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4-18 23:58:36 字数:12665
一
狗作前锋戮众生,他日炖作走狗羮。
前呼后拥主子相,尸骨皮毛穿在身。
梦里不知身是客,陌上亡魂向谁尊?
谛听檐外三更雨,点点滴滴疾苦声。
我从伏羲九八三年茶花之月开始就从人类的世界里消失了,再次回到人类要等到十年之后。
二
女权天下的人类没有“父亲”这个词,也就相应地没有后世父系的叔伯称呼,我只能叫我的“叔叔”支重为支重先生,甚至叫我的“父亲”破石为破石先生,从女权天下更严格的意义上“父亲”也只能算是母亲的哥哥,即使我从血脉关系上知道了破石先生是我的父亲,也只能当他是我众多舅舅中最亲近的那一个。后世人类从诸多关于大洪水的传说中都获得类似伏羲女娲是兄妹成婚的信息,有些学者言之凿凿地说大洪水的时候人类尚处于原始社会愚眛无知不知伦理,所以兄妹成婚不足为怪,这些不肖的子孙总是这样看待他们智慧的先祖。真正所谓兄妹婚姻就是象我的母亲和破石先生这样的情形,因为他们二人爱之深切,却又坚守着爬窗民族的浪漫风俗:他们夜晚做夫妻,白天做兄妹。愚蠢的历史看不见夜晚。
三
那一年那一夜,支重从雨美祖母(按:女权天下没有外婆这个词,母亲的长辈女性都是祖母)的身边把我偷抱出来,连夜就出了伏尸山来到竹溪河渡口,他把我放到渡船的船窗内去到甲板上拉住缆绳过河,就在这时,一只灰狼轻轻叼起我返回岸边迅速逸入黑暗中。
支重渡船到了河心才惊觉我已不在船上,他本来只是计划让我的母亲焦急痛苦一段时间就送我去风竹山,现在却把我弄丢,他方寸大乱,退回南岸在岸边来回奔走寻找。五个月大的我根本不可能应答他的呼唤,“小神农小神农”歇斯底里的喊声喊碎了竹溪河水,支重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在无法面对亲人的痛苦中走入了一条逃亡之路。
名叫突地的年轻母狼当然不可能渡船过河,是竹溪河里的千年老龟送我们渡过黑暗中的竹溪河到了北岸,北岸的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的大地众生。大地众生个个都是天才的夜行高手,簇拥着突地和我在黑夜中往北疾速奔跑,众生大军五更时便进入风竹山中准确地找到了我的家女巫楼一号公寓,可是突地并没有叼着我上楼。突地已经不相信任何人类,包括我的母亲。名叫飞翔的年轻的鹰飞入房中叼来了一堆母亲的衣服,立即有灵巧的猴子把衣服结成包袱挂在背上。尽管我对我这个人类世界的家无限留恋,我还是没有啼哭随众生进入了继续往北的漫漫之途。
只要我发出一声啼哭,就有可能被邻楼的虹姨娘听见,我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不哭。
四
鸟群遮天而飞,百兽簇拥而行。牛羊马兔猴鹿獐麂分拥随行,根本无惧突地这只狼的存在,羊妈妈把**伸进我的嘴里。
突地母亲痛恨人类把山山水水都冠上人类的名字,人类不考虑其它生灵是否也要生息之地,人类的兴旺就是众生的末日。每到一处人类聚居地,突地母亲都要率众潜伏,等待夜深人静时才悄然过境。出了风竹山之后,途经厘山氏豪山氏阳山氏伏牛氏,在一个星月之夜进入北土水帝族所在的共水湾。
潾潾的月光中,两只大鼋浮出水面,分别驮着我和突地母亲渡水北上。不能涉水过河的众兽相望于南岸,羡慕着倏尔飞过的鸟群。北岸丛林中的百兽闻讯而来护送,它们用各自的语言奔走相告:“神农大师,是神农大师。”
丛林兽道上响起众生激荡的歌谣:
山一程,水一程,
神农还在梦谣中。
哭一程,笑一程,
狼行万里带我行,
鸟兽相随泪淋淋。
识鸟语,辩兽音,
读懂了众生叫聪明。
叼一程,拖一程,
衣服磨破任雨淋。
睡一程,醒一程,
问问我往何处行?
为何人类不相容?
