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公鱼也感应到了来者不同寻常的杀气,竟隐隐有遁意,可战国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只见他背一手,立于横公鱼前,那巨大的阴影盖住了他,显得那背影那么渺小,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不紧不慢的逼近它,压抑了百年的杀戮之血又渐渐苏醒,战斧在手,嘴边挂着张扬的笑容,声音低沉悦耳:“天黑,云灰,花落,风吹,秧枯,树死……青丝落白发,渺渺浮世三千,吾不过——乃一人间惆怅客——”
战国全身笼罩着淡淡的红光,那一刹那,扶风却觉得无比耀眼。
☆、花下眠一
扶风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被大卸八块的横公鱼。再醒过来时,天已微亮,而他已经趴在战国背上了。
沉寂半晌,他才突然惊醒一般,急道:“快,扶书还在……”
“我来之前已经去过那里了,放心,有护心鳞护着他,他不会有事的。”
“护心鳞……”扶风喃喃道,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路很黑,风吹的树叶很响,他却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很熟悉,似乎有好几次他都是这么被战国背着走的,只是周围的场景略有不同罢了。
突然间又想起经墨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扶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战国没听清,问道:“什么?”
扶风却没回答,而是顿了好一会,才坚定了决心似的缓缓道:“能有你在……也挺好的……”
扶风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人陪伴,就算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他也能活的好好的。可是,若每次受伤后能有个人互相扶持,好像也不错……这个人,就算他不说话,好像也能听到他沉默时的声音。
他们都是不懂表达情绪的人,就像现在的战国,震惊的步子都忘了迈。扶风瞧不见他的脸,就见他最后愣愣地点了点头,脸似乎还蹭了蹭扶风的手,但那动作太轻,轻到扶风都没察觉。
破晓前的风很冷,冷的扶风抱紧了战国,似乎这样就能温暖两个人。
战国赶回来时,人已经离开了大半,就剩下几个扶风的好友还在照看扶书,意外的是琉月竟然也留了下来。
云非和经墨见扶风昏迷着被战国背回来时,被吓得不轻,毕竟现在四方天下还能伤到扶风的人少之又少。
战国见他们手足无措的,便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知道扶书有救后,几人倒是松了口气。
左巫给扶风把了许久的脉,脸色古怪,最后竟还自己生起气来。
他没好气道:“他中了花下眠,虽然这毒少见,但是也不难解……但是!“他突然眼睛一瞪,怒道,“他之前曾受过伤,那时伤及了内脏,我嘱咐他一定要吃药直到痊愈,但我现在竟发现他内里留下了病根,而恰巧这花下眠的解药又与他的内伤相克……”
经墨与几人诧异相视,犹疑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解毒,就如同服另一种毒,伤了内里,只有早死的命,若不解毒也可用药压制毒性,只不过他不能再用灵力……如同废人了。”
“这不论怎么选都是死啊……”雨霖哀怨道。
“你们自己商量吧,哼,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左巫不管他们侧目,骂骂咧咧的就走了,留下一干人无语凝噎。谁都不敢轻易下决定,最后目光竟都落在了床边坐着的战国身上。
战国默不作声,只是一直在给扶风拭汗,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的目光,他平静道:“你们都回去吧,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几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都一一离开了,只剩下琉月还不愿离开,眼含泪水看着扶风,可怜道:“可以让我照顾业神君吗?”
原本战国看见她时脸色就已经沉了,见她现在还想要贴身照顾扶风,心中更是不悦,只是他碍于身份,面上还是温和地回道:“你是女子,照顾起来不方便,我就在这里,所以不用担心,回去吧,常曦也不会放心把你一人留在这里的。”
琉月却听不懂战国话中的含义,只是倔强道:“我已经求过母亲了,她也答允了给我两月时间,所以我不会走的。至少在这两月里我会好好守着业神君的······但是负月君说的也有道理,男女有别。那我就在房外,有什么事负月君吩咐就是。”
说着自顾自的在门外的走廊处坐着了,没看见战国已经藏不住而外露的黑脸。
当晚,战国把灵丹和“水新娘”一同交给了左巫,又给了他制药的法子。左巫惊讶之余,更是新奇没想到真有这样的灵药。他迅速去照着法子做药,可没一会儿又愁眉苦脸的回来了。
“不行,这灵丹不是俗物,不能用平常的炉子和火融化,做不成药。”
“兽族圣地不是有一个方鼎吗?去借来用用。”
左巫摇摇头,“那圣物早就被毁了,说起来还是扶风和经墨这俩个家伙干的!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啊,那时候他们还在安先生门下,性子玩劣,闯下大祸,要不是安先生求情,哪里有今日啊。”
“那……”
“我有一个器物应该可以用。”季淮突然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两人交谈。
左巫略诧异道:“你还没回去?”
