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4-8 17:13:46 字数:12610
一
小神农救了食尸一族。
凤凰女作出惊人的决定,她决定让凤凰世家举家迁出伏尸山去归属风竹山竹几民族,三百余人口集结待发,要离开他们居住了将近千年的熟悉家园。素问亦喜亦忧。喜的是有凤凰世家加盟,竹几民族从此更加兴旺,大先祖风后的后人入住风竹山,风竹山之名也从此不虚;忧的是凤凰女的举动喻示着伏尸山上即将发生大事,难道食尸族人真要丧尽天良恩将仇报?
雨美嫣也要随凤凰女去风竹山。凤凰女道:“美嫣,你以后可以以走亲戚的借口来风竹山,到时候你愿意留在风竹山就留下,这一次你还不能随我一道走。”雨美嫣点头应承又看着人群中的婴小鸡问:“那二姐呢?”凤凰女道:“你二姐从今天起不再叫婴小鸡,她是凤凰世家的小凤凰。”
婴美美匆匆进入凤凰世家大院,她看着满院整装待发的马匹车队对凤凰女喊道:“姐姐,你不要弃我而去啊?”凤凰女决绝道:“就请主母送我们出山,你答应过我废除千年孽债。”婴美美道:“可是,你要给机会给我让我去争取废除先祖留下的债务啊,后瑶蚩尤刚刚来到,现在就在贵宾省。后瑶蚩尤还是素主母约好来做见证人的。小公主救了我们一族性命,我婴美美决不会让食尸民族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素问向凤凰女点头:“母亲,你就让我一个人随婴主母一道去面对吧?”凤凰女道:“问儿,凤凰世家全体与小神农同生共死。”
“姐姐言重了。”婴美美说罢又对人群中的小凤凰道,“女儿,请你帮我去接待一下后瑶蚩尤。”小凤凰与凤凰女对过目光快步出院门奔贵宾省去了。
二
远处食婴广场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是食尸族人在焚烧死难同胞的尸体,空气中浮荡着刺鼻的气味,小凤凰掩鼻而行。小凤凰心中既痛快又有些失落。凤凰世家一直肩负着沉重的使命留在伏尸山上,自已年少时就被母亲送去主母世家做婴美美的义女,为有朝一日废除食尸族杀食首婴的恶习忍辱负重充当卧底,因为大嫂素问一意孤行主动来伏尸山践约,迫使凤凰女提前改变主意决意与食尸族脱离关系,举凤凰世家之力来捍卫小神农的生命,母亲终于的爆发令她长舒了心头之气,她憎恶婴小鸡这个别扭的名字,早就想做回小风凰了。可是日子长了,她渐渐发觉婴美美其实可敬可亲又可怜,一种非血亲的母女之情早已渗透了彼此,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面临着对两位母亲的选择。
小凤凰来到贵宾省门前,才知道形势比凤凰女估计得还要严峻。族人们倾巢而出集结在纵横的马路上,远处的食婴广场上也是一片攒动汹涌的人海。一众汹汹的女人围着后瑶蚩尤和舞秧先生在起哄,领头的又是那辣子花。
辣子花率众围住后瑶蚩尤在逼宫请愿。辣子花道:“蚩尤,上一次祭祖大典让贼人偷走了雨美嫣的女婴,这一次您来主持风竹山偿还我族婴儿债,可千万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后瑶蚩尤道:“子花母亲,我听说你这次得了瘟疫,也是小神农治好了你,你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吗?”辣子花道:“看来您已经知道小神农救活我族瘟疫病人的事情了,我们全族人都感恩,我们的石师们加班加点刻制了小神农的石像,以后我们食尸子孙世世代代都要象祭拜牺后先祖一样祭拜小神农。我们食尸族自开族以来就笼罩着被瘟疫吞灭的威胁,先祖牺后在千年之前目光如炬就已经预见了现在伏尸山上的劫难,小神农就是她老人家给我们这些子孙留下的一剂神药啊。现在我们还只是抱了一下小神农,瘟疫就好了,要是把她熬成汤,每人喝下去一口,动物们仇恨我族潜伏在我们身上的病毒从此彻底消灭,这样才算功德圆满。”
后瑶蚩尤冷哂道:“你们圆满,素主母却不圆满。”辣子花劝慰道:“我们族中长老们都商量好了,决不会亏待素主母,我们先供奉小神农为圣婴,因为素主母还将健在,暂时不方便给她立生祠,等她过世之后,我们伏尸山将供奉她为我族圣母,永远铭记她为我族生下救族圣婴的功德。”后瑶道:“素主母要是不愿意呢?”不待辣子花回答,食骨让抢着答道:“由不得她答应或不答应,要不是主母以性命担保,我们早就杀进凤凰世家抢来圣婴了。”又有人道:“听说大凤凰要举家护送素问母女逃出伏尸山呢?”
