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着拐杖,卓凡焦躁地在帐篷内来回踱着步,丁鹏飞也在旁边坐着神色紧张。两人不时抬眼看看外面几乎黑透的天色,天空中开始有小雨飘下,外面一片朦朦胧胧的,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过了一会,小四川全副武装地跑了进来,身上全是泥水。“队长,那个地方我带人去查过了!已经没有人了,但是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可是天太黑了,我们也没有军犬,我怕咱们的人展开搜索后会吃亏,先撤回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命令部队进入阵地,把眼睛睁大点!敌人有可能还在附近!……另外你把咱们的照明弹数量统计一下,告诉医院的人注意灯火管制。”卓凡的表情有些不悦,把脸转向了帐篷壁上悬挂的地图上。
“是!”小四川转身出去了。
“他们不追是正确的,没有合适的夜视器材,这样的光度下去追击敌人的特种部队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丁鹏飞似乎看出了卓凡的不悦。“他们能发现那里藏过人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刚刚已经通知了登陆场指挥部,他们会增派巡逻队的。他们的夜视装备远比我们多,就算是和对方遭遇了也不会太吃亏!”
“我不是对他不满意!”卓凡沉重地说。“我是想在地图上找到对方可能隐蔽的地点!……你说如果你是对方的侦察队长,你会把潜伏点放在哪里!?”
“那要看准备侦察什么了!……这附近重要目标太多!”丁鹏飞迟疑了一下,在地图上指点着。“我觉得他们的主要侦察点还是指挥中心和东侧的电子干扰站,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可能会在这里、或者这里……”
“不对!”卓凡看着地图缓缓地说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觉得中午美国战斗机轰炸物资站就是这个小组引导的结果,再看看我们发现他们潜伏的地点,两者的连线在向前延伸……是我们医院和指挥所之间的那片树林!……我想他们很有可能在这里!”
正说着,一个兵跑进来报告:“报告队长!全部守卫部队进入阵地,医院内部实施了灯火管制,每个帐篷和方舱都加设了一道门帘,防止灯光外泄。……我们有四具三无榴弹发射器和十六枚照明弹,还有十几枚35毫米的照明榴弹和两发照明枪榴弹,一门60炮和3发照明弹。完毕!”
“知道了,照明弹要节约使用!……你去安排所有今晚不出勤的车辆呈环形布置,医院每个防御方向上至少都要有一辆车的车灯提供照明,只要外围有什么动静或者说是地雷被绊响,马上开车大灯照明。注意车灯的指示方向不要有死角,也不要暴露我们自己的射击阵地。”
“是。”兵转身出去布置了。
丁鹏飞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这一小片区域,这才开口说道,“你说说理由!”
“是!……如果我刚才的假设是正确的,这个区域再向南就要接近台北市郊区两军交战的战场了,那里都是战术部队,不是敌人优先侦察和打击的目标。所以这个区域内除了指挥中心是重中之重的核心目标外,只有医院和干扰站算得上是大型目标,干扰站本身就是个电磁辐射源,任何一架电子战飞机都可以对它轻松定位,根本用不着派特种部队来侦察。而指挥中心也只要稍稍靠近就会被发现,根本不可能躲过侦察。……那么敌人在侦察完指挥中心后,只有我们这里是可疑的了!”
“这里是医院,我们有很多标识物可以表明这里是医院!……他们为什么要侦察这里?”丁鹏飞皱眉。
“我也只是担心!我们还不知道对手到底是台湾的精锐部队还是美国人,不过我个人觉得美国人的可能性大些!……如果是美国人,他们来这里也许是我让队员给医院构筑的这么多工事和壕沟让他们有所怀疑……而且对方在完成了主要侦察指引任务之后肯定要返回海面或者是空旷的直升机起降场撤离,那也必然要路过医院附近!……换我是那个侦察队长,我也肯定会捎带手看看这里有什么情况了!……当然如果对手是台北市区渗透出来的台湾侦察兵,他们肯定会从淡水河边附近寻找机会撤回台北市区,那样的话我的担心就落空了!……不过,我现在也希望自己的判断能落空呢!”卓凡指着地图上通往淡水河岸边的那几条小路苦笑着说。“看来能够证实我的判断的只有等待美国人的再次轰炸了!……从他们离开被我们发现的潜伏点时间算起,如果敌人很快就轰炸我们的指挥中心,那几乎就可以说是美国派出的特种部队了。……如果是台湾的侦察队,美国人的反应速度肯定不会有这么快!”
