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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须老人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6:08

战国扔了树枝,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他背起来了才道:“走吧。”

扶风挣扎道:“你这是做什么?放我下来!”

战国却充耳不闻,手掌牢牢禁锢着他,就是不放。

扶风挣扎了会儿,感觉身体脱力又不听使唤。虽然自尊心上过不去,却还是默许了,毕竟现在出去才是要紧的。

走了不知多久,四周还是灰蒙蒙的,给人莫名的压抑感。两边还不时有风吹树叶的声响,总是绷着扶风的神经。

“那蚩尾和你有仇有怨吗?”

沉寂了一路,扶风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让他不自在的气氛。

“算是吧,曾经和他打过架,他输了,就罚他在洪图山守着,不死不休……谁知道都这么久的事了,这家伙还这么小心眼,竟然偷袭我。”

“那你们是对手?”

战国笑笑,道:“对手?算不上,倒是曾经一起上过战场,只是他当初太自负,犯下大错,我出手帮他收拾了烂摊子,结果反而吃力不讨好,被他纠缠上。之后打了一天一夜,才把他打服了。”

“你们都上过战场?”

“是。”

“那你得有多少岁?”

“……”

战国以为他是对战争感兴趣,不想竟问他年龄多少。扶风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他还从没问过别人年龄。主要也是因为四方天中,除了人族,大家都活的太久了,只关心什么人出色,什么人无能,没人关心其他。

战国顿了好一会,才含糊回道:“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扶风突然想起,之前云非养伤的时候,他曾与左巫打探过苍梧战国的事。他难得在左巫脸上看到尊重之意,他缓缓道:“这个人是个厉害人物,当初四方天还在混乱中,部落之间,族群之间总是有战争发生。作为当时的龙族还没有掌控南方一万两千里的地方,作为龙族族长的长子,唯一一条赤龙,负月君从小便上了战场四处征战,龙族如今能安稳在天上住着,成为四方之上首,说全是他的功劳也不为过。我年少的时候他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四方天,不过大多都是不好的名声,说他好战,暴虐,虽然战无不胜但是破坏也太大。”

“那他后来是怎么被关在兽族地牢的?真的是师父打败了他?”

左巫立即反驳道:“那些都是传闻,假的。你师父当年也不过跟我一般大,虽然也年少成名,但是哪儿能敌过负月君。当时啊,是因为龙族老族长死了,新族长也就是负月君的弟弟,因为忌惮负月君威名力量,生怕他与自己争权,便私下集结了四方天中骁勇善战的人,在兽族的领地上,偷袭了他······其中就有你师父,也有负月君的部下……可尽管四方天中最厉害的十一个人都来了,竟然还是拿他没有办法,负月君被部下,被弟弟背叛,怒气攻心,发了狠般与他们大战一通。当时打的天昏地暗,山,地都裂开了。对了,一线天便是那时候形成的。可就是这样还是分不出胜负。后来他们得了一件灵器,那灵物发出一道光柱,灼伤了负月君的眼睛,剩下的人便抓住了机会,一拥而上,用龙族族长给的锁龙链擒住了他,为了怕夜长梦多,便没有将他关进山高路远的洪图山,就直接关在了最近的兽族地牢深处······”

左巫话语间都是唏嘘,似乎还挺为他打抱不平的。

想着想着时间过得倒是也快,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处。

战国道:“白星雨不在这里,多半是在天上,我去打探一下。”

虽然知道他是好心,但战国总是这样的无偿相助让扶风有些不舒服。自己与他无亲无故,不过就是偶尔一起喝过酒,总是这么帮他,前前后后这人情债都快堆的高如塔了,他不想再欠他了。便道:“不必了,负月君,我自己上去寻就好。”

出了洪图山,灵力也慢慢恢复了,扶风便立即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看着他疏远的样子,战国眉头皱了皱,却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龙族与兽族大不相同,在天上建了许多琼楼玉宇,名字还一个比一个取的好,连那些下人走路都是抬着头的,个个自命不凡。

原本门口有凶神恶煞的侍卫拦着,可扶风自报家门后,他们就立即尊敬的问了声好,放了他进去。

之后便一路走一路问,扶风竟然无比顺利的就走到了关着白星雨的地方。

大老远就看见了层层封锁,严阵以待地侍卫,看来就是这里了。

扶风还在几丈外就被侍卫喝住:“站住!来者何人?”

