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猛抽一口凉气。
第一反应是奔回卧室。
他还半裸着呢！
片刻后，薛乔跟了进来。
卧室里惨不忍睹。
满地都是两人的衣服，简宁的抱枕被远远地踢到墙角，枕头一个在床尾一个在床头竖着，被子也团成一团。
可见昨晚战况激烈。
简宁顾不上这些，单腿站在镜子前面穿裤子，衣服虽然穿上了，可惜穿反了，图案在后面。
薛乔忍俊不禁，走过去想帮他把衣服正回来，简宁以为他要抱自己，余惊未消，压低声音：“你可别闹了！”
薛乔没反应过来：“啊？”
“唉！”简宁被他气死，长叹一口气，系上牛仔裤的扣子，拉上拉锁，靠过去，非常快地抱了薛乔一下。
薛乔这才反应过来。
失笑。
“你衣服穿反了，我要帮你转回来，你想哪儿去了，小色鬼。”
说着，拽着简宁两边袖口，一使劲。
简宁后知后觉地抽出两条胳膊，不太好意思地叫薛乔帮自己把衣服正了过来。
“你把夏明霄放进来干什么？”简宁低低地抱怨，“把他放进来也就罢了，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我还没问你呢，你先倒打一耙。”薛乔啧了两声，“再说了，他都站在你家门口了，我能不让他进来？”
简宁瞪了他一眼，对着镜子抓了抓湿头发。
“刚刚你进来的时候把吹风机一起拿进来就好了。”简宁扁着嘴，“我发量少，湿头发显脸大。”
薛乔打量了他两眼：“简宁。”
“嗯？”
“怎么他来了你又是换衣服又是吹头发，我来了也不见你拾掇拾掇？”
“你们俩能一样吗？”简宁仍旧对着镜子抓头发，“再说了，我今天早晨不还为你刷了个牙吗？”
“你那是为了亲我！”薛乔低声叫道。
简宁横他一眼，低低地笑。
笑得薛乔生不起气，也笑了起来。
有些人呢，只有见亲近的人才打扮，从不在外人身上浪费时间。
有些人呢，见外人的时候必然要光鲜亮丽，唯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有多不修边幅。
简宁是哪一种，薛乔有点明白了。
薛乔把简宁按在镜子上，亲了亲他的唇角。
“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啊，”薛乔腻腻歪歪地闹别扭，“下属病了，领导还亲自登门慰问的？”
“哈？”简宁搂着薛乔的腰，摸不着头脑。
“夏明霄说你病了，他不放心，来看看你。”
“哦！”简宁这才想起来，自己早上为了请假撒谎来着，“我骗他的，他当真了。”
“那他为什么知道你住哪儿？连哪门哪户都这么清楚？”薛乔继续起腻，“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那天你为了沈思的事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住哪儿呢。”
“这个……”简宁总不能说这房子就是夏明霄陪自己看的，原来装修的时候夏明霄还出过力吧。
见简宁答不上来，薛乔感觉到不对劲了。
“宁宁啊。”薛乔眯起眼睛，很严肃地叫了一声。
两人为夏明霄闹过一次别扭，简宁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虚，于是没什么底气地应：“嗯。”
“我吃醋！”薛乔却没再往下追究，叫唤着把他拥在怀里。
简宁哭笑不得，只好抱住他，轻声道：“乖，别吃醋。我跟你说个秘密哦，夏明霄可能很快……就不是我上司啦。”
“怎么？他业绩不行，让人炒了？”瞧瞧薛乔多大敌意。
简宁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戳了戳薛乔的眉心：“是我要跳槽了！”
“嗯？”薛乔很意外，“去哪里？”
“朋友公司市场部缺人，高薪挖我去做总监。其实他老早就跟我说了，原来我懒得换，现在想想，别跟钱过不去，所以就答应他了。”简宁道，“你以为我这个星期真是单纯为了晾着你才不回你微信啊？我要熟悉他们公司情况，还得过去跟他见一见，忙得很呢。”
知道简宁即将高升，薛乔打心底里高兴。
“太好了。”薛乔道，“请吃饭！”
“就吃上次咱们想去没去成的那个西餐厅吧？”简宁笑道，“今晚就去。”
薛乔点点头，重新抱住简宁。
简宁刚要回抱，客厅突然传来瓷器碰撞声。
简宁一把推开薛乔，往客厅跑。
薛乔把他拽了回来。
“你！”哪有抱了一半突然把人推开的？
简宁心急如焚：“别拦着我，桌子上那套杯子贵得很，好几千，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可别叫他给我打了！”
“几千块的杯子？”薛乔愣了，“哪套啊？”
“就昨晚给你喝茶你喝到一半突然……”简宁咳了一声，微微脸红，“总之那套茶具很贵，我得去看看！”
薛乔赶紧放了手。
听着简宁急促的脚步声，薛乔忍不住琢磨，早知道那套杯子那么贵，自己应该先把茶喝完的。
简宁几步走进客厅，还好还好，杯子只是倒了，没打碎。
只是茶水流了一桌子，夏明霄拽了半盒纸巾，正手忙脚乱地擦。
“我来吧。”简宁说着，去厨房拿了块抹布。
夏明霄实在不擅长家务，束手在旁边看着。简宁一低头，后颈右侧露出块浅粉色的痕迹，仿佛半个唇印。
夏明霄知道那是什么，就算不知道，见到方才情形，他也应该了然。
一阵心烦意乱，夏明霄把桌上的外卖推到简宁面前：“在楼下碰到外卖小哥，知道餐是你的，我就顺手帮你拿上来了。”
“哦，谢谢。”简宁道。
“你不是说你病了吗？”夏明霄问。
简宁应了一声。
“薛乔是来照顾你的？”
简宁看着夏明霄。
夏明霄也看着简宁。
“你跟他现在算怎么回事？”夏明霄的声音冷极了，“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
“约炮？”
“也不算。”
“是不是他强迫你？”
简宁蒙：“啊？”
“是不是他强迫你跟他……”夏明霄没有说出那两个字，“是不是他拿什么东西威胁你，你不得已才顺从他？”
