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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山南木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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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殇怨曲

作者:山南木

文案

文案:

世人皆言由爱生恨,可她却偏偏相反。

但又并不奇怪,毕竟这世间几位优秀的男子,也同样为那人倾心不已。

她是个极为特别的人。

眉目俊秀,顾盼生辉,静如云中皓月,行如高山流水。

君若三尺长剑,锋芒毕露;又似长虹贯日,举世无双。

“我心悦你,”她说。

如果这世间的爱与恨,能轻易抵消的话就好了。

可惜不能,可惜她依然恨她。

“你就这般,想置我于死地吗?”

她笑,干净透彻,唇角带着妖冶的红,眼神宁静的敛着悲伤,死寂的像冬日的湖水。

若有离殇,何能不怨?

你是名扬四海的将军,是宇文玥的星儿,是燕洵的阿楚。

可我呢,是大夏已死的公主,是众人唾弃的罪人。

所以此生此世,我只能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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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传同人,但与电视剧与原著剧情关系不大

背景取原著穿越架空,毕竟历史不好,怕打脸

大概就是大夏,卞唐,怀宋三国,会有一些原创的地名等设定

故事线是元淳刺杀燕洵失败,遇到因猜忌失望离开的楚乔

ps:文笔差,原创人物,副cp出没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乔,元淳 ┃ 配角:纳兰红叶,姬苓玥,姬選文等 ┃ 其它:楚乔传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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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燕北

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曾为二十一世纪的女特工原来是知晓的。

她曾经坚定的以为,活着是为了得见那个眉眼爽朗的少年君临天下,得见那太平盛世的繁荣昌盛。

可惜她错了。

红川城一役,秀丽军被斩让她看清了现实。

她不怪他猜忌自己,但她无法原谅那个男人放弃那片土地上真正爱戴他的人民,抛弃了他心心念念的家,并不分青白的斩杀忠于他的将士们。

一向自诩实用主义的她将两世的年岁都活进了狗肚子里,天真执拗的将自己的信仰拴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但是她忘了,他永远是一个贵族,即使他拥有再高的深谋远虑,也未曾见过那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

楚乔高估了他们之间真挚深沉的情意,也低估了在仇恨和权力浇筑下的野心。

她想她曾对那个眼睛里有阳光的男子动心,可他终究是变了。

她渴望的太平满足不了他的仇恨。

她阻止不了他,阻止不了他发泄欲望的屠戮。

所以他们亦师亦友,宛如家人的关系在一点一滴之中崩了盘。

燕洵,我们终究是两路人,而我们也终究会成为陌路人。

再刻骨铭心的深情,也会慢慢的被时间冲淡填平。

仇恨也同样如此。

冤冤相报何时了。

所以很多时候,困住人的,仅仅是执念罢了。

楚乔明白,所以她选择离开。

燕洵没有阻拦,而是恰恰相反,他出人意料的选择了推波助澜。

最后一晚,他看着她轻笑,只是熟悉的眉目间却再没了那好似阳光般干净温暖的光。

他说:“阿楚,再见。”

那是他赠她的最后一件东西——自由。

她若在燕北,终有一日他会忍不住把她变成自己的笼中鸟。

他们那说不清的旧情,终于走到消磨完的那一天。

“后会无期,燕洵。”

楚乔看着那座残破的城池,露出了凄然却释然的笑。

她尽力了。

临走之前,她去向十不存一的旧部道别。

“将军,”

她只是立在那里,就让黝黑而高大的汉子们红了眼眶。

楚乔不语,脸色十分黯然。

“我走了,”

坚毅的女人垂下眼睑,半遮住墨色瞳孔里的不忍情绪。

“你们保重。”

“将军保重。”

军人们的声音洪亮,在他们的心里,始终如一的敬仰着、爱戴着那个带领他们冲锋陷阵的纤瘦身影。

他们效忠着燕北的王燕洵,但最钦佩的却是美丽又坚毅的楚乔。

“你们记好了,”楚乔忽然抬头,眼神里直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谁都可以,但我不允许你们滥杀无辜!”

“谨遵将军教诲!”