牛羊苦,猪兔悲,
不敬生命叫愚蠢。
日一程,月一程,
百草滋长在梦中。
爱一程,恨一程,
牛羊马争着做母亲,
百家奶水养神农。
快长大,快长大,
众生还在苦海中。
狐山氏白沙氏狂山氏余山氏勾吾氏有熊氏一一在风雨日月中过去之后,大草原进入了视野。我后来知道大约也就在这个时候破石先生为了寻找我一路北上,早过我又从这里往西寻找荤粥族和羊羌族打探去了。
五
大草原是狼的故乡,这时却只见雪,不见草。
突地母亲是一只南方丛林之狼,体毛短小而稀松,我们进入这个灵魂中的故乡时刚好进入冬季,冷风如刀,把漫天的雪纠成一股股的恶势力一波连一波狠狠地甩落。突地母亲叼着我寻找草原之狼,它用两条前腿把我夹住空出嘴来发出“嗷呜嗷呜”的寻问低鸣。我已经学会了狼类的语言,这是简练至极的语种,所有的意思都通过音符的高低长短起伏停顿种种变化来实现,纯正的狼语空灵悲怆极具穿透力。
天寒地冻,狂风呼啸,草原的冬天是如此寒冷。突地母亲和我都大口大口吐着不断灌入口鼻的风雪和胃液的混合物,鼻子和耳廓在极寒中冻得麻木。突地母亲不时行走,不时发出问讯的低嚎,不时又停下用它仅有的腹下的较为温暖的体毛替我裹暖一下红肿的双脚。我身上胡乱裹着的衣服又时有松散之虞,更是让它费尽辛苦。
积雪越来越深,突地母亲更难凭借狼尿和狼粪的气味寻找草原之狼。四野都是一样的白雪茫茫,天上也是一样的灰朦,我们失去了方向。突地母亲当机立断决定暂停寻找,它把我夹在它的腹下立于风雪中,它要等到停雪天晴,它就那样用血肉之躯为我阻挡着风雪又不时抖落雪花。
经过一个黑夜之后,灰霾的天果真就放晴了,突地母亲找准了往西的方向,它说往西是通往昆仑神的方向,狼的子孙一定守望在昆仑神的脚下。又是连续好几个日夜的奔进,溶雪的路烂而险,途中不时穿过荆棘和死草区,有时还要穿越激流,这时候突地母亲高昂着头把我叼起老高涉水而过。它的牙齿竟是如此有力,这牙齿也曾撕断过牛和羊的脖子,却在凶残的另一面给予了我如此庞大的母爱。
我们遇上了最大的麻烦,草原上最大的一条河南北延伸,河水中碎冰满布,水流湍急,深不见底。这时河水中即使有鼋和龟也早已进入休眠状态不会醒来。
天空中一声凄厉的鹰鸣,飞翔母亲从高空急坠而来叼起我腹部的衣结,我们轻盈飞过对岸落下。
突地母亲纵身投入冰冷的河水抗拒着急流的巨大冲击力向我游来。我看着它拼尽全力,一旦失足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河水没过它的胸膛,奔流的河水带走了它的体温,我眼见它命在俄顷,立即向飞翔母亲求救。
若在平时,狼与鹰是敌非友,而此刻它们都是我的母亲。飞翔母亲展翅而去,它的嘴叼起一只狼耳朵,突地母亲竟借力腾出水面落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可是那块浮冰也在往下流缓缓移行着。就在此时,草原之狼出现了,它们纷纷扑入水中,顶着那一块大浮冰往岸边游来。
飞翔母亲孤傲地高飞而去。
突地母亲终于上岸,它抖了抖身上的碎冰后已然摇摇欲坠,大黑头狼蹲下,突地母亲顾不得公母有别驮在了大黑头那温暖有力的背上。
我们进入了狼的地下宫殿。
作为神农大师的养母,矮小的突地母亲受到众狼的尊敬,体型高大披着厚长体毛的草原群狼纷纷前来看望。头狼大黑头把我们安排到一个无狼居住的特大洞穴里,大黑头临走时很爱慕地看了突地母亲一眼。我待众狼走后悄悄问道:“母亲,是不是因为头狼看上你了,才安排我们住这么大的洞穴?”突地母亲告诉我:“我这是沾了你的光,大家都知道你是神农大师,要让你远离荤腥气味。头狼自己都不敢独占这个大洞穴,如今却住着我们母女两个。”
突地母亲虽然体型娇小,却曲线优美,有着标致的唇吻和清澈的双瞳,不时有年轻的公狼进来求婚,都被突地母亲轰了出去。我问道:“母亲,你是不是在等头狼来求婚。”
突地母亲的眼角浮出红晕叹道:“难道还要我主动去找它,这个没出息的大黑头?”
大黑头在我们一天的等待中都没有出现,突地母亲开始焦躁不安。
狼类的爱情和婚姻简单直接,第二天中午突地母亲带上我出去寻找我的食物野果之后返回洞穴,大黑头早已等在洞中低着头,一副请罪的样子。突地母亲让我独自坐在洞穴里,告诉我它办完事就马上回来。
它们两个要出到野外去进行它们的婚礼,我注意到大黑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跟在突地母亲身后,仿佛它在被迫接受这一场婚姻。
六
破石也是在那一个冬季到达荤粥人的营地。
破石一生周游天下,他的荤粥马就是更早年间从荤粥族猎人大行伯手中赢走的,据说荤粥族主母烛阴对破石一见倾情,她的情郎大行伯强行拽着破石到一个无人处进行决斗,大行伯说谁赢了谁就做烛阴的情郎,破石却说无论输赢自己都没有资格做烛阴的情郎,如果自己侥幸赢了就要骑走大行伯的坐骑。决斗的结果自然是大行伯输了,大行伯把坐下的荤粥马拱手送给了他认定的这一辈子最好的兄弟破石。
破石走后,烛阴从弟弟烛危口中得知了大行伯和破石私下的赌局,知道破石宁愿赌赢一匹马也不愿留在草原做自己的情郎,她咬牙喊道:“破石,总有一天,我要三马鞭抽死你!”