“七夜花,闭上你的嘴!”断喝声中,小凤凰破众而出揽住后瑶蚩尤和舞秧又对众人喝道:“给我们的上宾让开一道来,我要送他们进去去用餐了。”
众人这才想起堂堂伏风蚩尤和舞秧先生都还饿着肚子,纷纷相让。
三
竹几和食尸两族了结千年债务的仪式在食婴广场上举行。
婴美美把贵宾主持台设在远离牺后石像和煮婴大釜的对面,广场上人山人海,气氛却不同于往昔。凤凰世家三百余人全部到场,赞成感激小神农救族大恩不再用小神农来熬汤祭祖的族人们与凤凰世家站在广场北面;赞成一定要吃掉小神农的族人们站在广场南面。北面主和派的人数不及南面主杀派人数的十分之一,凤凰世家本家的支重、老园丁、春耕和春树等站在一处,另有以雨美妈和雨美嫣为代表的少量非凤凰世家的族人也站在主和之列,婴楚楚赫然其中。踌躇满志的辣子花成为南面主杀派的领袖,小牛皮、秃头鹰和六旺等婴美美过去的情人竟然都站在辣子花旗下,小牛皮不敢正视从他面前陪同后瑶蚩尤走过去往主席台的婴美美。
后瑶、舞秧、婴美美、素问、凤凰女、小凤凰和怀揣着一个大包裹的婴小月依次上台,令主杀派食婴者们无限期盼的他们心中的圣婴神药小神农却抱在破石怀中,破石背负长弓草箭。这样的阵势令辣子花旗下的男人们心中发怵,秃头鹰低声问辣子花道:“花娘,这圣婴在破石怀中,谁还敢去抢?”辣子花道:“他们只有一个破石,我们有上千的男人,你怕什么?更何况我们还站在一个‘理’字上,后瑶蚩尤是来主持女权天下诚信的,又不是来主持打架的。我就是要让他们沉不住气先动怒,大家都按我的吩咐去做。”
后瑶引众在主席台落坐。素问却独自盘坐一隅,闭目入定,她的身体在意念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女巫的咒语开始寻找当年先祖们在伏尸山上的种种幻像,她不断地逼问那些先祖:“还我真相还我真相还我真相……”
婴美美站到台前大声说道:“各位长老,各位母亲,各位姐妹,各位伏尸山上的好儿郎,尊敬的后瑶蚩尤和舞秧先生,尊敬的素问主母,食尸民族第四十九任主母婴美美向你们鞠躬。”
婴美美鞠躬到地后继续道:“今天,面对先祖牺后的圣像,面对后瑶蚩尤和素问主母,我必须向你们澄清三个事实真相,这三个事实真相千年以来一直只有我族历代主母和凤凰世家历代大凤凰代代相传知道,我们的竹后先祖她老人家为了维护女权天下的诚信却没有把这个真相告知她以后的竹几民族主母。可是素问主母天资过人,一直在修复伟大的伏羲历法,她从多部历法记载的蛛丝马迹中找回了这个真相,千年以来我们对竹几族欺瞒真相已属不义,如今素问主母既已查明真相,我也无法再替牺后先祖隐瞒下去。我宣布完真相之后存有疑问的族人可以上来查证先祖秘密留给历代主母保存的原文手迹,这部记载先祖手迹的绝密史书现在就在小公主婴小月手中。”台下的族人们听到这里一时轰然,纷纷把目光投向台上的婴小月:婴小月怀中果然紧紧抱着一个大包裹。
婴美美挥手让台下安静之后继续道:“这三个真相的大致内容是:第一个真相,当年从大洪水中逃生出来的并不是象传承史诗中所说的那样只有牺后先祖和竹后先祖两人,而是还有一位她们的大姐我们的大先祖风后,风后上了伏尸山之后不久就过世了,留下一个婴儿由牺后先祖抚养,这个婴儿就是凤凰世家的第一代大凤凰,这也是凤凰世家为什么在我族地位较为特别的原因。第二个真相,我们的牺后先祖当年并没有象史诗中记载的那样投釜自煮。”
台下族人听到这里轰声大作,没有人愿意相信流传千年牺后自煮开创人类的伟大故事竟然是假的。辣子花再也按捺不住,大踏步冲上主席台质问婴美美:“婴美美,你受了风竹山什么贿赂,为了让风竹山赖掉婴儿债,竟敢当着全族人的面诽谤污蔑我们至高无上的先祖,你所说的都是一派胡言。”小凤凰断喝一声:“辣子花,休得放肆,你对主母不尊不敬口出狂言,你又是仗了什么势?我看你才真是用你的一身淫肉贱骨贿赂了那几个下作的男人,就想今日趁势来争夺主之位,对不对?”辣子花仰望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小凤凰心生畏惧,回望台下食骨让和七夜花等一批铁杆粉丝皆缩头不敢正视小凤凰,小牛皮更是转过脸去回避小凤凰刀锋一样的目光。婴美美对辣子花道:“辣子花,你叫上几个你的粉丝一道来验证先祖手迹。”辣子花心想就算破釜沉舟鱼死网破也要放手一搏了,一时胆气上涌向着台下大叫道:“我不看什么先祖手迹,我们今天就是要替先祖讨回千年婴儿债,你们说好不好?”台下主杀派的男女齐声喊出排山倒海的一声“好”来。