军人们激动起来,坚定不移的吼出自己的承诺。

闻言楚乔眉梢舒展,忽得纵声长笑起来。她仰着头,脊背绷得笔直,一字一顿的朗声说道,“楚乔就此别过。”

她墨漆的眼睛因映着日光而熠熠生辉,流露出对自由的渴切和向往。

然后她翻身上马,毫不留恋的绝尘而去。

接到消息的宇文玥,生平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读不懂这个女人。

她疯了吗?

她怎么能在这样的局势里孤身离开?

燕北与大夏大战在即,他怎么能脱开身去护她周全?

可聪明的宇文四公子忘了,那个女人,从来不是仰人鼻息的小鸟,而是翱翔九天的雄鹰。

她一直强大到足够保护自己,让她受伤的永远是这普天之下最为平常的芸芸众生。

她永远不曾丢弃自己的良善,永远不曾跨越为人的最后底线。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未曾变过的倔强。

从始,至终。

☆、(二)遇元淳

大风刮过,满天的大雪从天幕间悠悠的坠下。

一个孤独的影子纵马驰骋在旷野间。

白色的雪粒落满她的斗篷,能看得出来她已走了不远的路程。

树上的积雪压弯枝桠,猛地坠下惊了奔跑的马匹。

楚乔微微皱眉,拉紧缰绳勒住了马。她伸手安抚性的拍拍马颈,目视前方在大雪中若隐若现的城墙,悠悠的舒了口气。

“驾——”

她一夹马腹,白色的马匹便听话的奔跑起来。

她正在赶往阳关城,因为过了此城后便是燕地和怀宋的交壤之处。阳关城外是层层叠叠的绵延山脉,太平时这里便尚为两国互不干涉之地,如今战争四起之时更是无人管辖。

因为之前燕洵几乎抽调了燕北所有城池的兵力,所以阳关城如今已算是一个只余百姓的空城。

她几乎毫不费力的进入了这座城池。

找到住的客栈后,楚乔终于能稍微喘上口气。她抻着手臂活动后背因为长时间骑马而僵硬酸痛的肌肉,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

她在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叫来小二点了几个菜,顺便向他打探此地的消息。

正吃着,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接着便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楚乔脸色微变,蹙起英眉,起身向声源处走去。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华服的红衣女子和两个黑衣刺客纠缠在一起,所到之处百姓四散逃开,生怕会殃及池鱼。

只是那人影,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本不想出手的楚乔便有点犹豫了。

而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女子就已然落于下风,暗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沾湿她艳红的衣衫。

楚乔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她迅速闪到刺客身后,几下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而女子还尚未看清她的模样,便因失血过多软倒在楚乔怀里。

楚乔微微叹气,半晌才轻声低念了一句。

“好久不见,淳公主。”

倚在自己怀里的人轻的过分,楚乔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人抱回到自己住的客栈。

不过想到会随之而来的麻烦,楚乔只好带着人迅速离去。

因着伤口没有包扎,在马匹的颠簸中楚乔能感觉到缓缓渗出的粘稠血液。

眉梢微皱,她勒马向山上赶去。

估计着应该是安全了,楚乔敲开一家猎户的门,塞给他们一些钱后暂时安顿下来。

山中的人大都淳朴,局促的拿了银钱后便喏喏的张罗起饭食来。

楚乔推脱客气了一番,才终于得了空进到元淳睡着的里屋。

公主安静的躺在卧榻上,纤长的睫羽盖住她浅淡的棕色瞳孔。她皱着眉,因身体的疼痛发出无意识的轻吟。

“大概真的是欠了你啊,”

楚乔叹气,认命的脱下她的衣服,仔细的为她处理伤口并包扎起来。

她伤的不轻,尤其是大腿上一道很长的血口,没个十天半月是绝对没办法完全愈合的。

要不是因为腿伤,想必她也不会被缠上到坐以待毙吧。只是不知这变了许多的女子究竟又得罪了什么人。

因着伤口上都缠了纱布,楚乔也就没有再费力气为她穿好衣服,只是替她拉上被子,便准备离开休息一会儿。

刚起身,却发现大滴大滴的泪水自她的眼尾滚落,几乎浸透了半边面颊。

“不要…求求你……放开我……”

带着哭腔的嗓音悲伤的让人窒息,那人紧闭着眼,浑身颤抖的像寒风里的蝴蝶。楚乔愣了下,终于还是软下心肠。她默默的坐回床榻边,握住她因失血而冰凉的手指。

“别怕,我在这里,睡吧。”

低沉却不喑哑的嗓音意外的好听,床上的人终是不再出声,安静的似是陷入了沉睡。

“又该如何?”

