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觉得你爸也没那么无可救药似的。”
下午天气不错,席孝元带着周唯到河边溜达溜达,周唯把他的写生工具背了出来,找个了地方坐着开始画,很专业的样子。
“不知道,我都懒得听他说话。”席孝元站在河边扔石头玩。
周唯觉得这景不错,就随意的画着,他画画就是凭心情,心情好才能好好画画。
“沟通太少。”周唯说,“感觉你爸有点故事。”
周唯看了眼席孝元的背影,觉得特别带感,于是整张纸都是席孝元的背影简笔画,他扔石头时候的各种动作。
“故事也不是什么值得听的。”
“爷爷说中午饭都是席盛做的呢?”周唯问。
“嗯,我爸挺会做饭的,就是不做,谁知道今天抽什么风,可能想跟你借钱。”
席孝元和他爸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产生的,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解决的。周唯也不好给太多意见。
“席孝元?”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唯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儿瞬间就跑到了席孝元身后。
“是席孝元吧!”女孩又问了句,但基本已经确定了,就是他。
席孝元看了看她,挺可爱的女孩,但没什么印象了。
“我是方涵啊!咱俩小学同学呢!”
方涵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依旧非常高兴的样子。
“哦,是你呀!”席孝元说,他小学同学有叫方涵的?
“小学毕业大家都联系不上你,听说你去市里读初中了?”方涵用手捋了捋被风吹起的秀发,娇羞的别在耳后,“你变化好大啊!现在这么帅,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每次放假也没见你回来。”
“我离得远,不怎么回。”席孝元完全没有见到同学的那种开心和喜悦,表情淡的和不认识的人一样,也确实没想起来。
“你在哪上学呢?我记着你成绩特别好,初中也是校长引荐过去的重点初中吧!”方涵说。
席孝元嗯了一声,直接终结了这段对话。
方涵有些尴尬,站着干笑着,好半天才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周唯从她到席孝元旁边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听到这话不禁哼了一下,心想你终于觉悟了吗!
紧接着,方涵一句话,让周唯的心砰砰的紧张的跳动着。
“我小学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你一个小姑娘还写情书?
小学?
真够早熟的!
席孝元说,“谢谢。”
方涵咬咬牙,还是鼓起勇气说,“我能加你微信吗?”
“孝孝。”周唯赶紧大声说,“我都饿了,咱回去吃饭吧!”
席孝元看着周唯点点头,转头对方涵说了句抱歉,先走了。
方涵有点难堪了,僵硬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们收拾东西离开了。
席孝元头都没回一下。周唯暗暗得意后又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应该留个微信的,太可惜了。”周唯说。
“可惜什么,你喜欢?”席孝元带他沿着河边慢慢溜达着。
“替你可惜。”周唯说,“人家挺喜欢你的,还挺好看的是不是。”
周唯踢着小石头,走路也歪歪扭扭蹦蹦哒哒的小孩儿样,一边看着席孝元是什么反应。
“我考上大学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的。”席孝元神情严肃。
“你想考什么大学啊,状元。”周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考大学都费劲,走一步算一步。但席孝元一看就是早早就想好了的,说不定幼儿时期抱着奶瓶子的时候就想好了。
“北京大学。”席孝元眼里闪着光,是对未来的期待,“管理学院。我想经商。”
周唯突然被这样有色彩有目标有梦想的席孝元迷住了。
人家有实力有目标呢!
一阵自卑心虚,又隐隐觉得骄傲。
“我爸就是北大毕业的。”周唯又搂着他的肩,“你俩应该聊聊,肯定有共同语言。”
“周叔那么优秀,你怎么就这么懒散呢。”席孝元也看着他说,“想过以后吗?”
周唯抬脚,把脚底下的石子一脚就踢进河里,本来就不平静的河水也没泛起多大的浪来。
“没想过。”周唯说,“也不知道将来想干什么,我就想当个小废物。”
“那可爱的小废物。”席孝元伸手把周唯背的画报接过来拿着,伸手也搂着他,“你画画这么有天赋,可以上美术学院啊!”