“嗯,有些道理!”丁鹏飞摸了摸下巴,“这样吧,我马上再给登陆场指挥部打电话,通知他们加强这个方向的巡逻,并做好防空准备!”
“好,我也让部队加强警戒。”卓凡说道,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掀开门帘大吼:“小四川!”
“到!”
“你马上把两个机动班集合起来,把三台热成像仪全部配备给他们,让他们听我的命令随时做好出击的准备!”
“是!”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一阵极为细小的喷气发动机声音,紧接着刚刚雨停后透亮的夜空中出现了两串淡淡的光点,慢慢悠悠地照着指挥中心的方向恶狠狠地砸了过去!而另外一个方向几乎是在同时从夜空中爆出三四条火红的尾焰,呼啸着向医院另一侧的干扰站飞去。十几秒钟过后,干扰站方向就爆出了一大串耀眼的火球,又过了几秒钟才传来一阵轻微的爆炸声。紧接着指挥中心方向猛地从地面喷发出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曳光弹向夜空深处扑去,两道拖着浓烟的火焰也飞向天宇在摇摇摆摆向下砸来的光点附近爆开,激起一片绚烂的火光。可惜这样的努力并未能阻止大批光点的下坠,很快从那个方向上也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连远在数公里外的医院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卓凡和丁鹏飞对视一眼,两人的所看到的都是对方的惊愕。几秒钟后,卓凡转向地图扫了一眼,抬腿就迈到了帐篷外,对着正在张着嘴巴仰望天空的队员和护士们怒吼道:“医务人员都给我进入防空壕!……小四川,你带着机动班马上出击,乘车向二号地区迂回,到达指定地点后展开散兵线徒步搜索,如果发现敌情就把他们向我们这边赶!记住别追得太急,你们的夜视仪不多,他们要是狗急跳墙直接从你们中间突围的话,你们很难挡得住!……其他队员进入阵地!”
说完抄起一支自动步枪,丢掉手中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奔入了控制医院的制高点,拿起那部双目热像仪向着指挥中心方向搜索了起来……
“妈的!我就不信兜不住你们!”
两分钟后,当机动班的三辆车冲出营地的时候,接到了指挥中心方面求救的野战医院的五辆救护车也隆隆地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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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联合国总部大门外,中国驻联合国的全权代表孙哲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谈,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刚刚结束的联合国大会中,中美两国代表依旧针锋相对,虽然在欧盟等国的斡旋下各自的语气都稍有好转,可基本立场都没有后退。美国同意只要中国退出台湾本岛就可以进行和平谈判,比以前要求退到战争启始地要稍让了一分;而中国则坚持在各方承认一个中国的前提下就地停火,可以由联合国或者欧盟作为观察员参与到两岸的谈判中来,美国应无条件地停止对中国大陆和台湾岛上的无端轰炸,停止侵犯中国的领空、领海和国土,停止干涉中国内政。联合国秘书长在会上多次协调两国立场,但由于美国代表的顽固坚持无果而终。
照例,孙哲会在大楼前的大理石台阶上举行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的新闻记者通报一些一天来外交努力解决冲突的进展,并宣传中国政府的立场。虽然有安全人员劝告过孙哲这样做太过危险,可他都一笑了之。无法进入会场的那些新闻记者总结出了这个经验后,早早地就在台阶周围抢占好了“有利地形”,架好了摄像机和长杆麦克风,准备抢到第一手的消息。这些新闻记者来自全球各国的媒体,足足有上百人之多,加上大量的新闻设备,着实让联合国大楼的保安人员和纽约的警察头痛不已,光是维持这里的秩序就已经让那六七名警察浑身大汗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人表情有些异样。
孙哲迎着纽约冬日的寒风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表情也迅速地一扫刚才的疲惫,变得极为干练而又信心十足。他快步走到林立的长杆麦克风“墙”前面,面对着无数的闪光灯侃侃而谈:“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我要通报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昨天晚上,台湾自治委员会的特使已经飞抵北京,就两岸的和解及停止冲突的方式进行了深入的卓有成效的会谈,双方已经就一个中国原则达成了共识,并且商定将在明天在北京举行台湾自治委员会同中央政府之间的和平谈判。两岸间的冲突已经初现曙光,我们有理由可以期待,两岸中国人的永久和平和和解即将来到。”
在记者的一片惊呼和赞叹声中,孙哲继续说道:“可是,就在台湾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都自在为台海和平奔走呼号的同时,美国政府坚持顽固立场,无端侵犯我国的主权,大肆空袭我国内陆的各种民用目标,击沉多艘我国政府为台湾战争难民运送救援物资的船只,轰炸台湾岛上的居民区,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在此,我要代表中国政府对于美国的这种帝国主义的霸权行为表示最强烈的愤慨和抗议。……”孙哲说到这里脑门上微微渗出一点汗珠,情绪也有些激动,右手在空中有力地挥舞着,做出坚决的动作。“……中国政府有决心有能力粉碎这种军事讹诈,给任何侵略者以毁灭性的打击!……中国政府要求美国政府立刻修正其错误立场,停止无端地军事干涉,让中国人自己通过谈判解决目前的纠纷,否则包括台湾人民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将不惜一切代价同侵略者战斗到底,美国政府也将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
话音未落,前面的一个穿着宽大的防雨布披风的“记者”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照相机,从腰间拔出了一支黑洞洞的点45口径的M1911改型手枪,枪口正对着慷慨其辞的孙哲!
