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神烦恋人》作者:大仙拙荆【完结】 > 《神烦恋人》作者:大仙拙荆.txt

  ☆、第 46 章

作者:大仙拙荆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8:16

黎昕他们摔下去的地方,是一片草地,而宁江落地时黎昕做了肉垫,把他护在怀里,没什么大事。而黎昕年纪轻轻,只是跌落时磕到了脑袋,有些中度脑震荡,暂时陷入昏迷也没多大事情。

两人被扭送到了附近医院去进行救治。顾峰等人因涉嫌绑架被收押,贺战提交了一些其他罪行,也一并取证调查中。

市里医院

夜已经深了,可是肖天却没什么睡意。站在病房窗户前面,望着窗外,万籁俱寂,灯火熙攘,万景藏于无边黑幕中不现。心中忧思愁苦。

宁江之间消失了快两天了。既不能报警,肖荣那头也没有给他回复任何消息。他很担心了,担心到彻夜难眠,生怕不小心睡过去了就错过了第一时间得知宁江的消息。

站的久了,有些头晕目眩,肖天拖着发麻的脚步,慢慢踱回了床边,想拿杯水解解渴,缓解缓解骄躁紧张的情绪。

水杯都递到嘴边了,突然一阵心悸,像一根针扎进了心头一样尖锐的刺痛。他一恍惚,水杯脱力掉到地上摔碎了。

而他捂着心口,感觉一阵一阵持续的痛。他紧闭双眼,眉头紧蹙。

有人推门而入,见他蜷缩着身子,一副痛苦的样子,半趴抚在床边,立马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急急的带着护士一起又过来了。两人搀扶着肖天回了床上躺下。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怎么样?"

"心率有些不正常,现在稳定了,注意休息就好了。"

护士简单检查了一番,就离开了。那人还没走,她坐到床边。肖天虽然没有睁开眼,却仍然是能感觉的到,那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就刚才零星的对话,他已知来人是谁!

"你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肖丽听不出任何失望的口气,只是淡淡的说着。

他怎么样?他什么样子?他不过是,瘦了些,病了一大场,更加羸弱了一些罢了。他睫毛轻颤,却并不打算睁眼说话。

肖丽不觉得尴尬,继续道,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要杀了他们吗?"

他们,当然说的是黎昕他们。肖丽这辈子唯一一次动手开枪杀人。

"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拖累你,我早就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幅、无能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你说你,明明是个男人,看上什么人不好,凭肖氏的实力,什么样的人你得不到,非得去喜欢个男人。还落的这样的地步。呵,真是犯贱!……"

肖丽持续咄咄逼人,她一向如此,强势又一针见血。肖丽说的没错,犯贱的是他,可是他忍不住,不去靠近宁江。

他不合适,但他愿意。

………

"……你知道吗,之扬叔叔,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当时的我那么小,我很害怕,我亲眼、看着之扬叔叔,捂着心脏,呼吸急促,痛苦的就那样死去了。我太小了,我只知道哭,之扬叔叔那么痛,还得强忍着,还得反过来安慰我,"

说着说着想起往事就有些泣不成声。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之扬叔叔死前,笑着跟我说,丽丽,不要哭,要跟天天哥哥好好的。不要怪爸爸,他也很累,他也很痛,我、不痛的。……"

肖丽眼泪簌簌的落着,似乎极其痛苦的还在压抑着,肖天睁开眼,眼里满是惊诧。他知道之扬叔叔死的时候很痛苦,却不知道这跟怪爸爸有什么关系。肖丽哭着哭着就笑了,又在一瞬间,气势陡然凌厉萧肃起来,她道,

"爸爸?呵,之扬叔叔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才死的。"

又是哭起来。又哭又笑的,几近疯癫。肖天慌忙抱住她,他的这个妹妹,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两人以前在家也一直是针锋相对,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一直以为肖丽很强势很坚强,却没想到她内心如此脆弱。他紧紧抱住她,用尽全力给她温暖,安慰。

"丽丽,丽丽,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呢!"