他停下脚步,自报家门:“锦陵风府业神君扶风。”

侍卫恍然,变脸似的,脸色立即恭敬了不少,他道:“原来是业神君,不知业神君有何贵干?”

“我要见里面关着的人。”

“这……”侍卫为难的左右看看,结果旁边的人突然眼神一变,拉了拉那个讲话的人,用眼神示意了他什么,扶风就被恭敬的请了进去。

扶风不解的皱了皱眉,却也不甚在意,原本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路杀上来罢了,却不想这么容易就见到了白星雨,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业神君?”白星雨不可置信的看着扶风,眨了眨眼才敢确信是他,“你怎么进来的?”

扶风见他狼狈坐在地上,衣衫破了,青丝散乱,清瘦了许多。脸上,手上,还有不同程度的伤口,看样子是难过了一段时间。

“我来救你。”说着,从怀里拿了瓶药出来,倒了颗药丸给他服下,道,“幸好经墨事先备了这个。”

白星雨却有些惊讶,“救我……可是我……这里是……”

不等他说完,扶风就说:“不相信我?你在废话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出去了。 ”

白星雨眼中的希望突然被点燃,“当真?那可以再多救一个人吗?”

“贪狼星君?”

扶风一下子猜中,倒是让白星雨一下红了脸,不过片刻他又叹气道:“不救他会不会好些?我走了,天族或许就不会再为难他了?毕竟是同族的……”

扶风可不是来听他怨念的,他直接抓起白星雨就走,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着实惊呆了一干侍卫。

侍卫受到惊吓,赶紧拦着他道:“业神君,您这是做什么?”

“带他走。”扶风道,接着又补了一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裸的威胁,更是让一干侍卫无所适从,这杀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敢真的放他走,正僵持间,不远处走来了两个人。

“这是在做什么?”男子略责备的看着他们。

侍卫们见了他便立刻尊敬的作揖,解释道:“巨门星君,是这位业神君,他……要把犯人带走。”

津南饶有兴趣的看着扶风,问自己身边的友人说:“这位就是鼎鼎大名鼎鼎的业神君?”

季淮点了点头,津南笑的更欢了。

扶风看着他们觉得不舒服,正要走,就被拦住了。几乎是他一动,所有人都跟着动。

津南悠悠道:“业神君,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天族有天族的规矩,你们兽族有兽族的习俗,你来了天上,什么都不说就想把我们的囚犯带走,不好吧?”

“那你当如何?”扶风不屑道。

“好说,津南久闻业神君之名,传闻业神君乘着银甲异蛇横扫战场,我也有一只坐骑,正好可以与你切磋切磋。”

“我没兴趣。”扶风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知怎么他就是反感这人,特别是他那阴阳怪气,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

津南又补充道:“赢了你就可以把他带走。”

扶风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逼近了看着他道:“赢?你可知自己在与谁说话?我要带他走,看谁敢拦我!”

津南脸色有些难看,季淮也略诧异的看着他。

津南不悦道:“可不要太狂妄了,四方天下多的是强者。”

扶风淡道:“是,可你不在其中。”

“哈哈哈……真是狂妄啊!”

战国已经笑了好一会了,可在场的除了他,其他人却都笑不出来,特别是津南,他长这么大,是真的没有被这么气过。

“父亲,扶风干涉天族的内事,随便就带了人走,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津南是天帝之子,被囚禁的贪狼星君也是。两人同父异母却都是下一任天帝的候选。只不过单看天赋能力的话,贪狼星君要更胜一筹,他也是龙族新一代的抵柱之一,做天帝的机会极大,只是现在这事一出,一切就都得重新定论了。

大殿内,其他人都开始纷纷附和津南,说要抓白星雨和扶风回来问罪,却不知道,这些话倒是先把一旁的战国得罪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完全没有平日和颜悦色的君子模样,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只见他幽幽说道:“吾许久不曾活动过身体,看来得先打碎几个人的骨头热热身才行了,不然这把老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骑到头上去了。”

一干人倒吸了一口冷汗,讪讪笑了笑,却不敢再说什么。这位负月神君的威名即使过了数百年,在天上依旧令人心惊,再加上他又是上上任天帝的长子,这任天帝的叔父辈,身份地位都不能是一般人能比的。

见众人缄默,只有津南不甘心的继续道:“业神君尚且不论,白星雨那只野狐狸与负月神君无亲无故的,抓回来问罪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战国便问道:“他犯了什么罪?”