辣子花跳下主席台进入自己的粉丝群中继续煽动道:“各位姐妹,各位好儿郎,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抱过小神农,这孩子全身散发着植物花草的清香,她不光是一个婴儿,更是与生俱来的神药,只有把她熬成汤喝下去,才可以彻底根治潜伏在我们体内的瘟疫永保我族平安,她是我们的圣婴圣药,素问主母是我们的圣母,我们给圣母圣婴跪下,乞求圣母献出圣婴救我全族。”
主席台下数千主杀派的族人们怀着对瘟疫极度的恐惧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不停地向主席台上的素问磕头喊道:“求圣母开恩,我们永远不忘圣母圣婴救族救命之恩。”
素问沉浸在女巫之咒的内视中充耳不闻外界的一切。
这时候,轰隆轰隆的巨响声传来,男人们用实心木轮推载着巨大的圣婴石像过来与牺后石像放成并列,往煮婴大釜倒入满釜清水,釜灶内燃起熊熊大火。食尸族人铁了心要水煮小神农。
“大公主,我授命给你去把辣子花请上台来。”主席台上的婴美美向小凤凰言毕,又回首问后瑶蚩尤,“蚩尤,我这样做你赞成吗?”后瑶道:“一切听婴主母法度。”小凤凰行云流水一般身形平移转眼落在辣子花面前拎住了辣子一只手然后对护驾在侧的小牛皮和秃头鹰喝道:“让路!”辣子花无可抗拒地跟着小凤凰走出自己的粉丝阵地上了主席台,被后瑶请入贵宾席坐下。台下跪着的族人们纷纷起身恢复寂静。
婴美美继续演讲:“我刚才澄清的第二个真相,我们的先祖牺后当年并没有投釜自煮。现在我要宣布第三个真相,就象当年竹后先祖订下食素敬生爱人的立族理念一样,我们的牺后先祖同样希望她的民族能够敬畏生命和坚守道德,但是她老人家又不愿她的子孙不吃肉而过余清苦,当时有一个名叫辣姑的长老向先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个方案既让族人们杀生食肉又让族人们祭拜被杀物种的头骨,而且还订下杀食首婴的习俗来向众生谢罪。为了让后人永远警醒自己对众生犯下的罪孽,所以给我们这个民族取名为食尸族。为了让杀食首婴的习俗成立,仅仅凭借要向众生谢罪这个理由还不够,所以这个智慧的辣姑长老又编造一个先祖牺后投釜自煮创造人类的故事来让后人献首婴祭祀她。先祖的本意是要用杀食首婴来让后人们更加珍惜生命的宝贵,所谓‘杀首婴宜弟妹’,就是要让弟弟妹妹们从失去大姐或大哥的痛苦中更加珍惜兄弟姐妹之情。先祖在出于这样良苦用心的同时也隐隐感觉到竹后先祖的立族理念可能是对的,到了晚年,她老人家越来耽心后人们会违背她的初哀走向反面,在临终前留下手迹,约定如果历史证明她错了,就以千年为限废除杀食首婴的习俗。”
婴美美说到这里打住,台下一片唏嘘。台上后瑶会同辣子花一道在验证牺后先祖手迹的真实性。辣子花看过后默然失语呆坐于台上。后瑶走上前大声道:“我以伏风蚩尤的名义告诉大家,婴美美主母所说句句属实。”
婴美美接着道:“各位长老,各位母亲,各位姐妹,各位好儿郎,尊敬的后瑶蚩尤和舞秧先生,尊敬的素问主母,现在我当着你们的面发表我作为一族主母的个人意见。在我没有见到小神农神奇般地救活我族瘟疫病人之前的任何时候,我心中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为牺后先祖收回婴儿债,一定要让素问主母的婴儿进入我族的煮婴大釜,直至后来大凤凰多次来暗示我告诉我素问主母已经从历法中找到真相,素问主母已经知道牺后先祖投釜自煮是个谎言,这个时候如果从民族外交角力上讲,我已经输给我这个智慧过人的好侄女素问了,但是我仍然一意孤行,不顾大凤凰含泪泣血般的劝告和求情,坚持着一定要完成先祖遗愿。现在我也学一学辣子花的煽情,问一问你们,我婴美美这份心可否对得住先祖,你们大声说。”
台下不分是主和派还是主杀派都大声喊道:“对得住。”
婴美美话锋一转道:“我对得住先祖,也对得住你们,可是我对不住素问主母啊。素问主母茶月一日深夜得知我族流行瘟疫,知女莫若母,她想到平时小神农的种种祥瑞之兆,认为小神农可能有助于我族,便不顾大凤凰信中的一再反对,连夜带上小神农和一马背的药材出发,凌晨即赶至我族,当你们一个个因为抱一下小神农而恢复健康,直到这时,我才改变主意,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必须知恩图报。我不会强迫你们放弃一定要把小神农吞入腹中的强烈欲望,因为从你们比禽兽还要恶劣一万倍的劣迹中,我已经认定当初牺后先祖的立族理念彻底地错了。我作为一族主母,必须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在履行这个代价之前,我以食尸族第四十九任主母的名义宣布,竹几民族从此不再欠有我族一个婴儿的债务。”