“不喜欢,我画画是情趣,你让我对着一个物一个人一画就是一天,还得讲究什么技巧什么的,还不如把我手砍了。”周唯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谁对我的画指手画脚的,我更听不进去讲课。”
席孝元掐他的脸,“那音乐学院?说不定以后能当个歌手。”
“我要是想,我现在就能出道了,还学什么?有几个歌手是专业的,专业的有我帅吗?我呢,心情好了可以唱,在哪唱都无所谓,但不想唱歌也烦有人非要我唱,就不唱。我对舞台也没有什么憧憬向往。”
席孝元总算明白黎妙妙为啥总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了,明明什么都很优秀的周唯,偏偏对什么都没什么耐心和毅力坚持到最后。
他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完全就是图新鲜,当时觉得好玩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放弃了,不干了。
小孩,没长性。
“你就……没什么想法?想做一辈子的,喜欢的?”席孝元说,“哪怕一闪而过的想法?”
“倒是有。”周唯脑袋扣在席孝元肩头上先笑了起来。
“笑什么?说。”席孝元耸耸肩,周唯抬起头看着他,笑的不行。
“我跟我妈说过一次,想去新东方学厨师来的,我看他们广告做到都挺有食欲的。”
阳光从后面照过来,周唯的眉毛睫毛好像都撒了一层金粉似的发着光,差点刺的席孝元睁不开眼。
耳边只有周唯纯真的笑声,眼里也只能看到他温暖单纯的笑容。
周唯的嘴唇一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根本停不下来。
怎么突然听不见了呢?席孝元拍拍自己的耳朵。
完了,聋了。
他晃了晃脑袋,又恢复正常了。他说黎妙妙骂他没出息呢。
“孝孝。”周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回头倒着走,“你以后经商了,有钱了,就养我吧!”
“决定一心一意当个小废物了?”
“是个可爱的小废物,”周唯看着他,“养不养?”
“行!”席孝元点点头,“养!”
周唯顿时心情舒畅,笑的像敲开的木鱼,合不拢嘴的。
他们在河边玩了一会儿,席盛打电话说要去买菜,问周唯的口味。
周唯把电话接过去,自己和席盛说了起来。
对吃这么认真,你还是学厨师去吧!
晚上依旧是席盛掌勺,院里凉快,他们就坐在院里嗑瓜子聊着天。
正说到席孝元种的那颗樱桃树,周唯特意跑后院去看了,长得特别大的一棵树。
奶奶说是席孝元小时候坐在那吃樱桃,吃完了把籽都埋进去了,尿了泡尿,就不管了。
没想到真的长出芽了。
周唯叹了口气,“奶奶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不想吃了,你就不能接一碗水浇一下?”
席孝元笑个不停,“那不是小时候我奶告诉我屎尿都是化肥吗?我当时也就没拉出来,要不肯定也……”
周唯赶紧捂他的嘴,“你可别说了!”
晚饭吃的还是相当愉快的。目前来看……
“席叔叔,”周唯夹了一块肘子肉在嘴里吃的满嘴流油,“你做饭真好吃,没想过开的小饭店吗?”
席盛喝了点酒,他最喜欢别人夸他,整个人都是眉开眼笑的,“不是没想过,但是没有钱,也没人帮忙,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又是光棍,我这儿子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我开什么饭店。”
席孝元没说话。
其实今天这氛围真的挺难的了,大家心平气和的坐着聊天吃饭,席盛不吹牛逼不抱怨,席孝元也不呛他。
席孝元也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到嘴边的那句“没钱你怪谁”还是和鸡蛋一起咽了下去。
周唯在呢,别煞风景。
“这个地方最繁华的就是这一片了,我溜达一下午,感觉就差个像样的饭店。”周唯啧啧嘴,“真可惜啊,席叔叔这手艺没人能享受了。”
周唯不经意的话在席盛心里还是起了一点作用的。他儿子不管他就是早晚的事,他工作不乐意干,不想听人命令他,有个自己的小店的话就自己是天啊!