简宁皱眉：“大哥你没事吧？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八点档狗血电视剧了？”
“那就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难不成是他强……”
“你要有病就去治，我们不会歧视病人的，好吗？”简宁直接把他怼了回去。
夏明霄深吸一口气。
要接受“简宁跟薛乔上床了”这个事实太难了。
见夏明霄在那一个深呼吸连一个深呼吸，简宁都替他累得慌，转移话题问：“听说你来探病？”
“你不是说生病了吗？”夏明霄道，“我不放心，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简宁简直受宠若惊：“太阳打哪边儿出来了？您，夏明霄，不放心我？”
“上次你生病，我不是没有好好照顾你吗，这次我想……”
简宁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没病，骗你的。”简宁道，“不过这份情我领了，算你还上了，下回我生病你不用再来了。”
“简宁，”夏明霄无奈极了，“我是真的关心你！”
“谢谢你。”简宁平静地回。
夏明霄觉得自己像个徒劳无功的拳击手，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我知道我今天来得唐突，大概惹你不高兴了。”夏明霄道，“可我真的不知道薛乔在这儿，而且……”
他顿了顿，迟疑良久，仿佛明知轮不到自己说话，可为了简宁好，他豁出去了。
“而且，薛乔私生活混乱，对感情的态度很不认真，就算你要找，也别找他！”
简宁看着夏明霄的眼神瞬间尖锐起来。
“我不是说过吗，他私生活混乱，我私生活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用不着为了替他说话，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怎么，在你心里我还挺纯的吗？”简宁冷笑。
“简宁，你怎么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夏明霄恨铁不成钢，“你原来挺好的，自从认识薛乔，你都变得不像你了！”
夏明霄一步跨到简宁面前，似乎想抓住简宁的胳膊，被简宁躲开了。
“我早就劝过你，离薛乔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
“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薛乔从卧室走了出来。
原谅他吧，外面声音越来越大，他想装听不见都不成。
“为什么说我不是好人？”薛乔一边问，一边走到简宁身边，一把搂住简宁肩膀，很认真地问，“我觉得我长得挺善良的啊。”
简宁失笑，斜他一眼，没理他。
薛乔却来劲了：“说我私生活混乱，这我没法否认。人长得帅，难免嘛。不过私生活混乱也有好处，熟能生巧，我活好啊。”
他得意地看了眼简宁。
“不过你别担心，混乱那都是以前的事，自打我认识了宁宁就改邪归正了。往后我私生活就不混乱了，这么好的活，专供宁宁一个人享用。”薛乔嬉皮笑脸，“你放心，宁宁精力旺盛，我光伺候他一个人就快精尽人亡了，哪有功夫再去外头乱搞。”
说着，故意用下巴蹭了蹭简宁额角。
夏明霄是个自视文明，轻易不吐脏字的人，怎想到薛乔身为著名艺术经纪人，说话这么不着调？
他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双眼只看着简宁。满以为简宁会替他分辩几句，找个台阶给他下，却不料简宁理都没理他，只顾着瞪薛乔。
“你说谁精力旺盛，叫你精尽人亡？”简宁磨着牙，笑里藏刀地问。
“嗯……”薛乔求生欲还是有一点的，“我的心肝小宝贝。”
“说我是你祖宗都没用了！”简宁缓缓撸起袖子。
一分钟后，大门“砰”的一声。
简宁看着门，夏明霄走了。
“吃饭吧。”简宁放下袖子，把筷子递给薛乔。
两人不闹了，一人坐在桌子一边，开始吃饭。
薛乔点的是烤鸭外卖，被大保温盒装着，折腾这么久都不见凉。
鸭肉都片好了，薛乔拿起薄饼，裹上酱，放进鸭肉小葱黄瓜条，第一个先递给简宁。
简宁真饿了，没客气，一口吃了。
薛乔再卷，他接过来，又一口吃了。
一口气吃了七八个，总算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他喝了口可乐，突然道：“夏明霄是我前男友。”
薛乔卷鸭肉的手停了一下。
隐隐约约猜到是一回事，真正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咱俩认识之前谈的？”薛乔问。
“嗯。”
“你跟副总监分手以后？”
“不是。”
“那就是……不，你说你跟吉他手分手以后，很快就跟副总监在一起了。”
“嗯。”
“那是……吉他手之前？”
简宁低着头，手里握着可乐罐，小指在微微发抖。
薛乔曾问过简宁他的每一段感情。
包括高中还不懂爱情时交的女朋友，简宁都老实交代。
薛乔以为那就是全部。
甚至几乎简宁所有的朋友都以为他仅有这几段感情。
可是，不是的。
简宁向所有人隐瞒了他跟夏明霄的这一段。
薛乔瞬间明白了这段感情在简宁心里的分量。
“你爱夏明霄吗？”薛乔问。
“我爱过他。”简宁道。
“那你爱我吗？”
简宁抬起头。
薛乔不是在吃醋，也没有撒娇，他很认真，却不严肃。
简宁不想骗他，更不想给他个草率敷衍的答案。
跟夏明霄分手后，他自暴自弃，觉得跟谁在一起都一样，所以人家伸出手，他就跟着走了。
这次他不想这样。
他想深思熟虑，慎重思考，给薛乔一个负责任的回答。
“我不知道。”简宁道，“让我想一想，好不好？”
薛乔微笑。
“好，我等你。”薛乔道，“只是别叫我等太久，叔叔毕竟不年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