素问从咒语中醒来,听见了婴美美的宣布。
一千年的屈辱抗争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素问双眼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盈盈上前向婴美美深深鞠躬哽咽喊道:“姨娘。”后瑶和小凤凰也赶上前去,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四个女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沉浸在喜悦中的四个女人突然听到破石和台下支重同时发出的凄厉呼唤:“母亲——”
破石放落小神农于地箭矢般疾前而去。
支重飞纵上台。
小凤凰旋风般拔起身形。
四
兄弟姐妹三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向他们的母亲。
六只手托起他们的母亲,殷红的血从胸口流出,一柄三棱利刃从后背贯穿前胸,那血正是从破裂的心脏汩汩而出,带着母亲体内三十七点五度的浅浅的一层热浪流淌在儿女们撕心裂肺的哭喊里。
素问被小风凰疾速的气浪冲倒于地,待她起身要扑向母亲却看见那个刺杀母亲的凶手辣子花正张开一双血手扑向小神农,素问在一声呐喊中奋力奔向小神农,却还是晚了一步。辣子花将小神农掐在怀中阴恻恻地向素问喊道:“你胆敢过来,我就掐死她?”
一条白色水云丝巾隔空而来绕脚而上把辣子花绑住,后瑶一手抱小神农一手拎起人肉粽籽似的辣子花赶去凤凰女身边。
凤凰女已然不治,安祥闭目。
小凤凰抱着小神农贴近母亲身体,泪眼婆娑问素问:“小神农不是可以救人吗?”素问哭道:“可这是致命的刀伤,并非病魔。”
支重一把抓起辣子花狂喊而起:“我要杀了你这个凶手。”小牛皮、秃头鹰和六旺率领一众男人手持钢叉跑上台来营救辣子花,步步向凤凰女一家人逼近。破石缓缓起身,素问叮嘱道:“石郎,点到即止。”
破石抹干净泪水,拭干净衣服上的泥尘,进入汹涌而来的男人群中,听不见任何打斗的声音,男人们一个连一个跌坐于地倾身向前向着凤凰女的方向俯身跪下。广场上响起破石穿透激荡的声音:“各位兄弟,凭我母亲的本事,你们全部上去也是徒劳,可是她竟然让一个辣子花轻易得手。她不想女权天下有杀戮和仇恨,我的母亲,她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但我知道她安祥的遗容在对我们凤凰世家的子女后人们说着什么。辣子花一直以来企图篡夺食尸族主母之位,我的母亲毁灭了她的计划;辣子花对我母亲心存仇恨,我母亲对着她手中的利刃说也是对我们说:让仇恨从你辣子花开始,也从你辣子花结束吧。”
“大凤凰,你的儿女如此优秀,妹妹我追随你来了,让伏尸山上的一切罪过随我而去吧!”婴美美宏大的喊声竟然从煮婴大釜的护梯台上传来,婴小月哭如泪人般跪在大釜旁近苦苦地不停说着。
破石和小凤凰同时飞起,轻踏着广场上纷纷转向的人头向婴美美奔去,他们眼睁睁看见婴美美纵身扑入那一釜汹腾的沸水瞬间溶化。
“石郎射釜——”
素问凄厉的呼喊中,破石引弦箭出,一道七彩华光呼啸着向大釜而去。
屹立千年的煮婴大釜支离破碎,沸水从所有的缝隙迸射而出。族人们纷纷避走,小凤凰抢先抱起悲伤失神的婴小月逃出沸水的射程。
水流光了,火熄灭了,大釜的碎片冲向四周,族人们想靠近寻找婴美美的骸骨却踪迹全无,连同破石射向大釜的那支草箭也不见了。
破石心中隐隐感到蹊跷,一种预感催促他展开身形赶回到主席上,果真不见了母亲的遗体。小凤凰、婴小月、雨美嫣和素问等人都失神似的围着雨美妈愣在一堆,支重仍然愤怒地抓捏着绑成粽形的辣子花独处一边,与一大群想救走辣子花的男人们对峙着。
五
雨美妈对破石哭道:“儿子,刚才变故连连,我和美嫣赶来护守大凤凰,她一直就躺在我怀中,素问主母、蚩尤和舞秧先生也都在,大凤凰就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没有了。”