楚乔再一次叹气,紧蹙着眉,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三)放弃

第二日傍晚元淳还没有醒。

楚乔有些着急,她不知道官府的人会不会因那几个刺客找上门,也不想因为她而耽误自己的行程。毕竟在她的计划里,是想早日离开燕北进入到怀宋境内。

她本想将元淳留在这户人家里养伤,可考虑到追杀她的人,就怎么也无法放下心来。再者,她也怕会连累这户淳朴的人家。

既然救了她便不能让她自生自灭,楚乔思考后只能护着她上马,用狐裘的披风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她把她拥在怀里。

“只能先委屈你了,”楚乔无奈的想。

阳关城外的群山属于勃珂尔山系,是当地土话里的天堑之意。山上树林葱郁,虽是冬季,墨绿的针叶林依旧构成莽莽蓁蓁的绿色松海,点缀着一二剔透明亮的白。

最高的山头被称为断崖峰,常年覆着一层皑皑白雪。她从猎户那里得知,断崖峰的半腰处,有一帮子自称红巾帮的土匪。他们因此地地处交界,商户不绝,他们便以打劫过路商贩为生,但却从不对贫苦百姓下手。

而想要去往怀宋的官道势必要经过他们的管辖范围。

楚乔提前去探过虚实,确定此帮帮众不算太少,前后加起约么有四五百人。而寨子扎的地方背靠山壁,前倚断崖,可以看出落草的寇首眼光端得是不错。

不过也许是改了当家,寨子的守卫并不严密,加上楚乔的心细与运气,她发现了一条绵延至寨子后可以避开他们的羊肠小道。

从这条小路下山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

不过她因顾忌着元淳的伤势便以很慢的速度行进在山林里。

所幸一路上倒也安稳,并没有出现什么需要动武的事情。

在下山的途中,楚乔怀里的人醒了。

元淳公主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抱着骑在马上。

她立马想要挣脱背后人的束缚。

“你最好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

冷漠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像一泓清而冽的泉,冻得元淳一下子便停住了动作。

冷风吹过,狐裘斗篷上的软绒细细密密的划过脖颈,让不再挣扎的元淳不经意的抬手想要触碰。

楚乔细心的替她将绒毛压平,声音不知不觉的软了几分,“你身上有伤,还是不动的好。”

因是昏迷前并没有看清是谁救了自己,在明确知道抱着她的是个女人后,元淳便格外安静的不再动弹。

楚乔惊讶于她的配合,不过她并未多说,骑着马慢悠悠的向山脚赶去。

考虑到公主不适宜这样长时间的骑马,楚乔便想在山上休息一晚。

而她的运气一向极好,在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时便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山洞。

楚乔率先跳下马,伸手想要将人抱进山洞。

而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元淳平淡无波的眼神变了。

她浅淡的棕色瞳孔里一瞬间翻起层叠的恨意,原本安静平和的表情碎裂成格外狰狞的模样。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听上去不可置信极了,“哈哈,竟然是你!谁都可以,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在我终于决定全部放下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元淳浑身都在发颤,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却仿若不觉。她像一只暴怒的小兽,红着眼眶伤痕累累的发出痛苦的嘶鸣。

楚乔并未言语,眼神虽是闪过一丝同情,却也只是伸直手臂对着她。

“两个选择,你乖乖的让我抱进去或者我打晕你抱你进去,不要浪费时间。”

她的声音平静冷漠,丝毫容不得商量。

元淳冷笑一声,袖中忽的闪过冷芒,一柄手掌长短的匕首转瞬便捏在指间,猛的甩出掷向楚乔。

“给过你机会了,公主。”

楚乔敛眉,侧身躲过刀刃,右手前伸扯住她的手腕向前一拽,左手顺势以手刀姿势劈向她的后颈。

公主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

“还是晕着比较方便。”

楚乔轻叹,抱着怀里的人向山洞里走去。

等到元淳清醒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彼时的楚乔已经生起了火,并简单弄了些吃食。

她的感觉格外敏锐,在元淳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轻声问道,“醒了,饿了吗?”

