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溪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无妨。”
手上该扶的却一点儿也没含糊。
任溪的手很稳,也很温柔,手掌宽大,指节修长。
恰是邹和最喜欢的那种。
邹和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绯色也又一次渐渐染上脸颊。
这也让人太难把持住了吧!毕竟任溪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来着!
曾经有个大作家说过,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邹和却不这么觉得。
毕竟,脸红也是无法隐瞒的。
邹和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一路狂飙,只好自欺欺人勉强解释道:“天气好热啊。”
任溪轻笑一声,十分配合道:“八月份是挺热的。”
但脸也是热不出来粉红色的。
任溪的配合让邹和感觉词穷,幸而这时候他们军训的同胞们鱼贯而入,化解了尴尬,给了邹和一个顺理成章转移话题的机会。
邹和看着那群这会儿才有机会进食堂的苦逼们,自豪感油然而生:“看,他们才来!”
这种靠着断腿得来的权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自豪的。
但就是蜜汁自豪。
早吃了十几分钟饭呢。
早吃了十几分钟饭的邹和在任溪的搀扶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食堂。
然而饿惨了的苦逼们满心满脑想的都只有饭,一门心思地往食堂里面冲好能够快点打上饭,并没有人看他。
刚刚那点儿邹和单方面的暧昧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他又开始抓着任溪逼逼叨:“刚刚我来医务室之前有个教官和我说让我明天带好纸笔在场外写军训感想,现在你也和我一样成了场外人员了,你要不要也带上纸笔啊?万一明天教官也让你写。”
任溪是晕倒之后半路出家被抬到医务室的,所以并不知道这一茬儿。
不过想来明天也是要和邹和一起写军训感想的,任溪应答道:“带。”
回答风格十分简洁。
不过一个真正的话唠,是敢于对着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一路碎碎念下去的。
毕竟他一个人就能说两个人的话。
另外一个人只要是不是稍微应答一下表示自己在听就好了。
邹和继续道:“唉,军训感想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我最害怕写东西了,高中作文要写八百字我每次都痛不欲生,那个教官居然要我写一千字……也不知道这字数要怎么凑。”
任溪淡淡道:“那你的记性怎么样?”
邹和不太明白任溪问什么要问这个,不过他还是回答道:“挺好的啊,只要不让我背古文都挺好的。”
任溪道:“那你今晚看上几篇背一背,明天凭着印象写不就可以了。”
邹和:……
对哦。
军训能有什么感想,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些话,自己多看几篇然后明天背背写写不就完了。
要不要打个小抄。
邹和仿佛被任溪启发到了:“那不如我今天对照着手机提前写好,明天直接带过去?反正教官也不知道是我什么时候写的。”
任溪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这个法子可以是可以,就害怕明天他给你指定一个题目,那你今天份的就白写了。”
“没事儿,”邹和豪气地一挥手:“教官肯定管不了这么宽!”
正在吃饭的教官一个喷嚏打出来,差点儿把饭呛进喉咙里。
肯定是哪个小兔崽子又在背后偷偷骂他了。
娘希匹的,明天训不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兔崽子邹和对此全然无知,还沉浸在一会儿回去就开写明天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了的兴奋之中。
邹和兴奋得差点儿蹦起来,但是他的腿还是断的。
所以任溪就很明显地感觉到邹和有个往上窜的劲儿,但是囿于现实条件,没窜上去。
总有一些人,你要他自己写上几百字的文章,就和要他的命似的。
更别提上千字了。
兴奋的邹和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还没有告诉任溪,于是又补充道:“而且还要当众朗读的。”
任溪:……
要不他明天还是去训练吧。
当众朗读什么的……好羞耻。
但是看一眼身边的小傻子邹和,任溪又不禁想,如果自己归队训练,这个小傻子岂不是要每天一蹦一蹦地来训练场,然后再一蹦一蹦地去食堂,再一蹦一蹦地回寝室。
而且这个小傻子还不太认识路。
任溪虽然自诩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看着邹和傻狗一样的笑容,也没办法对着他说“我明天准备归队,你自己去训练场吧”这样的话。
那也没办法。
当众念稿吧。
夕阳下,少年的轮廓很温柔。
军训服穿在身上有些短,遮在眼前的发丝却有些长。
长到挡住了没有通过嘴唇表达出来,而藏在眼睛里的笑意。
总有一些人,是很温暖很温暖的,暖到像是从太阳那里偷了光,暖到能把另一个人眼中的火焰点亮,暖到不自知地吸引着别人,温暖着别人。
就是大夏天的温暖来温暖去显得有些热。
小太阳邹和笑眯眯地道:“本来我还在想一个人念怪不好意思的,现在有你陪我,感觉好多了。”
任溪还没来得及接话,邹和又自己往下说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让只给自己班里的念……咱俩不是一个班的。”
挺有道理。
不知道怎么接话的任溪只好“嗯”了一声。
好在有个小胖子从后面冲了过来,打断了邹和一茬接一茬的话。
邹和的室友胖子杨看着前面那个断腿的像是自己小室友,炮弹似的冲过来,一巴掌拍上邹和的肩头:“嘿,你还没回去呢?”