破石举头望天,忽见碧空的无尽高远里现出无数的黑点,那黑点渐渐扩大成漫天的七彩。破石对支重喝道:“支重,放了辣子母亲!”支重一双泪眼放射出血色的光芒倔犟地喊道:“大哥,这个贼妇杀死了母亲,你还叫她辣子母亲!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报仇!失去了母亲我失去了一切,我要母亲啊。”破石道:“母亲就在天上,你非要逼她回头来命令你吗?”支重哭道:“谁的命令我也不听,谁害死了母亲,我一定要杀死谁。”支重两只手圈住了辣子花的脖颈,辣子花命悬一线。
“石郎住手。”素问喝止了就要向支重出手的破石上前向着支重双膝跪下道:“弟弟,害死母亲的真正凶手是我,你要为母亲报仇就杀了我;你先放过辣子母亲。”
众人闻言大惊于色,倒是破石脸上没有半分惊色。支重见大嫂向自己跪下,一时手足无措,急道:“大嫂快起身,我不听你胡说。”素问道:“弟弟,你看一看你大哥的表情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支重看见破石满脸都写着无奈,他松开了掐住辣子花脖颈的双手,雨美嫣迅速上前替辣子花松绑。辣子花向男人们挥手让他们散去,可所有人都被素问的话题所吸引,全都凑近来做听众。小凤凰一把抱起素问按她在木几上坐着。
素问道:“弟弟,我是一名女巫,我不但精通女权天下传统的巫术,而且我对天文、地理、数理和历法都深深地涉猎研究。根据两族史诗和史册记载,我们竹几民族欠了食尸民族一笔婴儿债,要无辜地失去一个婴儿对于食尸族可能不算什么,可是对我们竹几族是一场无法接受的人为灾难。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两族史诗中所记载的牺后先祖投釜自煮这件事,我要还原当年伏尸山上先祖们的事实真相,而且越来越执迷其中。因为我的执迷,真相渐渐地显露。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我怎么都想不到,婴主母和我们的凤凰母亲原来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当年的一切,唯独竹后先祖没有把这个真相告诉以后的竹几族主母,我现在才明白竹后先祖其实是希望竹几族以女权天下诚信为重而不要去惊动天下既成的平静。凤凰母亲也知道我在用巫术和历法寻找真相,她急在心中却又没有理由和办法来阻止我越来越接近真相。我第一次来凤凰世家,母亲就委婉地劝我要顾全天下诚信,当时我嘴上不说,却在心中坚决地不接受。去年菊花之月,母亲、二妹和婴主母一道去东土参加酬金节后回头在风竹山上盘桓,我再一次向母亲表明态度,说我一定要救小神农。母亲神情黯然。这一次伏尸山上发生瘟疫,母亲在鸽书中一再不让我和小神农来伏尸山;我又一次违背她老人家的劝阻,一意孤行地来了。小神农治愈了食尸族人的瘟疫之后,母亲集结车马要举凤凰世家之力和我一起马上离开伏尸山,可是我竟然天真地认为食尸族人感念小神农救族之恩不可能还要吃她性命,我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婴主母的主意来参加现在这个了结两族债务的仪式。而且我的意念竟然还执迷在当年的真相上,我还执迷在要堂堂正正了结这笔不清不楚的债务这件事上。我一向自负聪明,却就不曾去想一想母亲也是一个女巫,从踏上这个主席台之后她老人家就一言不发了,她已经知道今天将要发生的一切已成定局,因为当年先祖们在伏尸山上发生过的一切在我这个女巫强烈执迷的驱导下真实地还原了:当年大先祖风后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被那个名叫辣姑的长老所杀,所以今天辣子花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母亲。当年牺后先祖并没有投釜自煮,她听信了辣姑长老的蛊惑之说,默许辣姑杀死与竹后先祖主张一致的大先祖风后在先,又假造历史说自己投釜自煮在后,所以今天婴主母为了偿还牺后先祖的悔恨,她一定会赴义跳釜。婴主母希望是非功过从这个大釜开始,也从这个大釜结束。这天这样的局面是最遭糟的一种,母亲一直认为一定要等到千年契机才可彻底废除杀食首婴的恶习,可是现在提前了十八年。一下子失去了两位母亲,长久以来食尸民族的历史信念也破碎了,这个民族很可能从此失去信仰,因为他们其实不应该知道先祖也会撒谎。这些都是提前十八年的代价,都是因为我使用巫术催逼真相而祸及亲人祸及一个民族。”
支重盯着素问的目光渐渐变冷:“大嫂,你只要有任何一次听从了母亲的意见,母亲都不会死,是不是这样?”
