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26 19:47:25 字数:8950
一
话说我们一行人在勾漏山上破释了奴才教布下的阴谋,四个奴才教教徒还原成生活中的平常人。天亮后,白果下和枸杞下在勾漏氏借了马匹要回后鸽山去,后鸽女殷殷嘱咐送走二人回去。山竹和山猫也被勾漏氏人谅解。山竹昨夜被氏人们打得最惨,却有着最强的体魄,他敷上草药很快恢复了健康,勾漏女决定带上他随我一道前往东土伏风。
菊月初八日,我们出发较晚,我们前方路途的一站是宣余氏,再往前还有豫章氏和葛山氏,然后就到伏风族了;从宣余氏到豫章氏路途最长,山竹说禾九很有可能把行动的重点安排在从宣余氏到豫章氏中途的一段名叫一线天的峡谷道上,那一段路十分漫长仅能容一马可过,两面夹住高山陡壁,险恶至极。
从这里到宣余氏不到一个白天的马程,从宣余氏到一线天需足一个白天的马程,我就在马背上闭目启开天眼,我的天眼很快捜索到了一线天,我看到两面夹壁之上果真埋伏了许多足以将我们这一行人完全埋葬于峡谷之内的滚木和圆石,甚至还有准备用来将我们和马匹都进行火葬的桶装桐油和引火流矢;禾九先生为了阻止我去东土伏风共主天下煞费了苦心。从外象看,一线天凶险重重,事实却是那里的风浪已经平息:那些滚木圆石桐油火箭并无害人之意,而可以用它们来实施罪恶的奴才教徒们一个也不在一线天,一线天的峡谷道上此时只有一人一骑以及一只拎在手中的小小的黄金囚笼,他正往西而来。这个骑在马上的人是怎么也无法相信的临渊。
我现在开始相信真有一个无形的天意在巧妙地促成妙音和临渊,妙音这一次哭着随我东来,你怎么想都是在事实上与留守风竹山的临渊分开了,现在想来妙音东来是来对了,否则这一次旅途中乍遇接触临渊的人就将只是华枝,那将对妙音极为不利。
我不能说出临渊现在正在一线天等待我们,更不能悄悄告诉妙音。但是我必须告诉亲爱的读者,这还得从今早清晨的风竹山说起。
二
这本书中反复提到却至今不识的一个人物现在该出场了。
我们的读者不妨回忆一下在我的母亲素问将近一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食尸族主母婴美美率领马队出现在皇竹家的大门前,她是来捉拿我母,因为我们竹几族欠了食尸族一笔千年婴儿债。婴主母封锁大门亲自进入皇竹家宅搜寻我母,她逐一搜寻每一间屋子,随后她被一只鸽子引导进入后屋大厅,她猛然看见一个长相颇似大地之神的高个美女向她鞠躬。高个美女告诉婴主母她就是成年以后的皇竹素问,她是来向婴主母求情请求婴主母放过她的童年。
这个诡异的情形让当时的婴主母方寸大乱,也让我母逃过那一次生死之劫。
这个制造诡异的高个美女真的是未来成年的素问提前出现来保护自己的童年吗?当然不是,因为我母现在一直和我在一起,而这个神秘的高个美女在四十五年后的今天清晨再一次神奇地出现在风竹山皇竹老宅中,第一个看见她的人是临渊。
临渊是太祖母的重长孙,他每天清晨必须第一个从素木家赶来皇竹老宅向太祖母和祖母请安。临渊今天来得太早,风竹山上的晨钟还没有敲响他就来了,他推门入屋,亲人们都还在睡梦中,他蹑足进入后屋大厅,令他大吃一惊的情形出现了:微明的晨光中,他分明看见他的大姨我的母亲素问竟然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临渊可是我那精明的二姨素木的长子,他拥有一双和素木一样明察秋毫的眼睛,他没有冒眛地上前叫“大姨”,因为他的脑中迅速闪过数处疑窦:其一,素问已经在两天前出发赶往东土伏风了?其二,太祖母和祖母健在之日,素问决不可能端坐于太师椅上?其三,这个长相极似素问的不速之客身上的穿着极为华丽金光琉璃五彩斑斓,而素问做了长辈之后一向都着白衫再也没有穿着如此炫目的服饰?
