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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赌命唤醒天良,救人喝退顽冥

作者:圣经 当前章节:819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更新时间2011-8-15 14:02:31 字数:7801

 一

一直耽心禾九可能要采取行动来阻止我共主天下,直到菊花之月到来都不见有任何禾九出现的蛛丝马迹。母亲着手准备护送我去东土伏风,我族一同前去参加酬圣节的还有主母素画和贵宾省省长华枝,“父亲”要留守风竹山,不能与我们同行。同时要经过从风竹山往东而去伏风的还有盐水和伏尸两族。从前,盐水族往东土去是选择汇合灵蛇和毒木两族以及沿途各氏一道,沿洞庭渊水东岸北上再沿江水往东偏北而行,可与江水之南的河母族汇合,往北过江可达伏风岭,伏风族打造的江水浮渡可让四马并驱而过。后来,小神女出任玉帝,支重成了她的夫婿,从此盐水、伏尸和竹几三族就因为血脉亲情而连成了一条线,小神女携支重一道理所当然选择北上先汇合小凤凰再汇合风竹山。风竹山往北的厘山氏和豪山氏也选择走我们这一路,华枝省长又得一番接待贵宾忙碌。

到了菊花之月初五日,南北两路人马汇齐风竹山贵宾省。北面厘山氏和豪山氏只来了主母和随行夫婿,分别是厘山女和夫婿雀巢、豪山女和夫婿燕窝。南面伏尸山来了雨美嫣和婴小月,玉帝山来了小神女和贵宾省省长美枝,小凤凰和支重都没有出行以防不测。

初六日晨,我们启程向东,以母亲为首,除了北面两氏的雀巢和燕窝两个男子外,全是淸一色的女人。因为这一次酬圣节上我将要共主天下,风竹山上的亲人们举族前来送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脸泪光的妙音以及冲我而来的一声呼唤:“神农姐,带上我一道啊!”

云恩叱喝着拽住妙音往回拉,母亲十分不忍,询问的目光在问我带她还是不带她去?我脑中闪念急转:不带她去正可以让她趁华枝不在多与临渊接触,说不准能撞出火花来?然而这仅仅是人类臆测未来的一厢情愿,天意弄人的途径与结局往往超出人的想象哩?我向母亲点头,却在心中许愿:但愿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

母亲轻盈下马,去接妙音。云恩道:“姐姐,不能这样惯着妙音啊?”母亲道:“东土伏风不差妙音这一副碗筷吃饭,就让她去吧?”虹娘在一旁闻言赶紧吩咐临渊去牵一匹马来给妙音,不想思南却在一旁抬杆喊道:“临渊哥,帮我也牵一匹马来,我也要跟着大姨娘去东土。大姨,你愿带上我一道吗?”素问面对思南的突然作难正有些为难,只听虹娘一声断喝:“思南,你越大越出息了,看我今天不打折了你!”思南脸上色变兔子一样钻入素木一家人后面不见了,虹娘要追入人群去打,被素木和素林两面架住。

这时临渊牵来了出行的马匹,那马背上的出行装备一应俱全。虹娘又吩咐临渊:“大侄子,好人做到底,还不扶妙音上马!”临渊有些踯躅终究上前,很绅士地一手扶鞍一手扶着妙音的后背一把将妙音推上了马鞍。妙音在马鞍上低着头,任由长发垂下遮住了脸。

我心中乐开了花,我怎么也想不到虹娘会这么可爱地来促成妙音和临渊,直到我们一行走出送行者的视野之后,我仍然因为这事喜悦不已。

半天的马程,我们到达后鸽山。

后鸽女举氏相迎,氏人们争相来看我这个神农大师,他们纷纷摇头在心中纳闷:这不就是一个十八、九岁上下的女子吗?因为他们深深敬爱我的“父亲”,所以对我一头的七彩长发倍感亲切,我的身形长相虽然酷似我的母亲,却皮肤黝黑,远远不及母亲那样光彩照人,这一切都看不出我和常人有多少区别。终于有一位佝背长者最先发现了我那一双明显长出常人许多的长脚,看上去象两只长长滑雪板。佝背长者悄悄告诉他身边的氏人,这一下子氏人们纷纷看见了我的不同寻常的长脚板,氏人们这才纷纷在心里赞许我:原来神农大师的不平凡外像都表达在这两只脚板上了。