“魅惑天帝之子。”

“你看见了?”

“是贪狼星君自己说的,竟然还求天帝给他一袭名位。他要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未来若继承了天帝之位,难不成还要让一个男子坐天后之位吗!他真是丢天帝,丢龙族的脸面。”

“够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天帝终于被津南激怒了,他下令道:“将白星雨抓回来!贪狼星君若悔改,从此与他断绝联系,吾就既往不咎,若还是满嘴胡言乱语,就用白星雨的血让他清醒!”

“等等!”战国阻拦道,“白星雨不能碰!”

天帝怒了:“为何?!因为你,吾已经对业神君网开一面了,你昨夜执笔两行,吾就让他在天宫行无阻拦,还不够吗?白星雨的事与你无关,他,吾是一定要抓的!”

战国却不顾震怒的天帝,幽幽沉声道:“如何无关了?他是吾的干儿子……”

“……”

☆、道破 一

不知天上的状况如何,自从回来后,白星雨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总觉得天上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惊弓之鸟一般,连晚上睡觉都连连惊醒。最后还是被云非拉到了风府住下,感觉到了一丝保障,他才终于睡了几日安稳觉。

可每日醒来,他就开始发呆,除了发呆就是叹气,那不绝于耳的颓废声听的云非一阵头疼。

“你自己拉回来的,现在又烦了?活该!”

扶风正慢悠悠的在池塘边钓鱼,鱼饵嘛就是一脸天真无害,还在牙牙学语的扶书。

“毕竟他救过我们,不收留他也说不过去啊……不过你真的直接把人带走了?那天帝,龙族的人都不说什么?”

“不知道。”

“不可能,龙族是出了名的好脸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不然你怎么可能还能安然无恙地在这儿钓鱼……”

话没说完,就听“扑通——”一声,扶风淡淡看着云非道:“鱼饵掉了……”

又过了几日,傍晚时分,一直颓丧的白星雨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没了唉声叹气不说,还胃口大开。那风卷残云的样,引的扶书都连连侧目,生怕饭菜被他吃完了,小嘴吧唧吧唧的吃了不少。

晚上,他又跑到了扶风房内。

中气十足道:“业神君,我最近想了很多,有些话想与你说……”

扶风:“你说。”

“我想再上天去,就算见不到箴人,就算要受刑受罚我都认了……”

扶风不是很理解,虽然救他出来的过程不算艰难,但是也不用这么轻贱自己吧。但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出口的话则是:“你自己的决定,后果自己承担,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了。”

“我知道了。”白星雨相信他说的不会救就真的不会救了,却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不已。

做出决定后似有解放之感,话也轻松起来,他略感叹道,“不过,想不到像业神君这么……清冷的人,竟也入了世俗……真是每个人都逃不过啊……呵呵……”

白星雨自顾自的感慨,却不见扶风脸色都变了,他皱眉问道:“谁告诉你,我入红尘了?”

白星雨一愣,看他脸色不悦,一下子慌了。

“业神君头上这个不就是信物吗?”

“这个?是别人送的。”

白星雨见他真的不知,诧异道:“你不知道吗?这是龙族的护心鳞。龙身上共有三万九千八百二十一片龙鳞,其中有三万九千八百二十片都是宽大厚重,坚硬如铁的鳞片,唯有一片,龙心处的龙鳞十分微小,柔软,却是有着灵气的无可替代的鳞片,也是他们的心之所向。只要遇到了命中之人,护心鳞便会产生感应,纠缠住那人,就像一个标记。你看,这是箴人的护心鳞。”

说着从脖子上拿出了一块同样大小,却不同形状,还发着浅色金光的石头。

他又补充道:“箴人原身是金龙,可是修为还浅所以龙鳞颜色浅。你发间的龙鳞发着红光,说明是一条赤龙身上的,因为赤龙从未出现过,弄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想错了……业神君?你在听吗?”

目瞪口呆,用来形容此时的扶风最为贴切,那模样却吓着了白星雨,一向清傲孤冷的人,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扶风震惊不过一瞬的事,他只是回想起了很多事情……这龙鳞第一次跃上他指尖时候,错愕的苍梧战国;与蚩尾一战时他的话语,他的动作间的相让;上天宫时的畅通无阻;以及无天兵追来的隐情……全都是因为这个!