就在临渊吃惊的时候,太师椅上的美女自己证实了她的确不是素问,她睁眼问道:“小伙子,素问是你什么人?”临渊鞠躬以对:“素问是我的大姨娘。”
“好,就是你了,你跟我去做一件事。”美女点头微笑说,然后临渊发现高个美女的微笑中有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进去那个世界只是一个瞬间的功夫便已经离开风竹山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一线天,他和高个美女一道站在一线天左面的高山陡崖之上,陡崖上有许多准备用来封埋一线天内峡谷道的滚木和圆石,又有许多身披狐狸皮毛的男人看守着这些物事或坐或卧在那里闲聊。临渊大吃一惊,这谷下的山道可是大姨、小姨和神农她们赶赴东土的必经之路,看样子这是奴才教要在这里向神农下毒手。
奴才们很惊讶地看见一个高个美女和一个年轻公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他们消失了自我。奴才教教主禾九先生和另一批奴才们端坐在右面的陡壁上,他看见高个美女收拾了对面山顶上他的教徒一转眼就站在了他面前,连同一个年轻公子一道。
“您是传说中的西王母?”禾九惊呼未已,就已经发现自己身前左右的教徒们不复存在了,他在巨大的恐惧中扑通跪下,“不才禾九,我愿终身做您的奴才,求求您不要让我消失,我大志未酬啊?”
对,高个美女就是西王母。西王母说:“禾九,我可以答应让你不消失,但是你必须受到惩罚?”禾九磕头如捣蒜:“不才恭领,能被您亲自施罚是我毕生的荣幸。”西王母笑了,那笑容是禾九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也是最暴力的笑容,他被一阵巨大的刺痛箍紧收缩,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在变小,渐渐地,他变到了只有一颗核桃大小。他再抬头看西王母和那年轻公子已是两个参天巨人。
然后,核桃大的禾九被装进一个小小的黄金囚笼。西王母把囚笼交到临渊手中:“小伙子,这位禾九先生会告诉你他的马匹在哪,你骑上他的马往西去宣余氏,把这个笼子交给神农大师,如果再有奴才教教徒胆敢对神农大师不利,你就用这个笼子向他们说话。我走了,再见。”
临渊不及答复,已然不见西王母踪影。
三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王母是个马虎的女人,她一转身把临渊从丰衣足食的风竹山带到了遥远荒芜的一线天,然后只交给临渊一个黄金笼子就一拍屁股走人了,这下可把从小生在富贵之乡的临渊害苦了。临渊拎着小囚笼听从那笼中禾九的指引找到奴才教众存放马匹的地方,由于奴才教众养成了随处捕食动物的恶习,所以马鞍行囊中没有任何可供临渊食用的粮食。
腹中饥饿的临渊骑上一匹白马回到漫长的一线天峡谷山道,余下数十匹马竟纷纷跟随临渊跨下白马一道向西而行。峡道里两壁是石头,路面是石头,偶尔可见的是岩石缝隙里生长出一丛茅草或一两株青藤,临渊饥肠辘辘,放眼去寻食物,他在那马上举首望天,在那遥遥的高处,两壁夹峙的天口,可见太阳光已经白晃晃竖直而不,时候当是中午了。那夹峙的山顶倒是有一些山刺玫结出红通通诱人的果实,仿佛在嘲弄着口干舌臊腹中饥的临渊。这时,挂在马鞍上的囚笼里传出禾九的声音:“公子,扔石头,用石头砸!”
临渊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这已经变成核桃人的禾九都比我聪明!
临渊跳下马来,捡起小石块向那髙处的山刺奋力扔击,尽管命中率极低,终究还是有一些刺莓落了下来。临渊俯拾而食,总算在空荡的腹中落下了一点安慰。那核桃人禾九又在笼中喊道:“请公子赐我半颗?”
“禾九先生,我便给你一颗。”临渊拾起一颗刺莓往那囚笼中塞,那西王母做的笼栅甚密,竟然塞不进去。禾九在里面喊:“公子,用你的牙齿帮我切开,我食半颗足矣?”
临渊心想这样好不卫生,可除牙之外确又没有其它工具可使,就张开嘴细心地把一颗刺莓切为两半,递上半颗侧身塞入囚笼。禾九端坐笼中细嚼慢咽好一会才将半颗刺莓吃得干净:“饱矣,饱矣!”
“你饱矣我不饱矣!”
临渊上马复行,前行一会忽闻水流飞瀑之声,有一股溪水在崖顶天口落入这峡谷中,如同离悬奔泻的一挂挂珍珠在谷底炸开而成一涡涡向低而西去的清泉,一时间人马欢腾扑向那水中。临渊喝饱了一通泉水在岩上坐下,候着众马饮水,他看那众马在水边并不急饮,而是饮一会竭一会,反复如此。那挂在白马鞍上笼中的禾九又起急呼:“公子,请赐我饮水,我渴的不行了?”
