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最开始不顺的地方,接下来还会不顺。
原定的编剧被否了。
徐安远的档期很满,他自己带的小团队一年赚的钱大约是程迢投资的电影一两天的制作费,徐安远有意训练训练自己更高层级的调度能力,加上喜欢爱情惊悚题材,对这件事很上心。
最开始第一位理想编剧不顺,是因为编剧要去攻坚喜剧没有接,第二位编剧名声小了点但主打一个便宜,合约只要70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不了之后再找联合编剧,但是在签合约的关头放导演给否了。
徐安远作为资方去开会的时候原本以为事情能往前迈一步,结果是往后退了一步。
人是制片姐姐选的,导演否了她选的人,现在只能重选。
这件事说来也是有些好笑,因为导演也是制片姐姐选的,导演敢否选他的人也是很有性格和想法了。
徐安远生怕制片姐姐有压力,作为资方也没有说什么,口头说慢慢找就好了。
心里想:你们快点啊,老子的档期排不开!实在太慢了我就没法跟你们了!
制片沈女士,徐安远此前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她十余年在体制内职级很高,但徐安远对人的职位钱权向来不感冒,他爸职务也高,徐安远第一个看不上他爸,烦得要死。
同时制片又不像是导演,名字摆出来,什么代表作,什么奖项,一目了然,徐安远最初对程迢的投资颇有点不以为意,没有将这位制片人放在眼里。
但是程迢主动和他聊过这个问题,说你可能不知道她,但是她带出来的导演你可能都知道。
程迢怎么和制片沈女士认识的呢,是当初红字时候结的缘,因为这位沈女士管着所有外国进口片上映国内的拍板权,《敦xxx》上映,诺导都需要给这位女士打电话。
这位女士一直深居幕后,徐安远不熟悉她的名字,但她带出来的人,和她推荐出来的人,徐安远几乎每个都听过,譬如前几个月徐安远追剧追得发疯的导演,就是这位女士最初带出来的,也是去年暑假电影票房档的第一位,还有国内xx扛鼎之作,是这位女士力排众议拒绝了法国导演吕克xx,选定了原本国内名不见转的年轻一代导演,成就了国产科幻电影的奠基作,从她从业以来的成绩来说,可以说是眼光毒辣,箭无虚发。
若是以前,还轮不到程迢来投,但是因为这几年这位女士遇到了一点难处,事业陷入停滞,现在她想动了,所以程迢几乎是一听就毫不犹豫地施以援手。
徐安远身为一个合格的金主代表,在确定导演和制片都十分靠谱后,就没有太干涉制片和导演选编剧的事儿,一切交给专业人士。
一周后,导演那边推荐了一位编剧,制片也又接触了一位有档期的编剧,几方又开始碰,徐安远旁听了结果,看出来制片姐姐有点压力,主动提出跟她出去吃夜宵。
制片姐姐大徐安远十二岁,是位优雅、从容、知性的姐姐,三方聊正事儿的时候,徐安远不好当着别人夸得太夸张,但是一旦私下接触就开始疯狂夸,因为他喜欢这位姐姐带出来的两位导演的作品,制片姐姐当年慧眼识才,没有人家,徐安远不配看那么好的作品。
沈女士在最近的接触里也对徐安远很有好感,最开始知道徐安远是程总的小男友,担忧过这个小孩别不是来搅局的吧?但事实上徐安远每次替程迢出面都十分拿捏得准自己的生态位,哪怕他挺有热情也有意愿深度参与的,但是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全力支持不外行指导,更不会乱开口问那个谁谁谁行不行,制片导演你们去请一下。
这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啊,听说事业风生水起,老公又是最大资方,但是他参与的时候会全程保持冷静的自知和自制,只问进度,不做指导,不给任何烦扰的建议,思维和沉稳完全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孩。
沈女士在自己的行业摸爬滚打十余年,品了一辈子的人,那眼睛跟显微镜一样,一打眼,就知道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差,徐安远邀请她,她欣然应邀,两个人接地气地去吃大排档,烤串还没上来的时候在那对着剥花生和毛豆。
沈女士问徐安远的工作,徐安远说自己手里的小生意,刚刚起步,沈女士以为徐安远的生意是小程总赞助的,细问才知道和程总完全不相干,徐安远的小团队团结又给力,盈利创收比很高,且最开始徐安远干的时候也没和自家老公说,前期都是自己找朋友埋头干,干了七七八八才对程迢透露了点,程迢要帮徐安远注资徐安远没要,他不喜欢自己老公当自己的金主。