我们在后鸽山用过午膳。后鸽女即随我们一道出发了,她却没有夫婿可带,我母问:“你的夫婿白果下呢?”后鸽叹息着告诉我母:“我们氏自从神农大师帮助化解了狐仙们的怨仇之后,一切都风调雨顺;可最近又出了怪事,有两个男氏人五天前上山工作就一直没有回来了,我们漫山遍野寻找都没有结果,最可恨的是,那两个男氏人一个就是白果下,另一个是他的弟弟枸杞下。”我母心中惊疑:“他们兄弟俩出了事,后鸽主母耽忧着急也在情理,可怎么会可恨呢?”后鸽女在马背上犹豫了半会竟突然哭出声来:“大嫂啊,我后鸽氏要给女权天下蒙羞了。在白果下和枸杞下两兄弟失踪前,我的儿子曾看见过他们暗中和玉帝山上的恶人禾九有过交往,两个孽障还威胁我的儿子如果敢说出他们的秘密就要象杀黑熊一样杀掉他。我儿惧怕,直到昨天才悄悄告诉我,说这两个孽障是投奔禾九那个什么奴才教做奴才去了,这奴才听起来都恶心。我们还听说这天杀的奴才教是专门来对付神农大师的,我已经没有脸了!”

不待我母回答,小神女接上话头:“后鸽主母,你这样往自己身上揽罪,我就更没脸了,禾九是我盐水族人,而且他暗中组建奴才教的事还可以追溯到我母亲做玉帝的时候,连我的母亲也没有脸面了。”后鸽女一听一时竟答不上话来。我母劝道:“后鸽主母,神女玉帝说得在理,你的氏人做错事怎么能揽到你身上呢,而且禾九这个人智商极高,有一套他自己的理论,很能迷惑人,白果下兄弟只是被他诱骗利用,我们要争取让他清醒回头才对啊。”雨美嫣和婴小月亦认同我母的意见。后鸽女低头无语,任由马驮着她随众而行。这时,豪山女的夫婿燕窝突然想起一事,她对豪山女说:“主母,我们氏前日也有两个男人出山工作未归,我们以为他们迟早会回来,所以还没有向你汇报哩。莫不是他们也受了那恶人禾九的诱骗?”豪山女“啊”的一声吃惊起来。厘山女问夫婿雀巢:“我们厘山氏有男人失踪吗?”雀巢亦惊道:“这几天,我们都在出工,还没有清点过人数,这失踪的事以前闻所未闻,谁也没往这上面想啊?”

一时间,一行马背上众人都感到事态严重,唯有与我连马而行的妙音一路兴奋不减,脸上始终挂着喜滋滋的笑。

母亲向众人推理道:“原来这禾九为了隐蔽自己,把目光转向了天下的小氏族,从各个小氏族里秘密发展奴才教成员,养精蓄锐,他或许准备要在酬圣节上大闹一场?”雨美嫣道:“我却觉得禾九胆子再大也还不敢公开到伏风族生事,极有可能就是在这一路之上施展什么阴谋,以图阻止神农到达伏风族。”众人纷纷认为这一路之上要格外小心。

从后鸽氏到前方路途上的勾漏氏需要一天半的马程,夜黑时,我们到了一处名叫狐山的地方。我们选择在一处四周开阔无林的地方宿营。我启开天眼细细察视四周一遍只见有狐狸在黑暗中移动,我的天眼搜索到一处山洞,山洞内迂回重重石笋林立,有两只狐狸略显奇怪,竟象是抱着同一个石笋在睡觉,却始终搜索不到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母亲向我问过情况即高声告诉大家:“各位扎好营帐,大可高枕而睡。”