十年之后,破石骑着当年大行伯的坐骑出现在烛阴的面前,烛阴骂道:“你这让女人丢魂的偷心贼,你欠我三马鞭的债还还是不还?”
破石脱去所有的上衣,亮出背脊;烛阴三鞭子呼呼地招呼过去,背上落下一个红红的大“三”字。大行伯赶紧找来草药给兄弟敷上,埋怨道:“你若运上你的气功也不致这大冬天留下血口。”
烛阴当着大行伯的面替破石穿上衣服和袍子道:“大哥,你还了我的债,还是我们荤粥人的好大哥,只是那个我不曾见面的素问大嫂为什么看不上我们荤粥人,当年她搞公主招亲,邀请天下各族,却独独不邀请我们?”破石道:“素问当年招亲时还是公主,招亲工作是由老主母负责,你就不要怪罪素问,她让我向你们全族人致歉哩。”
烛阴哈哈大笑:“向我们全族人致歉,你临时想出来的词吧。我不跟你较真了,素问大嫂管理之下的竹几民族有大学、中学和小学,教化道德,我听说风竹山上的竹几人一个个彬彬有礼,哪里象我这个民族,我带的不是一群人,是一群狼。好了,大哥,你必有要事才会来这里找我,说吧。”
破石便将小弟支重带着我出走的事情讲出,烛阴与众人默记在心,答应会在草原上四处寻找,一有消息即会往风竹山发送鸽子信。
破石盘桓一日别过盛情的荤粥人拍马往西找月亮湖羊羌族羲和主母去了,他带着草箭,希望可以治好当时我还未曾见面的嫦娥姐姐的眼疾。
后来我知道,嫦娥姐姐一直都枕着我母亲送给她的七个枕头睡觉,她的眼睛渐渐出现了漠糊的光明,却在拿到草箭的那一刻,她神奇般地再一次彻底地看见了久违的五颜六色。
而后,破石造访了除了西土孔雀族之外的天下各大民族和各小氏族,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我完全地脱离了人类。他不顾生平最大的尴尬去拜见了他最不愿见到的木帝族祝融主母,幸好祝融没有出难题,只是提出了让祝融子羿做他的弟子,学习赶虎的手艺。
七
我跟随突地母亲留在了草原。
春日才看杨柳绿,秋风又见菊花黄。
大草原上寒来暑往,草生草长,秋收冬藏,我与众生融为一体不知今夕是何夕。
我在渐渐长大,也渐渐地不再有关于人类的任何记忆,我开始独自外出寻找食物,与大地众生广泛地接触,学习它们的语言。我认定自己的身份是狼,众生们纷纷向我摇头:“你是神农大师,你属于一切大地生命。”我对这样的话莫名其妙,可是只要有我存在的地方,众生一片和谐,狼不对羊起杀机,羊也不再惧怕狼,这又不能不让我相信自己就是神农大师。
突地母亲和大黑头做了夫妻之后,并没有象其它母狼一样很快怀孕,直到我在草原上渡过漫长的一段时光之后它才有了身孕,它的肚子挺得越来越大。它觉得有一团柔软的血在体内翻江倒海一般四处乱窜,它额上汗如雨下忍受到剧烈的孕妊反应,有时候它痛得在地上打滚。
大黑头的小妹舍花说:“大嫂,我可从未见过有别的母狼怀孕这么辛苦受罪?”突地母亲自信满满地道:“因为我怀的不是一般的小狼崽。”舍花背着突地母亲向我做鬼脸,它觉得突地母亲在说大话。
这时候,我已经能照顾突地母亲的生活了,人类常常误会狼天生就吃肉,突地母亲经常让我出去拔一些嫩草回来给它吃。从前护送过我的那只名叫飞翔的鹰妈妈还时常来看望我,我已经不再依赖飞翔母亲或者猴类的朋友们给我送食物了,我小小的身体能够敏捷地爬上各种果树。
我赤着双足裹着渐渐褪色发白的衣裙,衣裙上早已污浊斑斑。就在突地母亲临产这一天,舍花和我都在,大黑头正用耳朵贴着突地母亲的大肚子听动静,公狼大灰和白眼前来报告:“老黑哥,大草原中部不知从哪里迁来一群恶魔,听说叫荤粥人,这些荤粥人大肆捕杀草原众生,它们的魔掌也伸向了我们草原之狼,别的狼群已经有不少的狼丧命了,这些恶魔捕杀我们的同胞之后剥皮做衣帽,烧着尸骨当食物。”
大黑头一蹦而起咆哮道:“千万年来,大草原一直都是我们狼类的神圣家园。我们坚守先祖遗训,决不向人类的淫威屈服,有些物种已经充当了可耻的败类向人类俯首称臣甘做人类的家奴。我们是铁骨铮铮的狼类,我们的先祖是伟大的昆仑神。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我们今夜就去夜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正在孕中待产的突地母亲冷笑道:“大黑头,就凭你这几十条狼去袭击荤粥人,能行吗?你给我约束好你属下所有的狼尽可能避开荤粥人,更不要主动去招惹他们。我们要等待时机。”
白眼忿忿道:“大黑哥,我们可不愿意听一只母狼的主意。”大黑头喝道:“放肆,突地的主意谁都得服从,包括我都一样!”白眼伸伸舌头不再出声。大灰道:“我们从此都听从头狼和突地的命令,只是听说那可恶的荤粥人养了一只比荤粥人还要可恶的名叫旺虎的猎狗,每一次荤粥人准确找到狼穴都是因为旺虎的引路,我们不招惹荤粥人也要除掉旺虎这只人类的走狗?”