一如很小的时候,个子一向比肖天矮的小肖丽追在他身后,"天天哥哥,天天哥哥"甜甜的叫着,只是这么多年,从廖之扬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她哥哥。她恍惚的跟着他叫道,

"哥哥——"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猛的推开肖天,肖天没防备,轻易的从他怀抱中挣脱了开来。跌跌撞撞的跑出了病房,一路不停,离开了医院。空留肖天一人,不知所措的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病房,良久,对着肖丽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郊区医院

黎昕陷入昏迷中,迟迟不转醒,贺战守了一夜也没守到他醒来。咨询了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恰巧公司有事,匆匆托人照看着,就先回去了。

贺战前脚刚走,后面黎昕就猛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起势太猛烈,头又痛又晕。他捂着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的脑袋,痛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脑子里就是被一把刀拿在里头翻转搅动一般。一大片一大片的片段,像电影一般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

【你竟然敢报警,你去死——】

【哈哈哈哈,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是顾峰。

【顾总你必须去救他!】

是贺战。

【啊,你们都去死去死!】

是肖丽!

【你有什么资格,你不配说爱他!】

是、肖天!

【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是、黎知初——

所有人都在叫嚣着让他去死,他好难过!难过到头痛欲裂!痛到忍不住叫出来。

"啊!——"

护士医生闻声,迅速跑过来,黎昕接近疯狂的捂着脑袋,很痛苦。医生道,

"快,镇定剂!"

过了没多久,护士跑出去又跑回来,拿着一管药剂,递给了医生,医生迅速给黎昕打了进去。几个人按住他,躺倒床上。过了好一会儿,黎昕才慢慢安静下来。恍惚间,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宽厚的背膀佝偻着身子背对着他,好像在给花草树木修剪枝丫。好像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又像是看见他一般,对他展开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颜,轻轻道,

【黎昕?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黎昕!黎昕!黎昕!

我是黎昕!我是黎昕!

他是——他是、他是、他是我的、

"江哥?!"

往事如洪水一般侵袭而来。头还在痛着,他闭着眼睛,轻轻呜咽着,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嘴里不断呢喃着"江哥、江哥"。

"镇定剂打下去了,怎么不起效果?"

"病人情绪太低落,会影响效果。家属呢?"

"啊,不知道呢,刚刚还在呢——"

护士大姐看到过贺战,以为他是亲属,左顾右盼看了一下,却没有见到人。

"先联系家属罢。"

"好的,医生——"

医生先一步走了出去,护士大姐紧随其后,临出门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黎昕,随后便退了出去。

也就没一会儿,床上的人就醒了过来。黎昕睁开眼,缓缓看着周围,掀开被子就要下去,不甚脱力摔到了地上。仍然不放弃,竭力爬起来,步履蹒跚,踉踉跄跄走了出去,浑浑噩噩的走在医院走廊上,来来往往撞了好几个人,也没停下脚步。意识渐渐清明。嘴里还一直叫着,

"江哥、江哥——"

黎昕从病房里跑出去,出了医院,直接站在大马路上,拦了一辆车,差点被撞到,吓得出租车司机破口大骂,而他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出租车司机立马怂了。

报了地址,火速带着黎昕赶去了顾家别墅门口,车子急急的停下,黎昕几乎是飞一般的冲了进去。家里的保姆叫了他好几遍,他却恍若未闻一般,直直冲到了二楼,冲进了以前他住过的房间。

幸好顾峰没顾得上把他这个房间收拾了,这里面都还是他以前的东西。黎昕一进去就开始翻箱倒柜,书籍摆设,扔了一地,就差没全砸了,保姆阿姨冲上来,就吓到了,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黎昕翻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蓝色的包装很可爱的纸盒子。上面蒙了好几层灰尘,盒子边缘都磨损的,起了一片毛边,像是许久都没有打开过。

黎昕一身浅白色病服脏兮兮的,跪在地上,手颤抖着,快速的扫掉了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从里头拿出了一张照片。

少年穿着白衬衫牛仔裤,青涩美好,肤色白皙,短发被风吹着,向后脑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淡色薄唇轻抿着,眼神看似疏离,眼底却洋溢着浅浅柔意。似乎只对镜头前的人。