“想法是好想法。”席盛喝了杯酒,看着周唯,把他当了忘年友似的说了一堆。
说来说去一个重点:没钱。
席孝元把碗放下了,看着席盛说,“好好吃饭吧,涂抹星子都喷出来了。”
席盛瞪了他一眼。
奶奶赶紧打着圆场,“小元啊,你爸好久没说这么多了,他这是想好好过呢,你别打断他。”
爷爷也说,“是啊,我儿子脑子够用,想做什么都能成,就是命不好啊,没摊上有钱的家庭。”
“那这么说,我命也挺不好。”席孝元顺嘴一说。
‘啪!’
席盛一把拍在桌子上,力气大的把桌子上的盘子都震起来了。
周唯吓了一跳,差点没被嘴里的可乐给呛着。
终于表面的平静伪装不下去了,要开打了吗?
周唯端着自己的饭碗夹了点菜,默默的坐直,打算一会打起来随时跑。
“席孝元!”席盛横眉怒视。
“嗯?”席孝元抬起头看着席盛,嘴里还嚼着菜。
席盛突然不知道要说点啥,看看爷爷奶奶,看看周唯,都在看着他。
席孝元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席盛指了指周唯,大声说,“就顾着自己吃!给周唯夹菜!”
午后阳光明媚,难得没有烈日当空,周边从床上起来,先抬胳膊看了眼,胳膊上的印记都消失的彻底了。
他也是回家洗了澡才发现胳膊上这个字都是画上去的,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
一个正经的纹身店能给顾客画着玩?
周边痛快的下了床,简单的收拾了下就奔着不正经人开的不正经纹身店去了。
再开门的时候,周边有心理准备,怕被死猴子吓到,结果他都进去了,也没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猴子还在呢。
“电池我卸下去了。”叶骋还在啃苹果,依旧是短裤配背心,荧光绿的背心真是辣眼睛。
“怕吓到你。”叶骋关了电脑,笑着看他。
“你又知道我会再来?”周边就跟到自己家了似的,随手拿起个苹果放在嘴里啃着。
“估摸着,颜色也该掉的差不多了。”
“你无不无聊,在顾客胳膊上涂鸦玩,怪不得店里没人,快黄了吧。”
“是啊!”叶骋难得叹了口气,“就我一个人忙,都累死了,学徒都招不到。”
“就你跟笑面虎似的,看着乐呵呵的,心里损着呢!谁敢来?”
叶骋看着他,“那你敢不敢拜我为师?”
“教我画画?”
“来不来。”叶骋又问,也不说教什么,再说纹身店,能教什么?
纹身呗!
“操。怕你啊!来就来!”
于是,“一家纹身店”又多了一个不正经的学徒,不正经师徒凑在一起,师傅天天刷剧,徒弟来了就睡,一个顾客没接待过。
大概真的快黄了。
☆、逼婚
晚上也没什么意思,家里连个无线网都没有,手机信号也不太强,刷朋友圈都看不出图片。
几个人就坐在院里呆着。
真无聊啊!
“席盛!”
大门没关,一个女人直接冲了进来,尖锐的嗓子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卧槽!”席盛一看来人,赶紧把瓜子扔了就往后门跑。
周唯席孝元都站了起来,迷茫的相互看了看。
爷爷奶奶同时叹了口气,“孽缘啊!”
席盛还没跑两步,就让人给拎了回来。
“你什么意思!躲着我干什么!”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打扮的挺普通,眉眼之间却很凶,脾气应该不怎么样,毕竟把席盛吓得都要跑。
“我没躲!你松开我,好好说话!我家人都在呢!”席盛嘴上横着,手却没敢碰人家。
“就是都在我才来!你是不是不想负责!”那女人说,“说好了给我答复为什么要拖着!”
“我负责了!十万我都给了!还不是负责吗!”席盛喊着。
席孝元懂了,传说中的别人老婆,于是拉着周唯坐下了,从他手中拿了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认真的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娶我!我因为你都离婚了!”女人说出了目的。
“我怎么娶!我要啥没有!你回家去吧!”席盛说,“还这么年轻,再找谁都行!就我不行?”
“不行你睡我?是不是嫌弃我?”别人老婆,不,别人前妻说,“我一没孩子二不在乎你没钱,怎么不行了!”