“还没,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就留了下来。”
战国却抓住了他话中重点,问道:“你说,你有件器物可用?”
“是。”季淮应道,“是我们家中祖传的一方三足禹鼎,虽然不及圣物,但是用来炼灵药是没问题的。”
“如此也好,那你可带来了?”左巫问。
“没有,不过可以差人送过来,明天就能到,只是……”季淮话语一转,战国就像预料到了一样,问道: “你有什么条件?”
季淮笑笑,“条件谈不上,就是想等业神君醒来后,帮在下一个小忙。”
战国立即道:“什么事情,你先说。”
“负月君不必担心,我就是想求一味药而已,这药恰好业神君就有,所以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忙而已……就这样,不打扰几位,在下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看望。”
第二日,那方禹鼎便送到左巫手中,战国又借来龙族的天火,烧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将药炼成。
喂扶书吃下灵药后,安先生才松了口气,又得知扶风为找灵药中毒,便又立刻赶去见扶风,想为他解毒,只是急忙赶来后才发现扶风已经醒了,虽然面色苍白,神色不佳,但也能好好的坐在床上喝药了。
只是比起徒弟醒了的喜悦,安先生更讶异于在一旁照顾的战国。他皱眉不悦道:“你还在这里。”
“自然,难不成要你徒弟死了才好?”
“······他的身体我会照看好的,这里就交给我吧,不劳烦负月君了。”
说着就要上去给扶风把脉,谁知战国脸一黑,手都捏紧了,差点动起手来。幸好没等扶风出言阻止时,琉月便出现打断了两人。
“负月君,水烧好了,草药也采回来了。”琉月匆忙踏进来才发现安先生也在,便问了声好道,“安先生。”
只是她没发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只是一心挂在扶风身上。
扶风正是两难的时候,琉月的出现正是时机,便赶紧道:“师父,您不用担心,解毒只是小事,师父已经为扶书操碎了心,再为我劳心劳神的倒是我的罪过了。”
安先生闻言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战国几眼,又听见扶风咳了几声才嘱咐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众人听说扶风醒了都纷纷过来了,谁知房里只有琉月一人。
云非:“扶风人呢?不会才醒就又跑出去了吧?”
琉月边收拾着屋子边道:“负月君带他到隔壁房去了,好像是要解毒。”
雨霖调笑般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去啊?”
“男女有别,业神君要泡药浴,所以负月君便叫我收拾一下这屋子。”
闻言几人都相视一眼,哑然了。
白星雨突然注意到琉月衣服好几处破了,不解问道:“你衣裳怎么破了?”
琉月抓起裙摆看了看,无奈道:“怕是采药时破的吧······雨霖娘子,你可有带衣物?”
雨霖立刻摆手道:“没有。”
云非却更疑惑了,“采药?采什么药?”
“给业神君做药浴的药。”
“是你去采的?”
“是啊,负月君说业神君需要药浴,可是他走不开,我便自愿去了,顺便捡了些柴火,烧了水。”
白星雨:“······”
云非:“······”
雨霖:“这傻孩子完全是得罪了负月君吧,啧啧······”
扶风还没出来,三人便有意避开琉月小声交谈着。
云非先道:“我记得你带了衣物过来的,怎么不给她啊?”
雨霖瞪眼回道:“我哪儿敢啊,要是被负月君知道了,我怕我全身的骨头都会被捣成粉末。”
白星雨:“······负月君也有些过分了,怎么这么对一介女流,业神君也不阻止着,要不我去和业神君说说?”