大黑头侧过头看着突地母亲,突地母亲对它道:“这个主意可行,你要主自去并多带些公狼去,最好还去向别的狼群借调一些公狼同去,千万不要大意,只能智取不能力敌。还有临去之前,让公狼们和它们的狼妻交配,就算有牺牲也要把种留下。”
大黑头点头赞同。
八
夕阳,乱草。
大黑头向大灰、白眼、半眯和独眼等公狼布置今夜诱杀荤粥人的猎狗旺虎的计划,邻近火焰头狼群一只叫半边耳的公狼前来请求加入诱杀旺虎的计划,它的半只耳朵就是被仗着人势的旺虎咬去的。半边耳道:“大黑头狼,就让我去充当诱饵好了?”大黑头道:“充当诱饵十分凶险,很可能牺牲,让你当诱饵如果出事我怎么向你们火焰头狼交差,岂不是让我们大黑头狼群背上贪生怕死的名声。”半边耳道:“铲除旺虎关乎全体狼类的安危,那旺虎恶贼狡猾得很,它认为我半边耳曾是它手下败将,见到我才有可能得意忘形,如若见到你们这些陌生面孔,根本不可能上当,到时不但引诱不了它出来,反被它狂吠呼来荤粥人,我们计划失败不算还要折损许多性命。我临来时已经告诉火焰头狼我没有打算活着回来了。”
大黑头狼目炯炯:“半边耳,我的好兄弟,我如果再推脱,就不是英雄本色了。你还有多少精力就留多少给我大黑头狼群的未婚母狼,把你宝贵的狼种留下。”半边耳道:“大黑头什么时候想出这样的创意,我还是处狼哩。”
“舍花,过来!”大黑头心中很为突地的主意自豪,它往后呼唤道,“舍花,你看得上我们这个英雄吗?”
舍花点头:“能够火线结婚,留下英雄的狼种是我的荣幸。”
大黑头对半边耳道:“舍花是我的妹妹,也是我大黑狼群的第一号美女狼,我把她许配给你了。”半边耳道:“原来还是尊贵的公主,我半边耳受此殊荣,今夜上刀山下火海我一狼当先。”
众目睽睽。
半边耳和舍花四目含情,舍花用它美丽的唇吻轻轻地摩挲着半边耳的面颊,当它吻到那已经结了血痂的半边残耳时,早已为这个即将奔赴杀敌沙场的英雄而五内倾服,崇敬与爱慕渗入全身的细胞,她茸茸细毛的狼尾之下已然春色荡漾。她的身体急急地抖动着。
半边耳爬出舍花的万千怜爱,飕的一声爬上舍花那无限温柔的背臀,它在无边的强大中进入了舍花奔涌的爱河情谷。夕阳染红着半边耳和舍花悲壮的幸福,舍花上下颠簸的视线中,那一轮要徐徐坠入草原尽头去的太阳特别地大特别迷糊,看上去还不如月亮有神采。
太阳如此暗淡,天象在告诉草原和草原上最古老的居民:今晚要下雪。
九
寒风,枯草,黑夜。
大洞穴里一片漆黑,只有幽幽的狼的眼瞳在闪着光,突地母亲的产期应在了今夜,它全身漱漱颤抖,豆大的汗水不断涌出。大黑头道:“要不我把行动计划改到明晚?”突地母亲斥道:“亏你还是一只头狼,今夜的后半夜会有大雪,人类和狗都贪图安逸,他们会麻痹大意,这正是歼灭旺虎的有利时机,我们决不能错过,你就是明天早上回来看见我的尸体你现在也要带领众狼出发。”
听不见黑暗中大黑狼的反应,突地母亲道:“你放心去吧,有舍花和神农大师陪着我,我会平安地生下孩子的。”
我不明白我究竟有什么力量可以让突地母亲平安生出一个小狼崽弟弟来。大黑头走了。
十
荤粥人营地。
寒夜如冰刀刺骨,后半夜开始下雪,先初是小雨夹着雪小粒“刷刷”地下着,而后变成了雪花,雪花如同漫天的冤魂无声地飘落。
营帐中的荤粥人早已入睡,睡得如同死去一般。不熄的粪火跳腾着彻夜不熄的火光,映照着荤粥人各自丑态的睡相:张着嘴的,流涎的,打鼾的,半睁着死鱼眼的……
主母烛阴和她的小妹烛阳一道挑着孔明灯进到男营帐内察看,男人们特别让她操心。烛阴管理着的是女权天下最难管理的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她替这些老大不小的男人们一一盖上睡梦中掀开的被褥,往炕洞里添加牛粪。男人们睡集体大炕床,女人们才拥有各自的小帐房。荤粥女人的帐房没有窗户,男人们不可能象中土竹几族人那样浪漫去地爬女人的窗户。