“我没有!我嫌弃什么了!”席盛终于把自己的耳朵抽了出来。
那女人突然就哭了。
席盛想安慰一下,但没动。叹口气。
“叔,婶!”柳娇扑到了老头老太太面前大哭着,“我真是看上了席盛,想和他认真过日子的!我知道我前夫那个混蛋找你们要钱让你们不开心了!但钱我要回来了!我可以还给你们!”
奶奶扶着她,心里也是复杂,其实席盛再娶一个也挺好,但这柳娇刚和别人离婚……
这也不好听啊!
爷爷见老伴为难,先开了口,“儿子的事还是他自己决定吧,他说结婚,我们席家就欢迎你。”
“谢谢。”柳娇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了看两个男孩,大概是没看出来谁是席盛儿子。
席孝元主动说,“我也没意见。”
柳娇感激的看着他,“我知道这钱是你拿出来的,我还给你,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不知道,要不然……”
“席叔叔,你干嘛去?”周唯突然说了句。
所有人看过去,席盛已经要偷偷溜走了。
柳娇冲过去拉着他胳膊给生生的拉了回来。
“席盛!今天就说清楚!我带着钱嫁过来,你娶不娶!”柳娇说。
“我他妈没法娶!”席盛急的拍大腿,“我这个德行你相中我什么了?我就是一个混混,整天就会混,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
“才不是呢!”周唯笑着看着柳娇,“席叔叔做饭可好吃了!还想开饭店呢!只不过席叔叔一个人忙不过来才没开起来,要是有这个美丽的小姨帮忙……”
“你想开饭店?”柳娇收起了眼泪。
席盛一言难尽的看着周唯。
“我出钱出力!”柳娇拍胸脯保证,“只要我们好好过,一定可以把日子过起来!我照顾老人,我照顾你儿子!”
柳娇一个女人,如今说到这个地步,也的确是真心想和席盛好的。
席盛到了四十岁,再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柳娇没有孩子,席盛也不会再生一个的,那她将来对席孝元肯定不会苛刻,席孝元大了,以后回家也不会是长居了,最多也就呆几天。
将来席盛五十岁了,六十岁了,谁能陪着他?
柳娇其实挺能干的,和席盛在一起也许真的能把日子过好的。
“我娶!”席盛突然就想好好过日子了。
柳娇离开后,所有人都没什么要说的。都得想一晚上。
席盛一个人在院里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唯看席孝元睡着了才偷偷跑下来的。
“你比我儿子还希望我再婚呢。”席盛抽着烟,眯着眼睛看月亮。
“席叔叔,你和席孝元抽烟的样子简直一摸一样。”周唯说。
“他会抽烟了啊。”
“你不知道吗?为了凑齐八万块钱,他一个学生打两份工,挺不住了就抽两根。”周唯说,“他特别拼,做什么都做的好,非常好。”
“你俩关系不错啊!”
“我俩最好,我特别崇拜他。”周唯笑了笑,“我和他同桌,我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是个特别能装事的人,和我正好相反,我什么事都不放心上。”
“从小就那样,要不不说话,要不气死人,烦死了,没个儿子样!”席盛想了想,又说,“我也没个爹样。”
“他其实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谁对他好,他就能使劲对人家好,大半夜的给我煮面条呢。”周唯得瑟着,他肯定,席盛没吃过席孝元给他做的面条。
“你在他老子面前炫耀?合适吗?”席盛觉得周唯特好玩,看着单纯的小孩,脑子还挺机灵的。
“这么好的小孩是你儿子,你不骄傲吗?”周唯问。
“我儿子随我。”席盛说。
“那你不给他做个好榜样吗?”周唯说,“他长大了,是个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躲什么。”
席盛把烟掐了,听明白了周唯的意思,“躲我呗。”
“席叔叔,席孝元做什么都能做好,我觉得他爸爸也一定是这样。”
“小孩,别小小年纪就到处讲道理,”席盛眯着眼睛看着周唯,“我吃过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自以为是。
“我有钱。”周唯还是笑,“别说开饭店,就是开酒楼都行。”
“你什么意思。”
“我就直接说吧。”周唯敛了敛笑容,“我这次非要跟他来本来是想告诉你,以后席孝元归我管,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认真的好好的过日子,还想他认你这个爸,无论你想做什么生意,我都提供启动资金。你不想好好的,就是想混,每月领钱,不在乎席孝元认不认你了,也行,钱我给,但永远别想再见他,也别给他打电话。”
席盛这一刻是震惊的,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他还没被打死!
