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昱一个人占了梁明成屋子,梁明成跑他爹妈那屋去了。
后来接连两天梁明成都没理周昱,每次在哪里碰见了就当他透明,连一起打来的野鸡炖锅了,想分他一条腿都没机会,周昱有气难撒又特想笑,搞什么,他先骂人还倒打一耙?倒把他那讨人厌的妹妹馋的慌,周昱才懒得理她,自己蹲门口啃个干净,把骨头赏给看门小狗崽吃,最近一人一狗感情有所变化,周昱管它叫樱木花狗。
周昱有一回无聊的时候,远远地坐在竹椅子上看着梁明成在那儿弄柴堆,每次弯腰时头发总一甩一甩的,看得周昱真娘的想抓着他再打一顿,让他留那么骚包的头发,哪天非逮着去理发店剃光,一根毛不留,叫他甩!
没人玩,乡村凉爽,周昱就自己一个人悠哉着下山,边走边听MP3,手上拔了根狗尾巴草玩。最近他迷上了一首《该死的温柔》,这歌听同学提起过,但在之前在家里他都没仔细听过。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哀哀怨怨的歌,他可是铁血男子汉。但马天宇这首新歌,矫情的歌词配上哀伤优美的曲调,居然还挺不错,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听着这歌总会想到施雯,确实是该死的温柔,尤其那对小酒窝,又会莫名其妙想到梁明成,那傻子是狗屎温柔,净会恶心人,明明天生带了把,还装文静,给听个歌都搞得要强.奸他一样。
想着又有点来气,那天晚上那傻子的一脚还真他娘用力,踢的他现在小腿肌肉一使劲还痛,还有他那个亲妈,真当自己是根蒜,除了会打会骂她还能干点什么?早知道他就多给梁明成几拳,气死她。
周昱走到镇上,上街拿前几天他妈给的两百块钱挥霍,但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没什么能玩的,连网吧都找不到,本来好不容易问来问去的打听到一家网吧,结果到那时门口几坨已经发了黑,不知道是狗屎还是人屎的玩意儿着实恶心了他一把,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买了点小吃,好在之前上学经常买学校门口摊贩的小吃吃,云贵川小吃都挺好吃的,他吃个够。走之前想了想,让老板打包一份。
后来他又碰巧路过一家游戏厅,里面有一排看着积灰的游戏机。门口几台有一群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一看就是小混子的在里面玩,那个巴掌拍得啪啪响,扯着嗓子瞎吼瞎叫。旁边站了两个同样年纪的女生还在抽烟,穿短裙的腿跟两根筷子扎地上一样,毫无美感可言,真比较起来,还不如梁明成来的顺眼。
周昱没看两眼就扭头走了,可他手贱,摸到了裤兜里的几个硬币。
周昱脑子灵活好使,再加上多年经验,他已经赢老虎机第三把了,硬币哗啦啦掉得响亮。然后转个身换位置,继续开启他的拳皇。
即使坐的位置再角落,周昱的好本事还是引起门口那几个混子的主意,起初是那抽烟的其中一个女生无意站到他身后随便看看,结果彻底被吸引,后来另一个也过来了,然后两个凑一起叽叽喳喳。要不是环境太吵,也分不了神说话,周昱真心想叫她俩滚蛋。
年轻气盛的人很在乎脸面,尤其是男性,所以一伙的混子们也不玩了,齐齐站在身后当观众,一个个烟抽的跟上了天堂一样,呛都能把人呛死。
周昱被影响,两次尝试打破连胜记录失败后终于受不了了,起身想走,被拦了下来。
一个染黄毛的瘦子推了把周昱的肩膀,劳资看你好能耍,别停嘛。
一个女生过来拉黄毛,不高兴的撅着嘴,你生啥子气?人惹你了噢?走嘛。
走毛,黄毛旁边的一个胖子喊起来,今天兄弟们让他晓得耍帅有勒个后果,纳闷叫做人低调点。
周昱听着他们的话,也不慌,早些年他在网吧跟人举刀子茬架的事都干过,但他也不是傻子,一个单挑一群。于是把腿收了回来,一声不吭的,投了几个硬币继续。
如果真要干起来,他只能准备好腿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可是他的腿没派上用场,因为梁明成找过来了。