临渊起身走向白马,望着小笼中的禾九一摊双手:“禾九先生,你教我怎么让你喝到水?”禾九道:“请公子扯一根茅草来,架一座水桥,我饮上数滴足矣?”临渊便去寻茅草,寻茅草不着,却见到许多枝繁错结的野菜,他认得这野菜名叫马齿苋,大姨以前常用来晒干成药。他想既能做药或许可食,便扯了数株洗净细细咀爵入腹,虽苦味难咽,也终可充饥,他竟吃了个通宝,余下一根苋茎伸入笼中并淋上数滴泉水,禾九接过放入嘴口,数滴泉水灌入,漫涌得一脸都是水。
饥渴皆除,临渊精神大振,上马奔西急行而来。
四
我们一行人又增加了勾漏女和山竹,午餐不下马,一面行走一面在马背上糊口吃了些干粮,我们打定主意要赶上宣余氏的晚餐。黄昏时,我们已经临近宣余氏,宣余氏的地形地貌跟勾漏氏差不多。勾漏女吃惊道:“我出发前就给宣余主母发了鸽子信,现在却不见宣余主母前来迎接,神农大师可否用你的天眼照一下,看看出了什么事,我们好作准备?”
我启动天眼,照见简陋的贵宾省门前,宣余氏主母宣余女竟然被两个男人五花大绑围在当中,氏人们四面围住想救主母却投鼠忌器莫敢上前,两个凶作的男人自信满满地在等待着什么,浑不把四面合围的氏人们放在眼里。那宣余氏十分年轻美艳,美貌不输华枝,她被缚端坐,面无半分怯意。两个凶作男人最长者年纪也不过二十四五岁,满脸虬须,广额红脸。那虬须男子持着一把弯刀在宣余女面前晃来晃去阴森森道:“主母,你把那神农说得千般慈悲万般美好,我今天就用你的性命来打一个赌,我倒要看一看这个神农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如果我输了,我们两兄弟任由你处置?”宣余女冷笑:“小赤龙,你有种你就现在杀了我,否则,不论输赢,我都会按我氏规矩活剥你们的皮,你们这两个叛逆,好好的人不做却要投靠禾九做奴才!”另一个眼角长疤的凶作男子闻言一哆嗦凑前对小赤龙道:“哥哥,干脆做掉她,要不然我们会死得很惨?”宣余女点头:“疤眼虎,算你聪明,你过来动手吧!”小赤龙喝退疤眼虎向宣余女陪笑:“主母,我们捆绑您只是为了要挟神农,我们严格执行开天劈地最伟大最光荣最正确之奴才教教主的命令,只杀神农一人,决不殃及无辜。”
我收回天眼,把所收视听说与众人。我母道:“我先去救下宣余主母再说?”我急忙拦住母亲:“宣余主母必无事,小赤龙志在逼我自尽。我所要救的不是宣余,而是小赤龙和刀疤虎这两个迷失了灵魂的人。”小姨素画道:“神农,你这样处事,天下的恶人岂不是全部得不到半点惩罚,反而还要你处处拿自己性命去冒险?”我不敢顶撞小姨只好委婉地说:“我所企求的是我们女权天下没有恶人,所有迷途的灵魂都可以回头,所有的屠刀都还来得及放下。如果将来多少千年以后,迷途的灵魂无法回头,屠刀已无从放下,普世的人心都窝藏着恶魔,上天也会撒手不再庇护人类,人间亦不复有神农,那个时我们的女权天下用不着恶魔来争夺,我们也要自己放手了。但是现在,正是天道彰显的时候,如果可以用我一条性命去验证一个天下的人心,我有幸而为之,何乐而不为。”
山竹翻滚下马赶至我的马前深长鞠躬:“神农大师,今日天下有你,万幸啊!对我辈迷途之人,你的心中不但没有一星半点歧视,反而倍加关怀。请让我前去说服小赤龙,我要用我的亲身体验去说服他来认错于你马前?”我鞠礼相谢:“山竹先生,一叶障目,旁观虽清,却无法代其自悟,解铃还须系铃人,赤龙先生现在所有纠结全在于我,我必须去面对,你能从旁劝力相助,更为圆妥。”山竹信服颌首。
我们一众人马浑然无事般进入宣余氏。
两把弯刀同时圈住宣余女的脖子,小赤龙一手持刀半侧着身免强鞠躬行礼:“请问各位上客,哪一位是神农大师?”我越众而出:“赤龙先生,我是神农,你有什么吩咐?”小赤龙再鞠半躬道:“神农大师,我们听宣余主母说您是慈悲之人,现在宣余主母命悬我们手中,我们想请您即刻自尽,您自尽之后,我们即会释放宣余主母?”