周唯依旧在笑,“但我现在觉得,席孝元那么优秀,他爸又怎么会一事无成呢,是吧,席叔叔。”
“你们就是同学?”席盛瞪着眼睛看着周唯。
“不,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周唯说。
“真他妈神奇!”席盛又拿支烟出来点,手气的发抖,点了半天也没点上。
周唯把火机拿了过来,大拇指一按,火苗就亮了出来。
席盛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在院里来回走着,试图消散一下此刻心里的憋屈。
“我儿子知道你跟我说的这些话吗?”席盛都抽完了拿支烟才问。
“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周唯看了看表,都十二点多了,该睡觉了。
“席叔叔,我困了。”周唯揉了揉眼睛,“我想睡觉了,我刚做完手术,身体挺虚的……”
缝了两针的手术。
“饭店我开。”席盛说,“而且用不了多久,一定是这里规模最大的。”
周唯笑的甜甜的,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密码030300”
“小元生日?”
“记得就好。”周唯说,“席叔叔加油。”
“还以为你们关系多好呢。”
周唯刚准备回去,一听这话又转了回来,疑惑的看着他。
“我儿子身份证上的生日是错的,他生日是大年三十,生他那天他妈被爆竹吓得早产了,医院医生来的晚。小元出生的时候,他妈妈大出血,死了。我没跟他说过,就说他妈跟我离婚了。就是怕他一到过年过不好生日也过不好年,让他觉得他妈还在,也好有个念想。”
席盛和他妈妈感情挺好的,席盛也很努力赚钱,可意外来的太快。
他萎靡不振浑浑噩噩的过着,不敢跟别人说,现在居然也很平静的说出来了。
“他每年都过大年三十的生日吗?”周唯问。
“他知道他那天生日,但没人给他过过生日。他不知道,我们都知道啊,没法过。”席盛叹了口气。
周唯走过去抱了下席盛,“谢谢你没告诉他。”
我儿子用他妈你谢我?
席盛想把他拎出去扔的远远的。
“席叔叔,你放心吧。”周唯站直了,比席盛矮了一点。
“我会照顾他的。真的。”
“小孩,话别说太满。”席盛说。
“不满。”周唯自信的笑笑,“刚刚好而已。”
“你也挺烦人啊!明天你俩赶紧走,我还得看店呢!挺多事的……”
“席叔叔,能吃到你做的饭我觉得特别幸福,尤其那道凉拌猪蹄,真的特别好吃,以后你店开了,我就从市里给你拉人过来。”周唯说,“结婚告诉我,我得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
“今晚的事就是我们的秘密。别告诉他。”
“赶紧睡觉去吧!”席盛把卡转装起来,院里的凳子也摆的整齐,拿着扫把把烟头也扫干净了。
抬头看了眼星空,只看到了空,没看到星。
也一样好看。
儿子,你爸颓靡够了。
☆、纪念
他们俩还是又住了两天,席盛要不要开店不确定,反正人开始早出晚归的忙,柳娇跟前跟后的也累的不行。
席孝元带着好奇心颇重的周唯爬了山,游了水,免费开放小公园也走了走,这才拎着空箱子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回去的路程格外漫长。
周唯靠在席孝元肩膀上半梦半醒的睡着,这几天可给他累坏了。
“你说我爸和柳娇能成吗?”席孝元眉毛皱一早上了,临走前席盛也没给个准话。他这心呐!七上八下的,他希望他爸再婚,过个稳当日子挺好。
“能成。”周唯说,“柳娇姨不达目的绝不放弃。”
“你说他俩成了日子能过好吗?”席孝元又问。
“能好。”周唯蹭了蹭他肩头,“你爸其实就缺一个管他的,柳娇子正合适。”
“你说我爸真要开饭店?”席孝元觉得他爸好像不是他爸了。
“能开。”周唯又抱了抱他胳膊,“他不开柳娇姨都不能干。”
“你说……”
“哎呦宝贝啊,”周唯打断他,“你魔怔了?”