云非拦着他,“别别别,这事扶风不能开口,他开口了琉月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雨霖:“是啊,你操别人的心做什么。”
白星雨一时语塞,正好扶风和战国出来了。
扶风见人都扎堆在这儿,便问道:“都过来作甚?没人照看扶书了?”
雨霖不住的笑道:“放心吧,解药很管用,小家伙已经醒了,经墨正在喂他吃东西呢,精神好得很。”
云非:“是啊,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左巫昨天说了……”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坐着嘛。”
雨霖:“是啊,怎么回事啊?”
扶风:“问他吧。”
受到来自几方的视线,战国却只笑不答,还不紧不慢的将扶风扶回房内。琉月看见扶风就想上前帮忙扶他,却被战国不动声色的避开了。琉月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云非看她模样,有些同情,便对她道:“经墨那里有几套衣物可以换,要不你先过去找她吧。”
琉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裙角破了,生怕被扶风嫌弃,便道了谢赶紧去了。
战国等扶风好生躺下后,才道:“我去天帝的寢殿转了一圈,拿了些东西回来。现在只要业神君在毒解清前不要动用灵力就行。”
白星雨喜道:“那真是好消息了!”
云非:“听见没有?这次要再不听话,你就没救了!”
雨霖:“真是太好了,不愧是负月君啊。”
雨霖一脸崇拜的看着战国,感觉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扶风咳了几声,白星雨又忽然埋怨道:“倒是业神君你,去找灵药也不跟我们说声,还是嫌我们碍手碍脚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扶风又怎么可能真的让白星雨他们为自己的私事去冒险。
但对白星雨而言,之前欠了扶风很大的人情,又是真心想帮忙的,却什么都没做,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云非怕白星雨误会,便赶紧帮扶风回道:“你们都别在意,他这人做什么都单枪匹马的,当时情况又急,来不及做商量,幸好贪狼星君回去前唤了负月君来,不然扶风还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来呢……”
“我就是觉得自己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有些自惭罢了……”白星雨无奈道。
云非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么真心实意的,那好,我任命你为扶书尿布的专门替换人,好吧?这个任务够重吧?”
云非不喜欢朋友间弄得这么严肃沉重的气氛,便时常开一些玩笑调和,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白星雨也笑了出来,一扫阴霾,“不了不了,怎好意思和云非兄抢呢。”
“好意思的,正好让扶书认认脸。”
“还是算了,我手脚笨拙……”
“要的要的,正好拿他练习练习……”
白星雨被云非好一顿戏弄,几人吵闹了好一阵才离去。
他们一走,扶风觉得世界都清净了。
只剩他们两人后,战国才问道:“刚才那样说可好?”
“嗯……让他们知道实情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就这样就好。”
“……你不必灰心,我会找到解毒的法子的,就算踏遍四方天也一定会找到的。”
“多谢你了……”
扶风不知该说什么,谢谢两字也说了不知多少次了,但除了这两字他也说不出旁的来。
战国有些无奈,明明感觉昨日才看到些希望,今日却又回到了这一副冰冷疏离的模样。
战国给他理了理被子,轻道:“你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扶风:“嗯……”
☆、花下眠二
不知道苍梧战国用了什么药,扶风的伤好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只是身体还是虚弱着,不能大动气力。
“业神君,负月君。”季淮算准了时间似的,正好是扶风午休之后来的,他笑道,“业神君看着气色不错,看来是在下白担心了。”
“你来的倒是巧,扶风刚醒。”战国坐着岿然不动,还是季淮自己动手倒的茶喝。
“来得早自然不如来的巧……话说,我也是无事不敢来打扰二位的,不知负月君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负月君已经同我讲过了,你借了三足鼎,是想要味药是吧?”
“是。”
“什么药你说。”
“一粒金丹。”
“金丹?”扶风有些诧异,“你要这个做什么?你又不是凡人?”
金丹是金玉颜灵丹,也就是人族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
“在下自有用处。”
扶风略有深意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丹药的?我若说没有呢?”