我走近小赤龙摆手制止了被缚中要说话的宣余女问道:“赤龙先生,你让我用什么方式自尽呢?”不待小赤龙作答,山竹已抢步拦住小赤龙道:“小赤龙,你万万不可以对神农大师起恶念!”小赤龙吃惊甫定冷笑:“山竹兄,看样子你是背叛教主了。教主吩咐我们沿途阻杀神农大师,你反做了神农大师的跟班?”
我劝退山竹对小赤龙说:“赤龙先生,人人生而平等,女权天下没有谁是谁的跟班,这也正是天道所在。人类心灵中暗藏的魔性却期盼着不平等,这种魔性会教唆你想要凌驾于他人之上,禾九先生中魔甚深,毕生追求他心目中的那个奴才天下……”
言尤未已,东边山道上传来禾九的大笑:“哈哈哈哈,神农大师,你说的还不全对,我不只是中魔甚深,我本身就是天下第一恶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道口立马端坐着一位英俊的公子,正是手提黄金小笼的临渊,他的马后还跟随着十几匹良驹,却不见禾九,均感惊疑。小赤龙和刀疤虎只闻禾九之声却不见人心中慌乱,宣余女猛起腿膝击中刀疤虎裆部冲了出来,山竹与氏人们迅疾上来接回宣余女并松了绑绳。脱困的宣余女丢下一声“绑了这两个不愿做人的奴才”腾空而起落在临渊的马前并拉住临渊的空着的左手:“俊郎,请下马?”
氏人们持械一拥而作缚住了小赤龙和刀疤虎,再回首时,却见宣余女牵着一个面现矝持的俊秀公子,又见公子手提的小笼中端坐着一个长袍贯体的小人儿,一惊连着一惊。被缚的小赤龙等人则更惊骇:他们看见自己崇拜的教主竟然缩水到了只有核桃大小端坐笼中,他们知道奴才教大势已去。宣余女拽着临渊径直来到我母面前:“素姨娘,这位俊郎应该是临渊公子吧,我要把他留下来做我的情郎,这里您是最高的长辈,请您替我们做主?”
我的目光从我母及众人面上掠过:我母惊而迟疑,众人大惊,华枝焦急地在指望我母拒绝宣余女,她眼巴巴望着我母,看样子华枝确实喜欢临渊。这时,谁也想不到的妙音越众而出指着宣余女大喝道:“宣余主母,临渊是我的情郞,请你放手!”我再瞥了华枝了一眼,她的脸上写着懊恼:本该她去做的事情却让妙音做了。
五
宣余女上下打量妙音:“这从天而降的一个白马公子,明明就是上天赏赐给我的夫婿,瞧你也就是十几岁一个孩子,去去,一边去!”妙音一本正经:“宣余主母,今日天下各族各氏主母宾客与神农大师一道来到你氏做客,你不尽地主之宜接待,却来抢我的情郞做夫婿,是何道理?”那宣余女仍然强拽着临渊来到我母跟前指着妙音问:“素姨娘,他们二人果真是一对儿吗?”我母点头道:“宣余主母,两个孩个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你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女,爱恋你的人一定很多。”宣余女由笑而怒道:“我天生丽质,可是生在这深山之中实在冤屈,我氏这些男人哪里能让我看得上眼,特别可恶的是这个小赤龙,苦苦地追求我,我瞧不上他,他因爱生恨,爱我不成,竟然堕落到奴才教去了。素姨娘,眼看着我的大好青春白白流逝,今日得遇临渊公子,让我一见倾心,他正是我千百次在梦中遇见的那个美男子。这位妹妹年纪轻轻,又生在天下大族,以后大有机会,无论如何得让我这一回?”
宣余女一番话说出,氏人们纷纷低头,尤其男氏人们觉得脸上无光,那被缚的小赤龙竟然向着妙音插话道:“这位小妹,我们主母说的都是实情,你就让出这位临渊哥哥留在我们宣余山吧?”
