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和对着柠檬展开了心里斗争。
不放柠檬吧,他又觉得辜负了老板的一番好意;放了柠檬吧,他又害怕酸。
左右为难本难。
幸而,这家店上菜的速度不慢,正在他纠结的时候,他的蜂蜜柚子茶和任溪的意式浓缩已经先端过来了。
紧张的服务生紧张地把咖啡和蜂蜜柚子茶放在任溪和邹和二人面前,小小声道:“其他的也马上就好,意面和奶油浓汤可能慢一点。”
任溪对着紧张的服务生微微颔首,道:“知道了。”
邹和则端起他的蜂蜜柚子茶,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蜂蜜柚子茶是老板买了新鲜柚子手作的,味道比超市卖的那种罐装的要好一点。浓浓的蜂蜜味道中参杂着柚子的清香,轻微的苦涩衬得蜂蜜味道更加香甜。
邹和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眼角向下微微弯着,他对任溪道:“好喝。”
任溪端起自己的意式浓缩喝了一口,应和道:“我的也不错。”
两个人正在交谈的时候,饭店的门再一次开了,有个男生走了进来。他高高挑挑的,身上带着各种叮铃咣铛的饰品,头发染成夸张的深蓝色,看上去风流轻佻。
任溪坐的位置是背对大门的,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个男生,但是这个男生却看到了任溪。他一进店就看到了,哪怕只有背影他也能确定那是任溪。
他朝对着任溪的方向走去,夸张地大声热情道:“任溪,好巧!”
任溪听见这个声音就皱起了眉,排斥之意浓烈得就算迟钝如邹和也能看出来。
见状,邹和小小声地问任溪道:“你们认识?”
可惜深蓝色头发的听力很好。
他一屁股坐到任溪旁边的位置上,挑眉对着邹和笑得暧昧不明:“何止是认识。”
别说,深蓝色头发长得还有点儿好看,骚包的那种好看。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五官也很精致,所以就很好地hold住了他奇奇怪怪的造型。深蓝色的头发顶在他的脑袋上并不显得突兀奇怪,叮铃咣铛的手镯项链耳环在他身上也不显得累赘,反而有一种叛逆繁复的美感。
直觉告诉邹和,这个人不太直。
如果他真的和任溪有些关系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任溪也……有可能不太直?
可惜下一秒任溪就亲自下场打破了邹和的幻想,他冷冷开口对深蓝色头发道:“秦崇,麻烦你换个地方坐。”
语气冷酷厌恶得完美诠释了一个被基佬缠住得直男是如何抗拒的。
然而秦崇根本不听他的,完完全全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秦崇打量几眼邹和,笑嘻嘻地侧过脸去看任溪:“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孙妍呢?你俩掰了?”
任溪的表情紧绷,言简意赅地对着秦崇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滚。”
秦崇不但不滚,反而还凑上前去,语气轻佻暧昧:“原来你也不直啊,那给我一个机会呗,看在我追了你这么久的份上,怎么样?我绝对比这个小弟弟带感。”
任溪握着咖啡杯的手已经青筋毕露,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涵养,尽量平静得道:“请你尊重我和我的朋友,别把人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蹉。”
任溪的语气很淡,这句话也不会针对邹和说的,但是却像一把匕首一样,一刀捅进邹和的心脏。
龌蹉……吗?邹和想,原来他是这么看待同性恋的啊。
我……龌蹉吗?
刚刚才燃起的微弱希望火苗,被任溪的两个字浇得分毫不剩。邹和整个人就像被浇了一桶冷水一样,凉得透透的。
他低下头去,像是想掩饰什么似的,食不知味地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蜂蜜柚子茶。
这回喝不出来甜味了,嘴里满满的全部都是柚子皮的苦味。
不过也就是像邹和这种薄脸皮的小柯基才会被别人的一句话浇个透心凉,那句话所针对的正主儿脸皮厚如城墙,根本没反应。
眼见着任溪是真的要生气了,秦崇收起脸上的轻佻和暧昧,嘴里也不再胡说八道,而是正正经经地对着邹和道:“你好,我叫秦崇,是任溪的高中同学,现在在Q大读艺术系。噢,对了,我比你们俩大一届。”
语毕,他对着小柯基眨了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邹和看着秦崇的笑容,一时之间有点儿愣。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分明就是一个暗号。
邹和感觉到,秦崇在通过这个笑容,向自己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我是gay,而且我知道你也是。
我还知道,你喜欢我身边的这个人。
隐秘的心事就这样被人看透,藏在地穴最深处的小兔子就这样被狼叼出来吃掉。
邹和一时走神,又是心慌自己的秘密被人看破,又是害怕秦崇给任溪说点什么,手里的杯子没拿稳,竟是倒了下去,泼得桌面上都是水,还险些隔着桌子破了任溪和秦崇一身。
雪白的桌面被淡黄色的蜂蜜柚子茶泼得有些狼狈,黏糊糊湿漉漉的,看上去有点凄惨。
任溪眼疾手快地站起来往后一退,剩余的蜂蜜柚子茶滴滴答答泼到了地上,变成了一滩脏水。
再也不复甜蜜。
邹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电的机械人似的,愣愣的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本来他的心理素质没有这么差的,但是无论是谁,只要他爱上了一个人,都不免会变得患得患失一点点,敏感一点点。
幸好任溪这会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秦崇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就算这杯水明明是邹和洒的,但他还是语气不佳地对秦崇道:“你干什么?”