一字排在最前沿的男营房负责着整个荤粥大营的安全警戒,荤粥人原来有一母一子两条猎狗,是大行伯远赴中土食尸族要来的。母猎狗赛虎老迈之后视力、听力和嗅觉都下降了,竟然被多事的大行伯自作主张地杀掉炖熟吃掉了。子猎狗旺虎惹恼大行伯又招致一顿毒打,烛阴听弟弟烛危说大行伯把旺虎的一条后腿打断了,还是旺虎自己出去寻药医好了自己。
烛阴蹲下来抚摸着趴在营房外的旺虎,又用手指轻轻压了压旺虎两条后腿进行比较,发现关节虽然接好了,但还是有些肿胀,她自言道:“旺虎,你明天还得自己出去找药吃,这样的冷冻天气,你也睡到营房内去。”烛阴见旺虎不动又道:“唉,你也听不懂人话,还是我抱你进去吧?”
烛阴抱起旺虎进入营房内放落,又摸了一下旺虎的头,然后挑着孔明灯走了。
旺虎在心中喊道:“主母啊,你的字字句句我都听懂了,只是你听不懂我的狗语。”
旺虎待烛阴走了一会儿之后又轻轻叼开营帐出了营房,它不愿辜负烛阴的慈爱,但求不要被主人抛弃。它原本生活在遥远的伏尸山上,后来大行伯来向小凤凰主母讨要一只猎狗,小凤凰不愿见到众生被凌辱囚禁,让大行伯自去男工省牢营挑选。大行伯挑中赛虎和旺虎母子,小凤凰殷殷嘱咐大行伯善待它们,可是大行伯哪里会把一个异族主母的话放在心上。旺虎随母亲初到大草原时才一岁,大草原上出奇地寒冷,可是它和母亲没有选择主人的权力。
旺虎替几千主人承担着警戒的责任,它只能眯着打盹,头埋着地面,一双耳的耳廓披贴着地面,这个姿式可以让它不漏听过方圆左右的脚步。旺虎迷迷糊糊进入一个梦中:
荤粥猎人大行伯和烛危率领众猎户举着火把把一个狼窝围得水泄不通,狼窝的四面出口燃着冲天的火光,一只又一只火狼窜落在地死于钢叉之下。一只漏网之狼试图逃脱,旺虎奋力追赶,那只狼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瞪着一对绿幽幽的狼眼。旺虎回顾身后,惊觉自己已远离了火光,主人们一个也没有跟来,没有人势可仗,狗可不是狼的敌手。旺虎心生恐惧,却见那只狼张开两圈利齿向它扑来。
旺虎在惊惧中醒来,它想象着到了明天就把这个令它惊惧的梦告诉主人们,却又想到这些荤粥人根本听不懂它的狗语,他们更不可能相信狗也会做梦。旺虎早已听说过现在出了一个为众生请命的神农大师通晓众生的各类语言,传闻神农大师见人说人话见狼说狼语见鸟通鸟音甚至可以同众生的魂魄交流。
旺虎想象自己这辈子要是能见上神农大师一面就好了,请神农大师向荤粥人转达一个诉求:“我旺虎甘愿终生赤胆忠心做人类的奴才,替主人看家护院,做主人的开心玩物,只求老去之日不要炖成走狗宴,给我一个土坑埋了,我下辈子仍然回来做一只忠于主人的狗。”
旺虎的前一任猎狗赛虎老去之后活生生地被荤粥人炖着吃了,主人们还把一块啃食未净的狗骨头赏赐般扔到旺虎的嘴前。旺虎摇尾感恩叼着那块骨头悄悄跑出营地很远很远,它一把泪一把鼻涕地呜鸣着用一对前爪刨出一个坑来埋了那一块骨头。
赛虎是旺虎的母亲,旺虎在呜咽中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跑到小河边洗干净一张泪脸,主人们只喜欢时时刻刻都欢乐着的奴才。它只有回去做狗这一条路可走,它也听说过狗与狼在很久以前是同宗的,但深入骨血的奴性替人类吃过屎的狗再也不可能变回宁死不屈的狼。
旺虎那一次回去晚了,它佯作欢快的样子摇尾进门,大行伯正久候着它,怒火之下一顿披头盖脸的毒打。旺虎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后腿关节被打断。
“大行伯,不能再打了,后腿骨好象打折了。”烛危在一旁制止了大行伯的暴行把旺虎抱到怀中。大行伯气喘嘘嘘道:“大兄弟,我也打累了,你把这畜牲放到地上赶它走两步,它的腿如果这么不经打就断了,现在就炖了它吃了。”烛危道:“我骗你哩,旺虎的腿好好的。好好的一只猎狗,你下次不许下这重的毒手了。”
大行伯道:“你懂个屁,不下毒手驯不出一条好猎狗。”
