉睡。闪闪忽忽的风灯影影绰绰的脚步从各处涌来。
云恩、虹娘领着族人们前来送行,虹娘把抱在怀中尚兀自酣睡的小神农交到破石手上道:“大哥(按:破石落户在慧竹家与虹娘是兄妹名份),你要带着小神农万无一失地回来。”破石郑重地点头上马。素问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虹娘,我祖母那里,你帮我好言好语说明?”
“姐姐放心。”
三匹马的马蹄声进入黑暗的深处下风竹山而去,有一匹马驮着素问挑选出来用来对付瘟疫的草药。
待马蹄声远,族人们方才敢一个个热泪盈眶而出:小神农公主仅有五个月大,却在如此春寒入骨之夜,身负着一个民族的使命和整个女权天下的诚信前去那令人毛骨耸然的伏尸山食尸族。
族人们各自回去,他们哪里知道在黑暗中,我们大地众生正倾巢而出。天上是密密麻麻的飞鸟,地上是一队队一行行牛、羊、兔、猴和鹿等不计其数,我们一路追随神农大师,一直跟到伏尸山脚下的竹溪河渡口。到了这里,我们不能再往前去,再往前等待我们的将是食尸族人的刀斧利箭和牢营。一只身形敏捷的年轻母狼悄悄跳上渡船随素问一家人过河去了,这只母狼名叫突地。
六
我是一只名叫突地的狼,我肩负着狼类物种的使命来保护并准备随时营救圣婴。我跳上渡船随圣婴一家人一道过竹溪河,圣婴的家人果然皆非凡夫俗子,他们对我这只平常人类眼中的凶残物种没有任何惊讶,破石先生的荤粥马根本不把我这只狼放在眼里,另外两匹凡马对我有些惧怕,但有荤粥马昂然于前也就胆壮了。
破石先生撑篙渡船,素问抱着圣婴坐在船窗内,我趴在距离圣婴较近的船窗外甲板上。我肩负重大使命,要从上万的食尸族人眼皮底下救走圣婴,食尸族男人个个都是凶猂的猎手,前途的凶险让我一颗狼心突突发抖。正当怯意冒出心头,一种慈悲而温暖的力量扑面而来进入我的身体和心灵,我知道这种力量来自于圣母。
过到了竹溪河南岸,我悄然潜行过水田区进入伏尸大山北麓,在丛林枝影里目送着素问抱着圣婴随破石先生一道快马上山奔凤凰世家而去。
七
上了伏尸山,素问急如星火奔入凤凰世家时,天已大亮,院子里躺满了从各处送来的瘟疫症族人,凤凰女正在指挥凤凰世家的人给病人们灌服草药。
凤凰女把指挥工作交待给老园丁,急忙领着一家人进入自己房中去看望病倒在床的雨美妈,她告诉素问:“这些草药只能保住他们一时性命。”素问从躺放病人的过道中穿行而过,两侧在地的病人们如沐春风,竟不由自主纷纷举起手来伸向素问怀中的小神农,无奈病人们无力起身,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绝望生命中突然出现的希望从身边过去。
雨美嫣守在床侧不停宽慰雨美妈,她看见破石和素问进来悲中带喜。破石取出草箭放在雨美妈的脸侧,期望百草之王能将干妈身上的疫毒吸收干净。
房间里泛起愈来愈浓的奇香,百草之王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雨美妈的身体。药力与病毒在雨美妈体内进行比拼,本已虚弱不堪的雨美妈全身剧烈地疼痛起来,身上一个个如同充气的小疙瘩此伏彼起地冒出,惨不忍睹。雨美嫣死死攥住破石哀求:“哥,求你快把草箭拿走,我妈会痛死的。”破石道:“这是药力在发生作用,熬过去病就好了。”
雨美妈体内的病毒们警告百草之王道:“我们是大地众生仇恨人类的冤魂,在人类体内卧薪偿胆了千年岁月,你既然是百草之王,位列道仙,为何要来阻止我们复仇?”百草之王道:“我们不分正义与邪恶,只知道竭尽药力救护众生,可惜我们天寿将至,药力已大不如从前,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了。”病毒们狂笑:“只要你们一死,大地上从此再无百草之王,世间再无神药可以克制我们潜伏在人类身上的亿万病毒大军,我们将一代又一代寄生于人类体内为他们发明创造各种各样的疾病绝症,人类将生活在永无休止的痛苦中。”百草之王道:“你们这些魔障也不要过早得意,大地众生的保护神圣婴神农大师已经出世五个月,现在就抱在支重怀中呢。”病毒们冷笑道:“我们知道她是圣婴神农,可人类并不知道,他们也听不见你我的对话,食婴广场上的煮婴大釜正在等着水煮小神农,最好这一次就让食尸族灭族,哈哈哈。”