扶风的脸色一会黑一会白的霎是好看,白星雨突然觉得自己闯祸了,敷衍了两句就赶紧遁了,只剩下扶风紧抓着那片龙鳞,捏的指甲都泛白了。

第二日,一晚无眠的扶风,天还未亮就直奔天宫。

“负月君在何处?”

侍卫瞧着杀气腾腾的业神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不说实话。

“负月神君在大殿内,此刻,贪狼星君和一干人都在那儿,要我去禀告吗?”

扶风皱眉,才想起昨晚白星雨说的话,好像是要做什么来着。扶风停驻了会儿,才道:“不用了,我改日再来。”

七日后,白星雨回来了,神色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一直喃喃道:“幸好,幸好还有一线机会……”

云非追问下才知道,原来,天帝终于松了口,只要白星雨未来能成为一个与贪狼星君比肩的人,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过在此之前,他们的事不能宣扬出去,也不能私会,惹人笑话。

云非略有所思,“没想到那些老古板能做出让步,真是稀奇啊……”

“也是多亏了负月君,不对,是负月神君……听说他与业神君交好,定是看在业神君的薄面上,才为我说话的吧。”

本来是想感谢扶风的,结果扶风一听战国的名讳,直接扭头就走了。

白星雨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不解道:“哎,业神君……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云非叹道:“哎,红尘滚滚来……他这样也好,扶书终于能安生一段日子。”

白星雨无奈笑笑,向云非告辞,“那我先走了……”

云非:“去吧,回你的洞穴,好好想想怎么办吧,没想到之前别出来。”

“云非……”

“行了,玩笑而已,快回去休息吧,你这模样都能直接在门口要饭了。”

“嗯……这些日子多谢你们了,我走了……”

送走了白星雨,云非去查看扶风的状况,人却已经不在风府了。他抬头望了望天,呢喃道:“可千万……别打起来啊……”

“你的东西,还给你。”扶风连人都没瞧清,东西一扔就打算走了。

“等等,这是干嘛?”战国一脸茫然。

“不做什么,不需要这件东西罢了。”

扶风极模样话语极冷淡,战国看他的反应,大概也猜了出来。无奈道:“就这么不想要?”

“是不需要。”

扶风的冷漠使战国直接撕开了温和的假面,他面色一沉,沉声道:“为何不需要?为何要这么与我说话?”

“……”

“我告诉你!”战国似乎是被他满不在乎的沉默激怒了,辛苦在他面前维持的君子形象,也被他自己撕破了,他吼道,“这四方天下,除了我,我看还有谁敢有动你的心思,你不想入红尘,我偏要拉你入世,你当如何!”

看着露出了真面目,满嘴獠牙的战国,扶风愣了。人都快留不住了,战国也不介意扶风的看法了,左右也暴露了。

他烦躁道:“原本是听了旁人说的要循序渐进,我才耐住性子,慢慢来,现在看来也是不必了!”

袖子猛的甩动,战国说完就黑着脸走了,本来生着气的扶风反而被吼了一通,愣在了原地。

回到风府,扶风沉默不语的回了房间,云非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是聊的不好了。

“扶风?业神君?”

云非探了个大脑袋进来,扶风却连头都没抬,只点了点头。

“你师父的生辰快要到了,你上次不是说今年要提前过去吗?”

云非这么一说,扶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

“我知道了,我明天和经墨商量一下,一起过去。”

“嗯……”

他又道:“带上扶书,我们一起去。”

云非眼中闪过惊喜,“那我准备一下,小麻烦精要去的话,要带的东西就多了……”之后便喃喃着要带的东西,回房准备去了。

安先生的生辰,惊动了四方天。

兽族自是不用说的,人族,龙族,连甚少现世的九尾狐族也来了,不可谓不壮观。

人上有人,当各方能人都聚集一堂时,差距就一目了然了。素日显得特别厉害的人物在这里可能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这些数一数二的人物都挤在安先生的一个茅草庐中,简陋,嘈杂,喧闹,却没人敢抱怨一声。

而此时安先生正在与几个长辈交谈。

“安先生真是厉害啊,教出这么了不得的弟子,现在四方天下,能与业神君,诸元君并肩的可是少之又少。”

安先生嘴角挂笑,却否认道:“哪里,他们俩现在都是能当前辈的人了,身后人更是一辈强过一辈,只怕不日便有新一代的小孩出来闯祸了,哈哈哈……”

“更新交替也是自然……那依先生所见,未来能当大任的有哪些孩子?”