烛危偷偷把旺虎放到野外:“旺虎啊,你赶紧去找你的狗药吃,等腿好了就回来。”旺虎一瘸一捌进入丛林中,它要找的狗药叫做狼活草,狼狗异途,但老祖宗传下的药物还是一家。祖先传给狼和狗两种草,一种叫狼活草,另一种叫狼死草,狼死草还有一个绰号叫死亡之吻。旺虎在丛林中先发现了一株死亡之吻,七爪形的叶子诡异地血红,而那花蕾呈现阴森的绿色。故老相传,狼或狗在死亡之吻近前睡上一觉,那花蕾上的刷毒就会被吸尽还原成红花,红叶红花美若天仙,只是那花下的狼或狗从此再也不会醒来。
旺虎远远地看着轧亡之吻,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并找到了狼活草,它咬烂狼活草敷在伤处。
旺虎三天后就回到了荤粥营地,幸好烛危把大行伯打狗的事报告到了荤粥族主母烛阴那里,大行伯受到烛阴的严厉斥责才不敢再找旺虎晦气。
狗虽不识人语,但狗类察言观色的本事登峰造极,人类的任何细微情绪变化,都尽在一双狗眼中,旺虎可以读懂人类的一切,它在心中发誓:“我愿意为恩人主人烛阴和烛危死上一千次。”旺虎开始模仿学习人类的语言,它想向烛危说上一声“谢谢”,可是不论怎么努力,每一次它冲着烛危要说“谢谢”,它模仿人类口腔动所吐出来的声音仍然是“汪汪”的狗叫。
旺虎思绪万千,正要在沉重的困倦中入眠,它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来者是一只狼,一只跛了一条腿的狼,狼的脚步极似于狗,只是狼更谨慎,每一步行走都带着缜密的观察,并随时可能改变行踪。
一步一个雪窑窿的脚步声,声声都踩在旺虎敏锐的听觉里,这些该死的狼,偏要挑这样的下雪天出来。狗跟着人类沾上了懒惰的习气,旺虎诅咒着这只该死的狼这样的天气还出来窥探觅食。
十一
半边耳一瘸一捌地靠近荤粥人的营地,它相信旺虎那一双狗耳已经捕捉到自己的到来,它伪装瘸腿必须到位,一步出错都会被旺虎识破。它的身上还带着舍花的气味。
在漫天风雪的清冷中,半边耳下身所保留着的舍花的气味更加清晰,爱的力量使它更加慷然无惧地逼近荤粥营房。
十二
旺虎知道狼来了,它不敢冒冒失失就叫醒熟睡中的主人:因为它知道狼来了可是荤粥人不知道,它“汪汪”一叫惊了大行伯的好梦,那未曾现身的狼一溜烟不再现身,它又会被扣上谎报军情的罪名招来责罚甚至毒打。旺虎悄然起身,睁大一双狗眼,朦胧的远处草丛中果真有一只瘸了一条前腿的狼徐徐地过来,越来越近,然后触地嗅着气味,立即掉头而去。
就在那只瘸狼掉头转身时,旺虎看见那熟悉的半边耳,那是自己一口咬掉留下的战绩,谁说猛狗不如病狼,旺虎攒开四爪奋勇朝着手下败将追来。半边耳看上去腿伤很严重,奋力逃走速度却有限,旺虎果如猛虎一般扑上去一口咬在半边耳的臀部,半边耳惊魂般窜起负痛而逃。旺虎雄威激荡抖擞追赶,赶了一阵却发现了不对劲,它发现自己再也追不上半边耳了。旺虎警急回头,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狼。
旺虎“汪汪”大叫,荤粥人的营火已经十分遥远。
十比一,十只狼包围了一条狗,旺虎唯一的希望就是荤粥人快马来救。远处的荤粥人仍然听见了旺虎凄厉的呼救声,火光如潮水般往这里赶来。半边耳飕的飞起向着那火光箭矢般奔去,旺虎随势扑去企图咬住半边耳,它分明地感到被大行伯打断过的那条后腿让它慢了一刹,就在这一刹,剩下的九只狼收缩了包围圈;旺虎插翅难逃了。
半边耳隐藏在路边突然腾空而起扑向高头大马上的荤粥人,一蓬雨血中一狼一人栽落下来,半边耳死了,钢叉入腹,两个叉孔汩汩流血,这次它的嘴里咬住了一个人的半边耳朵。
被撕去半边耳朵脸上破开一条血槽的烛危痛得哇哇嚎叫。大行伯出叉刺狼救烛危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抱起烛危率众回营。烛危喊道:“快去救旺虎啊?”大行伯吼道:“现在我要救你这个人!”