支重抱着五个月大的小神农站在房门外,她看着孩子眨巴着一双黑漆水灵的眼睛仿佛在仔绅聆听房内雨美妈痛苦的呻吟,孩子伸出双手指向房门啊啊地叫着。支重对听见小神农的叫声急忙开门来望的凤凰女道:“母亲,小神农要进屋,可能是离不开妈妈?”正在房中给雨美妈把探病情的素问喊道:“弟弟,把神农抱进来,不用害怕。”剧痛中挣扎的雨美妈急道:“千万不要抱进来,千万不要靠近我这个瘟死鬼,我不要传染孩子。素主母,你不用费心救我了,瘟神附体没得救啊,求求你们都赶紧远离我,点火把我烧了,别让我活着害人了。”雨美嫣和破石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劝慰不止。
凤凰女给小神农戴上口罩,才让支重抱着走近雨美妈。雨美妈欣慰地看着向她伸过一双小手来的小神农,她不敢用自已的手去抚摸小神农却惊异道:“小神农也是七彩头发啊。”
众人在万分焦急中苦笑。
小神农一双小手在雨美妈脸上摸来摸去,凤凰女急在心中却不敢表露在脸上:五个月大的孩子缺乏免疫力。
众人更加惊异地看见雨美妈不再顾忌自己是个瘟疫病人把小神农抱了过去忘情地逗孩子开心说笑起来。雨美嫣情急道:“妈,把小神农给我。”雨美妈把小神农交到女儿手中却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疼痛竟然消失了。
凤凰女和素问惊喜中有些不敢相信,二人先后闭目给雨美妈搭脉切诊:雨美妈身上的瘟疫病灶千真万确不见了。
八
破石对凤凰女道:“看来这草箭确实可以根治瘟疫,母亲赶紧把草箭全都拿去给族人们吸毒?”素问拦道:“石郎可否留下一支草箭?”破石道:“我一时性急忘了你的痔疮还需要草箭。”素问道:“我仔细研究过草箭,它并不能包医百病,但我发现它是治疗后天失明的对症之药,我是要给月亮湖的小嫦娥留下一支未曾吸过其它病毒的草箭。”
凤凰女正准备拿着草箭出去救人,雨美妈喊道:“大凤凰,你千万不要拿着那些草箭去救人,我的病不是草箭治好的。”众人惊奇望向雨美妈。雨美妈道:“我还没有老糊涂,先前你们用草箭给我吸毒,我差一点没痛死过去,只是我当着孩子们的面咬着牙不叫出来,而且我想痛死了反倒不再连累你们。这草箭不但治不好瘟症,而且会提前送命。”
雨美嫣问道:“不是草箭起作用,难道你的病自己会好?”雨美妈道:“我想说出又不想说出来?”凤凰女道:“老姐姐,救人如救火,你快说你的病究竞是怎么好的?”雨美妈道:“是小神农治好的,小神农一靠近我,我全身的疼痛就减轻了许多,而且我感觉到自己一下子特别神清气爽。我现很清醒,你们不要当我在说糊话。只是你们千万不能再用小神农去吸收那么多病人身上的瘟疫,我的瘟疫被小神农吸走已经是有罪了。”
知女莫若母,大家一齐望着素问:除了草箭之外,刚才确实只有小神女与雨美妈接触之后,病痛就神奇地消失,所有的目光都在向素问求证。
素问郑重地点头道:“我相信雨美母亲所说。不是我要有意夸耀自己的女儿,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吉祥的征兆。我生她之时顺顺当当,别的母亲生产痛得死去活来,她却没给我带来半点痛楚。每次我想到自己作为母亲却要亲手送她来伏尸山践约还所谓的婴儿债,都会内疚痛苦,可是只要我把她抱在怀中,我的内疚痛苦都会在刹那之间烟消云散,内心一片安静吉祥,有时候我甚至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觉得她倒有些象是我的母亲似的,她总是在无形中一次又一次驱散我的烦恼。事后我又责备自己怎么会这样,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件痛苦的事啊。”众人洗耳静听,雨美妈却拦言道:“素主母,你说得太对了。幸好有你这个文化人,否则我是无法说出这种感觉,刚才小神农一进门,我身上的痛苦就一下子去掉了许多,我感觉整个屋子都充满了一种吉祥,起先我还想抗拒不让自己这个瘟死鬼接触小神农,可一下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就伸出双抱住了她,我敢肯定就在那一抱当中,我的病好了。”