“不用你虚情假意的关心,”元淳眼神里浮起厌恶,“你放我走。”

“放你走?”平白无故被呛声让楚乔皱起细眉,她冷笑着起身走向元淳,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你如今这个模样想走去哪?”

“不用你管!”

“我才不想管你,要不是看在元嵩的面子上我早就让你自生自灭了,你最好给我有点分寸。”

她语调凛冽,眼神里沉浮的杀意不似作假。

“如果你就是为了羞辱我,”元淳闭起眼,无所畏惧的说,“杀了我,不然一旦有机会我便会杀了你。”

“杀不杀我也要等你伤好再说,现在的你怕是没有那个本事。”楚乔漠然的抿着唇角,却将手垫在元淳脑后,动作温柔的把人扶起揽在怀里。

“又干什么,放开我!”

元淳的脸因愤怒蓦得涨红,挣扎着想脱离楚乔的怀抱。

“你最好乖一点,吃饱了赶紧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楚乔拿过火堆边烤熟的红薯,剥开皮递到元淳嘴边,“张嘴。”

元淳闻言侧头,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楚乔尖瘦的下巴。她能感到她一起一伏的呼吸拂过脸颊,连着她炙热的体温,一点一滴的浸透自己单薄的衣衫。

她身上丝丝缕缕却并不明晰的女儿香充盈鼻翼,好闻却格外幽淡,正如她的人一样,淡漠坚韧。她还保持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看上去似乎要跟她一耗到底。

于是盈满胸腔的恨意,倏忽就无处安放了。

明白自己境况的元淳变得隐忍而安静,她垂下眼睑,微微启唇,食不知味的吃下仅为果腹的东西。

她的配合让楚乔暗自松了口气。

等两人沉默的用餐完毕后,楚乔扶着她躺下,并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她身上。

明暗的火光映着她坚毅安静的侧脸,勾勒出她精致深刻的五官轮廓。

“楚乔,”元淳忽然出声唤她,“我不会感激你的。”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楚乔蹙眉,背对着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楚乔,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所以等我伤好我便会离开,”半晌,元淳疲惫的合上眼,悠悠的叹息声回荡在安静的山洞里,“我累了…我想放过自己了……”

楚乔垂着眼,漆黑的瞳孔被面前的火堆焗出细碎的浅色光点。她将一根树枝扔进火堆,火焰猛的窜起,蒸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这样想很好。”就在元淳朦胧的将要昏睡过去时,楚乔开了口,“因为我也是这么想得。”

她在最后忽然回头与她视线相对,留下了这句话。

☆、(四)怨与恨

元淳在半夜发起热来。

所幸楚乔早有准备,出发前就将煎好的药汁装在羊皮袋里随身携带。

“公主,”楚乔担心的抚着她滚烫的额头,轻声将人唤醒,“醒醒。”

“嗯…怎么了…”元淳无意识的轻哼,勉强撑起眼睑,大而圆的眼仁上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模糊的看不清面前的人。

“起来喝药,”楚乔放柔声线,清冷的嗓音带上一二分的温和。她轻手轻脚的扶起人,试图把药一点点的喂给窝在自己怀里的女子。

“好苦…母后……”元淳难受的皱着眉,侧头躲避贴在唇边的药汁。迷糊的意识激起她骨子里的公主脾气,认错人的西夏公主撒娇似的蹭着楚乔的脖子,娇气的抗拒苦涩难闻的褐色汤药。

这样的公主,有些像楚乔第一次看见的模样了。

娇纵却天真。

出奇的,她并没有觉得烦躁或是厌恶,她的内心格外平静,甚至是有点说不清的欣喜。

楚乔伸手将她细碎的发丝别在耳后,格外耐心的哄着她。

对于元淳,她大概是真的有内疚的情绪在。

她同情这个失了骄傲的公主。

小半个时辰后,元淳合着眼呼吸平稳下来。

楚乔揉揉酸痛的后颈,眼神里透露出丝丝缕缕的疲倦。她是真的累了,远距离的赶路和照顾伤者耗去了她太多的精力。

但考虑到还发着烧的元淳,楚乔只能忍着寒冷,强打精神的靠在一旁不敢休息。

第二日清晨,深夜下得雪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明晃晃的雪堆折射出一片亮眼的光晕,弄醒了沉睡中的公主。

元淳紧蹙着眉缓缓睁眼,最先感觉到的却是一阵温暖的呼吸扑打在自己裸露的脖颈上。

楚乔安静的侧躺在元淳身旁,枕着自己的左臂,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她的脸靠的很近,下巴几乎抵在元淳的肩膀上,让她不由得就把视线落在了上面。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楚乔。

元淳一直知道她相貌清秀,只是如今细看却觉得她比自己记忆中的要好看不少。

是如今的心境变了吗?