秦崇根本不听他的,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还有闲情逸致笑着调戏邹和:“小朋友,心理素质不太好哟。”
邹和这种天真的小柯基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秦崇这种老油条,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紧张的服务员又托着一盘番茄肉酱意面过来了,挽救了小柯基于水火之中。
紧张的服务员看见水洒得满桌子都是,他也顾不上紧张了,将手里的意面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语速极快地道:“三位客人请这边坐。”
话头就这样被带过去,邹和不用再回应什么了。他长松一口气,感觉自己是劫后余生。
秦崇笑笑,熟稔地对紧张的服务员道:“林若眠,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被叫做“林若眠”的服务员好脾气地笑笑,倒:“没关系,你又来啦?还是要莫吉托和鸡胸肉蔬菜沙拉配法棍吗?”
“是啊”,秦崇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凌厉与艳气随着这一笑削弱了点儿。他道:“把你们给猫吃的鸡胸肉匀我一点儿呗?”
许是看见了熟人,林若眠不再那么紧张,他一边利落地收拾着被弄脏的桌布,把桌子上的菜品移到旁边那张桌子上,一边答应道:“你等一会儿,我把这摊子收拾好了去给你弄。”
邹和很是不好意思地对林若眠道:“真是对不起……”
林若眠笑出两个小酒窝,安慰邹和道:“没关系,本来桌布也是经常都要洗的。你去坐在旁边那张桌子上吧,意面趁热吃,剩下的菜马上就好了。”
邹和蔫蔫地道:“谢谢你……”
“真的没关系,都是我应该做的,快去吃吧。”林若眠好脾气道。
邹和依言坐过去,脸上神色不复出发时候的轻松愉快,变得没精打采。任溪看上去心情也不怎么好,他端着咖啡坐了过去,再次对罪魁祸首秦崇重申道:“麻烦你不要再影响我们吃饭。”
秦崇“啧啧”两声,反问道:“你不是最不爱吃饭了么?居然还会有一天嫌弃别人打扰你吃饭?真是奇迹。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吃个饭都能碰到,你又何必赶我走呢?”
任溪凉凉道:“你在老校区上课,中午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午饭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有缘的?错就错在我忘了老校区还有你这个祸害。”
“哎,你还是这么没情趣。”秦崇伸个懒腰,道:“喜欢你还真是辛苦。”
“我能不能求求你别喜欢我了,”任溪毫不留情道:“还有,你这不叫喜欢,叫骚扰。我已经多次对你解释了我的性取向以及拒绝了你的告白,你能不能适可而止?”
“想得美,”秦崇笑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乱划,道:“你要是去了外省上大学或者像陈丞那样干脆出国,那还好说,但是现在你竟然上了Q大?哲学系二班是吧?我回头弄个双专业去找你玩啊。”
任溪面无表情:“我希望你能够停止这种无谓的纠缠,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啊。
正在低头吃意面试图减少自己存在感的邹和听到任溪的话,一口面卡在喉咙里,要咽咽不下,要吐吐不出来。
他不喜欢男人啊。
不能惹他讨厌。这样子,就还有朋友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惨莫非弯恋直。
然而任溪是个假直真双,说的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秦崇这种骚1而已。
没错秦崇是1,每天惦记任溪肉体那种骚1,可以理解为什么任溪为什么那么讨厌秦崇了吧哈哈哈哈哈,他其实不怎么讨厌同性恋的就是烦秦崇而已。
小柯基白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