凤凰女惊疑地望着素问道:“这么说来,只要病人们抱一下小神农,都会好起来?”素问道:“有这种可能。”凤凰女站到远离小神农的门口道:“我已经感觉到了,小神农确实可以改变人的心中的主意,你们要对小神农可以治病的事守口如瓶,我决不允许用小神农去给这么多人治病。”凤凰女对抱着小神农要走近她的素问摆手道:“问儿,你不要过来改变我的主意,我儿子是你的夫婿,我也算你半个母亲,是不是?”素问眼中泛起泪光道:“母亲,这里都是我们一家人,您还说什么半个母亲。这瘟疫若救不及时,伏尸山上这一次除了凤凰世家之外,恐怕会举族灭亡啊?”凤凰女突然对素问怒喝道:“问儿,你若还当我是母亲,就听从我的安排,我没来叫你之前,你带好小神农,不要踏出这房门半步。支重,你给我守住这扇门,别放你大嫂和小神农出门。我要出去尽天数救治族人去了。”支重应道:“母亲放心。”
一屋人除了留下支重看守素问母女之外,余皆出去继续用草药救护病人去了,雨美妈也出去了。
素问问坐在门口的支重道:“弟弟,母亲只是耽心小神农出去治好别人的病而自己得病,我搭过脉了,小神农治好了雨美母亲后仍然是健康如初。你放我出去?”支重道:“大嫂,我不听理由,我只听从母亲安排。”素问急道:“你愿意你的族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吗?”支重道:“我只听命于母亲,请大嫂勿再多言。”素问凑近支重道:“你果真和你的大哥不一样,你也是个男子汉,怎么会一点个人主见都没有。你帮我抱一下小神农,好吗?”支重阻止道:“我听母亲说小神农可以改变人的主意,你不要这样诓我改变主意。”
愚忠母命的支重却依旧精明,素问无计无施。
九
不多久,凤凰女进来对支重道:“你去门外把风,有人过来就大声通报。我有重要事情要单独同你大嫂说。”支重应声出去。
凤凰女在素问母女对面坐下看着素问道:“孩子,我在鸽信中一再叮嘱你这个时候要借故不来伏尸山,你太任性了。”素问道:“母亲,我不来也来了,我想婴主母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我到来的消息。我明白您的一片苦心,您其实比谁都想救下小神农的性命,我还知道我上一次随老蚩尤来伏尸山时您并没有把关于两族先祖的全部真相告诉我,我族先祖竹后没有让后来的主母们得知任何真相,可能她老人家确实希望风竹山能守住女权天下的诚信,而凤凰世家作为风后的血脉可以对食尸和竹几两族采取较为中立公正的态度,所以我相信您知道的真相必定更多。食尸族先祖认为素食民族的婴儿是防治瘟疫的最好药材,现在恰逢伏尸山上发生瘟疫,婴主母如果也从历代主母的传钵中得知这一说法,势必更加急于要拿小神农开刀熬汤来‘救治’瘟疫病人,所以您要阻止我这个时候来伏尸山。您也知道瘟疫近乎不治之症,只要我拖延一两个月之后再来伏尸山,除了凤凰世家之外,我将再看不到食尸族的活人,我的小神农也就自然得救了。”
凤凰女摇头叹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都还要让小神农来送死。我早就试探着问过婴美美,她知道的不比你我少啊。如果我所料不差,她很快就会赶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水哀求你献出小神农去祭祖熬汤然后用来救治病人,你将如何应对?”素问道:“现在先不谈应对,我们应该赶紧让小神农出去救治病人,让病人们一一抱一下小神农,小神农救了全族人,他们记念恩情就不应该放过小神农一条性命吗?”