元淳嘲讽的翘起嘴角。

她移开眼,呆呆的望向石洞的顶。

往昔的记忆涌上心头,她蓦地回想起初遇楚乔的情景。

她记得自己见她第一眼的时候是想着哪家的奴隶怎么生得这般好看,本公主定要讨要了去。

那时她是喜欢楚乔的,还觉得她机灵又懂得多。

只不过再后来她就没有机会用这般干净的心思去看过她了。

想着想着,泪水就在不知不觉中滚下眼眶。元淳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擦,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她修长的手指包裹,紧紧的攥着,挣脱不开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元淳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恨她了。

这个看似冷酷的人,却总是这样善良又大度。

她救了自己三次。

怕是再多的恨意也总该抵消了。

元淳无奈的苦笑,任由眼泪一滴滴的顺着眼角滑落,濡湿细密柔软的青丝。

“楚乔……”她低声呢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睡得很浅的人闻声倏忽睁开双眼,“又怎么了?”

楚乔刚睡醒的声音里有一点不悦,可看见她眼角的泪水时,神情里便有了些内疚。于是她伸手抱住她,像昨晚做的那样。

“都过去了,”她轻抚着元淳颤抖的后背,“从今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她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低低的有些沉,却郑重而又认真。

楚乔的承诺向来算数。

这便一下子击溃了元淳的防线,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唯一愿意给她安稳的却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人。

多么可笑。

“为什么……”曾经的公主泣不成声,变了声调的嗓音痛苦又怨恨。她死死捏住楚乔前襟的衣料,压抑到几近窒息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

楚乔的眼神暗了下,她也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一点出现在那个山洞里,早一点回到燕洵的帐下,哪怕早一点点,她也能救下那个高贵的公主,让她不必失了那份大夏皇宫里最纯粹的天真。

之后的很多时候,每当她想对她痛下杀手时,她总会想起那个女人在自己怀里无比绝望的眼神,然后便会心软一点点,记起自己当初对自己说的话。

她对元淳一直都谈不上恨,即使在红川城一役后也是如此。因为大夏的军队势必会来,谁领的兵,一点也不重要。就像是自己,若是在战场上,也一定不会留手。

所以最后遇到她会救下她,所以最后对她做出这样的承诺。

她一生被人辜负了太多次。

而自己恰好是一个永远说话算话的人。

楚乔像那日在山洞里一样,手臂紧紧的环住元淳,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

“若是哭累了,”她微微侧头,将脸贴在她的发顶,“就吃点东西吧。”

元淳有些脱力的睁着眼,眼神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她忽的却笑了起来,“楚乔,我不想恨你了……”

楚乔没有出声,只默默的听着。

“你要护着我是吗?”她问。

“是,”楚乔应道,掷地有声。

“很好……”她合上眼,在昏过去前低语道。

活着是为了什么早已经不重要了,她既是说要护着自己,那么后悔就已经晚了。

☆、(五)前因

元淳醒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

将她抱于马上后,楚乔不放心的将自己的披风反罩在她身上。

“你要是受凉了还要我劳心照顾你,”她压着嗓音,冷漠的解释道。

元淳嗯了一声,只安静的靠在她怀里。

楚乔收臂抱紧人,左手握着缰绳控制着马,小心的走在并不平坦的山路上。

此时积雪已落得很深,道路湿滑难行,骑马走过会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冷风呼呼的刮过耳侧,滚着雪片往领口灌,只走了不一会,楚乔的嘴唇就被冻得泛起了紫。

“我不冷,”元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愈发的显得清幽,“把你的披风拿走吧。”

“不必,就快到了。”楚乔眯了下眼,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晰,“再忍忍,到了客栈我们便能休息一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轻颤,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雪花。但楚乔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用并不宽厚的肩膀为怀里的人遮去呼啸在四周的寒意。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她们终于到达了山脚下的城镇,勉强算入了怀宋的疆域内。

