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
邵慕白劈中那悬在半空的鬼祖,被对方用断魂长刀隔挡,利器摩擦之间发出零星的火花,四处迸溅。
少顷,二人双双用力,随着一泓白浪击上云霄,二人皆退了几十步。
“琉璃剑?”
鬼祖盯着那有蓝色的剑刃,玩味笑道,“一万年前,你用这柄剑刺中孤王的心脏,你该不会以为,一万年后,孤王还会中你的招吧?”
邵慕白未有说话,只将手臂从侧面抬到肩部高低,朝对面隔空劈砍的瞬间,他身侧的石岛便飞出无数枚石子,利箭一般朝东皇归一射去。
东皇归一持刀左右劈砍,每一刀下去,便是一泓煞白的光,将近处的石子隔挡在外。
“砰!砰!”
他以为邵慕白的这番进攻只有碎石阵,其实不然,待他解决所有的碎石打算讽刺两句时,邵慕白却已经冲到他跟前。他避闪不及,手臂被划破一道浅浅的口子。
东皇归一细看了一下伤口,随即用法术愈合,但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了。
邵慕白将宝剑立于身前,两指并拢从剑身摩擦到剑尾,慢悠悠道:“你该不会以为,一万年后,琉璃剑还是从前的样子吧?”
“有人给你祭剑?”东皇归一显然不信,但事实又的确如此。
邵慕白如今人剑合一,“整个六界中,你杀的,害的,何止千万?而想杀你的,制伏你的,更何止千万?”
东皇归一听了他的话后,好像找到同类一般,放声嗤笑:“呵,说什么我鬼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白祭不是也一样?我杀的还只是些无名之辈,而你杀的这个,修为应该不少于一万年吧?”
“若能杀了你,冥君、知鬼、我,虽死犹生。若不能杀了你,我们虽生犹死。你是为了私心而杀戮,我们,是为了制止杀戮。”
“胡言乱语!同样是杀戮,哪有什么制造和制止之分,从你拿剑的那一刻起,白祭,你跟我就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
“哦?”
“神鬼不同论,正邪不两立。你在忘川河关押了一万年,想了这么久,应该明白。”
“什么人鬼妖神?什么正?什么邪!不过就是一场成王败寇!若择日孤王登上凌霄,尔等,便是孤王脚下的臣子。彼时,孤王便是神,而你们,便是鬼怪妖魔,终生都要被锁于忘川河下!”
琉璃剑的温度从剑柄传来,邵慕白抬手,剑指青天,“那便看看,最后胜的是你,还是我。”
一黑一红两股法力骇然撞到一起,轰的炸裂,发出滔天巨响。刹那间,高山撼动,海浪翻涌,半空好似要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而天庭之上,两只前往蓬莱仙岛的仙鹤却停了下来。
“等等......”
段无迹虚弱地躺在仙鹤背上,动了动手指。
蓬莱仙翁驾着另一只仙鹤靠近,“仙君有何要事?”
段无迹撑着微微抬头,方才他在邵慕白面前凭一口仙气吊着,尚且还有些气力,现在却是虚弱到不能坐起了。
“这里看他,近一些......”
“可你元气大损,该要静心休养才是。”
段无迹无力地摇了摇头,靠在仙鹤的翅膀上,痴痴望着下头山崩地裂的局势。
“我就在这里看他。”
仙翁仿佛是知道他的性子,便未有再劝,只让仙鹤停歇在一块浮石上。那仙鹤好像很喜欢他,一直回头轻轻蹭弄背上的人,时不时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似在与他说话。
段无迹气息奄奄,虚弱地靠着仙鹤的脖颈,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下面。
仙翁怕他的身子撑不住,悄悄渡了一口仙气与他,一字不言,只有叹息。
邵慕白这一仗有多难打,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但真正看到决斗之惨烈时,心里还是会被生剜去一块皮的。
邵慕白只有一颗泪丹,而东皇归一有三颗,其间的悬殊在一开始的时候并未显露,只是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法力浑厚与否,便如旱季到来时的河床,水一干,泥沙渐渐就现出来了。
东皇归一将法术归结于海,活生生从海底引出一条海龙,周身是水,却如铜墙铁壁一般坚固。其龙头的大小堪比宫殿,即便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在其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蚂蚁。
海龙嗖得冲出海面,龙尾击碎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仰天一声咆哮,几乎撕破苍穹。
邵慕白望了那盘亘在云层中的巨龙一眼,随即默念法术,眉间的图腾似着了火一般浓烈,“嗖”的一声,海底又蹿出一头红色的龙。
这龙的颜色,自然与法术的颜色一致。邵慕白的是赤色,东皇归一的能量乃是冥界最深最暗的地方孵育而出,自然也就是黑色。
赤龙远没有黑龙庞大,甚至只有其十分之一的长度,但却胜在灵活。只见它飞速朝黑龙飞去,在其龙爪盘旋而上,直攻腹部。
黑龙尾大不掉,没想到它的进攻如此迅速,一时没能躲开,露出大片破绽。这对于赤龙而言分明是大好的时机,但东皇归一的法术委实太厉害,赤龙的利爪刮过其腹,却未能刺进去。
“嗷——”
黑龙陡然回击,一股火焰夺口而出,直直喷了出去。邵慕白一个法术峰回路转,急忙让赤龙掉头,这才躲过一劫。
两条龙这般缠斗了一百余个回合,双方皆有了疲态,在飞速的进攻和闪躲之中,邵慕白受了些轻伤。
“白祭,想不到吧!你曾把孤王踩在脚下践踏,如今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充斥天际,在雷电交加的半空听来,更有刀斧劈砍的气势。
“孤王被关押的这一万年,没有哪一天不在想着杀你!”