里面黄毛瘦子就是他表哥,他们两个用方言交流了几句,对方用手指头戳着周昱肩窝子叫他以后看见他们老实点绕道走,然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游戏厅,经过的地方,烟雾弥漫。
周昱挑着嘴角的冷笑,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后继续自己的比赛,他已经快打破上一个人的连胜记录了,再打赢一场他就是新霸主。
你……几时走?梁明成站在身后问。
周昱装没听见。
天黑了,他又说,路不好走。
别废话,要滚自己滚。周昱不耐烦的喊了声。
然后梁明成就没再开口,但也不走,就站周昱身后。周昱才不会把他当回事儿,他只管玩他的。
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周昱就拿梁明成当透明,又过了一个小时,直到他肚子都叫了才起身拎着之前打包的小吃,无头苍蝇一样乱走,边走边吃。
回家路上谁也没理谁,当然周昱也没把吃的东西分给梁明成,路上天泛红霞,照得大地一片血红,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周昱向来不喜欢走这里的山路,踢了几块石头,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大石块上。
他抬头看着晚霞,心情异常平静。
梁明成走的快,又拐回来,跑到周昱身边。
周昱忽然笑了笑,你看这天,漂不漂亮?
梁明成抬头望去,嗯了一声。
啊!周昱大叹一声,憋住,半天才吼出一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梁明成也笑了,首都比……这美吧?我没去过,很大的地方。
去啊。周昱说,我带你去我家玩,城市玩的多呢,还有很多小吃,我最喜欢炸酱面,对了,还有北京烤鸭,三分片,七分烤,一百零八片片肉带皮,再裹着……
我想看□□。
梁明成坐到周昱身边,向面前深不见底的树林崖扔出一颗石子。他又说,以前在书上,看见图,想去,看看祖国。
周昱站起来,一脚踩在自己刚坐的石头上,喊出来的声音豪迈万丈,这里就是祖国啊!他大笑,我以后要参军,保家卫国!我还要上战场,教那些觊觎我大中国的龟儿子好看,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梁明成跟着笑,站起来,对着大好河山振臂高呼,我也要!我……他突然卡词了,顿了顿,骄傲!
你骄傲个屁啊!周昱哈哈笑骂。
少年之间的情谊就这么干净纯粹,好像发神经似的一起喊几声,就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你追我赶,玩着回家。
最近几天天降大雨,周昱窝在屋里发霉。
昨天他去了镇上打电话回去,赵小平跟他说,他们一帮子人准备明天就上惊魂林去探险了,已经准备好野营装备,而且赵小安把施雯也拉去了。周昱气得想捶墙,如果他这会在家,他也能去玩,他大爷的可是他们几个想了大半年的事,何况她也去。
心烦意乱间,周昱踹了一脚板凳,砰!板凳应声倒地。
坐在一边整理病历的涂芳吓了吓,瞪林放,发什么神经,又转头看了看屋外,暴雨倾盆,地上泥石滚滚向山坡下流,她叹气,这天儿也折腾死人。
梁根龙穿着蓑衣突然跑进屋里,边抖身上雨水边喊:成成唉!成成!脸上焦急,一把摘去已经湿透的草帽,梁明成应了声,从后院灶房跑出来。
他们语速太快,周昱也没注意听,只从里面听出个“学校”“水”之类的字,之后父子俩火烧屁股似的跑出门,没几步梁明成又折回来,去后院提溜了两个大脸盆。
周昱同时间和他妈相视了一眼,门口又急匆匆跑过几个人,手上都有工具,两人大概猜的到出什么事了。
要不要去帮个忙?周昱当时有闪过这个念头,而他妈比他更早做出决定,拿了雨披冲出家门,在此之前喊了一声,老实待着,照顾好妹妹。
这话他就不乐意听了,偏在这个关口小丫头片子午睡醒了,揉着眼睛出来找锅锅,遭到周昱不耐烦眼神,扁着嘴巴子又要哭,周昱使劲挠头发,啊!冲小丫头吼了声,转身进了屋子。
死丫头哭的实在烦人,周昱把MP3开爆炸了都盖不住尖锐刺耳的哭声,他冲出去拽她衣服,咬牙切齿的表情,哭!再哭把你扔出去!