“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闭嘴!”宣余女喝叱完小赤龙先向我母鞠躬然后又向妙音鞠躬,“这件事先搁置一边,我氏事发突然,怠慢了各位贵宾,请先行安竭,晚宴过后我还要处置这两个胆敢以刀弒主母的叛逆。各位请!”
宣余女送我们入贵宾省,她拽住临渊的手一直不曾松开。临渊急得额上冒汗:“宣余主母,我得把这个笼子交给神农啊?”宣余女一把夺过笼子递到我手上,然后,她搂住了临渊。临渊回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敢于出头的妙音,我母却用目光刺止了就要发作的妙音。
六
我母、我和妙音合住贵宾省一号房。
晚宴过后,临渊奔跑而来冲入我们一号房中,他匆匆告诉我母他这一趟莫名诡异的际遇,他说到带他去一线天的那个神通广大的神秘美女长相与我母极其相似,后来还是这位现在变得只有核桃般大小的禾九先生认出她就是西王母。我母听闻十分诧异。临渊说:“大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得赶紧逃走回风竹山去,要是再被宣余主母缠上就麻烦了?”妙音冷笑:“宣余主母美艳欲滴,你被她那样牵着手搂着腰,得了便宜还假惺惺说什么麻烦!”我母对被妙音挖苦得满脸通红的临渊道:“你不能这样偷偷摸摸地一走了之,到时候还得请妙音帮你名正言顺地摆脱宣余主母再作定夺。”
这时,各族氏宾客纷纷汇聚到我们房中来商量,宣余氏的百花长老亦匆匆赶来找我母。百花长老年纪比勾漏主母略长,是宣余主母的母亲,她来找我母的目的与大家汇聚的目的相同:想办法救小赤龙和刀疤虎的性命。
我母问百花长老:“长老,如果有氏人叛逆作乱,威胁主母性命,就要被处死,你氏果真有这样的祖训吗?”百花长老点头:“千真万确,祖训上白纸黑字写着。只是有史可查的记载中从来没有人拿刀威胁过主母,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小姨素画问:“宣余主母果真下得了手杀两条性命吗?”百花长老又点头:“我这个女儿出手狠毒,她一定会要按祖训处置这两个孩子。我氏从未有过杀人的记载,我想女权天下也不会有哪族哪氏有过处决族人氏人的记载;再说,年轻人犯了错,知错改错重新做人也就是了,我女儿不会听取我这个母亲的建议,还得仰仗各位上宾救救这两个孩子?”站在百花长老侧旁的临渊听闻宣余女竟然可以杀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宣余女牵拽过的左手,心中漫开一阵后怕的惊悸。众人一齐商量,却终归顾忌是宣余氏内政,不能得岀一个好办法来,这时候又是妙音语出惊人:“最好的办法就在眼前,你们却视而不见!”众人纷纷望向妙音,等待她的下文。
妙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神农大师以天下共主的身份命令宣余主母,告诉她:女权天下尊重女人,却决不允许女人侍尊而骄侮辱男人,更不允许因为任何理由而杀人。”百花长老击掌道:“果真是最好的办法,就这么定了。这位小姐好智慧,不知是风竹山哪位高人之后?”我母答:“长老,她叫云恩妙音。”百花长老点头赞道:“原来是云恩校长的贵女,我们虽然生在深山,云恩校长之名却如雷贯耳。云恩校长的女儿和素木老省长的公子才是天作的一对,我那个女儿却不顾天下大体想要横刀夺爱,公事上我管不了她,这件私事我还可以管一管。”
我心中却有顾虑,因为我现在还没有通过大典,就不能名正言顺向一氏主母发号施令,我向众人说出,妙音道:“姐姐,你不方便说出口的话由我来说,你只管点头就行。”拿定了主意,我们迅速跟随百花长老赶往宣余氏的祭台,也就是用来斩杀叛逆犯人的临时刑场。那笼中的禾九在背后向我大喊:“神农大师,带上我,我要救我的两个弟子?”山竹用目光征得我的同意跑回去拎起桌上的笼子大步赶来。
七
祭台上氏人们擎着火炬,人影重重,光影绰绰。缚成粽状的小赤龙和刀疤虎直直地躺倒在台上,他们恐惧地望着宣余女手中那一把晃动的小刀,小赤龙苦苦哀求:“主母,爱情是伟大神圣的,看在我对你一直以来的痴心份上,我求求你不要用小刀,你用大刀,手起刀落割了脑袋给个痛快,我做了鬼仍然会爱着你?”坐在神龛下的宣余女媚惑地笑了:“小赤龙,小刀才过瘾,一刀下去只切你一小片肉,千刀万剐之后,说不定你还活着,说不定我还会佩服你是汉子从此爱上你呢?”小赤龙和刀疤虎同时嚎叫:“主母,求求你用大刀?”