“哈哈哈……我一个退隐之人哪里知道这些……不过龙族的贪狼星君,破皇星君;人族的安宁,梓君;再加上我们兽族的业神君,诸元君,还有御君……都是些不错的年轻人……”

众人频频点头,这些人的名字却都默默印刻在了心里。

不一会儿,扶风和经墨便来了。

这两人最近本就是风头正盛,这一出现便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更令人惊讶的是,云非还带着个孩子走在他们身后。

扶风与经墨一同对安先生说了祝词,扶书尚小,却还是恭敬的磕了几个头,奶声奶气的道了声:“祖师爷好,祖师爷生辰快乐。”乐的安先生直抱着他亲。

“扶风,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安先生高兴是高兴,却也不忘问个最重要的问题,结果这一问倒是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一个远亲的孩子,他们家被人灭门,我赶到的时候就剩下他了,便带了回来,养在风府也有几年了。”

“这样啊……”

本来看见经墨娘子与扶风一同前来,还带着个孩子,以为会有什么震惊的内幕,结果扶风十分平淡的说了出来,倒是弄得一众人眼神中透露着失望。

不过对于无儿无女的安先生来说,看这孩子就跟看他亲孙子一样,怎么看怎么喜欢,抱着就不肯撒手。

扶风和云非能少个麻烦那是求之不得,把扶书丢给了安先生就自己潇洒去了。

☆、道破 二

扶风扫视了一圈,倒是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只是他最不喜交际,便兀自出去绕着山头转了一圈。

“你跟着我做何?”扶风停下来,对从方才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人说道。

那姑娘慢慢从树后面出来,面色涨红,没想到被扶风发现了自己跟踪他,一时间让她羞愧不已。

“业神君……”姑娘深吸了口气,尽量自然道,“我叫琉月,白月母常曦之女。”

扶风想了想,就是那位有十二个女儿的白月母。

“你找我有事?”他又道。

不过寻常一问,流月回答却憋红了脸,小声道:“我就是想……与业神君认识。”

扶风不耐烦的皱了眉,他最讨厌扭扭捏捏的人,但对方又是女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只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便扔下了人家,自己走了。

琉月看着扶风远去的背影难免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愉悦,眼里还闪着光,小碎步轻快的跑了回去。

“业神君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琉月可是白月母的十二个女儿中模样最好,品性最温柔贤惠的一个,多少人等着她母亲招婿呢。只是白月母严厉护子,迟迟不肯罢了,否则怕是她们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雨霖在不远处看到了,便一直啧啧称奇,倒是一旁白星雨和云非相视一眼,笑了。

突然,云非在人群中望见了一个人影,诧异道:“她怎么也来了?”

“谁啊?”雨霖立刻凑了过来。

“就是那个鹅黄衣衫的女子,瞧见了吗?”

“瞧见了,那不是心娥吗?莫长老的女儿,她怎么了?”

云非诧异道:“你怎么认识的?”

雨霖得意说道:“我认识这四方天下的所有人。”

“你倒是厉害啊……那你可知道她跟扶风曾经相好过吗?”

“!!!”

两人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这可是天大的传闻啊。

“不可能吧,业神君竟然也有七情六欲!”

白星雨不顾震惊的雨霖,好奇问道:“怎么说?”

他们震惊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云非,他继续道:“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热情好像被一盆冷水泼了,两人无语地望着他,云非也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也是偶然听经墨娘子提了一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后来,心娥喜欢上了我们同门的另一个师兄,业神君就跟她断了来往。”

经墨不知道从那儿开始听的,径直从后边走出来,接上了云非的故事。

“诸元君。”

白星雨和雨霖问了声好,然后几人又继续嚼起舌根来,就在菜园子的一角,几个人围着小声谈论着。

“业神君不会就是因为受过情伤,才这么冷淡的吧?”