呜哇,更响亮了。
周昱都要郁闷哭了,他怎么样都行,就怕小屁孩哭,姑姑家那个调皮鬼就是个爱哭包,没事就嚎,嚎的他脑壳一阵阵发疼,有时候真想拎块臭抹布塞丫嘴里。
小丫头还是嚎,使劲嚎,锅锅。
锅,锅你个大爷,锅在你家灶里待着哪!
最后,周昱妥协了,找了把折半边伞骨的大黑雨伞,用根布条子胡噜缠个两圈,绑紧背上的丫头片子,颠了两下,无奈踏上了寻找锅锅之路。
丫头把鼻涕口水糊了他一后颈子,他恶心得不行,连吼几声躲远点,小丫头顾着自己扯折进来的伞骨玩,一下又一下,嘴上唱:鸭子划划,划呀划,划进河杈,河杈里面,有鱼有虾,鸭子乐得嘎嘎嘎,嘎!嘎!嘎!
周昱满腹牢骚,要不小爷我心肠倍儿好,指不定这会儿你就得进那河杈里跟鸭子玩一块去了。
一路问,周昱一路艰辛地向学校方向拔腿,黄泥粘到鞋底上,走一步厚一层,干脆脱鞋,扔了光脚走,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看见,叽叽咕咕的指着他念叨,捡了鞋,也没见要还的意思。
光脚容易打滑,周昱再小心,还是摔了,还往后倒的,一屁股坐小丫头身上,只听耳后炸开一声,周昱吓得够呛,电击身上似的弹起来,小丫头后背全是稀泥,糊到脸上和鼻涕泡混在一起,一张脸哭到扭曲,甭提多凄惨。
周昱这会儿也没胆凶了,笨手笨脚的想哄她几句,结果惹得更嚎啕,他难堪,更焦急,好在后面来了几个认识的妇女,帮着一大一小娃儿往学校方向带。
过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周昱,从来不知道,一个学校能破烂成这副模样,他傻了眼,巴掌大的地方,几间摇摇欲坠的土房子,泥地操场,有的地方杂草丛生,篮球架都没有。
最揪心的,是整个学校地势处于碗中心似的位置,雨水不断往里灌,水势已经上涨到小腿肚子上。
周昱背着小丫头站在原地没动,连绵不绝的雨滴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好似少年宫里学鼓的苏子凯,一棍子敲击在他心头。
他一眼看见人群之中忙碌的梁明成,光着膀子淋着雨,很瘦,很白,他弯腰站在泥水之中,拼命挖通引水渠,有人催他,快点,再快点,他咬着牙,挥动的手臂绷得死紧。
小昱!你来干什么!
涂芳混在一群小孩中忙碌,全然没了平时端庄干练的形象,她手底下一个做辅医的大学生跑过来,摘掉眼镜冲他喊,回屋去,回屋里去。
天儿大的玩笑,周昱堂堂七尺男儿,从来不干窝囊事儿,他把背上小丫头交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姐姐,转身加入战斗。
幸运在天黑之前完成了任务,学校周边的雨水全部被引流,没让淹了。周昱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控制不住的抖着。
梁明成瘫倒在一边,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周昱看了看他。
明明浑身上下脏不拉几,却瞧着有些光辉散发的模样,他觉得自个儿还真累脱了,眼都花了。
让你骚包吧!周昱忍不住嘴贱,干个活能把脸埋喽。
闻言,梁明成只是笑,拨去沾在脸上的头发,摸到一些干巴掉的黄泥巴,扯半天都没弄干净。
遂,放弃。
爷帮你啊。周昱笑嘻嘻凑上去,伸手去扯他头发,梁明成受不了他那手劲儿,连喊,疼,疼,于是周昱起坏心思了,长腿一跨,坐到他身上去弄他。
涂芳看见,以为混小子又在打人,本来他不听她的话跑过来就恼火的不行,这会儿还得了,过去就是一巴掌,扇的她手掌一阵发麻。
周昱如遭霹雳,回头,难以置信地瞪他妈。
涂芳有些后悔,可心底的脾气没能叫她软下来,满脸严肃说,我是不是叫你在家待来着?你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不说,还把妹妹摔了,真摔出个什么事你负责得了吗?