荤粥人冻得哆嗦,一致拥护大行伯,潮水般退走了,他们带走了半边耳的尸体。平时爱护旺虎的烛危躺在担架上,再也无力去救旺虎。
众狼把所有的仇恨投射到了被人类主子抛弃的旺虎身上,九只狼,十八道狼的目光同时盯住了旺虎,旺虎萎缩于地,收缩着脖子,把头脸埋进入雪中。它知道脖子就是狼要落牙的地方,它不敢向狼求饶,因为狼的世界里没有求饶。它的母亲赛虎死后它收埋了一块骨头,它想它死之后一块骨头都不会有了。
十三
一团生命的力量正在母腹中寻找光明的出口,突地母亲坚忍地挺立着,它的挺立就是在指引方向,大地的引力在为新生命引航。
舍花问一直站着的突地母亲:“您这一次能生出几只小狼崽?”突地母亲道:“只有一只。”
舍花困惑道:“只有一只狼崽?我们狼类生产一次都有三四只,只听说人类生产才一次生一只的?”突地母亲道:“我的狼崽比人类还要厉害,我给它想好了名字叫犬戎,它的个头不小,我今夜生产将会很辛苦。”舍花惊道:“犬戎可是狼类先祖的名字啊。”
突地母亲浑身疼痛起来,舍花用它的唇吻不停地蹭着突地母亲的腹部来调正胎位。突地母亲咬紧牙根,牙缝里咬出血来。终于一只通体雪白的胖乎乎的狼崽滚落在地,突地母亲象面条似的软了下去,我急忙上前去抚摸母亲。这个名叫犬戎的弟弟竟然一落地就睁开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好奇地看着我这个不一样的姐姐。舍花一面替突地母亲推拿一面告诉犬戎:“她是神农大师,我们大地众生都尊敬她。”
突地母亲渐渐恢复了精神。我越来不明白我这只“狼”为何总是被说成是神农大师。
十四
天亮时,大黑头叼着猎狗旺虎的尸体与众狼一道回来,每一只母狼都走出营地从旺虎血肉糊糊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把连同对这只投靠人类叛祖离宗的败类的仇恨也一同吞入腹中。
舍花躲在突地母亲的身后,她吃不下去今天的早餐,因为她想着在荤粥人的营地,那些杀死了半边耳的人类也正在用火烤吃着半边耳,半边耳的毛皮则会钉挂在墙上。
大黑头看见自己的狼崽通体雪白,正爬在突地母亲腹下吃奶,它的体格远远大过别的刚出生的狼崽,更神奇的是别的狼崽出生要经过一段日子才能睁开眼,而它贼溜溜的双眼正在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大黑头心花怒放地对突地母亲道:“突地,你辛苦了。故老相传,我们狼类的先祖就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狼,白狼先祖名叫犬戎,它死之后化成了伟大的昆仑神,世代代庇佑我们狼类。”突地母亲道:“我们的儿子也叫犬戎。”
大黑头思考了一下哈哈大笑:“好,我们的儿子就与先祖同名。”突地母亲道:“它不光是与先祖同名,还要建立与先祖齐名的功业。”众狼闻言皆惊,纷纷围了过来。大黑头道:“突地,你是说犬戎将来要统一狼族做天下狼王?这事不能张扬,要是别的狼群听到风声,我们狼类也不乏嫉贤妒能者,恐给犬戎招来杀身之祸?”