“我就是突然觉得我爸变得正经了,我不习惯。”席孝元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叹息着,“太不真实了你懂这种感觉吗?”
“懂。”周唯说,“过几天等着好消息吧,到时候你就真实了。”
“你确定吗?”
“我很确定。我是局外人,看的倍清。”周唯说,“你还是想想咱俩一会儿去哪,买什么纪念品纪念唯孝组合出道吧。”
“买个手机?”席孝元说,“不是出新款了吗?”
“手机能用一辈子?”周唯不同意,“能每天带在身上,一辈子的那种。”
“还每天?一辈子?”席孝元说,“那你纹身去吧,一辈子。”
“疼,”周唯拒绝,“换一个,好好想想。”
“那你决定吧。”席孝元看了眼手机,“我得去做家教了,约的今天。”
“啊?”周唯抬起脑袋看着他,“你还继续做家教啊?”
“废话,当然要做。”席孝元说,“钱给的挺多呢!我生活费都从这里出了,酒吧就不去了,今天晚上结账。”
席孝元不能指望两天半新鲜的席盛给他钱。
“不是还有直播的钱吗?”周唯说。
“家教一周就两个小时,还是你家邻居,我去教完正好去你家蹭饭,挺好的。”
“那行。”周唯爽快的答应了。
“?”席孝元笑了,“我现在干什么还得经过你同意了?人权呢?”
“意见,我就是提意见。”周唯打个哈欠,“困死了。”
席孝元出了地铁就往周唯家那边走了,周唯把箱子给他了,在路口给许多多打了个电话。
许多多的妈妈在首饰定制的工作室工作。
他想买两块手表,天天带,随时都能看见的那种。
但是手表不够独特,他得设计两款图案在表盘后面。
他在商场里转了有一会了,每个专柜都仔细选着,最后定了两款皮带的浪琴,他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又添了不少才买的。
他直播加上这十几年的压岁钱,几乎都给了席盛,剩下不多又买了手表,手里没没什么钱了,他也得自己赚点钱留着了,要不指着黎妙妙给他的生活费,万一又需要用钱了,还得跟他妈开口,有些事开不了口的。
刚结完账许多多就到了,他带着周唯去找许多多妈妈,能插队今天就把图案做好。
周唯亲自画了两张不太复杂的脑袋,一个是周唯的笑脸,一个是席孝子酷酷的侧脸。
等成品的时间他们下楼吃了点东西。
许多多喝着奶茶,看着周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爱上我了?”周唯说,“看我半天了。”
“是你爱上席孝元了吧。”许多多严肃的说。
“啧。”周唯喝了口柠檬茶,笑着看许多多,“这么直接的被你发现了?”
许多多说,“你跟他说了吗?”
“没。”周唯说。
“他知道你性取向是男的吗?”
许多多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不知道。”周唯说,“万一以后改了呢!不说了吧……”
他说都不敢说。
“你扯淡呢吧!这能改?”许多多不明白了,“你不打算跟他说,就默默的演田螺先生吗?”
“我连他是直的是弯的都没感觉出来,我怎么说啊!”周唯也有点郁闷,“他要是直的,我就永远都不说,他要是弯的,我肯定要说的呀,就算他现在不想谈,我可以排号啊!”
“哎。”许多多同情的看了眼他,“我也没感觉出来,感觉不是弯的,但也没那么直。”
“你这不是废话吗?”周唯喝了口柠檬茶水,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喊服务员打包一份,一会带走。
“给席孝元带的?”许多多问。
“嗯,一会我找他去。我真佩服他这个劲儿,前两周还没出院呢,他就跑出去做家教了。”周唯想起席孝元不禁笑了笑。
“啧啧啧。”许多多看不下去了,“看你现在这样,简直没眼看。你说你以前看上那个学长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我都忘了学长长什么样了。”
“你现在还记得谁?”许多多说,“你还是先看看他是直的还是弯的,直的能不能掰,掰不动就别浪费精力和感情了,否则肯定出事。”
“直接问?”周唯犹豫着。
“可以跟他说别人的事,看看他的反应,反正别说你自己,也可以适当的有些暧昧的肢体接触,看他排不排斥你。”
“肢体接触?我们拉过手,搂过肩,拥抱,感觉他还行吧!我也没过份。”
“摸摸腰,吹吹耳朵,把手自然的放在他大腿上,贴个脸自拍什么的。”许多多说,“我给你那本书你看没看?”