季淮笑了,道:“我去北方天族寻过,那炼药星官说这东西炼制复杂,材料特殊,不好得,又记得曾送了一粒给业神君做贺礼,左右这药对你们来说也无用,所以便厚着脸皮开口了。”
“好说,你帮了我,丹药给你也无可厚非,你去问云非要就是了。”
说罢,季淮立刻就起身去找云非了,两人还专门回了一趟锦陵,云非在库房堆积的东西里寻了好半天才找到,交到了季淮手里。
“他这么辗转几处,就为了一颗无用的丹药,真是闲的……”
“似乎是为了人族的那个梓君。”
扶风一听,立刻恍然,“原来如此。”
“只是你师父似乎有意让经墨娘子和季淮结亲。”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事关经墨,扶风立刻坐了起来,皱眉道,“我不就躺了十几日,怎么发生这么多事?”
“你平日对这些事不在意,不知道也正常,大概就是前几日的事吧。”
“难怪经墨匆忙回去了……季淮?这事成不了。”
“为何?”战国颇有兴趣的问他。
“他降不住经墨,为人又有城府,不适合她。”
“那依你之见,谁合适?”
战国投来的直勾勾的目光,让扶风一下子噤了声,只匆匆说了句:“自然是她自己钟意的人合适。”便躺倒装睡了。
只要一提到涉及这方面的事,扶风总是无言以对,只想避开不谈。战国也不勉强他,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白星雨回了风府帮忙看守,雨霖又不知所踪了,云非与琉月在茅草屋后面的小院子里照顾扶书,剩下战国,就只能和扶风日日四目相对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你上次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罢了,你不记得就算了,吃药吧。”
扶风一头雾水,什么话?他做了什么承诺吗?他为什么一脸受伤的模样?
“这药只能再服三天了。”
“为什么?药不够了?”
“这倒不是,只是这药是虽解了花下眠的毒,却一直在伤你肺腑,尽管有其他补药护着,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至多只能再服三天了。”
“那我的灵力……”
身体都一团糟了,还想着灵力,战国叹气无奈道:“灵力虽然不受影响,但你体内毒半解,内里半好半坏,能少用就少用,最好休养一段时间,对身体也好。”
“好。”
“修养之地最好的当属三顾泉,只是那里对解毒功效不大,还是去湘池吧,我知道一处地方,适合你休息。”
一切事情都让他想好了,安排好了,扶风也习惯性的点头,战国似乎铁了心的要把他养成废物,除了休息睡觉,什么都不让他操心,扶风发现,最近连扶书的琐事他都一并处理了,不让自己知道。虽是梦寐以求的清净,但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
后院中,琉月正仔细给扶书喂药。
扶书正是长的可爱的时候,一举一动都惹得琉月喜爱不已,当然更因为他是扶风的养子,所以她也格外的爱护他。
云非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小娘子倒是真的不错,细心温柔还任劳任怨,便与她闲聊。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孩子啊。”
琉月笑道:“是啊,我们家有十二个姐妹,比我小的妹妹就有七个,最小的妹妹和扶书一般大,所以看着十分亲切可爱。”
“是嘛······扶风就不一样了,他就不喜欢小孩。”
“可是,他不是收养了扶书吗?”
“扶书只是出于愧疚才带回来的。”
琉月闻言低下头,沉吟道:“无妨,他不喜欢也没关系,左右也有扶书了。”
云非看她受伤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心中挣扎万分,最后只无奈道:“你喜欢扶风什么呀?”
琉月脸色一红,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道:“我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啊。”
云非点头:“嗯,你说。”
她便开始缓缓回忆起来,她道:“我有一段时间是得了母亲的许可在是非根跟着一位大娘子学栽花。只是学到一半时,就发生了兽族内乱,母亲怕我有事便差人来接我回去,出去时就碰到了业神君。他穿着战甲从我身旁经过,我也不知为何眼神就是从他身上挪不开。我问家奴那人是谁,他便告诉我说,那是锦陵子卿扶风,也是安先生的十三弟子之一。我突然想留在是非根,可是家奴不让,我也不敢违拗母亲的心意,便先回去了。回去后我便四处打听扶风这人,之后他在战场上以一敌百,连母亲都对他赞不绝口,我便更想再见他一面。于是当得知母亲要来安先生生辰时,就执意跟过来了。”
云非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倒不是对琉月的共鸣,而是觉得这次麻烦了。
琉月却浑然不觉,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问云非道:“云非,我知道你是业神君知己,他踏平圣公府是为了你,所以,你能帮我吗?”