突地道:“我就是要你们把风声传出去,我倒要看看有哪只狼想落得和旺虎一样的下场。我们狼类的死敌是人类。”
尽管我的记忆中早已没有人类,但突地母亲的话还是让我吃惊害怕。其它的狼也感觉到了身材纤细的突地母亲的权威竟在大黑头之上。
我刨开积雪,又刨出一个土坑来,我拾起散落在雪地上的旺虎的骨头放入坑内,填上土,盖上雪。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替众生埋骨是你终生的使命。”
众狼默默无语看着我埋葬了狼类的仇敌。
以后的一段日子,大黑头始终耽心荤粥人会因为旺虎的死来大举报复群狼,建议往东转移。突地母亲却不以为然,它道:“荤粥人决不可能为一条走狗来报复,再往西迁就会接近更东部的有熊氏人和勾吾氏人,荤粥人再往东来,我们的空间就更小了。我们不必惊慌,现在最重要的是鼓励母狼们多生狼崽,狼类一胎可生七到八只小狼崽,而人类普遍一胎仅有一个婴儿。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同荤粥人一决雌雄。”
众狼开始从心底佩服突地母亲深谋远虑。
这期间,舍花一胎成功生下九只小狼崽,这九只狼崽的父亲半边耳已经做了烈士,所有的公狼都充当它们的义父,狼群中吃的玩的都优先分给它们。
这段宁静的日子直续到犬戎四岁,四岁的犬戎出奇地高大强健,个头已经远远超过大黑头,二目如电,王者之风已然显露。犬戎所到之处,其它狼群无一不顾盼称羡。
有一次,突地母亲竟然命令公狼白眼带着犬戎一道远行进入草原南面高山去看老虎长什么模样,白眼很纳闷却不敢违令,就带着犬戎去了。刚一进那山,就闻到森森虎气。白眼道:“犬戎,我们悄悄地看一眼老虎就赶紧回头。”犬戎道:“白眼叔叔,你只管跟着我,离开我你就会有危险。”
白眼狼猛然发现一只猛虎就在前面,已经不容许它们看上一眼就离开了。白眼缩身于犬戎身后,犬戎毫不避让一往前行,那一直自居百兽之王的猛虎竟然避让于路旁,犬戎径直而过之后,目不后视,等待两股战战的白眼过去。犬戎不以正眼视虎,那虎终于被激怒,长啸一声以示虎威,犬戎分毫不动,用它的屁股对着愤怒的虎。虎又发一声长啸,再示虎威,犬戎仍然一动不动。虎狂怒而作,腾空扑向犬戎,犬戎如同背后长眼一般身形闪电般向后平移,虎扑空于地,待它狂怒回头,却见自己的半截虎尾已被咬断正叼在犬戎嘴里。犬戎把虎尾交给白眼狼叼着,用它的狼语喊道:“老虎大叔,虎狼同为豪杰,我无意冒犯虎威,无奈我的母亲命令我取下一颗虎头回去树立狼王的威望。我今天仅仅摘下你半截虎尾回去交差,万万请你原谅。”
那虎根本听不懂狼语,长啸道:“老虎无尾哪里还配作虎!”虎拼尽全力撞向一面石墙,脑浆迸裂而死。
白眼回到草原同众狼一五一十地宣传了这一次犬戎逼虎斗虎最后老虎撞崖自杀的经过,有那半截虎尾作证,一条爆炸性新闻很快传遍了大草原,各狼群纷纷赶来观瞻犬戎的神威丰彩。
“狼类的先祖,伟大的昆仑神复活了,我们都要听从昆仑神的号令,重振狼类雄风。”
狼类是敬重英雄的物种,年仅四岁的犬戎已然成为草原众狼心目中的昆仑神。
十五
又是一个风雪弥漫的早晨。
“嗷呜——”
草原上响起低沉入远的狼嚎。
“荤粥人就要来了!”火焰狼群的信使狼奔来相告大黑头,“西面的狼群正在往这里撤退。”突地母亲道:“不要慌乱,荤粥人往东而来,我们再往东去会撞上有熊氏和勾吾氏,他们和荤粥人一样凶残,我们绕过北面退到荤粥人的西面去,西面的羊羌人不杀生,我们不会腹背受敌。现在死了旺虎那个败类,荤粥人的鼻子就没那么灵了。”
白眼狼道:“现在我们有了犬戎的神威,何不联合所有狼群就在今天与荤粥人一战?”
突地母亲道:“仓猝行事岂能见效,犬戎还需要一段时间历练,进一步树立狼王威信,时机彻底成熟时要一战定乾坤,让荤粥人没有任何饶幸的机会。”
大黑头迅速集合狼群准备北上。突地母亲吩咐犬戎道:“我的孩子,从此你要理直气壮做狼类之王,我们母子的缘份到此为止了。”犬戎、大黑头和舍花同时惊道:“你不和我们一道走?”突地母亲坚定地说:“大黑头,你我夫妻缘份也尽在此时了,你还要多多培养犬戎,我们狼类今后的复兴大业全系在犬戎身上,你要时时刻刻保护它。半边耳都能以死殉我狼类,今天把荤粥人引往南面去的任务就由我和神农大师来完成。”大黑头急道:“不行不行,诱敌的任务我来完成,神农大师尚小?”突地母亲喝道:“你敢不从命。你小觑我的本事不成,我单身一狼救出神农大师过了千山万水,一次次从人类眼鼻子下面过来。”大黑头不再吱声。犬戎却不与母亲争执,它向母亲和我投过深情一瞥毅然一狼当先往北而去。众狼纷纷追随,各个狼群从各处赶来加入犬戎的队伍,在飞扬的雪花中飞奔着。
群狼潮水一般往北而去,犬戎高大的身躯格外突出,它那夺目的一身雪白定格在我的眼前。
犬戎,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