“孤王要将你抽筋扒皮!要把你的三魂六魄全都打散,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诸神听他如此嚣张,纷纷在斥责之余,心头冒了一股冷汗——这从最低处生出来的鬼祖,不仅企图颠覆天庭,还敢自称“孤王”。
邵慕白却是不怕的,只见他鼻中一记冷哼,接着,被踩在脚下的赤龙不知哪来的气力一下子挣开了禁锢,闪电一般腾飞,龙尾狠狠在黑龙的眼珠扫过。
“嗷——————”
黑龙发出一声几近咆哮的痛呼,东皇归一与他黑龙本是一体,也因此受了一创。
脸上的狂妄一下子被阴鸷取代,他捂着受了伤的右眼,嘴唇一下子裂开,似有无数鬼魂从里头钻出来。
腾然间,狂风呼啸,将天宫都刮得震了两下。除了派去攻打冥界的天兵,剩下的天神皆施法隔挡,将天宫的形势稳住。
东皇归一大发雷霆,黑龙身上因此生出毛发一样茂密的剑齿,根根锋利无比。它呼啸着朝赤龙攻击而去,一阵气势磅礴的撕咬之后,赤龙的右爪几乎断裂。
邵慕白持剑的手险些脱力,他咬着牙再用力,乘着对方的攻势再从中找寻破绽。两条龙在云层中缠斗,黑红交加的光芒从厚云中穿透出来,闪烁刺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邵慕白知道他与东皇归一的差距,这场仗越是持久,对他越是不利。
要尽快......
如何才能快呢......
现在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制伏东皇归一。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有了!
急促的眸子陡然一定,望向半空纠缠的两条巨龙。只见颀长的赤龙倏地一旋,头部紧紧连着龙尾成了一个圆,随后,这红色的圆圈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逐渐缩成一枚冒着火焰的火球。
“哈哈哈!白祭,你以为缩起来,孤王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东皇归一仰天一喝,只见黑龙肆意咆哮,龙尾一摆,腾然将火球抽了出去,消失在九天之间。
“如今没了赤龙,看你如何应我!”
黑龙呼啸着朝邵慕白奔去,却在刚探出云层之时,被生生阻断。
“它回来了!”
千里眼指着远远的一个红点,大喜。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黑龙被蓦然飞回的火球击中头部,这一击,直接让变出幻形的东皇归一吐了血。
邵慕白的法力亦损耗巨大,他未敢停歇,只又念了一个咒语,让那火球再次飞转,朝黑龙袭击而去。
“白祭,你以为这样奈何得了我么?”
东皇归一已经反应过来,一个法术下去,黑龙血口大开,呼的一声将火球吞咽入腹。
“什么!”
诸神大惊失色,这幻形是斗法的最高境界,施法者的真身与幻形同生同灭,如若邵慕白的幻形消失,而东皇归一的真身和幻形都在,那么,这场仗便也不用再打下去了。
“白祭,我当你酝酿了半天,要放多厉害的一个招式,没想到,却是一招自寻死路。”
东皇归一缓缓举起长刀,运气,施力,只听一个尖锐的割裂空气的声音,一个锋利的刃术便如闪电般朝邵慕白飞去。
东皇归一瞪圆了眼睛,胸内的快感喷涌而出,张狂的笑容几乎要把脸撕裂。
“白祭,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