云非听完倒吸了一口气,这事她都知道,还要请他帮他,感觉有些刺激啊。
他支吾道:“所谓知己,就是对面不语,相顾无言。这个,也不是我帮你就行的,扶风一直都我行我素的,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琉月:“我知道,但是至少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吧?”
云非:“应该······对,对吧······”
琉月立即眼神都变了,恳求道:“那拜托你,好不好?”
云非看着琉月诚恳的神情,脑海里却只有雨霖说的一句话,“······我怕我全身的骨头都会被捣成粉末······”
傍晚,云非来敲门,说扶书吵着要见扶风,便把扶书抱来了。可扶风身体还虚弱着,经不起他折腾,战国便自发的将他架在肩上带出去转悠了。
云非暗喜,等战国这只拦路虎走远后才神秘兮兮的推开门出去,门外则是早已准备多时的琉月。
琉月端了一盘黄果进来,一身浅绿色纱裙,腰间白花式长腰带束着,显得身形十分窈窕大方。为了不白费这次难得的二人相处的机会,她精心打扮了一下午,当然都是云非的主意。
“业神君,今日感觉可还好?”
“嗯。”扶风淡淡回应道,却是多看了她几眼。
“听云非说你爱吃黄果,香梅,所以我备了一些,你尝尝。”说着递了香梅给他。
扶风接过,道了声“多谢。”便食用起来。
琉月坐着打量了他几次,心跳异动非常,却紧张的找不到话说。突然他想到云非的话,便笑道:“对了,今日与扶书玩耍的时候,我问他最喜欢谁,是业神君还是云非,结果他说最喜欢诸元君,想长大后娶她为妻。”
果然,一提到扶书,扶风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他笑道:“娶经墨为妻?经墨可是曾在战场杀过敌的人,他若见过她杀敌时的勇猛,看他还敢不敢说这样的话来。”
琉月见他终于笑了,也压抑不住的嘴角上扬,“是啊,小孩子心纯,知道谁对他好就会喜欢谁,看来诸元君是当真待他很好了。”
“嗯。”
“对了,诸元君上次匆匆离开,听说是因为婚事······”
琉月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回来的恶神打断了,“婚事?什么婚事?你与业神君的婚事?”
战国面上笑着,但扶风知道,这人怕是又想要动手了,便赶紧道:“我们在说经墨,对了扶书呢?”
“云非那儿呢。”
要不是扶书说漏了嘴,战国是真没想到云非的胆子是愈发的肥了,还想着干脆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肥好了。
琉月略有些失望,但今日能跟扶风面对面的坐着聊天还是很满足了。她对战国说:“负月君,业神君,不知明日想吃什么,我好去准备着。”
战国看着她,咧嘴幽幽道:“我喜欢吃骨头,尤其爱骨头被敲碎时发出的脆响。”
琉月觉得心中一跳,感觉话有所指似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
幸好扶风在说道:“你是白月母之女,一直养尊处优的,这些琐事就不用做了,让云非去做就好。”
琉月却道:“不必了,不用视我作外人,是我自己想帮忙的,这些事自然是亲力亲为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业神君你好好休息。”
“嗯。”
琉月走后,战国就跟脸上扑了一层灰一样,脸色难看至极。又看见了桌上多出来的果子和梅子,问道:“她拿来的?”
扶风没回答,默认了。战国便端起盘子就要出去,扶风喊住他,“你做什么?”
“扔了。”
“······我要吃。”
“我再给你买。”
“······”
东西最后还是被扔了,为此琉月还大哭了一场,看的云非直皱眉。
结果不久,琉月就突然得了母亲的信,说是家中有事,让她赶紧回去。
琉月虽然不舍却也无奈,只得向他们告别了。
云非直觉这件事就和战国脱不了干系,看他一脸神清气爽的模样,定是在背后搞了什么手段。可他不敢说,上次的事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发作呢。
琉月走后不久,扶风也向安先生道别了。
“师父,我们今日就告辞了。”
“你的伤不是还没痊愈吗?”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小扶书和云非呢?”