“《心机老攻掰弯酷炫美少年》?”
“对呀,看了吗?”
“在宿舍呢。”周唯说,“开学的,回去就看。”
“看吧,对你有帮助。”
俩人又聊了没多久,许妈妈就打了电话,说东西做好了。
周唯拿到东西就赶紧打车往家跑。
席孝元拎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唯就在对面小花坛上坐着发呆,看着特别萌。
他走到他面前,周唯依旧在放空,
席孝元蹲了下来,和他四目相对。
周唯眼珠子动了动,看清席孝元的时候吓了一跳,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哦!”周唯拍着胸脯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看着他,“吓死人了!”
“你在这干嘛呢?不热啊!”席孝元说。
“等你呀!”周唯笑着说,“接你下班。”
“我真的太感动了。”席孝元笑着指着他家大门口说,“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接我。”
“啧。”周唯把买的柠檬茶递给他,“给你,冰都化了。”
席孝元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凉的,酸酸的挺好喝,“走吧。”
家里没人在。
周唯直接回了一楼,他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上楼去他自己的房间了。
席孝元把箱子立在电视旁。再回到这里居然有一种“我回来了”的感觉,而不是“我又来了。”
周唯拉着席孝元坐在床尾,把购物袋拿出来递给他,“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席孝元看购物袋上的牌子就知道是手表了,“浪琴啊,是不是挺贵的,我怎么感觉直播那点钱不能够呢?”
“还有我之前自己播的那些,差不多吧。”周唯说。
席孝元打开两个盒子。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这也算是礼物吧。
心情还有点激动。
表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没那么控制不了,翻过去看到背面的大头时他才露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笑容,“你画的吧!”
一看着风格就知道是周唯画的。
侧脸的孝孝,微笑的唯唯。
周唯把有自己的大头手表拿过来,伸手去拉他的手腕,“这才有意义嘛。”
“我戴你的?”席孝元看着周唯把手表给他戴上了,有点意外。
“那什么叫意义啊!”周唯说,“那不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行嘛,你给我戴上。”
“自己戴。”席孝元看着表,心情大好。
“啧。”周唯委屈,“那我还给你戴了呢!”
“行行行。”席孝元只好拿出另一个手表,翻了个面,看了眼自己帅气的侧脸,说我可真帅啊!
“是我画的好。”
“好,的确画的好。”他认真的戴表,“好好一个表,非得相互戴,整的跟交换婚戒似的。”
直到戴好,周唯才满意的笑了笑。
席孝元刚准备起来,周唯的手冷不丁的摸了一下他的耳垂。
“你干嘛?”席孝元惊恐的看着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周唯把手拿下来了,泰然自若的说,“我今天看见一个男的戴耳环呢,看看你有没有耳洞。”
“哦,那我有吗?”席孝元摸摸自己的耳朵,感觉有点酥酥的。
“你有没有你不知道?”周唯笑了,“我没看清,你过来我再看下。”
“我没有。”席孝元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一想自己有表了,还看什么手机啊,于是又看了眼表。
“你对时间呢?还来回看。”
“看看准不准,都一点多了,你饿不饿。”席孝元摸摸肚子,有点饿了。
“饿,”周唯其实和许多多已经吃过了,“我妈还没回来呢,咱俩上楼看看厨房有什么吧。”
楼上厨房里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周唯会做点菜,一边煮饭,一边就把菜都热了一下。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酒吧吧。”周唯一边给席孝元榨葡萄汁,一边说。
“还是跟你妈商量吧,她同意就行。”席孝元说。
“又不是去玩。”周唯说,“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
“乱糟糟的,进去脑袋都疼。”席孝元接过葡萄汁,“我也是领了钱就走。”
“那我也去,外面等着也行。”周唯不依不饶的。
“你真是……行吧,随你。”席孝元无奈的说。
他感觉周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哪不一样,也说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