凤凰女急道:“孩子,你难道把我当成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也想凭自己的医术救下全族人性命,但这跟让小神农去救活他们是两回事。你生活在普遍善良的风竹山,不知道食尸族人的可怕,我敢断定你让小神农去救活了他们,他们病愈之后会更加贪婪地想吃掉小神农。我现在隐隐觉得这一次伏尸山上的瘟疫暗合着一种天意的裁决,或许是上天决定灭绝食尸族人来让以后的人间更加道德纯朴下去。我把这样的底交给你,也许你执意让小神农出去让食尸族度过这一次大劫却给今后的人类留下了万劫不复的灾难。你如果愿意听从我的意见,你还可以有一个借口拖延,你当初约定了后瑶蚩尤来伏尸山做两族践约的见证人,只要后瑶蚩尤不来,婴美美就斩不了小神农;我会安排小凤凰去阻止后瑶蚩尤,让她暂时进不了伏尸山。你如果仍然不愿听从我的意见,我也不再阻拦。你自己决定吧。我现在出去了,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也不敢进来打挠你们母女二人,包括婴美美。”这时候支重在门外大声喊:“母亲,主母过来了。”
“让主母在外面等我。”凤凰女亦大声向外喊过,又细声叮嘱素问道,“孩子,你好好权衡轻重再做决定。你是一族主母,我不能以母亲身份来压迫你。”素问郑重地点头应承:“多谢母亲如此顾及我。”
凤凰女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十
婴美美焦灼万分地握住凤凰女的双手道:“姐姐,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伏尸山这一次真的要灭族了。”凤凰女冷言道:“我们凤凰世家灭不了。”“姐姐啊,我现在已经知道当年两族先族争论不同的立族理念,竹后先祖的理念其实是正确的,你一定要帮妹妹度过这个难关。”“我也已经尽了全力了,这种时候我们凤凰世家没有为保全自己而离开伏尸山,这份心已经可昭日月。”
婴美美道:“可我听说你和素主母已经把雨美妈给治好了,这说明瘟病是有法可救的啊?”凤凰女道:“雨美妈的病是她平时修下功德自己好的,与我和素问主母的医术没有半点关系。”
婴美美“扑通”一声双膝落跪声泪俱下:“美美无德,恳求姐姐救我族人同胞?”