那少年明显是黎昕,只是多了一些青涩。黎昕如视珍宝一般,将照片贴在心口,内心酸楚,眼泪簌簌的往下落着,哽咽着,难过的不能自已。

"江哥——"

他的江哥,他还要见他的江哥,他要带着照片,去他面前,他要告诉宁江。他记起来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他擦掉了眼泪,将照片收好,转身就走,飞快的跑下楼,完全无视了门口楞住了的保姆,一心只想着要快点回医院,要去见他的江哥。

☆、结局·(上)

黎昕一刻不停,又赶回了医院。他不确定宁江是不是和他同一个医院,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他也没有手机,联系不到贺战,没办法让他帮他查,甚至脑子晕晕的,只凭借着一种本能前行。他一间间的进去病房里找,从二楼一直往上找。

四楼

病房门大开着,从里头传出来一声轻叹。宁江有些低烧,还在睡着。肖天一早从肖荣那得到消息后,就连忙赶了过来。他坐在病床边,就这么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又是一声轻叹,他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执迷不悟——"

突然住了嘴,好像他也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也是执迷不悟呢。他苦笑一声,道,

"是你,就是前面是深渊,我也义无反顾。所以,你也是、一样的罢。可是我,并不想看到你,为别人这样。你、能不能为了我,就这一次,单单为我,我们真的离开这里呢?我知道黎昕回来了,我也知道你忘不了他,但是,我想自私一次。等你醒来,我们就走。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良久,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微微狡黠一笑,道,

"好,那我便当你是同意了。"

………

黎昕一步一步一层楼一层楼的找,本就是有些虚弱的身体,一顿猛烈的跑楼后,眼前就止不住的发黑,头晕目眩,作势就要直直摔下去,似乎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他跑过来,及时扶住了他要倾倒的身子,一边急急道,

"怎么,怎么了这是,医生!医生!——"

护士大姐搀扶黎昕坐到一旁走廊的椅子上。黎昕粗粗喘着气,护士大姐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看着他。莫名觉得他有些熟悉。想着想着,突然一声惊呼道,

"啊,原来是你!——"

护士大姐太过惊诧,声量都提高了好几分贝。黎昕咳嗽了几声,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仔细想了一下,确定失忆前不认识。又听她道,

"你当时伤的重,应该不记得我。好像是——"

护士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道,

"啊,对了,是两年前!"

伤重?两年前?莫非是——

"两年前那么大车祸事故,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当时我接接进来的。我还以为——"

护士大姐突然噤声,偷偷看了黎昕一眼,发现他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偷偷舒了口气。正好医生过来了,她作势要给医生让位置,没想到黎昕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她正觉得奇怪,回头看他,黎昕捂着又开始发晕发痛的脑袋,道,

"你说、两年前、见过我?"

护士愣了一下,随口道,

"昂,是啊,不过第二天家里出了点事,我就请假了,等我回来你已经不在了。啊,不是不是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在这家医院了——"

护士惊慌失措的解释道,医生晾在一旁,看着病人抓着她的手不放,以为是什么医闹事件,低声道,

"怎么回事?"

护士正准备回答,黎昕又道,

"那送我来的是、什么人?"

他想起了所有,却独独对车祸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他只记得那天他本来想回去他和宁江生活的地方看一看的,都到门口了,路边一辆车半点没有征兆的突然开动急行从后面直冲着他撞过来。那时候快到凌晨了,那些天他心情有些不好,精神恍惚,一点也没防备,就被撞了。然后,当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去了国外。

"送你来的人?人、我想想,当时天色太晚,人倒是没多少。好像穿着一身黑,带了鸭舌帽,好像在哪见过——"

护士大姐仔细回想着。正巧贺战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样子很急,好像一路找过来的一样。老远就看到了黎昕,一边叫着,

"顾总、顾总——"

护士大姐本能的看过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发亮,指着他很激动的回过头,正想说话,那贺战已到身前,黎昕突然一阵狂咳嗽,咳的面红耳赤,眼睛充血,那架势好像要咳断气一般,吓得护士什么都忘了,医生连忙招呼着众人把他扶进病房里躺着,检查一番。