“这样会影响家庭‘帝’位。”徐安远说。
沈女士听完表达了对徐安远的欣赏和羡慕,觉得他特别灵。
然后这位年薪百万的女士,困扰地跟徐安远说:“我最近发现自己不会赚钱。”
徐安远一听差点惊掉下巴,啤酒沫子差点让他喷出来。
他捂着嘴,睁大眼睛:“姐姐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可能是性格纯净的人容易互相吸引,可能是徐安远和自己主业那一摊没有利害关系,沈女士喝了点酒,很坦率地阐述:“中年危机罢……潜意识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这几次编剧替换我每天都要给自己打气,若是在以前,我能请来更好的编剧。”
徐安远不理解:“这不是大家都有档期调不开嘛,再说这几次替换就是正常的人选变动啊,这没啥好怀疑的啊。”
沈女士:“但如果我是以公司的名义接项目,我能找来更好的编剧导演……但我现在不是以公司的名义,我会想如果我没有公司和单位,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独立赚钱的能力,我可能从公司出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赚钱,这个认知让我脊背发凉。”
说罢,沈女士看着徐安远,诚恳地说:“我挺崇拜你的,你就知道怎么赚钱,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一位一身金光闪闪的履历的女士忽然对自己这么说话,徐安远听着有点害怕,吓得先干了一杯。
程迢此前跟徐安远说了沈女士遇到了点难处,但是没说具体的。并且到沈女士的位置,她的难处,常人很难理解,这次沈女士斟酌了一会儿,许是和徐安远投缘,跟他说了很多。
因为上层领导的轮换,目前她在单位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她想做的事,提的案,全都无法推行,职位是很高,但基本是架空了,她不上班都可以正常拿工资,她的领导也不给她派活、也不敢说她、也不同意她的项目,她曾经是他们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总裁,但是现在的局面是人在单位,又不用你,又不降你,就是晾着,她不是老了,无所谓了,她还想做事,这让人在壮年的她怎么忍受?
徐安远对姐姐的遭遇表示同情和理解,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我这都是小生意啊,我和人摊下来,一年肯定没有姐姐你的年薪多。”
沈女士惊讶:“你才多大,你还是个孩子呢!”
徐安远也惊讶,反驳道:“那也不对,咱们不是说赚钱嘛!”
沈女士这么对自己推心置腹,徐安远也说自己事业的困局点:“我现在规模很小的,去年利润只有180w,您现在说您不会赚钱,可您一开金口就是四千万项目启动,您怎么会觉得您不会赚钱呢?”
沈制片冷静指出:“那不是给我的钱,那是给电影的钱。”
徐安远也冷静地指出:“但这是您攒的局,是您要做这个作品,作品最初的梗概灵感都来源于您。沈xx女士,你振作一点!”
徐安远没大没小的口气把沈女士逗笑了。
徐安远很清楚,姐姐的困局除了她自己,谁也解决不了。知天易,逆天难,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但是徐安远会分析,也擅长把帮自己喜欢的人的情绪一把拉满:“姐姐您说您不会赚钱,我觉得你是多虑了,官杀为用,你不需要赚钱,您能用钱就可以了,我们有钱的也是为您让路给您用的,让您帮我们赚大钱,这个电影好好弄,给晾着您的人都看看,将来您要是出来了,我卷着铺盖卷第一时间去给您做小弟去!你到时候收留我一下就行!”
沈女士被他逗得花枝乱颤。
徐安远跟沈女士聊天,知道沈女士喜欢权游,他专门抽出里面的一个经典角色詹姆的人生阅历线跟她的做比对,从来没有人跟沈女士这样分析过这个角色历程,还将自己的人生嵌套上了,虽然沈女士本身就是从业人员,但听到徐安远这样分析詹姆断手后的发展,听完还是长长慨叹一声“好作品果然能给各个年龄段的人能量”,而点出这一层的徐安远,她看他的眼神更是发自肺腑地欣赏和看好。
最后沈女士提杯,对徐安远带着小团队第一年赚出180w表达欣赏,徐安远也提杯,对姐姐能凭借自己的资历人脉轻松启动四千万项目表达朴实的敬佩,相差十二岁的姐姐弟弟分别对彼此的能力和才华表达了认可,开开心心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