“到也不是,他那性子是从小就这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话都传到了另一个令人胆颤的人耳里,而刚好这个人前段时间又与扶风有些纠葛。

巧的是,屋内的也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扶风与经墨。

“安先生,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给您祝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白月母客气着,又道,“是我女儿琉月,那次从是非根回来之后,就跟丢了魂一样,整日心不在焉的,问她她也不说。前几日在家中商量着要来给您老贺寿的时候,她非要跟来,我追问之下才知道,她是对业神君存了心思。我见她是动了真心的,就在这儿斗胆请安先生做个主,成全了小女的心思。”

兽族不比其他三族,有情人相悦不需问过父母,也没有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喜欢便是喜欢了,男追女,女追男都可,但琉月愿意请长辈说和,看起来也是个保守的姑娘。

白月母一介女流能坐到现在的地位,年轻时候也是个厉害人物,安先生不好推辞,却也犯了难,扶风哪里是会由他做主的主儿。

安先生为难道:“常曦啊,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也知道琉月这孩子难得,但是我这弟子实在不是能让我做主的性子,我确是爱莫能助啊……”

白月母也听过不少关于扶风的传闻,沉吟了会才道:“既然如此,也罢,不过还是请先生在业神君面前提几句琉月,剩下的就靠她自己罢,成也好不成也罢,她也好死心。”

“是啊,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就坐着逗弄孩子就好。”

白月母点点头,那些存了同样心思的人也跟着点点头,然后看着安先生又逗弄起扶书来。

“业神君呢?”白星雨问道,“听说白月母向安先生提亲了。”

“不知道。”云非一脸司空见惯,“他一到这些人来人往的场合就总不见人,现在不知是在那个旮沓躲清净呢,不到晚上是不会出来的。”

果然还是云非了解扶风,一直到晚上宴席开了,扶风才因为不得不现身而出来了。

安先生的草屋太小,大家便都坐在屋外。不过说是宴席,其实简单的如同家常一样。大家都知道安先生不拘小节,便也没带什么大礼,带了人家也不一定稀罕,还可能徒惹笑话,来的人便大都是抱着喝酒聊天的心思来的,毕竟每一百年都是如此。

扶风刚入席,就发现左边是方才跟着他的那女子,右边则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云非,经墨和雨霖则在对面看好戏。

宴席一开始,各族派来的代表便开始一一说祝词,还有自告奋勇表演的,作诗的,总之都是为了哄拍安先生高兴的。不过众人都看得出来,安先生抱着扶书,俨然一副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都不用他们哄,怕是这么多寿辰中,过的最开怀的一次了。

这众多人中,却有一人,吸引了扶风的注意,一个龙族的人。

“安先生好,小辈箴人,替天帝来为先生祝寿,愿先生身体安康,福泽绵延。”

不错,安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难为他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你替我谢他。”

“是。”

说完就默默坐了回去,也不避讳,更不顾旁人异样的神色和窃窃私语,直接坐在了白星雨身旁。还一直帮他夹菜,与他共饮酒,两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云非也瞧见了,便又开始跟雨霖嘀咕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啊,别看白星雨现在笑的开心,当时那整日愁云惨淡的模样你是没看见,差点烦死我。”

雨霖磕着瓜子,一脸八婆道:“白星雨眼光不错,不过天帝不是不准他们私下见面吗?”

云非暧昧一笑,“人家这是奉的公命,不过办的私事罢了。”

还有一个较引人注目的是便人族派来的一个女子。

“安先生万安,在下梓君,受吾皇之命,为安先生献上薄利一份,祝您福寿无疆。”

女子一袭蓝色长裙明艳,眉眼中有些聪明劲儿。带来的也不是什么大礼,都是一些安先生喜爱的茶叶,其中也有难找难得的十晨。

安先生很高兴,悦色道:“你迢迢而来,还备了礼物,有心了……索性就在是非根住几日,让他们带你转转,何时想回去了再走。”

梓君笑道:“那到时我若被美景所困,不想走了可怎么办?”

“哈哈哈……那更好,干脆就在这里成家好了,我们族中多的是优秀的年轻人,你尽管挑就是。”

梓君眉眼弯弯,应道:“那梓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相比之下,作为安先生的嫡传弟子,经墨和扶风是真的不会说话。

听了半天,扶风觉得安先生怕是都快后悔没有收这些人为弟子了,能哄得他这么高兴。而他坐久了,正准备起身去透透气,面前就站了个人。

“扶……不对业神君……好久不见了……”心娥微笑道。

扶风却只是冷冷瞟了她一眼就走。

心娥连忙道:“扶风,可还是在介意以前的事?”