山野的夜来得迅速,天地间很快漆黑成一团,菊月的月亮要后半夜才出,四野里游荡着风声夹杂着时有时无的狐狸叫声。狐狸对人类而言是一个有些玄乎的物种,其实是因为狐狸有着比人类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情感世界,这一点扩大了人类对它们的想象。母亲、我和妙音三人合睡一个帐蓬,母亲很快就入睡了,妙音却在黑暗中溜着一双圆眼向着我的方向,她怕惊醒我母,不敢出声。

夜半时,有一只狐狸出现在帐蓬外,我悄悄起身钻出了帐蓬,跟随狐狸到了远离帐蓬的一个稍稍可以隐蔽的地方。狐狸告诉我一件让我气愤至极的事,它说:“几天前,一批凶形恶煞的男人来到这里,杀死了我们许多狐狸。当中有两个长相差不多的男人却极力要保护我们,我就是被他们救下来放走的。我躲藏在树荫里看这些恶人如何处理两位恩人:恶人们把两位恩人绑在一起,然后开始剥取我们那些死去的同胞的皮毛,他们一面剥下整张的皮毛一面烧食我们同胞的尸体,还不时举着烧熟的尸体凑近两位恩人的鼻子晃来晃去。两位恩人忍饥挨饿却紧闭双眼不愿看上尸体一眼。恶人们临走时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用两张狐狸皮毛包住两位恩人,把他们绑在同一个石笋柱上,然后就死活不管地往东走了。这几天,我和其它狐狸天天给两位恩人用吸水草送饮水,又叼些野果给他们活命,可就是咬不断捆绑恩人的绳索。幸好我们得闻神农大师今日要途经此地,真是万幸,两位恩人有救了!”

我正要随狐狸一道去营救那两个临阵反水的奴才教成员,感应到有两个人站在了我的身后,是母亲和妙音,她们当然听不懂狐狸对我叽叽哩哩说了些什么。狐狸能认出我的母亲却对妙音防犯,我告诉它妙音是我最好的朋友,它才淡定下来。母亲听了我的叙说赶紧回去取了些工具来,我们跟着狐狸一道去寻那个山洞,当然现在没有狐狸带路我也能找到山洞,只因为我的疏忽一直只想到不时用天眼搜索一下人类的活动,我怎么也想不到禾九竟然会想到用动物皮来进行伪装,我心中冷笑,只要我细心搜索,动物皮毛的伪装如何能逃过天眼的追捕。我已经料定狐狸口中的那两个恩人就是白果下和枸杞下两兄弟。为了方便妙音行走,母亲燃了风灯,我们走在高低不平草木丛生的山上,找到洞囗。洞口被人用数块巨石封住了,狐狸可以从缝隙缝钻进去,我们却不能。

母亲念叨着如果燕窝和雀巢在就好了,这时却见一路的风灯往这边过来,雨美嫣带领所有营帐中的人都一齐来了,当然包括那位这时候尤为重要的男人。大家一齐动手,推倒封住洞口的巨石,燕窝和雀巢都极具蛮力,很快疏通了洞口。我们进入洞中,母亲取刀割断捆绑白果下和枸杞下的绳索,又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饮水和食物,二人早已饿极就要狂吃暴饮,后鸽女骂道:“饿急了赶死啊!”

二人立时清醒,这时候吃急了要送命的。众人纷纷坐于石上等待二人细嚼慢咽完一顿久违的晚餐,方才起身要走,却发现二人费尽气力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行走了。燕窝和雀巢二话不说,一个背起一个,一齐要回营帐去。白果下却嚷着是一位狐仙救了他们性命,他要找恩狐谢恩。众人这才想起那只来向我报信的狐狸。

我告诉大家:“狐狸走了。”