贺战见状也想上来搀扶着他,给他搭把力,可是黎昕正好空出的那手搭到了另一个护士身上,他只来得及碰到他的袖子。只能作罢,又担心顾昕伤势,无暇细想,连忙赶上去追进了病房里里头。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番,道,

"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头痛是情绪紧张过于激动,要放松心情,今晚再观察一宿,明天再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贺战道,"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护士等人一起离开后,正巧公司又打来电话,事态紧急,要他立马回去处理。

顾氏一夜被迅速查封,列入调查取证阶段。肖氏许多和顾氏有合作的项目紧急叫停中,而这些事本来应该黎昕负责,如今全部落到他一个特助头上,也不知是福是祸。贺战匆匆嘱咐了几句黎昕,报告了顾氏肖氏的情况,转身欲走,黎昕突然出声道,

"江……宁江在这个医院?几层?"

贺战背影一顿,反应过来,猛的转过身,惊诧的问道,

"你——"

黎昕抬眼看他,眼神一片漠然。意含警告。

"不管你曾经如何身份,做了什么事,我可以、不计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人,而我问的事、你只需回答即可。"

气势陡然凌厉,贺战本就对黎昕心生有愧,这两年里一直在自责中度过,就算黎昕对他心生顾忌,多有猜疑,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顾、黎总——宁先生就在四楼02号病房。"

说完,一颔首便退了出去。

其实单单凭护士那些话,他并不能确定是贺战参与其中,毕竟两年过去了,认错也有可能。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确定。

就贺战的表现来说,当他提到宁江时,对他能恢复记忆又惊诧又意外,但黎昕发现他居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细微表情。莫名的,心头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觉得贺战或许知道些什么,对于他当年的车祸!

而贺战两年前是——肖荣的特助!

怪不得他几番查探,却都无疾而终。且不说以那肖荣的作风,做出那种事,显然是有备而来,事后必定会封锁消息,却没想到有这么个落网之鱼。再说他派人出去搜罗当年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时,为了表现充分的信任,借此表现出对肖氏极大的合资意向,从来没避开过贺战,所有的事情,贺战都一清二楚。如今看来,他恢复记忆前那些一知半解的前尘往事都是被贺战精心过滤后,才被他知晓。

呵,原以为他精心策划,天衣无缝,却不想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他一直被人拿捏的死死的。顾氏也是,肖氏也是。他从头到尾都被人摆控在鼓掌之中。怪不得肖荣那老贼头那么轻易同意了那么大的合资项目。

他以为他终于扳倒了最恨的人,没想到又来一个,苍天真是好笑,想他黎昕,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苛待他。让他没有一天好过的日子,没有一个真心待他得人!

对了,江哥!他还有江哥!

黎昕赶忙爬起来,握紧了口袋里的照片,踉跄着往四楼上去。

02号病房大开着,他老远看过去,只觉得那扇门就是救赎他的光,他摸出口袋里的照片,有些褶皱,他给它抚平,还整理了自己一片凌乱的衣装,这才颤颤巍巍的朝着病房走过去。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感觉一身虚汗,站在门口,看到房内的场景却却愣住了,迟迟不敢上前,最后落荒而逃。

而房内,肖天趴在床边睡着了,两人执手共眠,交叠的手上那对素戒尤其扎眼。

黎昕因为太过慌乱,本来抓的紧紧的照片,就在那样的匆忙中掉在了病房门口。风一吹过,照片翻了个面,成了好像一张白纸。

黎昕一身病服跑出了医院。可是站在街头站了半天却不知道去哪儿。他嗤笑自己,居然还有脸来见宁江,他都做了什么。他差点致宁江于死地。他一直自私自利,强求宁江对他的好,对他的爱,无理取闹,咄咄逼人。他终究也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他好累,好想回到过去。可是什么都回不去了。