“……”

“我只是想来与你冰释前嫌的……”心娥低声道,扶风却不耐烦的直接推开她道:“开什么玩笑,让开。”

说完也毫不留情的大步走了。

心娥愣在原地,半晌才苦笑出声,“你还是一点没变……这么绝情……”

正沉浸在伤感中的心娥身后却突然有人走来,对她道:“我不知道你与业神君有什么过往,但是过往就是过往,劝你不要再留恋了。”

心娥转过身来,原来是那位琉月小娘子。

她知道她的心思,便了然笑道:“小娘子,不用对我有敌意,倒是我要给你一句忠告……你若不想日后伤心,现在就别对他抱有期望。”

琉月听着有点恍惚,却摇了摇头,只觉得是心娥诓自己的,没放在心上。

心娥能提醒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今晚似乎是老天爷要戏弄她,前脚才被人嫌弃,后脚就又被人威胁了。

龙族的贪狼星君,莫名其妙就对她说:“劝你别打业神君主意,小心被人打碎全身的骨头。”

心娥一脸莫名其妙,半晌才艰难开口,“多谢星君提醒,只是这与星君有何关系?”

“与我无关,却与某些人有关,我只是替人传话的。”

闻言,心娥大概明了了,便道:“……虽然不知是龙族哪位娘子,不过请她大可放心,我与业神君只是旧识,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贪狼星君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去继续给白星雨拿酒去了。

☆、道破三

扶风这两日说话总是十分不客气,经常说话重了也不自知,就抱了坛师父珍藏的酒就开始独饮,却正好碰上经墨,她戏谑道:“外面的人因为你都乱了套了,你倒好,竟然还躲在这里偷喝师父的酒。”

扶风不说话,把酒一让,递给了经墨。

经墨也不骄矜,拿了就抬头饮下,赞道:“师父的酒还是一如既往的上佳。”

经墨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就这一坛酒与扶风同饮起来。

“你最近怎么了?郁郁寡欢的。”

“你从何处看出我郁郁寡欢了?”

“我们一同长大,我早就练就了一身隔山看物的本事。”

“……”

“是因为负月君?”话音刚落,就有一记眼神扫来,经墨便赶紧出卖云非,“是云非告诉我的。”

扶风估计也是,却只是淡淡道:“……只是难得有个兴趣相投的人,却不想……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兴趣相投?”

“是。”

经墨了然笑道:“若论真正的兴趣相投,你与云非是知己,默契自然不用说;若论喝酒聊天的好友,你有我,还有不少酒友,你会因为失去一个酒友就失落吗?你自己想想,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是啊……我有知己,有好友,所以不需要红尘牵绊的麻烦,我只需要强大自己·······”

经墨扶额道:“可是啊,业神君,没有人能脱离红尘,当你在这里郁闷独饮的时候,就已经受红尘所累了。”

“……”

扶风似乎愣住了,难得的目光迷茫,经墨也不打扰他,就这么默默陪他待着。

月上半梢,经墨起身拍了拍衣衫打算回去了,却耳尖的听见一些嘈杂声,本以为是谁喝醉了闹腾,可待她仔细听清后,忽的就脸色大变,惊叫道:“师兄!扶书不见了!”

两人赶到时,安先生正在屋内怒吼:“都在做什么!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他你们也都别回来了!”

他们正要进门,就被一直在门口等着的箴人拦住了,他道:“是星雨叫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云非和其他人都已经出去找扶书了,你们先不要进去刺激安先生,还是先找到孩子要紧。”

说着屋内又传来安先生的震怒声,“罢了罢了,我也去找!”

扶风和经墨也觉得不能再刺激师父了,便与箴人一起朝外走了,从他那儿才听得事情的原委。

今日早些时候,安先生见扶书困倦了,便把他放到了自己床上休息,谁知道他半途醒了,自己下了床。等云非去查看的时候 就只剩一张空床和一道半开的后门。

云非原本不想惊动安先生的,毕竟是他寿辰,不想有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可要人出去帮忙找人,众人便口耳相传,嘀嘀咕咕的都一股脑儿出去帮忙找人了,安先生立刻就觉出了不对劲,几番追问下才得知这事,当时手里的茶杯都直接捏碎了,随即发动了所有人去找。

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就算跑能跑多远,这么多人却找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他找到。

当扶风一行人得了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扶书却已经奄奄一息了。

找到他的人说,他倒在山谷下,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了,不仔细瞧真的看不出来。

“山谷?这么远,他怎么会到山谷里去?”云非蹲在床边,看着那小小的身子,觉得他的好小好小一只。

安先生更是眼眶都红了,他虽然第一次见扶书,却是真心疼爱的。他一生无儿无女,还以为终于能有孙儿逗弄,享受天伦之乐了,可眨眼间,扶书就成了这样。

“左巫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先生。”