我们回到营帐,后鸽女安排好白果下和枸杞下的睡处,我母已拎着风灯寻了草药回来给二人敷在被绳勒伤的地方,后鸽女又骂:“这两个投靠奴才教的贱人不值得大嫂为他们寻药,”就在母亲忙碌的光影下,我和妙音再也扛不住疲劳,瞬间入睡。

一觉醒来,天色已交黎明,微红的天际宣告今天又将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大晴天。

母亲与众人一道正在准备出行,别人的帐蓬都已拆装入袋,就剩下我们这一处帐蓬还立着,我一轱辘起来,可妙音仍然甜美地深睡着,母亲用手语告诉我不要惊醒妙音。这时,雨美嫣和华枝已经生火做好了简便的早餐,大家潄净之后围成一圈寂静进食,白果下和枸杞下经过一夜的康复已经勉强可以行动。母亲用食袋给妙音留好一份早餐,等待她能够自然醒来。

早餐过后,大家坐下来商量白果下和枸杞下的去留。白果下声泪俱下地表达自己的忏悔:“我们兄弟是听那禾九慷慨陈词,述说奴才教和奴才天下的种种好处,一时受了蒙骗才加入了奴才教。他带领我们来到这狐山,命令我们杀害狐狸,取狐狸皮毛做伪装,说这样可以避开神农大师的天眼搜索。我们后鸽氏不久前深受神农大师和狐仙的恩惠,我们兄弟二人拼死也不愿伤害狐狸,我们还救下了一只狐狸。杀千刀的禾九竟然把我们兄弟绑在石洞里,要让我们饥饿痛苦而死。幸好狐狸们天天送来吃的和饮水,才苟全了性命。如今,我们兄弟愿意誓死追随和保护神农大师,一道去东土伏风。”后鸽女轻蔑地看着兄弟俩,喝道:“让你们两个留下,你们还在做梦吧,你们现在恐怕回家去都困难了,后鸽氏的长老们决不会再接受你们这两个奴才。我们全女权天下只有人,没有奴才!”素画劝道:“后鸽主母,他们已知错,也不能让他们走投无路啊?”众人纷纷点头,又一齐望向我母,我母却不表态;众人又一齐望向我,我只能点头答应。这时候,妙音醒了。

我们出发时,那只狐狸又出现了,它委托我再次向两位恩人致谢。

我们的队伍增加了白果下和枸杞下,却没有现成的马匹,只好让妙音和我合乘一马,华枝和美枝身体较轻合乘一马,腾出两匹马来让两个壮实大汉骑着。我们继续往东而行,一直到入夜时分才到达勾漏氏。

勾漏氏主母勾漏女年长,煞白脸上生着长长的阴勾鼻子,约有五十岁上下,面相乍看有些凶恶。她一把拽住我母引众入氏安顿。晚宴在一个因势而造的竹楼上进行,勾漏氏地处山高深谷的半山腰上,一面靠山,一价临接深谷之渊,竹楼上的立柱竟是清一色活的竹子。勾漏女对我们一行众人一一细细打量,寂静进食的众人在她审视的目光下顿感局促。宴后,勾漏女又将我母拽去僻处私语,我耽心母亲安危启开天眼视听,立时听见勾漏女对着母亲的耳朵密语:“公主啊,我擅长于面相之术,后鸽氏那两个男人就餐时吃相贪婪,目光闪烁,他们必定心藏歹意。你可要小心哪。”我母道:“姐姐放心,我已有提防。我也是奔四十的人了,你还叫我公主?”勾漏女:“你是我们女权天下永远的竹几公主。明天,我会随你们一道去东土伏风,一路上也好有我来照应你们。”我收了天眼,心想:这勾漏主母年纪倒是有一把却看不出有多少本事。