浑浑噩噩的上了车。等到车停了才发现他居然下意识报了南禾郊区南山公墓。

这是埋葬黎知初的地方。

他已经两年没来过了。他一路劲直走到了墓前。看着墓碑上那个笑魇明媚的女人,又好像透过它看到了当年那个歇斯底里冲着他不断叫嚣着,要他去死的人。不禁有些苍凉,他苦笑着,强忍着眼泪,道,

"你是不是很开心啊,我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

"我怎么办,黎知初,你说我怎么办——"

"我好难过,我好痛。我怎么办——"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痛哭流涕,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他在公墓待了一下午,也哭了一下午,好像把这短短四年他所有的不甘悲愤都哭的干干净净。一直到傍晚嗓子都没声了,才作罢。才离开。

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一个人。他是这个公墓的熟人,每周来一次,远远的就跟守墓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守墓人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大惊失色,赶忙就又离开,跑去追黎昕了。只是人已经远去了。

………

宁江在医院躺了几天,就被肖天接了回家。他对之前的事保持沉默,肖天所知不多,却也没有去追问。两人难得一致保持了默契没有去提及。中途许善进两口子来看了他一次。也没多说什么,只一味的叹气。

还能说什么,只能说顾峰那老贼头丧心病狂罢。

贺战提交的罪证里头,包括集团偷税漏税,财务作假,等等等等一些,顾氏遭到停业整顿,顾峰数罪并罚,但黎昕那个不怎么爱出头的顾二叔顾眠突然站出了头,不仅给顾峰请了最好的律师,以顾峰精神状态存在问题,保外就医,延缓判刑。

而那顾眠好像一夜间担当起来,配合了检察署停业整顿,却暗中收购了顾氏所有股份,成了独立资金掌控者。那些董事见顾氏一朝倾倒巴不得抛出股份,纷纷低价转让。嘴上各种不舍的不乐意,做的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都道那顾眠是顾家唯一的傻子。殊不知,真正的傻子才看不透格局。那顾氏风雨多年,岂是一朝停业整顿能倾倒的。

只是没有人知道顾眠收到了一份肖氏合资的合同。就是那份逼疯了顾峰的合同。寄件人是无名。但是,顾眠却知道那人,定是他那个交往不多的侄子黎昕。

虽然鲜少有交往,但是在家里见到,他们也是恪守叔侄基本礼道。黎昕对顾家,对顾老爷子,是有感情的。他没办法看着顾氏在顾峰手里,也没办法看着它真正消失!

公寓

"为什么?"

黎昕正在打包着行李,他准备离开了,辞职申请也已经打上去了。贺战得到消息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就赶忙找了过来。黎昕头也不回,答非所问道,

"贺战,你能力不错,阅历也比我好,特助这个位置太委屈了。"

黎昕停下手中的事,转过身来,拍了拍贺战的肩膀,继续道,

"我是认真的。去顾氏罢,帮帮我那个二叔,顾氏前景不错,我已经跟二叔打过招呼了。你去了就是执行CEO。我那个二叔不太会管理公司,你比较适合。"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贺战对黎昕有些愧疚。当年他一心只为前途,对肖荣的话唯命是从。车祸的人是他帮忙找的,可是医生也是安排的。虽然这些都是肖荣指使他的。肖荣对他多有顾忌,因为他知道太多了。但当年,一心为上位的他,一叶障目,看不清肖荣的真面目。他,在黎昕那场车祸里,是元凶也是帮凶。

这半年里,他跟着黎昕,受了他所有的信任,也知道了黎昕所受的一切苦楚,为他心酸,对他很感激。但是他越感激就会越愧疚。

黎昕看在眼里,也知道他得愧疚。怎么样,大家都是可怜人。既然他没事,那所有事情在他离开后,就都当做没发生罢。

“我走了之后。你、帮我多照顾下我江、宁江先生。”

“好。”

“麻烦。”

“现在就走吗?”

“走之前要去个地方,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好。我去送你。”

黎昕不禁莞尔,看着贺战愁眉苦脸丧气的样子,难道啊,还有人如此不舍的他,黎昕笑道,

“别这样啊,你贺特助不是向来高冷范,没有表情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多表情啊?”

