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基把下巴搁在桌子上,两眼一闭,完全不想面对毛概。
公共必修课真的是太讨厌了,小柯基发自内心地想,哪里有那种全能的、什么课都能学好的人类啊!
转念一想,邹和又觉得,也许任溪是呢?
男神和普通人的差别,果然是有点大啊。
正在小柯基胡思乱想的时候,任溪赶着上课的铃声进来了,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夏天的时候,自动贩卖机里面都是冷饮。咖啡的铝制易拉罐表面上有小小的水珠,冰冰凉凉的,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又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邹和面前,任溪淡淡道:“找零。”
“噢,谢啦。”小柯基在嘈杂的铃声中小声说道。
后面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秦崇扒拉着任溪的椅子背,死皮赖脸道:“我的呢?”
任溪头也不回,拉开自己那罐咖啡喝了一口,反问道:“你的什么?”
秦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的咖啡啊。”
任溪顺着刚刚夹进书里的书签找到了离开之前看的那页,声线清冷:“你自己不会去买吗?”
秦崇刚想嬉皮笑脸几句什么“你买的更好喝”之类的骚话,讲台上的秃顶李就清清嗓子开口了:“同学们,上课了啊,不要交头接耳了,上课说话的等会儿我会叫起来回答问题。”
然后秦崇就怂了,毕竟毛概什么的,虽然他当年学的文,但是他知道个什么啊。回答问题是不可能回答得上来问题的,而且他也不像邹和有任溪给划答案。唉,没人爱的孩子真是分外凄凉。
任溪得了安静,又开始看他的柏拉图。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哲学什么的,是真的难以捉摸啊。
这节课仰赖着咖啡的功效,小柯基平安度过,没有再睡着。秦崇也基本上安静如鸡,因为害怕被秃顶李叫起来回答问题。任溪则一直在看他的柏拉图。
到了下课的时候,同学们纷纷手速极快地收拾书包。有的人是急着奔赴下一门科目,有的人则是急着回宿舍玩游戏。
小柯基倒是不急,他今天下午就这一节,接下来没课了。因为骨折的原因,他这学期也没选太多课,毕竟跑来跑去不方便。
任溪也没课,秦崇更是,闲出毛病。
下课之后,任溪合上他的柏拉图,转头问小柯基道:“听懂多少?”
语气依旧是任溪式冷淡,但是这份冷淡却不吓人,而是温柔的。
小柯基垂头丧气:“没听懂啥……这都这么乱七八糟……”
任溪将小柯基的课本拿过去,从包里掏出来一根铅笔,扬起拿着铅笔的右手,问道:“介意吗?”
“啊?”小柯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佬是要给他划重点带他飞,赶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任溪一边在书上划着重点,一边对小柯基道:“我给你划的都是重中之重,保及格那种,东西不多,所以你都要记住。”
小柯基凑过头去看任溪给他划的重点,果然东西不多,只有寥寥的几句话。
陷入狂喜的小柯基疯狂点头:“能记住能记住!”
转眼间,任溪就划完了重点,将书推到了邹和面前:“回去好好看看吧。”
小柯基刚刚伸手想要接回自己的书籍,就被秦崇截了胡。
秦崇嬉皮笑脸道:“也给我划划呗。”
任溪懒得理他,小柯基腿断着抢不过他,只能任由这个流氓强盗为所欲为。
好在这个强盗还是个讲道理的强盗,是不过拿过去对着划一遍罢了,没有直接把书抢走。划完重点之后,小柯基的课本还是又回到了他手上。
怀抱着失而复得的、被男神的手开过光的课本,小柯基就差热泪盈眶了。
任溪很快收拾好东西,侧过身去问邹和,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这到底是什么宛若校园恋爱、情窦初开少年的台词……
问题是任溪说得冷静又冷淡,完全没有一点点暧昧旖旎的气氛,所以就演变成了类似于“雷锋叔叔送老奶奶回家”这种性质的事情。
自带性冷淡氛围什么的,真的很让人无奈了。
小柯基受宠若惊,虽然他已经被任溪送了一整个军训期,但他还是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的小柯基琢磨了一下自己其实也能回去,但是如果男神送的话就能和男神说一路话,于是果断道:“谢谢你。”
真是难为柯基了,为了男神动用他那点儿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当然如果他脑细胞再多一点儿的话,就能想到回答男神“我准备去图书馆”,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图书馆,再顺理成章一起吃晚饭这种剧情走向。
问题是小柯基不是秦崇,小柯基想不到。
秦崇听见了任溪问邹和的话,于是也热情道:“我也一起送你回去啊,要不要我俩一人一边把你架起来?”