素问哭道:“是这样的,弟弟。”
“你就为了你的真相,让我们失去了母亲。”支重的手上突然冒出辣子花用来刺杀了凤凰女的那一把三棱尖刀来,他的声音中充溢着杀气。
“重儿,放下你心中的屠刀。”凤凰女慈祥的声音从空中飘来,“我不在了,素问就如同你的母亲,你今后胆敢对她起杀心,就如同在诛杀我。”
支重心中一个怵颤,手中哪里还有什么刀,十指空空。
凤凰女的声音继续道:“问儿,我把凤凰世家托付给你,你带领他们去风竹山,你要特别管教好支重。小凤凰,你的义母希望你留在伏尸山上做好食尸民族的主母。我的美嫣女儿,你是留下来帮助小凤凰还是跟你大嫂去风竹山,自己决定吧。”
人们纷纷仰望着天上,那天上飞舞着无边无尽的七彩凤凰,却再没有亲切的声音传来。
六
所有人的理想都破灭了。
辣子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她是女权天下唯一的一个杀人犯,却被所有的人谅解。换在平时,一千个辣子花也动不了凤凰女一根毫毛,可是这一次凤凰女不躲不避地让辣子花的刀进入身体,血肉之躯面对一切凶器和仇恨原来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当凤凰女中刀并倒下,辣子花扑上去抱住小神农并威胁素问时,她内心的狠毒其实已经消失了,她便在刹那间回头,回到了一位母亲的善良。她被后瑶蚩尤捆绑,又被支重掐住,她已经非常渴望受到审判;可是没有审判,那个仁慈的素问主母竟然还巧妙地把支重满腔的仇恨引导到她那里去了。
许多族人都围在煮婴大釜破碎的现场凭吊怀念,这些铁杆食婴者纷纷给辣子花让出一条通向现场中心的道来。辣子花踏上灶台石级在石级顶部坐下,小牛皮从人群中向她投来那张熟悉的笑脸,那种熟悉是有过男女关系的那一种心领神会的熟悉。她空空茫茫的记忆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在自己婴儿被斩掉的那天晚上还和自己睡在一起,她没有笑可以从脸上浮现出来回应小牛皮,而且她明白从此都不再需要男人这种丑陋的物种,有一种疼痛在心中凸起:她开始怀念自己被斩掉的婴儿了。
因为先祖牺后投釜自煮竟然是一个谎言,许多的母亲们都开始在怀念了,一双双泪眼默默地注视着这一片废墟。
族人们都走了,浩大的广场只剩下依旧坐在废墟中的辣子花。
这样的时候,所有的心灵都需要温暖,可是伏尸山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温暖。
七
支重他习惯了一切都听从母亲的日子,他在失去母亲的巨痛中空空茫茫地跟随着亲人们回凤凰世家。
素问和小凤凰又忙着去张罗两位死不见尸的母亲的丧事去了。两处的丧事合并到贵宾省举行,全族人披麻戴孝,素问手书挽联:
“自投沸水当头棒喝喝下千年忏悔民族自此存正义,
甘受屠刀醍醐灌顶顶起万世慈悲人间从来无杀机。”
横批是:“天下母亲。”
主母世家、凤凰世家乃至全族男女老幼皆放声恸哭,雨美妈和一众年长母亲们置婴美美和凤凰女的衣冠入棺,哀乐声里起棺徐行,白麻白带白练白冠,一路飞舞着往牺后峰上去安葬。
一路的哭喊中,雨美嫣和雨美妈两面扶住哭入绝望的少年支重。
两具棺木落入深深的坟底,尘土拂拂落下,落下。
下葬地是牺后峰上的公用茶林。在茶林纵道上,素问向着两母坟长跪不起,泪如雨下,她在心中祈祷:因为一意孤行要追寻真相,我的女巫之咒逼使两位母亲用死亡来演绎当年先祖的真相。当我了然如此真相之后,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我竹几素问百身莫赎,今苟活于世,实在是不能忍心让石郎千山万水赴我而来的爱情化为一场泡影啊。
素问亦是感觉特别敏锐之人,她洗泪闭目的苦痛中感觉到有一双含恨的目光从她的背后瞬间划过。支重的心在向她呼喊:曾经的公主姐姐,我曾经那样敬重你,你的女巫之咒却咒死了我的母亲。
八
凤凰世家三百余人口要随素问和破石迁往风竹山,婴笑笑、婴楚楚、婴小月和众多主母世家的人知道这是大凤凰生前的决定也不敢挽留,只得组织族人们赶来送行。四处奔走检查遗漏的素问特别叮嘱雨美嫣多安慰支重。雨美嫣虽然十分向往风竹山上的生活,却不忍心让二姐小凤凰独自留在伏尸山上做主母,她已经决定留在伏尸山上,想到从此人去楼空的凤凰世家再也没有义母的身影,心中的凄凉并不在支重之下。
车马行李准备妥当,只待出发。
小神农一直由雨美妈抱着,素问走近雨美妈道:“母亲,以后凤凰世家就辛苦您看管了。”雨美妈惶惑道:“素主母,你不能叫我母亲,我受不起啊?”素问道:“凤凰母亲离开我们了,您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母亲。”一直阴沉不语的支重突然大叫起来:“母亲没有离开我,母亲没有离开!”小凤凰轻声喝止道:“支重,你不可以顶撞大嫂。”
素问对支重道:“弟弟,你小小年纪第一次去风竹山上送母亲的信给我的时候,我们全家人都被你的办事能力所折服,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我心中,你就已经是我的弟弟了。现在你如果因为母亲的事对我心中有怨恨,你就表达出来,弟弟,你记住我一句话,母亲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来结束辣子母亲对她的仇恨,母亲希望女权天下的一切怨恨从辣子母亲身上结束,母亲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破石在一旁听见心中惊怵,他看见弟弟并不为素问的真诚所动更是耽心,却又不忍心斥责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巨痛中的弟弟,仍然温言道:“支重,你去检查一下你的房间,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次去风竹山,我和你大嫂都不坐荤粥马,荤粥马给你。”
支重心中本已升起要报复素问的计划,长嫂如母,支重不敢再对素问心存杀机,却决意要做出一件让她痛苦的事来,现在面对兄弟之情,心中的恶念又熄灭了,他默不出声径自回自己房间收拾去了。等到支重揽住一包行李出来,一直睛朗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四合,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准备出的行人车马纷纷退回到屋檐之下。婴笑笑对素问道:“素主母,老天要留你们在这里多住一宿呢?”