因是个边陲小镇,还未入关,所以盘查并不严密。楚乔随意扯了个谎,塞些银两便进了城。

元淳一路上都非常沉默。

抱着她进客栈的时候,楚乔受到了小二暧昧视线的洗礼。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进屋,她就吩咐小二去弄些清淡的吃食。

“我出去一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楚乔轻声对坐在床边的人说道。

元淳只是点头,自己扶着床边慢慢的躺下。

楚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将之前从她那里收走的匕首放在枕边。

“拿着防身,”楚乔的声音虽是冷漠,动作却是格外温柔的替她盖上棉被,“我马上就回来。”

元淳依然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楚乔蹙着眉微微叹气,推门离开了房间。

她想找个大夫仔细的为元淳看看,她有些担心路途奔波会让她的伤口发炎。毕竟自己是懂伤不懂医,若是留下疤就不好了。

楚乔很快就带着大夫回到了客栈。

看见大夫时,元淳的眼神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她配合的伸出手,让老人将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诊断后并无大碍。

大夫叮嘱了注意事项,开了方子,楚乔便随他一起去取了药。

回来的时候,恰巧看见一旁的商铺在卖蜜饯,想起公主似乎怕苦,她便随手买了一些。

“客官,饭已经做好了,不知道是否要送进房里。”

楚乔走进客栈,小二便热情的迎上来,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不用了,给我吧。”

楚乔从他手里接过托盘上了楼。

“公主,”楚乔推开门将东西摆在桌子上,“吃点东西吧。”

元淳躺在床上,抬眼看向她,浅色的眼眸里镀上一层阴郁的光,“大夏公主已经死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了。”

她的话让楚乔感到有些局促,她只得沉默的走近元淳将她抱到桌子边。

“以后叫我元淳,”曾经的公主波澜不惊的说,面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执拗与孤傲。她拿起筷子,姿态优雅的用着饭,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好,”楚乔闻言只是点头,却不去拆穿她强装的坚强。

用过饭后,楚乔备好热水,隔着屏风让元淳宽衣,想要为她简单的擦拭一番。

元淳坦然应了,她解开腰带,一层层的脱下身上的衣衫。□□的肌肤在空气里渐渐涌上凉意,随着便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涩然。而不明显的红晕浸染上她白若瓷器的肌肤,便为她平添了一抹蛊人的艳色。

所以等到楚乔绕过屏风,见她红着双颊,抱着胸口靠坐在床边时,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锦衣玉食堆砌出的标致公主,让楚乔无端的想起在现代社会时,偶然得见的摆在橱窗最高层的精致娃娃。

昂贵,美丽,却又易碎,脆弱。

她的视线让元淳忍不住背过身,但露出的小巧耳尖却已红了一片。

“可是害羞了?”楚乔轻笑,英气的眉眼微微弯起竟也露出几分轻巧的痞气,“我记得你在宫里,应是有人服侍的吧?”

“不一样的,你不一样……”元淳话没说完,就垂下眼睑,被蒸汽熏湿的眼眸睫羽湿漉漉的泛着水色。她低下头,青丝随着动作滑落,遮去她姿颜俏丽的侧脸。

她看上去似是害羞,但元淳自己知道,她只是掩饰,只是害怕眼里过于□□的恨意暴露在楚乔的面前。总是不经意的相似,让她想起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印进她墨黑的眼瞳里。

恨与厌恶有时是不能划等号的。

因为楚乔是不同的,是她这辈子深念至死的存在,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她自是不知她的想法,只端着热水上前,将棉布浸湿在水里。

“会冷吗?”

楚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卷着衣袖,露出一段藕白的小臂,用蘸着热水的柔布擦拭着她的身体。

元淳轻轻摇头,咬了咬嘴唇,低声催促道,“快一些…我…”

话音吞吐,但楚乔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手下的动作便也快了几分,不过仍旧记得细心的避开大大小小的伤口。

之前都未曾注意,如今细看便觉得元淳的骨架与皮相都是极好,只是结痂的伤口烙在细腻的肌肤上便破坏了美感,显得格外狰狞。

这样一想楚乔便心里一滞,动作愈发的轻了,话也在尚未仔细思考就脱口而出。

“为什么刺客要追杀你?”