周昱的表情逐渐变冷。
他没说话,甚至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起身走了。
麻木,冰凉,没有方向,也没有情绪,天色昏暗,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周昱,等等我!
后面传来声音,周昱心头闷火,拔腿就跑,后面人越追,他跑得就越快,较上劲一样,直到路都看不清晰,他被绊倒。
梁明成个子比周昱矮很多,吃不消这样的运动量,蹲边上喘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昱爬起来靠到树上,张着嘴,眼睛无神的盯着看不见天空的天空。
我是不是很惹人嫌?
这是当时很久之后周昱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很认真。他虚笑了一下,说,从小,我爹妈因为工作,没怎么待家里,平时都是一个阿姨给顾的,我们大院哪,有很多小孩儿,扎堆玩儿,就不跟我玩,说我爹妈都不要我,我不稀罕,自个儿玩呗,结果他娘的他们回来了,各种管,我不听话,一文一武齐上阵,演电影似的。
周昱说着又笑了,那么飘忽。
说实的,我讨厌他们,尤其那老娘们,除了会动手揍我,就没干过好事,不过也不用我说了,戏码你看的也不少。
梁明成其实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有句话说,爱之深,责之切。
什么?
梁明成摇摇头。
回去的时候,俩少年迷瞪了。
唉?哪路来着,我不记得这有棵歪脖树的嘛,这会儿怎么不见了?天太黑了,周昱跟在梁明成后边精神紧绷,只能靠音量来壮胆,要让梁明成知道他怕黑,指不定能给笑话成什么样,他颜面何存。
梁明成不吱声,周昱更紧张了,背后有簌簌响声,他差点跳脚,骂了两句。
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梁明成找到一间废弃屋,两人躲了进去。里面更难受,一股子怪味,但周昱宁愿忍受也不愿出去。
他渴望有光,想像武侠剧里取个火,但他知道是做梦,没火机没火柴,还能来个钻木取火不成?
喂,他喊了声,梁明成,你过来。
那是周昱第一次清晰喊他的名字。
他很听话,走到他边上。近点啊,周昱不耐烦,我有瘟疫啊?于是,俩人靠近了些。
乡下昼夜温差大,周昱穿着短袖,鸡皮疙瘩起了满胳膊,假装随意搭上梁明成肩膀,来来来,坐下,咱们估计只能在这呆一宿了,咱唠会儿磕。
梁明成嗯一声。
说点什么呢?周昱想了想,问,你们学校那么小,有多少学生?
两百二十三。
哦。
沉默一阵。
哎,那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或者很漂亮的女生?
梁明成很认真的回答,她们,都好看。
嘿,挺会说话。
他凑过去点,就没有喜欢个把?见梁明成摇头,周昱觉得很思念那部MP3。
我就很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周昱语气难得温柔,像是在回味什么,她很苗条,头发又长又直,笑起来有酒窝,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对酒窝,总感觉……台湾女明星你知道谁?
梁明成摇头。
就知道你丫土鳖,她就像那个范玮琪一样漂亮,有气质。
说着,冷风阵阵吹过来,周昱忍不住打冷颤,胳膊把梁明成搂得更紧了。
后来有些记不清那天晚上怎么度过的,周昱只知道冷,冷得还真他娘是时候。
他很多年以后的一个同学聚会中和赵小平刘剑豪几个在饭店聊起这个事,赵小平使劲儿吹嘘他们当年一伙人上惊魂林里多新鲜多刺激,一张嘴叭叭起来没个歇,坐边上的辰子问了句,你妹就赶那次跟刘千敬好上的吧?
赵小平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周昱说,真真儿的,那回你没去是真可惜了,要不施雯可就你的没跑了。
周昱当时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没接话,伸手弹了弹烟屁股,未发声的唇舌之间萦绕了七个字。
软玉温香抱满怀。
那是周昱第一次品味到梁明成的美好,虽嫌恶,也奇妙。
经历过一次失踪之后,涂芳态度有所变化,起码没有在他和梁明成回去的那天冲他撒火,一双明亮的眼睛熬成血红色,看到他进门那瞬间泪眼婆娑,之后一整天都没出过房间。
梁明成睡觉前特意告诉他,说他妈找了他整宿没睡觉,又哭了一晚上,眼睛才会肿那样。
周昱满不在意,瞥他一眼,调侃道,让我当一晚上暖炉,丫还有心思了解这感天动地的事儿?