宣余女看见我们一众人匆匆赶来并不吃惊,她起身相迎安排我们落坐。笼中的禾九吩咐山竹把笼子交给宣余主母,宣余女戏谑地接过山竹手中的笼子,用小刀敲打笼栅对着笼中核桃大小的人儿大笑不已:“禾九先生,你还有什么奴才教最高指示吗?”禾九昂然道:“宣余主母,小赤龙和刀疤虎都是我的弟子,请你立即释放他们?”宣余女冷笑:“禾九,你由一个大恶魔变成了一只小臭虫,你觉得你还有必要说人话吗!你再敢人模人样说话,我一刀割你成两半。”禾九凛然道:“宣余主母如果愿意赐我一刀,禾九万分感激。不过,我还得有一言相劝,我禾九是女权天下公认的恶魔,我做坏事甚至杀人性命都在情理当中,但你贵为一氏主母,难道要与我同流做出杀人性命的事来吗?小赤龙和刀疤虎本性善良,只因为受了我的蛊惑才入了奴才教,其罪当诛的也应该是我,你杀了我,天下不会人人指责你;但你今夜如果杀了小赤龙和刀疤虎,你将连我都不如,天下第一恶魔的名字将由禾九变成你宣余主母。我再次请你立即释放他们二人?”
宣余女竟一时被禾九的一番歪理怔住,她蛮横道:“他们按我氏祖训就该处死!”
妙音上前向宣余女鞠躬:“宣余主母,神农大师即将出任天下共主,即使现在,神农大师四个字也早已为天下各族各氏所接受和拥戴,你现在要开女权天下从未有过之先例,准备处死两个鲜活的人,你难道不应该征求一下天下共主的意见吗?”
宣余女闻听如同炸雷在耳,她先前对妙音的轻视荡然无存,她的目光从我们一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所有人皆用目光向宣余女表达对妙音所说的认同,百花长老、小神女、美枝、雨美嫣、婴小月、素画、华枝、毫山女、厘山女、后鸽女、勾漏女和我的母亲一致望着宣余女和她手中那把小刀。宣余女快步来到我跟前深鞠一躬:“神农大师,宣余无知狂妄,恳请大师指教一二?”妙音转到宣余女背后向我做了一个往下切的动作,意思是要我直接命令宣余女放人,我却不能听从妙音。
我向宣余女鞠躬:“宣余主母,我只有一样权力,我们的女权天下也只有一样权力:救赎。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替换小赤龙和刀疤虎两位先生的性命。”宣余女扔掉手中刀:“神农大师,从今往后我也只有这一样权力。”妙音拾起小刀割断小赤龙和刀疤虎身上缚绳,二人奔来向我鞠躬:“神农大师,我明白山竹大哥为什么会追随你了,有你的光辉所在,一切恶念都会消亡。”
八
经历种种,宣余女对妙音肃然起敬,不敢再起抢夺临渊之心;而临渊也在心中接受了妙音,他们的爱情开始萌芽。我母说服临渊随队同去东土。
翌日晨,宣余主母也要随我们一道出发。临行时,笼中的禾九向我大声道:“神农大师,西王母把我交到你手中,你一定有救我恢复原形的办法,我现在向你立下保证,我一定洗心革面做好人,恳求大师救我这一回?”山竹和小赤龙亦为禾九求情。我遥望西天说:“西王母的这个黄金囚笼有一个名字,叫魔狱,你们眼中所见的这个魔狱为黄金的表相,其实它是无相的,是西王母直接用禾九先生自己的心魔做成这个无相魔狱关押了禾九先生。至于禾九先生说想要恢复原形,也就是本相,事实上,你现在所呈现在我们眼中的核桃大小就是你现在的原形本相,因为你心魔纠缠,丧失了人性人格。而今天道彰显,魔形必然渺少。如果有一天你开悟明道放下了屠刀,真正地回到了人性和人格,魔狱自消,你的人格有多大你的体型便可以增加到多大。办法我告诉你了,能否走出魔狱全靠你自己了。”
禾九颓然,长叹:“我入魔太深,今生难出此笼了,还得麻烦大师处处拎着我这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