邹和扭头一看是胖子杨,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对任溪介绍道:“我室友,杨万。”
胖子杨笑得憨厚淳朴,刚吃完饭好像没擦嘴,油亮亮的,一看就知道伙食不错,怕是两荤无素。
胖子杨一张嘴就有一股炸鸡的味道扑面而来:“你好。”
任溪礼节性地笑笑:“任溪,哲学一班。”
胖子杨热情洋溢发扬同学爱:“我是他舍友,我直接把他捎回去吧,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说得邹和跟一篮子苹果一袋子鸭梨似的。
虽然知道胖子杨是好心,但邹和还是不想让他的建议成真。
也不是说嫌弃胖子杨什么的,主要是任溪太男神了。
男神和舍友,你选谁?
邹和选男神。
能被男神搀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距离近到他甚至都能闻到男神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柠檬味的,和他那颗糖一个味道。
幸而,任溪婉拒道:“无妨,我也住东区,不远。”
邹和疯狂给胖子杨打眼色示意胖子杨快走。
然而胖子杨是个不解风情的:“诶,邹和,你眼睛怎么抽筋儿啦?”
邹和:……
我的眼睛没有抽筋!啊啊啊啊啊你什么眼神儿啊!
他只能假笑道:“没,没事儿,我眼睛刚刚飞进个小虫子。”
胖子杨十分担忧:“你没事儿吧?”
邹和上手揉了揉眼睛,继续假笑:“已经弄出去了。”
胖子杨长吁一口气,终于道:“你没事儿就好,那我先回去喽。”
邹和简直想给他唱一首“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
胖子杨终于走了。
但是这一折腾,邹和的脑子也当机了,即使他话多,此时也想不出来什么话题能继续叨叨下去了。
任溪向来是个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邹和不说,他也不太可能自己找话题主动说点儿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走回宿舍。
夕阳西下,断肠……断腿人在天涯。
七点二十分,和任溪说好明早六点半见的断腿人终于回到宿舍。
一回到宿舍,断腿人就扑向胖子杨:“巧克力派交出来!”
胖子杨撅着个大屁股从床底下把装着巧克力派的箱子往出拉,一边拉一边说:“你怎么回事?刚没吃饱?”
邹和怅然若失:“吃饱倒是吃饱了。”
胖子杨拉出箱子翻出两个巧克力派递给邹和:“那怎么还要吃?”
邹和撕开包装纸,塞了自己一嘴的巧克力派,含糊不清道:“没有甜点的晚饭,能算晚饭吗?”
“有道理。”胖子杨一愣,然后自己也摸出来两块巧克力派坐在邹和旁边开始吃:“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拥有一颗如此智慧的头颅?”
邹和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第一个:“咱俩才认识几天,放心,以后有的是智慧给你认识。”
胖子杨不甘落后,也把手里的巧克力派一把塞进嘴里,紧随着邹和的脚步撕开第二只巧克力派:“你胖哥我等着。诶,听说北门口的小烧烤儿挺好吃的,等你腿好了走一波?”
满嘴的巧克力派也抵挡不住邹和的豪气:“不用等腿好了,等军训完了我们就去。”
“好好好,”胖子杨嘴里吃着巧克力派,心里想着小烧烤,道:“这几天吃个饭还要挤来挤去,胖哥我都饿瘦了。”
虽然除了胖子杨自己之外并没有人能看出来他饿瘦了。
但他还是坚信自己饿瘦了。
需要赶快吃一顿小烧烤来补充一下他流失的脂肪。
作者有话要说: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你想隐瞒却欲盖弥彰。
纳博科夫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