老天果真应验婴笑笑的话,大雨直下至天黑才收住。素问领着众人仍然在凤凰世家大宅院安宿。
九
这一夜,支重独自一人占了母亲生前的房间住下,他想在梦中再见到母亲。素问隐隐有些耽忧,破石和小凤凰却都劝慰道:“由他去,弟弟不是一般胆小怕事的孩子。”雨美妈抱着小神农有些舍不得放手,雨美嫣对素问道:“大嫂,我妈想带着小神农过夜呢?”素问道:“你妈也是我妈,祖母带孙女,天经地义。”雨美妈高兴地抱着小神农进房休息去了。
支重睡在黑暗中母亲的床上,向大地之神祈求在梦中与母亲相见。他闭目入眠,很快进入梦中:
丛林中的空地上坐着两个牙门洞开的老丈一人一个陶罐在对饮,支重从那弥漫的浓香中闻出是婴儿汤的气味。支重扑上前去喝道:“食尸族不是已经废除杀食首婴的恶习了吗,你们还敢偷吃?”一个老丈阴冷冷道:“我们两个易子而食,关你屁事。再说好管闲事的大凤凰已经死了吗?”支重大叫道:“我母亲不会死,不会死!”
睡在隔壁房中的小凤凰和雨美嫣闻声而来,摇醒大嚷大叫的支重。支重涕泪俱下道:“我想梦见母亲却梦不到。”两位姐姐揽住支重细声安慰却被支重轰走,支重道:“你们不要管我,我一定要见到母亲。”小凤凰拉着雨美嫣回去:“由他去吧。”
支重迷迷糊糊又进入另一个梦中:
童年支重和大哥破石同骑在荤粥马上去牺后峰上的茶林,沿途不时遇见凤凰世家的男人们驮着茶叶包下山而来。破石和相遇者亲切地招呼着:
“春耕哥早哇。”
“春树哥早哇。”
“凤梨哥早哇。”
来者纷纷回应“破石公子早哇”,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坐在前坐的小支重,这些熟悉的大哥哥们纷纷对他视而不见。支重知道母亲和二姐小凤凰都在峰上茶林采茶,自己现在就是心急如焚地要跟着大哥一道去找母亲。快到山顶时看见老园丁吃力地驮着一大包茶叶下山来,破石跳下马去喊道:“舅舅,我来替你驮吧?”老园丁和破石争着要驮茶叶你推我攘地下山去了,支重正要放声大喊“哥哥”,却发现舌头象石块一样坚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
支重在发不出声音的疼痛中醒来,他懊恼不已,眼看着就要见到母亲了,偏偏梦又醒了。他记得梦中的印象是母亲在牺后峰上采茶,难道是母亲在牺后峰上召唤我?
支重悄悄穿衣扎裤,出门前还精明地往被窝里塞进一团物事造成假象,然后点滴无惊地出了房门出了大院奔向牺后峰顶而来,漆黑无月之夜走夜路对于凤凰儿女都是小菜一碟。支重到了牺后峰上,往西去即是最高主峰和万丈渊深的大峡谷,往东去即是茶林,进入往东的小茶道,支重敏锐的嗅觉已然闻到一股暗弱腥浊的活人气息,这气息正是坟地远远传来。支重心中顿起悲凉:因为这个活人不可能是母亲;难道是投釜的婴主母复活了?不一会,那活人开始喃喃自语。
十
活人是辣子花,她坐在两个坟堆连成的凹处喃喃唱说:
大凤凰啊,
你就如同长在我背上的一双眼,
让我的阴谋无处隐藏。
我嫉妒你的聪明和本事,
可是我从未想过我的嫉妒要用你的生命来偿还,
昨天在台上,我的胜算被抽丝剥茧地输光,
我仔细回想,我当时晕头转向,
我的脑中突然响起女巫的咒语:
“还我真相,还我真相……”
那咒语刹那间把我激怒,
我在心中大喊:“还你真相,还你真相。”
我变成了迅猛的魔鬼刺穿了你的胸膛。
我究竟是不是杀人的凶手,
可是我得不到审判。
今夜,我自己审判,
我唯有一死……
隐在暗处的支重听得真真切切,心中再次升起对素问的仇恨,他决定偷走小神农,让她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支重已然返身而退,他不再顾及辣子花的自杀。
“大地之神啊,请你接受辣子花归向您的怀抱。”辣子花发出凄厉的一声忏悔。
“大地之神”四个字在支重脑中炸响,他闪电般返身扑向辣子花堪堪夺下辣子花反手对准腹部的尖刀。
黑暗中的辣子花浑身一哆嗦喊道:“什么人?”