小柯基瞬间陷入惊恐。
这到底是什么鬼畜的建议!架起来???他又不是医学用人体骨架!
小柯基坚定地拒绝道:“不用了。”
然而秦崇这个人,根本不听别人说话的。他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推开门,回头笑道:“走吧。”
不得不说,如果抛弃掉他那个恶劣轻佻的性格来看的话,这个家伙的脸还是非常具有可观赏性的。
只不过在场两个人,一个邹和对他基本上就是怕,一个任溪对他基本上就是烦,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他到底长什么样儿。
任溪动作轻柔地扶起邹和,看也不看秦崇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秦崇也不在意,笑笑,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下午三四点,阳光虽然不如正午时候强烈,但也还是很有存在感。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秦崇的深蓝到有些发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偏向于卡布里蓝,又像是夏日正午阳光下的大海。
他追上任溪和邹和,夸张地笑着,说着话,但却看上去无论如何也融不进那两个人之中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们分隔开来。
有些事情,或许我们可以将它叫做缘分,也或许,我们可以将它叫做命运。
任溪将小柯基送回去之后就去图书馆继续看书了。他之所以没有回寝室看,是因为他深谙秦崇的脸皮厚度,知道如果他回寝室的话,秦崇肯定要死皮赖脸地跟上来。
退而求其次,他选择了图书馆。
虽然他知道秦崇一定会跟着他去图书馆,但是他也知道,公共场所,秦崇不会太大声地跟他纠缠。
于是就出现了,任溪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看书、秦崇坐在他对面儿睡觉的诡异场景
关于上课睡觉这件事情,秦崇有着丰富的经验,比如说胳膊怎么放、脸怎么趴会比较舒服这种,他都十分了解。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刚好,既不让人觉得凉,也不让人觉得热,十分适合睡觉……噢,不,学习。
秦崇睡得很沉,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于是任溪也乐得无视他。
“蛮夷们把钟爱少年男子、爱智慧和爱体育都看成是丑事……而这一切都正是爱情所产生的。”
读到这句的时候,任溪抬头看了眼安安静静正在睡觉的秦崇,心想这倒挺应景,秦崇和《会饮篇》还挺配。
少年……男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任溪想起来邹和柔软的发丝与带着些许天真的笑容。
少年男子,应该就是这样的吧。邹和想。
如果是这样的少年男子,似乎为人所钟爱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正在任溪思考的时候,已经美美地睡了一觉的秦崇醒了。
睡眼迷蒙的秦崇,忘记了自己此时正身处图书馆这种平时他根本不会靠近的地方,揉着眼睛道:“几点了?”
他声音不小,引得一群男女同学们朝着他行注目礼。然而秦崇这货平时被人看得多,早就习惯了沐浴在他人的目光之中,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任溪也早习惯了秦崇不分时间地点地招人烦,他瞅了眼秦崇,根本没有回答他话的意思,开始接着看书。
秦崇见任溪没理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瞅了瞅时间。
五点多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再睡一觉的秦崇,一抬头却发现任溪把书收好放进了包里,起身打算离开。
秦崇原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然后不慌不忙地追了出去。
他已经追了任溪太久,这三五分钟的,他不着急。
任溪包里揣着柏拉图,脑子里想着小柯基,一向平淡如水的他此时此刻颇有一些心烦意乱的味道,而这一点味道,又被恋爱嗅觉十分灵敏的秦崇迅速地捕捉到了。
秦崇笑眯眯地一撞任溪的肩膀,道:“想什么呢?”
任溪随口搪塞道:“没想什么。”
却不料秦崇仿佛会读心:“你在想那只小柯基吗?”
任溪心中一惊,但表面上还是平时那个不慌不忙的样子。他明知故问道:“什么柯基?”
秦崇何等人精,又是何等地了解任溪,他一眼就看穿了任溪虚张声势地反问,不动声色道:“就邹和啊,那个很像柯基犬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