这一夜,我们在勾漏氏贵宾省安宿,这所谓贵宾省也是一排扎在活竹上的吊脚楼,夜风一吹,房子随风而动,人在其中仿佛回到童年时代的摇篮中。我依然和母亲还有妙音同住一屋,妙音已经感觉到这一路上并不太平。勾漏女煞费心机,她把白果下和枸杞下安排在最后一间八号客房,自己竟以陪客的名义入住在他们的邻舍和后鸽女同住七号,她明摆着充当起监视的角色,然后依次安排是豪山女和夫婿燕窝同住六号,厘山女和夫婿雀巢同住五号,雨美嫣和婴小月同住四号,小神女和美枝同住三号,素画和华枝同住二号,我和母亲以及妙音住的是一号。那白果下和后鸽氏毕竟是夫妻,却被勾漏女隔离,后鸽女心中不快也不敢说,我母亲亦觉得非常不妥。

夜渐深。

各个房中的人都已入睡,就连心中不爽的后鸽女也扛不住一天奔走劳累的困乏百般不情愿地睡了过去:其实她始终不相信白果下兄弟真的敢去伤害我这个神农大师。奴才教的成员们对我的天眼有一个致命的误解,他们认为当我入睡之后我那令他们胆战心惊的天眼也就关闭了。他们哪里知道在我醒着的时候所开启的天眼还不是全息的天眼,因为有肉眼的干扰存在,而一旦我入睡或者入定之后自然开启的天眼才叫厉害,左近一粒微尘的变化也难逃过我的照视。

这时候,我的确已经进入睡的深渊,我的天眼照见我的肉相深睡在黑暗中,排出体内的污浊,吸收着勾漏山上万千林木风竹释放出来的氧气。我照见母亲和妙音同样睡得香美。那个逞能的勾漏女竟然也早就睡着了。八号房中,白果下和枸杞下确实心怀鬼胎,他们那表演拙劣的苦肉计骗过了众人也骗过了那只重情重义的狐狸,可是怎能骗过我的母亲。

此时,白果下兄弟也早就睡着了,因为他们觉得今夜动手的时机不够成熟,但是有另外一条黑影翻窗而入八号房中弄醒了白果下,他们在黑暗中细声争执,黑影说:“教主的命令不容违抗,我们就要在今夜合力杀死神农大师。千万注意,教主再三吩咐,只杀神农大师一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伤及第二个人,这关系到奴才教的声誉。”白果下无奈,又弄醒枸杞下,与那黑影一道翻窗而出顺着竹杆滑下地面去了,勾漏女的防御工程就这么轻易地被他们破解了。地面上还有一条黑影接应,每人各领了一把匕首悄悄绕到了我们一号房门前。他们轻轻地启开房门,看来,他们也是夜视高手,三个人竟然可以轻抬腿跨过当横而睡的我母,留下一个人一把匕首照顾我母,另外三把匕首一齐对准了我的胸脏位置。

我确实很想验证一下人类的心灵中有多少良知,大地之神对人类而言就是每个人类的良心,这些黑夜中的人竟然要戳死人类的也是他们自己的良心。我的天眼静静地看着三把匕首对准着我的肉身,这些愚蠢的人不会知道一旦这个大地上人类的多数都心甘情愿消灭自己的良心时,人类将永远失去大地之神的庇护。

一条黑影目露凶光在黑暗中作了一个“杀”的手势,三把匕首同时向我坦荡深睡的肉身戳去。

白果下、枸杞下、那两条黑影分别是勾漏氏的山竹和山猫,他们被闻讯赶来的氏人们五花大绑押跪在地,在熊熊的火光中佝偻着头,四把象征罪证的匕首一字摆开在他们面前。勾漏女闻讯而来,现在轮到她傻眼了,她的情形现在和后鸽女如出一辙:山竹是他的夫婿,而山猫是山竹的弟弟。这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闻到自己一声咳嗽也会哆嗦的山竹竟然是奴才教里的小头目?