话音刚落她便有些后悔,因为那人的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怎么?”元淳轻笑,微微扭头贴近楚乔的脸,浅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你想知道?”

“你若是愿意,当然可以告诉我;若是不愿,我也自是不会强求。”楚乔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清亮而认真,“我说了会护着你,无论怎样都是算数的,除非我死。”

“告诉你也无妨,”元淳的笑容里带了恶意,“我去刺杀燕洵了。”

楚乔动作一僵,脸上却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她将软布扔进木盆,拿起一边的亵衣为元淳穿上。

“不用担心,我没有成功。”元淳收了笑,语气骤然冷漠起来,“他放走了我,然后又派人追杀我。”

“我虽是和他再没有关系,但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半晌,楚乔幽幽的说。

“他不是那样的人,呵,”元淳语气满溢着讽刺,“那毁了我一生的人是谁?你敢说那件事不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啊?”

“我……”楚乔顿时语塞,有些事不是经历者,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

“滚出去!”

元淳红了眼眶,歇斯底里的朝她吼道。

楚乔抿着唇离开了房间。

☆、(六)戏弄

那日的事,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

而卸去心防的公主也渐渐的露出几分原有的娇纵性子,恰到好处带着点天真的矜贵并不会让人心生腻烦。

偶尔若是高兴,她也会朝楚乔露出不带目的笑,比如说在她饮下药后楚乔取出蜜饯的时候,再比如说楚乔为她带回些新奇的小玩意的时候。

元淳的笑很甜,每次笑时她的眉梢眼角便会微微弯起,天真干净,像是初春稍纵即逝的新雪。

楚乔只在这时会猛的想起,面前的人才不过是双十年华。

若是在她的时代,这个年龄该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不是心如死灰的绝望。

然后她便会叹气,便会心疼面前的这个公主。

国不复国,家不成家。

从某方面来说,她和燕洵很像,或者说,她比燕洵的境遇来得更加凄惨。

爱我者皆弃我而去。

她一点点的失掉她所有的东西。

身体,骄傲,尊严。

命运不曾厚待过她,当然,也有她咎由自取的成分在。

楚乔揉揉眉心,感叹自己的同情心泛滥。她本不是如此感性的人,也许是活的时日长了,性子慢慢的便软了。

而元淳的伤恢复的很好,不需再事事劳烦她。只有在伤口换药时,还要她搭把手罢了。

既是如此,日后的行程便需要好好规划一下了。

所以这日夜里帮她换过药后,楚乔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整理衣襟的元淳。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视线,元淳抬头看向她,轻声询问道。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楚乔想了想,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什么意思?”元淳蹙眉,眼神里浸润出很浅的不悦,语调提了两分,“赶我走?你大可放心,伤好后我自然不会拖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被她误会,楚乔忽的有些急躁,“我今后要跟着你,所以我想我有权知道咱们要去哪里吧。”

“嗯?”元淳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她此时的模样让楚乔心下一软,她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元淳的头,连一贯淡漠的语气都不自觉的染着温柔,“我既是说了护着你,自然是要说话算数的。”

“楚乔,”元淳拉开她的手按在柔软的卧榻上,忽的倾身凑近她,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白皙的脸,“我知你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所以有件事我已经疑惑许久。”

“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离得极近,近到楚乔能看清她浅色眼眸里的自己,近到她身上馥郁的桂花香几乎溢满自己的鼻翼。

楚乔蓦然有些慌乱,这种感觉哪怕是之前和宇文玥同床共枕都不曾有过的。她避开元淳的目光,勉强寻了个理由,“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元淳轻笑,似是发现楚乔的窘迫,行为反而愈发的放肆起来。她俯下身子,更贴近了几分,“若是之前的我怕是已经信了,但是如今我却已然是想明白了。细细算来,哪怕所有人都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但似乎你没有哪一点是对不起我的。”

元淳侧头,妍丽的姿容里勾缠上一抹尚不自知的媚。她呼吸清浅,带着香气的温热气息吹拂在楚乔脸上,让楚乔像一只受惊的猫,挺直脊背不敢动作。

“硬要说,大概是你抢了我身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她面容带笑,眼神却幽深的映不出一丝光亮,“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所以,你觉得哪里对不起我?”