“小心!”身边的秘书小张大吼了一声一下子扑到了孙哲的身上,在孙哲侧前方的保镖也猛地向这名刺客扑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乒、乒”两声沉闷的枪响划过天空,明显的一片血色出现在孙哲的右臂上,扑上来的秘书前胸则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向后一缩,两个人一齐向后倒下……
周围所有的人包括记者和执勤的警察都惊呆了,记者们有的迅速卧倒,有的惊恐地大声叫嚷着四散而逃,场面一片混乱。几个在场的警察迅速抽出了配枪,指向响枪的方向。可还没得他们看清楚怎么回事,那名刺客就根本没有机会再开枪了!扑上去的中国保镖一个漂亮的擒拿将刺客按倒在地,含怒出手的保镖根本没有留情,只听见刺客在发出惨叫后,手臂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断裂声,那支手枪就掉在了地上,刺客正抱着自己的右臂嚎叫着在地上翻滚。
随从们冲了上来,扶起面色痛苦的孙哲,子弹穿透了他的右臂,鲜血正从手捂住的地方不断涌出,要不是秘书上来推了一把,这颗子弹肯定会径直打在他的胸前。而奋不顾身的秘书用自己的胸膛帮助孙哲挡住了第二颗射来的子弹!
孙哲甩开随从的手臂,“快点救小张!”
四周围的人都反应过来,几位美国警察迅速地将刺客铐住,为了防止他有同伙,孙哲的随从和大楼的保安形成一个弧形挡在了孙哲的身前。那些记者们则爬起来,找到刚才扔到地上的相机一阵猛拍!
三分钟后,数十辆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感到现场,将胸部中弹的小张和轻伤的孙哲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
十分钟后,全世界的电视新闻频道都打断正常节目的播出,报道了中国驻联合国全权代表孙哲在联合国总部门前遭到一名白人男子刺杀受伤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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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了台湾已经派遣特使到北京寻求和谈的消息后,美国总统汤姆逊极为震怒,严厉斥责了消息不灵反映迟缓的外交部负责与台湾联络的官员。并且要求其向台湾自治委员会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和抗议,要求其在美国的联络人解释台湾的立场,立刻中止这种无意义的妥协,今后任何行动都需要事先知会美国,并要同美国的立场保持一致。
美国这份措辞强硬的回信不知道因为什么“技术上的原因”被新闻界得知了,语气之生硬直白,简直将台湾作为了三岁小孩来训斥,几乎是大国沙文主义的典型教材!该信件被公诸于众之后,美国媒体一片哗然。先不说美国颐指气使地要求一个“政权”干什么事都要向其汇报并保持立场一致是否合理合法,光是信件中显示出来的美国已经对台湾政权几乎“失控”的事实,让美国民众极为震惊。
不少美国民众还在为西海岸受到袭击和台湾民主政治遭到威胁而义愤填膺甚至想要投身军旅的时候,却愕然发现自己为之流血的保护对象竟然根本无视美国的立场,一心想要和对手达成妥协,这让他们完全失去了干涉台湾局势的借口。一种台湾当局根本就不需要美国的帮助,美国人的血白流了的沮丧心情在美国弥散开来,报纸上那种喧嚣的求战宣传为之一滞。
而在台湾,这份回信照样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多数台湾人一直对美国有着非常好的印象,盼望着美国能够帮助其恢复战前的独立民主与繁荣富强,甚至对于美国的军事干涉都抱有很大的期望。他们也对目前刚刚开始的两岸谈判抱有欢迎的态度,毕竟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和中共谈判也是争取未来台湾更好的地位的手段之一。但是这样的朴素想法竟然在美国人眼里成了闹剧,措词简直严厉到了爷爷训孙子的地步,恐怕一个美国菜鸟公务员在办公室里犯错都不会有上司会这样训他。