黎昕本意想放松一下苦闷的情绪,贺战不为所动,仍旧一副愁眉丧气的样子,他道,

“顾总,贺战一定会替你守好顾氏,等你回来。”

贺战这个人很有野心,他守着顾氏,顾氏一定能再创辉煌。届时,等一切尘埃落定,也许他会回来也说不一定。他道,

“如果有机会,我会的。”

黎昕转过身,又开始去整理那堆东西。贺战窸窸窣窣在后面不知道干什么,他回头看去,恰好贺战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礼盒,递给他。黎昕正觉得奇怪,他俩还没到离别互送礼物这程度罢,贺战道,

“这个、是你当年要我交给宁先生的表,我没有交给他,肖总当年派人日夜看着他,我没有机会靠近他。……”

贺战还在说着。黎昕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精致的手表,但是指针已经不动了,表带也缺失了半条。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黎昕想起了车祸那天。

………

他被送到医院时,满身都是被撞的碎玻璃片,浑身是血,动一下就疼的不行。即便是在那样的半昏迷状态,那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宁江。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但是又害怕宁江难过。他忍着钻心的痛,把手上自从带上去就没取下来过那块宁江买给他的表取下来,递给那时候身边的人,想让他帮他带一句话给宁江。

他想说,江哥,我不爱你了。见表如见人。以后忘了我罢。

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怕宁江听到了,会更难过,更不会忘了他。他害怕成为宁江的拖累。

他太痛了,痛的只能一遍又一遍叫着“江哥,江哥”,痛的他直打滚,表也就不知道给了谁。

………

那些两年前的伤口好像又痛起来一般,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眼眶迅速红了一片。

黎昕,顾总,那个在人前任何时候都喜怒不形于色,时常镇定自若的人,在贺战面前因为一块表哭的不成样子。他不过,也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孩,一个失去了所有、悲伤到要离开这个让他失望的城市的大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护士大姐是个神助攻

☆、结局·(下)

肖家别墅

宁江坐在客厅里,面朝着落地窗,看着窗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几天前

宁江醒过来时,肖天出去帮他拿饭了。正巧护士过来给他检查。进门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个白白的很晃眼的东西,以为是垃圾顺手就捡起来了,正准备扔,反过来一看发现是张照片。仔细一看,发现是楼下302的那个病患的照片。看了半晌,顺口道,

“真是个奇怪的人——”

宁江闻声看过去,护士已经站到他床边,他随口问道,

“怎么奇怪?”

“啊,喏,在你门口捡到了这张照片,照片上这个人………”

“黎昕?!”

护士大姐还没说完,宁江就叫出来了,声量颇高,一把从护士手里抢过那张照片。吓了护士一跳。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道,

“啊,对了,昨天半夜你们一起送过来的,就是……就是,就是那个绑架案子罢?昨天我值的夜班………”

“他怎么会……他怎么样?”

宁江急急问道,他一直昏迷,醒了之后就在医院了,根本就不知道黎昕去救他了。

“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情绪不太好,头撞伤了,中度脑震荡。哎,你认识?”

“认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宁江刚松了口气,又听那大姐说道,

“唉,你那个朋友还挺倒霉的,两年前出了那么大车祸,现在又摔成那样,不过,吉人自有………”

“车祸?在这?”

“啊,对啊!当年也是在这附近,送过来的。”

“车祸、车祸……”

前些日子,听黎昕提起过。

“当时送来的时候人都不行了,全身是血,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那他……是不是很痛。”

那么痛的时候,自己又在哪?

“全身都是伤口,医生看着都叹气,那人一直在吐血,几次病危,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凶险的病人。……”

护士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宁江异样的情绪。宁江赤着眼睛,问道,

“那他现在在哪?”

护士被他这模样有些吓到,结结巴巴,道,

“已经出院了,刚刚办的手续……”

………

“你在这儿啊?”

肖天的出现适时的打断了陷入回忆不能自拔的宁江,他擦了擦不自觉留下的眼泪,把照片放口袋收好,转过身,看着肖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

“你怎么回来了?”