勾漏女满面愧色向我母道:“公主啊,我这张老脸丢光了,我一辈子夸耀自己的面相之术,从未看走过眼,可是跟我数十年同床同枕的这张脸,我竟然没有看出来。”勾漏女在我母的安抚中转向跪在地上的山竹,她威严地咳嗽了一声,可是这一次她看清了山竹满眼凶光,对她的咳嗽充耳不闻。勾漏女怒气上涌,叉开五指一个铁扇似的耳光煽了过去,五道血印凸出:“山竹,你被油蒙了心,被禾九那个恶魔操控了灵魂,竟敢加害神农大师!”不料山竹竟一反平日里老实模样向勾漏女喝骂:“你这个恶妇,竟敢侮辱我们开天劈地最伟大最光荣最正确的奴才教教主,我今日就算做鬼也不会屈服。试看将来之天下,必是奴才之天下,尤其是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女人,统统要充当我们男人的奴才,统统要跪在我们的脚下。哈哈哈哈……”勾漏氏闻之大吃一惊,她原本还是盼望山竹能够及时悔悟,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隐藏着如此邪恶的思想。

勾漏氏的氏人们群起愤怒,男女老少一齐上前扁担棍棒雨点般落在山竹和山猫身上,外围的氏人们排山倒海地呼喊着:

“打死这帮奴才!”

“我们女权天下决不容许有奴才这么恶心的东西存在,打啊!”

群情激愤,连同白果下和枸杞下也一同被打了个痛快。勾漏女完全掌控制不了了,后鸽氏看见夫婿随时可能被打死也急眼了,我母和其他宾客却无法干涉勾漏氏的内政,个个焦急却无计可施。妙音灵机一动,大喊一声:“神农大师号令,勾漏氏人放下手下武器,不许打人!”氏人们果真停了下来,个个都把询问的目光投射在我脸上。我只好摆起大师的架式喴道:“各位母亲,各位尊长,各位弟兄姐妹,你们今日如果打死了这四位先生,你们可以无罪,但他们因我而死,我需以死谢罪。”氏人们闻说惊骇相顾,觉得我的话不可思议。我继续大声说:“神农大师这个名字既已存在,叫这个名字的人对人类而言只有一种权利,就是救人。今天夜里,这四位先生要置我于死地,或许他们只是要完成禾九先生交给他们的任务,又或许他们本人也想取我性命,可是因为我的母亲瞬间刺服了他们,使他们愿望未能实现。现在,我想再给这四位先生一个公平的机会,让他们再来杀我一次,我以神农大师的名义,请求我的母亲不要插手,请求在场所有人答应我一个请求:如果这四位先生杀了我,请你们给这四位先生继续活下去的自由。”

我打坐于地,瞬间闭目入定,我的天眼照澈全场。母亲亦不敢有违神农大师的请求,她随众人一道洞开一大圈。

勾漏女解开山竹身上的绳索叮嘱道:“神农大师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检测人类的良知,你可千万别再做傻事l啊?”山竹已被氏人们打得遍体鳞伤,他吃力起身,握着匕首第一个向已然入定的我跄踉奔来。我的天眼照见山竹手中的匕首再一次对准了我的胸口,但是他的手已经在发抖,在我那庄严的无我面前,那一把匕首浑身都长满了怯懦,围观众人大气不出紧盯着山竹手中的匕首。山猫、白果下和枸杞下也围了上来,四把匕首把我圈住。这时天空中炸开一道闪电,又几道闪电,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滂礴而下。妙音可管不上什么约定,向勾漏女讨了一把大油布伞飞奔向我而来,她替我擎伞,昂然而立在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中间。我母一面规劝氏人们进屋去避雨一面仍然注视着场中的情形:只见大雨中的白果下突然跪倒于地哭道:“教主啊,我不配做您的弟子,我实在下不了手!”山竹狂叫一声把匕首摔落于泥水中喊道:“老子不干了!”山猫和枸杞下也扔掉了匕首。山竹一把从妙音手中夺过大伞:“小姐,我来替神农大师擎伞。”

我这一次入定直至天亮方醒,雨也持续到天亮才停,山竹一直替我擎着伞。

我醒来时,打坐在雨水中的裤袍早已湿透。母亲催促我赶紧换上干衣服,我却感到欣慰:四个男人心中的屠刀终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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