这在台湾引起了极大的反感!如果说中国大陆对台湾动武触动了台湾人的“独立”诉求的话,美国人的粗暴蛮横就一下子揪起了台湾人被列强占领了五十年的深重伤疤。不少民众对于美国的粗暴干涉表示强烈愤慨,在台湾南部的两个县发生了千人规模的反美示威游行,游行队伍甚至打出了“宁做中共阶下囚,不做美国卖身奴”的标语。台湾自治委员会也不得不发表声明表示台湾的未来应该由台湾人自己掌握,美国的这种对台湾民主自决权利的干涉是无礼的,台湾自治委员会将会进一步与美国进行交涉要求其修正态度。
汤姆逊总统对于手下的这种愚蠢的行动更是暴跳如雷,这样粗暴的话顶多就是打电话说说就是了,怎么能给对方一封书面的信函,还让对方透露给了新闻界。他不顾这几天的疲劳,赶紧找来了国务院几位资深的台湾问题专家,寻求补救的方法。
正在开会的时候,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传了出来:中国驻联合国的全权代表孙哲在联合国总部大楼前的台阶上遇刺受伤,其助手已经在送医院的路途中死亡!!
所有人在听到该消息时全都如同弹簧般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汤姆逊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中情局或者是五角大楼为挑起中美两国的全面冲突,而在背后下的黑手?
得到了消息的中情局长和国防部长此时也在白宫,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也和总统差不多,他们手下那么多秘密行动组,谁知道哪个心怀不满的大员下一条错误的命令就会导致不堪想象的后果。可赶紧联系各个部门后根本没有任何人承认与此相关,赶忙给总统打电话解释自己没有参与其中,并给部下下了死命令迅速查清刺杀事件的全部经过。
纽约警方的调查报告也很快出笼,刺杀者是一名白人种族主义者,名叫阿德华.蒙特,31岁,无业。在警方的公布审讯录像中,阿德华.蒙特对于孙哲的刺杀行动供认不讳,声称他这么做是为了干掉在美国大放厥词的“共产主义暴徒”!警方声称这次行动是他的个人行为,也没有证据表明他有同伙,至于他的武器来源和记者通行证是从哪里搞来的,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虽然有了这样的“证据”,可汤姆逊总统现在所要面对的是全世界媒体的一致质疑!从孙哲在纽约的活跃表现,到台海正在发生的冲突,刺杀事件最大的可疑者就是美国政府!几乎所有的西方国家媒体都在第一时间对该事件进行了详细报道,虽然美国国务卿也迅速声明美国政府与刺杀事件无关,可至少媒体指责的美国警方保护不力的责任是逃不掉的!两国关系再紧张,孙哲作为驻联合国的外交官,美国应该有保证其人身安全的义务。
新闻媒体紧接着爆出纽约市警方在前一段的保护中就出现了许多漏洞,导致中国驻纽约领事馆多处设施遭到示威者的砸毁,中国外交官的车队也总是遭到投掷物的袭击等等,使得美国警方的说辞变得苍白无力。
刚刚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他就急匆匆地来到了放置小张遗体的房间,救过他生命的哪个年轻人正长眠在冰冷的台面上,孙哲轻轻帮助小张合上微睁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周围跟随他来医院的我国代表团成员也无不潸然泪下。
几秒钟后,孙哲无言地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一把推开阻拦他的医护人员,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医院门口,数以百计的新闻记者正在那里等待着最新消息,看到孙哲走出来,都把镜头的焦点对准了他。孙哲就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向美国政府发出了强烈的谴责和质问,要求美国政府严惩凶手,彻查事件真相,揪出幕后的黑手。
刺杀事件发生12小时后,纽约市警察局长引咎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