楚乔额上沁出细汗。

元淳的笑容里终于浮出了显而易见的嘲讽,却苍凉到窒息又心碎,“说到底,你只是在可怜我,你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我,对吧?”

“不对,”楚拧起眉心,昂首迎向她的视线,“我虽是不知自己为何要救你,但和你说的绝对不同。”

“楚乔,”半晌,元淳幽幽的叹气,似是无奈,又似是解脱,“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何都会喜欢你了。”

“你比我善良,”她垂下眼,轻轻抚上楚乔的脸,“你的底线让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至少是我认识的所有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所以我想你离开燕洵也是因为如此,他越过了你的底线,对吧?”

“嗯,”楚乔应道,颇有些不自在的侧头,想要避开她覆在自己脸上的指尖。那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凉,引得她的脸不受控的烧了起来。

“你躲什么,”元淳轻笑,伸出右手勾住她的后颈,将身子的重量压到了楚乔那边。而在她脸侧的手指也顺势移到她柔软的嘴唇,顺着唇线划到抿紧的嘴角,“你说楚乔,若是我当初喜欢的人是你该多好,我就绝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楚乔闻言讶然的望向她。

“你很惊讶?”元淳咯咯的笑着,“你难道不知晓,在皇宫里这都算不上秘密。”

“我…不曾知晓…”楚乔的躲闪的错开视线,脸颊染上绯红。

“没想到号令千军的楚将军还有这样的表情,”元淳松开手坐直身体,收起面上的调笑,正色道,“楚乔,由你做主吧。”

“好,”楚乔暗自松气,逃也似的站起身道,“等你伤好,我们就动身。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

“等一下,”元淳扯住她的衣袖,抬头笑望着她,“陪我一起睡吧。”

☆、(七)不自知

楚乔终是没能拒绝她。

她知她夜里总是噩梦连连,那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她时便总需要自己握住她的手后才会好上几分。今日她既然这般要求,她自然也不会忍心拒绝。

可忆起刚刚她的话和动作便让楚乔无端的觉得尴尬,虽说她在21世纪什么都见识过,可她从未向那方面想,也从未有过别的尝试。所以她在脱去外衣躺下后,便浑身僵硬的靠在床边,尽可能的与元淳离得远些。

而此时正值冬日,这般动作自是会让被子里灌进冷风。元淳颇有些不满的皱眉,然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里缠着戏谑的贴了过去。

“怎么,”元淳带着温度的气音拂在楚乔耳后,“如此不待见我吗?”

“不是,”楚乔不自然的盯着床帐,“我只是不习惯如此。”

她背对着元淳,只知她横臂环着自己的腰,在身后靠的极近,却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嗯?”元淳似是喜欢她如此羞窘的模样,故意呼气吐在她微红的耳垂上,“我记得你刚救我那日可是躺在我身侧的。”

楚乔舔了舔嘴角,手指不自觉的捏紧,她能明显的感到元淳凑得更近,连胸前的柔软也只隔着层薄薄的布料压在她紧绷的后背上。

都是女人,自己在紧张什么,好歹也是个现代人。

被扰得心绪不宁的楚乔索性翻身面朝着她,伸长手臂将元淳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总行了吧?”她蹙着眉,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快早些休息。”

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扑面而来的冷香让元淳的脸涨得通红,耳根也不受控的染上些许淡粉。

她动了动,将脸埋进楚乔的颈窝,纤长的睫羽微微抖动蹭过脖颈□□的肌肤,带来一缕很细微的痒。

楚乔炙热的掌心抚上她的后背,声音似是放松了些,缓缓的氤氲出不常见的温柔,“睡吧,已经很晚了。”

“嗯,”元淳轻声应了,蜷缩的弓起脊背,像猫儿一样的安静又乖巧。

而一贯清冷的人合着双目,手搭在身边人腰上,嘴角不自知的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明显的笑。

第二日楚乔醒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浅浅的倒映着清晨的日光,宛若琥珀般剔透,霎是好看。

楚乔就这样呆了一瞬。

“楚乔,”元淳望着她轻笑,撩起她铺在枕上的一缕长发,捏在指尖把玩,“我今日晨起,见你睡着,首先想的是别吵醒你而不是用匕首割断你的喉咙。你说,我这是不是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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