有四个细如蚊蚋的字爬进辣子花笨拙的耳鼓:“大地之神。”
一切归于寂静,辣子花更不可能看见支重正在下牺后峰而去,她在牺后峰上跪倒放声嘶喊:“大地之神啊,您老人家连我这样的杀人犯都要现身相救,您为什么不救下大凤凰和婴主母啊?”
这样的质问令下山道上的少年支重泪如雨下。
十一
没有等到天亮,雨美妈已经发觉睡在自己旁边的小神农不见了,全家人闻讯赶来,小凤凰冲进母亲房中掀开支重的被子,床上只有一团卷着的衣服裤子。
众人表示应该迅速分头去寻找支重和小神农,素问安慰不断自责的雨美妈道:“弟弟对我心存怨恨,就让他达成惩罚我的愿望吧,小神农跟着弟弟也一样安全。”小凤凰低声道:“大嫂,你的女巫之术可以寻物找人,赶紧试一试,看支重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和大哥一道去追?”素问悲戚道:“我今生再不用女巫之术。大家各行其事,再不能耽搁回风竹山了。”
素问确已成为一家之主,安排众人妥当,天已放亮,她宣布启程。
人马逶迤往北而行,小凤凰和主母世家引导食尸全族跟随送行,直送至竹溪河渡口,漫道遮野的族人不断向一拨又一拨渡河而去的移民挥手告别。
大队人马到达风竹山时,老主母皇竹亲率全族老少早已迎候至男工省水田区。
风竹山等候大先祖风后的后裔归来,等候了九百八十三年。
素问把繁杂的接待安置工作交给素木和虹娘之后,悄悄把破石引到一边,破石道:“我这就动身去寻找小神农和支重。”素问道:“石郎,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我预感我们和女儿的分离将会十分漫长。你与天下各处小氏族多有交情,一且耐心寻找,一且不要过于纠苦郁心。另外还有一事我考虑已久,我发现百草之王的药力正在减弱,你一路北上顺途去一趟羊羌月亮湖,争取尽早送上一支草箭给小嫦娥,如果错过了药效世间再难有药可让她复明。”
破石问:“问娘的感觉是支重带着小神农往北而去了?”素问道:“弟弟早过我们经过风竹山连夜往北去了。我去过女巫楼公寓,我的很多衣服裙子都不见了,看来弟弟连小神农以后长大的衣服都给带上了。”破石轻叹:“这个支重。”
第二卷 我是神农
更新时间2011-4-16 11:11:38 字数:734
楔子
宇宙天体的存在是力学的安排。宇宙间的一切都处于周而复始的运动中。宇宙间不存在所谓的直线,时间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螺旋形上升的曲线。时间和空间相互依托,不一样的空间运动会形成不一样的时间;而不一样的时间形态又会反作用于空间。时空是一个平衡的坐标系,比如在极速的运动中,空间被扩张,时间的流逝就会缓慢。地球上的时间概念和时空作用并不适应茫茫太空中的其它地方。
如果太空中真有美丽的仙子,因为时空迵异,她们漫长的寿命令地球人类无限地羡慕不足为奇。
从原理上,如果时间不是螺旋形上升的曲线,而是在一个横截面上标准的轮回之圆,那么世界将变成简单的儿童世界,每一次周而复始的生命轮回都可以准确地从自己的终点进入下一个起点,一对男女这一生是夫妻,以后便可以生生世世都是夫妻,一条狗便生生世世都是狗,一株草死后不变成泥而仍然变回一株草,如此等等,这一切只是想象,宇宙间的主宰之力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世界存在,因为宇宙游戏也要服从公平的游戏规则。
因为时间是螺旋形上升,所以我们在时间里的状态总是错过轮回,我们也因此看不见前世与来生,我们以不同的生命形态在茫茫的百千万劫中寻找着自己。后世的佛教中说“千年修得共枕眠”,就是告诫世人轮回中的相遇是何等珍贵。人类对时间没有知觉,习惯从空间模式来类推时间模式,幻想着可以时空倒流可以穿越古今。人类的双眼以及让人类自豪的科学始终都无法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人类的灵魂,人类连自己的灵魂都看不见,当然更不会看见众生的灵魂。
麻木的人类,只能触摸自身的冷暖疼痛,他们听不见山河的喘息和树木的流泪,甚至看不见他刀斧之下众生所流出的血和他们血管中流淌着的血同样殷红。
人类和科学始终未曾发现的第二样东西就是所谓的外星生命。人类幻想着这些外星生命与人类惺惺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