“在后屋收拾行李。在此打扰了师父清静这么久,是弟子不孝,这就告辞了。”
“诶——”安先生摇摇头,“不必跟师父客气……只是以后在外面多小心,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师父老了,可受不得刺激。”
云非抱着扶书说笑着安抚安先生道:“安先生说笑了,您风采不减当年,哪里老了?只是这里膳食太好,再待下去,扶风怕我圆成个球,才赶紧赶我走罢了。”
安先生笑的眼睛眯成了条缝,特别是看扶书的时候,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短短数月,小扶书长的真快啊。”
“可不是,以前抱一天都没问题,最近抱一会儿都重的不行了。”
“哈哈哈……”安先生抱过扶书,掂了掂,喜道,“当真,看来是你照顾的好。”
“哪里,是安先生住的这个地方好,灵力充沛,扶书才比寻常孩子长的快些。”
云非是说的实话,扶书确实长大不少,也比寻常孩子早慧,这几个月不仅会走会跑了,话也会说了,开口第一句就是“扶风。”
或许是听的多了,竟然第一句话就念了扶风的名字,之后就跟水流一样,说话流利的令人惊讶,还一直停不下来。
“哈哈哈……那以后多带他回来玩,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行,那云非可就厚着脸皮来叨扰先生了。”
趁云非将安先生哄的高兴了,几人便赶紧告别了,只是行程还是兵分两路。
“那我就带着小麻烦回风府了,白星雨怕是盼咱们回去盼的都要哭了。”
一直玩竹蚂蚱的扶书却突然出声,喊到:“我不是小麻烦!”
云非一笑,“哟,这都听懂了?看来以后不好骗你了。”
“哼!”扶书鼓着两个腮帮子,很认真的在生气,却没人在意。
“也是。”扶风应和道,“我也会尽快赶回来的。”
“赶什么赶,顾好你自己就行了,不然回来了又倒了,麻烦的还是我。风府有我……和扶书,你就放心吧。”
扶书被提到名字,表示很满意,也不生气了,只是又突然抽泣起来,吵闹着要跟扶风走,“我也要走,我也要走……”
云非却不为所动,跟他说:“把眼泪收回去啊,你们俩别管他,他就是这样,喜欢捣乱,快走吧。”
扶风笑笑,眼底难得温柔,捏着扶书的脸说:“你回去好好把风府给我看好了,要是我回来被锦陵的百姓埋怨了,我就找你算账,把你推出去送给他们赔礼道歉……”
扶书的小心脏被吓得不轻,眼泪汪汪的拼命点头。
战国又唤来了一只奇兽送他们二人回去。
扶书临走前还伸出软糯的小手,抱了抱扶风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也不知为何,明明云非才是照顾他最多的人,可他就是喜欢扶风,总是想粘着他。
扶风就在原地站着目送他们,看不见人影了都还站着不动,还是战国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回过神来,嘀咕道:“走吧。”
☆、花下眠三
湘池离锦陵很远,算是处在兽族地界的边界了。两人一路骑着异兽赶了三天的路才到。
湘池也人烟稀少,却有一黑泥池十分著名,能养身,祛湿祛毒,正适合扶风这样的人。
二人一落地,就有人迎了上来,“负月君,业神君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战国懒得听他陈词滥调,就挥手直接打断了他,道:“前面带路就好。”
“是。”
那人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见战国面露不耐烦的神情,便不再多说,战战兢兢的在前头带路。
三人静默穿梭在昏暗的树林,这里空气潮湿,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扶风下意识的去寻那味道来源,却被领路的人拦住了。
“哎,哎,业神君,路在这边!这林子又黑又深,一不小心可就迷路了,还是跟紧小人吧。”
“哦。”
扶风应着,却还是回头望了几眼。
“到了,就是这里。”
领路人带着两人到了一间竹屋里,看样子还很新,可能是为了他们两人专门赶造的。
“知道了,劳烦你们了,下去吧。”
话是这么说,可面上却没有多少感激的样子。
领路人也不敢多呆,匆匆把门关了就走了。
扶风看他脚下生风一般,戏谑道:“他这么害怕你干嘛?”