肖荣明天过五十八岁的生日,派人来接他回去住一晚。肖丽回来了,宁江也还在他身边,他的父亲老了,肖天放下心里的芥蒂。打算回去陪他过生日。

本来已经出门了,却又回来了。宁江觉得奇怪。肖天笑道,

“我想了想,还是想留在家里陪你,反正他明天才过生日,我想、不是,我不想睡觉的时候身边没有你。”

肖天腼腆一笑,白净的脸上一抹红晕。只有在宁江身边笑着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心。肖天对宁江笑过很多次,他一直是个很阳光的人,他很喜欢笑,笑起来一对桃花眼,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干净很舒服。连带着宁江也不由得心情愉悦起来。

他向肖天伸出手,肖天很自然的上前握住他的手。宁江道,

“以后天天陪你睡,睡到你腻为止。”

“我就是睡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腻的,除非你腻了,不要我了。”

肖天嗔怪道,宁江看着他这幅难道的小孩子模样,不由的笑出声来,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啊,我不会不要你的,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不管,黎昕怎么样,真的都是过去了,这次昏迷他想了很多,他觉得很对不起肖天。他一个人不管不顾从家里跑出去,完全没有考虑肖天的处境和感受。许善进骂了他一顿,把他骂醒了。他宁江有什么资格辜负那样一个真心待他不离不弃的人呢。他这次,真的要放弃黎昕了。

宁江用力的握住了肖天的手,珍之重之。

翌日

肖天去了肖宅,肖荣不喜欢宁江,眼不见心不烦,肖天也不愿宁江过去看他脸色。就嘱咐宁江,他会早点回来,争取陪他回来吃晚饭。宁江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无聊,就在别墅里四处溜达起来了。

肖天的别墅,他住了那么久,他都没仔细逛一逛,主要是这别墅太大了,宁江又性子着实懒得很。难得今天心血来潮,就打算看一看逛一逛。

他和肖天住在二楼,光二楼就有个五个房间和一个会客厅。他随意看了一眼,没什么好看的,不一会儿就溜达到了三楼。三楼也是一样的规格。他开了前三间房间,有书房有小型健身房,还有一间锁上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肖天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前他会说出来。现在的话都摆在脸上。难得有这么看起来很私密的空间,好像藏着一个莫大的秘密。宁江觉得这个房间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二话不说,转身就下楼就去拿了钥匙。

开门的瞬间,一股子沉积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重重咳嗽了好几下,咳的眼泪都下来了。

灰尘散尽,他睁开眼睛一看。满地书册,他道原来又是一间书房。他怎么不知道肖天那么爱看书呢。心里顺便揶揄肖天一句。

等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满地类似书册的原来不是书而是相册。

相册就相册啊,干嘛锁起来。宁江觉得有些奇怪。他想,莫不是………肖天小时候的丑照!突然来了兴趣,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手拿起来一本相册,开始翻阅起来。

翻开的第一页,上面只有两个字,用毛笔字写的端端正正行云流水,吾爱。

吾爱?肖天从下跟着肖荣长大,莫不是肖荣给肖天小时候照相做的相册提的字?这手笔,一笔一划,宁江不懂书法,都觉得下笔之人,很是用心。可是一想起,肖荣那个吹胡子瞪眼,凶巴巴的样子,不禁一身恶寒,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随手就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是一个人的背影,那个人正背对着镜头自己也拿着一个相机,在给别人拍照。宁江顿时愣住了。

虽然很模糊,他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他自己?!

第二页整页只有这一张照片,下面手写了一句话。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而你是我的梦。】

他又翻开第三页,是他的侧面,他拿着相机蹲在地上拍花。

【阳光照在你身上,暖在我心里。】

第四页,他在一群同行中,拍摄新闻图。他自己都看不到自己在哪儿。

【你存我心,万里独一,一眼见你。】

第五页,是……他和黎昕正在吃饭,笑的很开心。

【恨我没有早点遇见你,恨你身边之人不是我。】

第六页,第七页,页页都是他。一册,两册,册册还是他。各种各样的他,页页册册写满了肖天的各种心情,悲欢苦乐。宁江就像一个不小心偷窥了别人心思的小偷,有些许惊慌失措。还有些………心悸、心动和难过。

他竟不知道肖天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钟爱他。

幸好,他还来得及,他不会再辜负这个人了。宁江坐在满屋子的相册中间,心情复杂又难过。

"喜羊羊,美羊羊……"

铃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提提踏踏的跑步声,保姆人未至声先至,急急道,

"宁先生,电话、电话——"

宁江在保姆进来前,擦了擦泪水。保姆进来时也被这满地的相册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宁江从她手中接过手机一看。

奇了怪了,居然是贺战!