左巫被拽着领子,从人群中冲了进来。不等他喘口气,就被安先生拉到了床边。

“快,给扶书看看。”

左巫勉强喘了口气,开始给扶书诊脉。

众人静默了半晌,都提着一颗心,左巫却缓缓摇头,道:“不行,太迟了,小孩子体弱,这一摔,命都摔没了,最多活不过明早了。”

“左圣手,没有办法吗?有没有什么灵药?”云非情不自禁的眼泪就往下掉。

左巫却哼了一声,道:“哪里有这么好的药!早知如此,就该把他看好!”

经墨也止不住的哽咽,白星雨唉声叹气的,一时间屋内聚集了一片阴霾哀叹。只有扶风,还呆呆地站在那看着扶风,好像他只是像平常一样在乖乖的睡觉而已。

心娥本想去安慰他一句,扶风却突然冲了出去,很快不见了人影。

众人都以为他是不堪忍受才跑出去的,却不想,扶风直直朝南方而去,不停不休,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临墨渚。

临墨渚,传说这一带曾有一恶畜作乱。他甚爱美人,抢了许多娘子作伴,腻烦了便吃掉她们。后来有一姑娘为了除去它,便以成亲为名,将他引到河边,以肉体为献,招来了横公鱼,然后与那恶畜同归于尽。自那以后,那横公鱼便留在了那里,冻住了整条河,可那冰河之下却长出了一种花,颜色艳丽,像出嫁的女子一般,由此便被称为“水新娘”。

还有一传说,以“水新娘”做药,横公鱼灵丹做药引,可制出一种灵药,能让濒死或者已死去的人起死回生。

扶风静静站在冰河旁,看见在冰河之下近在咫尺的水新娘,明明是被冻住了的,却给人摇曳之感,宛如一个妖冶含笑的女子在对他笑。

扶风立即幻出易水寒,一剑下去,冰河便裂开了一条缝。可明明近在眼前的花却并没有出现,而是还是在冰层之中。扶风直觉不对劲,可一停下扶书的脸就浮现在眼前,便不管不顾的反复击碎冰层。终于,花出来了,扶风立即伸出手去摘,却在刹那间,冰河断裂,一条十几丈高的鱼蹦了出来,张着大嘴想要将他生吞入腹。

幸好扶风反应快,向后跳转了数次,才堪堪躲过。

这便是那横公鱼了。

上古异兽,生有犄角,形如鲤而赤,昼在河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而那“水新娘”就长在他额头上。

扶风眼神锐利,挥剑而上,可苦战了好一会,它毫发无伤,自己却已经耗了大半灵力。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扶风修剑再起,却不管如何都刺不透它的鱼鳞。

扶风喘着气休息,那横公鱼却不给他时间,横冲直撞的就过来了。

“该死!”

扶风暗骂一声,催动口诀,用了最后所有的灵力,将这异兽连同周围的大地一起冰封了起来。

扶风踏着冰桥踩上横公鱼的脑袋,终于摘下了“水新娘”。可花一到手,扶风却脸色一变,就如同烫手山药一般,又将它丢了出去。

扶风赶忙从上面下来,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着了这臭鱼的道了!

扶风想着要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可被冰封的横公鱼身上的冰块已经慢慢在碎裂掉落了。

扶风暗道不好,蹒跚着向前走了几步,那鱼却已经彻底解封了。几乎是同时,那鱼朝扶风而来时,苍梧战国也出现了。

战国将他抱起,敏捷的跳向一旁,还不忘责备他,“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中毒了。”扶风坦率道。

战国看他额头上都是虚汗了,皱眉问道:“能撑多久?”

扶风难得的嘴角上挑,眼含笑意,道:“撑到你打死那条臭鱼为止。”

战国如往常一样看着他,这次却心中异动强烈,还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嗔怪似的说了句:“小东西。”便转身去战那横公鱼了。

扶风听过很多关于苍梧战国的传说,却从没真正见过他战场上的模样。想着便不顾身上的毒,慢慢移到了视野开阔的地方,做好了观战的准备。

战国似乎怒气很大,一上来就动了杀招,手一握,他的战斧“魁“便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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