“不知道。”
“怕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你我发现吧?”
门外的领路人还没走远,听到这话,还惊的摔了一跤。
战国却略有深意似的说了句:“或许是也说不定。”
“什么?”
“没什么。”战国回神道,“走吧,先去黑泥池看看。”
“嗯。”
黑泥池边,扶风正在褪衣衫,却突然觉得有目光如炬,便背了身去。战国咳了两声,也适时的转过视线。
黑泥一点点的淹没了扶风,直到他没到他下巴,他才停下来。
“怎么样?”战国问。
“有些发热……有股奇怪的味道……”
“无妨,是药材和着黑泥还有异兽的气味。”
“嗯……”
就这么泡了半个时辰,战国才让扶风上来。
“每日半个时辰就好,往后时间可以慢慢增加,不过还是得看你的身体状况。”
经墨估计是从云非那儿听说了扶风在湘池养病,没几日就赶了过来。可没想到,眼前人气色上佳,面色红润,皮肤嫩滑,哪里有一点病人的模样。
经墨戏谑道:“看来我是多虑了,你气色看着比我还好。”
扶风无奈笑道:“不知那黑泥池里有什么东西,日日泡着,虽然有些难受,但对皮肤倒是好。”
“当真?我也去泡泡?”
“当然可以,只是你有空吗?”
“嗯……我尽量吧。话说,真是羡慕你啊。”
“你现在才羡慕我?”
经墨无奈笑道:“……我说正经的,你这人明明自己的事什么都做不好,也不在意,却总是有人在帮你善后,为你打点一切,之前有云非,现在又有负月君,可不让人羡慕嘛。”
扶风却敏锐道:“你可不像会说这话的人?怎么,最近遇到事了?”
似乎被扶风点破了,经墨叹气道:“同你说了也没用,你在处事方面还不如扶书。”
扶风差点被水呛着,“……扶书可才会说话。”
“可他上次哄得白星雨给他买了匹小马。”
扶风:“……”
“罢了,你身体最重要,好好休息着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我送你。”
没几日,云非也带着扶书过来了。
“你和经墨约好的吧,她前几日才来过。”
“哪儿啊,她最近烦着呢,我都不敢去打扰她。”
“烦什么事?”
“还不是安先生,想撮合她和季淮,结果人季淮先表了态,说已经向人族的梓君提亲了,这事才作罢,谁知,她还没高兴两日,就又被龙族的少昊缠上了。”
“看来她日子过得还挺热闹的嘛。”
“呵呵……怎么?在这儿闷了?”
“……倒也还好,只是偶尔觉得有些冷清。”
“你知足吧,风府倒是热闹。你不知道,小麻烦精会走路以后,天天往外跑,回来时就带着一些东西。起初都是些小玩意,我也没在意,后来连异兽的灵丹都拿回来了,把我吓得不轻,后来才知道是安先生送他的。这小子嘴真是太厉害了,哄得人团团转,一个劲的送他东西,风府现在什么都有,大到驯服的异兽,小到人界的玩偶……都快成了一个宝库了。”
扶风:“……”
云非又补充道:“他现在是还小,以后长大了,若是走正道也就罢了,要是走了歪路,可就有得看了。”
扶风回头望了眼在不远处同战国一起玩耍的扶书,感觉有些头疼。
扶书不知道这些,只想拉着战国陪他玩。战国便让他骑在肩上,在林中边走边认识些花草。
“这是子星,可解湿热毒······”战国见他突然拉着脸便问道:“怎么了?”
扶风便将一直以来的疑惑说了出来,他小声道:“负月君,业神君是我爹吗?”
战国被问的一时语塞,问道:“怎么这样问?”
扶书皱着眉头道:“因为云非说我是业神君从花苞里抱回来的,但是业神君又不让我叫他爹,云非也不是我爹,那到底谁是我爹呢?”
战国听完失笑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想的都是这些事情······其实你叫他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很重要的人,是不是?”