他跟贺战交集不是特别多,就两年前有过几次接触。他按了通话键。那头说道,

"宁先生,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有些打扰到你,不过我还是想说出来,你、能不能去见顾总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顾总?顾峰?宁江正狐疑着,又听那头说,

"啊、是黎总。"

"他怎么了?"

怎么就最后一面了?伤势严重了?这个时候宁江还是很担心他,但是不会再冲动的扔下肖天了。他答应过他,要陪他吃晚饭的。

"他要离开这里了,希望宁先生、你可以去见他最后一面。"

没事就行!如果是因为绑架他不小心让黎昕也受伤伤势加重,他还是会很难过的。他答应了肖天吃晚饭,他觉得如果去见黎昕的话,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他没事,想离开,就随他罢。他也不便拖累他。黎昕值得更好的生活。而肖天,只有他,也只需要他,他没办法离开他了。他刚想反驳,那头又道,

"昨天、黎总很伤心。我问了他,他说那块表是你送的。"

"表?"

"你可能忘了,但黎总都记得,都珍藏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他还爱你,但是他选择离开,选择祝福你们。"

宁江沉默了。黎昕、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的小孩了。他们每个人都在这一个又一个两年里,成长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要什么。

"我只是,作为黎总的一个朋友,希望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哪怕只是给他一个拥抱,一个告别也好啊。那个人实在是过得太苦了。……"

黎昕是个从小苦到大的人,没有人比他宁江更清楚!

可是………

宁江看着漫地的相册,心中有些犹豫。贺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十一点,估计肖天他们还没吃饭,晚上晚饭之前赶回来应该没问题。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去见他!

打定注意,嘱咐保姆记得打扫一下这个满载着肖天汹涌的爱意的房间,干嘛要锁起来,他要天天看,日日看,他以后也要多拍拍肖天,一定要给肖天自己全部的爱,去填满这间房间。

宁江衣服都不换,就出门了。出门时心情愉悦,他是真正放下了黎昕,所以觉得一阵轻松自在,人也就不自觉笑的灿烂,心里舒朗。自己开了一辆车就顺着机场路线过去了。

殊不知,一辆车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后面。

肖宅

肖天回来的有些早。起码肖丽还没回来。才将将十一点。肖荣在楼上书房,他与他实在没话,便没有上楼去。百无聊赖之际,想到了宁江,福至心灵,摸出手机,熟练的播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从头响到尾响了一遍,也没有接通。他只觉得奇怪,宁江跟他说了今日不会出门,难不成没看到?肖天又打过去一遍。眼看着又要从头到尾想一遍然后自动挂断了。那头却在最后一瞬,接了起来,肖天看似不满抱怨,实则暗暗撒娇,他道,

"怎么才接电话啊?我在这好无聊啊,早知道在家多陪陪你好了。"

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从里头传出了保姆声音,她不确定的问道,

"是……肖少爷?"

宁江手机上的备注是大姑娘,所以保姆大姐不太确定。

这下,肖天楞了。他道,

"怎么是你,宁先生呢?"

"啊,先生刚开着车出去了。"

"哦!"

出去了怎么也不带手机!回家一定要好好说说他。随即便挂了电话,稍许有些闷闷不乐。

结果他刚放下手机,手机就又响了。

宁江手机没带,还能是谁?肖天瞥了一眼,是贺战。

贺战以前跟着他,是他的助理,但是据他得知,他已经跟了黎昕了。又怎么会给他打电话?电话一接通,贺战急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