不待凤凰女答话,她身后的房门开了,素问抱着小神农出现在婴美美面前。素问只为婴美美那一句“竹后先祖的理念其实是正确的”无限感动,她毅然开门而出。
凤凰女无奈于素问的决定与素问相视点头后双手往婴美美身前一扬,两股大力将婴美美隔空托起,她将素问母女拦在身后道:“主母,事已至此,我不妨告诉你,治好雨美妈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素问,而是这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小神农,你也不必惊诧,我只要你答应将食尸和竹几那一笔千年孽债宣布作废,我才会同意让小神农救人。”婴美美急道:“我没有这样的权力,这需要全体族人同意才行,但我向你发誓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下小神农。”素问向凤凰女细声道:“母亲,赶紧救人啊。”
婴小鸡从主母世家赶过来低声告诉婴美美:“楚楚姨娘快不行了。”素问把小神农往婴小鸡怀中一塞:“二妹,你的腿快,赶紧先去救楚楚阿姨。”婴美美拦道:“楚楚是我的小妹,救人不分亲疏,请素主母就从这里开始。”
病人们轮流抱一下小神农,世间就确有这么神奇的事,疾人们就在与这个五个月女婴相触的瞬间,一个个气息淹淹的瘟疫病人神奇地恢复了健康。凤凰世家的大院里还有上百的病人在候着,素问吩咐破石:“石郎,你快去救楚楚姨娘,用草箭可以拖延时间。”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这伏尸山上,婴楚楚亦如同破石的亲人。破石执箭拔起身形,就从一片连绵的屋顶上展开平衡双臂照准方位一字直线飞纵而过扑向主母世家。
十一
主母世家大院同样躺满了形容凄厉且在不断增多的瘟疫病人,婴楚楚、辣子花、食骨让以及小牛皮和秃头鹰等一帮男人都进入高危状态。不时有被确定死亡者从人丛中被抬出去集中堆放,等待焚尸。婴笑笑和婴小月指挥着志愿救护队不时给病人们灌输解毒汤药来延缓死亡,族人们听说风竹山素问主母已经在凤凰世家治好了雨美妈的瘟病,婴美美主母已经赶去请求素问主母出手相救,濒临绝境的人们不会放过任何一线生的希望。婴楚楚的意念已经模糊,飘飘缈缈中感觉到自己的咽喉在变硬,正在封杀她最后的声音和呼吸,她的嘴已无法进水,婴笑笑端着药碗心如刀割望着正在闭气待亡的小妹。婴小月往辣子辣嘴里灌水;辣子花却也已经不能进水了,她拼命地喊叫,却只发出细细的“啊啊”声,她看见破石从天而降从自己身旁经过向婴楚楚扑去,她嫉妒得要流血,可从嘴角流下的是黑色的腐汁。
破石除下口罩不停对着婴楚楚的口鼻吹气,把凑在她口鼻上的草箭气息徐徐输入她的体内。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婴楚楚幽幽醒转,觉得已然闭塞的咽喉重又开启,全身上下如同火烧油煎一般难以忍受,她额上汗如雨下睁眼向破石艰难地喊道:“公子,求你不要救我。”破石道:“省长,你一定坚持住,只要我娘子一来,你便有救了。”
辣子花推开婴小月的水碗,她拼力张嘴咬进一口泥土,泥土的气息刺激了她的精气神,她双手刨地,拖动正在僵硬的身体向婴楚楚爬去。破石反手拽住辣子花一把拉近婴楚楚,百草之王的药力进入辣子花的体内,辣子花极力克制暴烈的刺痛,她明白自己暂时得救了。
穿梭不停地救人的婴小月看见义姐婴小鸡行云流水般赶来。
怀抱小神农的婴小鸡专寻婴楚楚而去,一把将小神农塞入婴楚楚怀中,婴楚楚情不自禁抱起天使般的女婴,她却未曾意识到自己一身苦痛已经荡然无存。病人们一时雀跃而起,四方八方拥向小神农。婴小鸡抱着小神农往不同的怀抱中传递,没病的,有病的,都争着抢着要抱一下她。婴小鸡抱着小神农绕过极度渴望抱一下小神农的小牛皮去救治同样病重的秃头鹰,迅速病愈的秃头鹰向小神农磕头谢恩。
全院只剩下小牛皮和辣子花没有得到小神农的救治。婴小鸡凑近小牛皮低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你吗?”小牛皮气若游丝眼孔中充出血丝就是无法出声求饶。婴美美领着素问和凤凰女入院而来,婴美美从婴小鸡怀中要过小神农送到小牛皮身上。
“主母,我有罪。”从鬼门关跌回的小牛皮翻身向婴美美跪下哭喊之后头也不回跑出人群去了。
辣子花怨毒地盯着小牛皮离去的背影,她最后一个从婴美美怀中抱过小神农。她见小神农竟然可以让一族的病人神奇地康复过来,心中想道:这婴儿才真是上天赐予食尸民族永脱瘟疫的神药。
辣子花死死地抱住小神农不放手,一个食婴者的贪婪的牙根在隐隐作痒,这一次,她的嘴角流出的不再是黑色毒汁,而是透明的口水。破石走近辣子花,一把抱走了小神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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