“是。”
“既然是重要的人,就不会在乎称号。”
扶书点点头,道:“负月君也是重要的人,还有诸元君。”
“是嘛,那你记住,重要的人就要好好护着,而让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好他们。”
“那负月君也是为了保护别人才变得强大的?”
战国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回道:“不是,我是为了去抢我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对,你记住,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不能一昧谦让,想要就说出来,就去争,去抢,不然你永远得不到。当然,抢也是有法子的,不能明抢,得动脑子······”
太阳要下山了,两人才从山里回来。云非已经等了好一会了,看见他便立刻将他招过来,喊道:“扶书,走了,回去了。”
“哦——”扶书痛快的答应着,兴奋地跑了过来,又对着扶风道:“业神君,我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扶风点点头,嘱咐道:“记得回去要听云非的。”
“好。”
送走了两人,战国便坐下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不过云非拿了这个来。”扶风说着便拿出了战国的护心麟放在石桌上,“一直在扶书身上他都差点忘了,这次过来也是来还这个的。”
战国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扶风,半晌没说话。
拿起护心麟摩挲了一阵后却又放了下去,他道:“护心麟是龙心之所向,它现在向着你,放在我这儿也没用,还是你收好吧。”
扶风一时语塞,眼神间有些闪躲,却还是默默将东西收进了袖中,只道:“我就暂时替你保管,以后你要再给你。”
战国嘴角翘起,朗声道:“甚好。”
这黑泥池确实有些功效,日复一日的浸浴其中,扶风觉得灵力都纯净了许多,不仅毒解了许多,还能助他聚集灵气,确实是好东西。
“你明日回去?”云非喜道,“那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明日与你们一同回去。”
“嗯,好。”
扶风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年了,能清的毒已经清的差不多了,只是还需要喝补药保养内里,无大碍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你知道吧,梓君和季淮前几日大婚了。”
“知道,阵仗大的我在这里都听闻了。”
云非笑道,“可不是,本来喜帖也送到风府了,只是你不在,我便代你去了。因为是人族与兽族的第一次联姻,排场可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奉子成婚,女君配将臣,那几日可是出尽了风头。”
扶风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云非讲着,他便听着。
“梓君原本是人族一位将军的女儿,虽不是男儿身,不能上阵杀敌,但是聪慧无人能比,因为在战事中出谋划策有功,还被破格封了一个女军师的名号。你不知道季长老那日可是笑的嘴都抽筋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季淮有了梓君,坐上族长之位怕是更多了一份胜算。”
扶风却满不在乎道:“他能当就让他当,他不能当就让别人当,何必费心费神的算计。”
云非干笑两声,“是啊,就您老想得开,别人可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呢,不过,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有负月君在,几十个梓君也不在话下,是吧?”
扶风:“······”
要是以前听到这话,怕是扭头就要走,如今听着却只觉得似乎是事实,他沉默,是因为无从辩解。
正不知如何反应,正好经墨也来了。
“都在呢,今天这么热闹?”
“还真是来得巧啊,诸元君。”云非起身作揖,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怎么,在说我?”
“倒不是,在说御君和梓君的事。”
“他们才新婚燕尔,自然是甜蜜,对了扶书呢?”
云非扶额,头疼道:“他现在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野了,一来就找负月君去了,现在怕也只有负月君能降住他了,反正我是管不住他了。”
“哈哈,是嘛,我几日前也见过他,倒不像你说的这么顽劣啊,而且扶书这也逐渐长大了,男孩子嘛,就爱四处撒野,你何必这么劳心劳力的,任他去就是了,到了晚上总归是要回来的。”
云非挥手无奈道:“罢了,罢了,我以后也不管他了。”
正说着,扶书就冲了过来,手里用树叶包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乖乖道了声:“诸元君好。”就兴奋地举起手里的东西,大声道:“业神君,云非,你们看。”
经墨问:“这是什么?”
“异兽的粪便。”
云非:“······”
经墨:“你拿这些干什么?”
“这林子难得看见异兽,却有异兽的粪便,说明还是有的,我可以通过粪便,推断他们在那里活动,负月君教我的,嘻嘻。”
扶风:“那负月君呢?”
“后面呢。”
说着战国就从身后慢悠悠走了过来,赞叹的抚了一把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