梁明成被噎得有点脸红。
哟。周昱故意吹声口哨道,梁美女害羞啦?这么来一句,梁明成的脸当儿就拉下来了。
周昱乐不可支,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调戏他,跟女生那种打情骂俏不同,有一种,就想往死里整着玩的感觉,怎么没羞没臊怎么来,贼鸡儿爽。
那天周昱去网吧下歌,突然想到梁明成,于是跑回去问他想听什么,那会儿梁明成在田里干活没空搭理他,周昱死缠烂打,偏要问个出来,梁明成想了又想,终于说,那就至少还有你吧。
为什么?周昱觉得,这种歌只有女生才会喜欢吧。
梁明成扔了捆杂草,一屁股坐泥地上,因为,以前城里来的,助教老师教过,我觉得挺好听。
哦。周昱点点头,那行,我这就给你下去。
欸!不用……
梁明成看着少年往山下越跑越远的身影,无奈笑了笑,翻起身,弯腰继续拔草。
除去丫头片子,梁家人性子都比较偏柔和,但干起活来,顶八头牛,搁田里能干上个一整天,周昱跟着去玩的时候换地盘倒头睡三回,睁眼天都要黑了,还见着梁明成和他爹在打稻谷,林放伸个懒腰,觉得全身发痒,挠几下不得劲,跑过去让梁明成帮忙,梁明成一双手脏兮兮的,周昱直接折了根比较粗的谷杆子,往他嘴里塞。来,叼着,给刮刮就成。
杆子外皮被扒了,倒也不脏,梁明成很顺从的张嘴咬住。
收工回家时,周昱身上被抓的全身是红块,他难受的直哼哼,拼命挠,涂芳去找药膏时梁根龙说他是让田里一种虫咬着了,要去山上池子里泡泡,那儿水质好,有解毒功效。
周昱听见有解药还不蹦起来,二话不说拽着梁明成就走。没想到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爬山”,山路几乎被杂草挡完了,还踩空摔了一跤。
他娘的!周昱爬起来骂。
结果到那一看,可以嘛,有人捷足先登了,三男两女,看上去年纪都比他俩大些,大抵高中生模样,其中有一对是情侣,没下水,躲岸上腻歪。
有个小伙看见他俩,用普通话热情招呼,嗨!两位小兄弟,一起来玩啊。
周昱本就不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何况还有女的在,奈何身上痒痛难忍,哪里还顾得上扭扭捏捏,可梁明成没跟着下来就心有不忿了,趁不注意猛拽他脚腕,他扑通摔下水,周昱这才心里平衡,哈哈笑起来。
梁明成呛了几口水,游出水面撩开湿发,一个女孩见了,几下游过来跟他搭话。
我以为你是小美眉嘞。那搭话的女孩对梁明成笑着说,头发很漂亮,故意留这么长嘛?
梁明成脸皮薄,知道自己普通话说不好,也没敢回话,只会点头摇头。
周昱在一边看着想笑,就这鼠胆儿,以后还想泡妞?
三男中有个叫李勋的是外地人,趁放假来同学家避暑,他也是北方人,性格豪爽痛快,讲起话来却与周昱的儿化音天壤之别,总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周昱挺爱跟这种人接触,过不了一会儿就混熟了,相约第二天上山抓知了吃烧烤。
那次梁明成要下地干活就没去,周昱自己一个人混在他们队伍中吃香喝辣,他们买的啤酒一个人也干了好几瓶,回到家时整脸通红,晕晕乎乎,把涂芳气个半死,要不是梁家夫妇拦住,免不了又是一顿揍。周昱也被骂的上火,摔门进了房间。
梁明成累了一天,真不乐意搭理他,周昱抬腿跪床上,拍他屁股喊,去去去。
梁明成赶紧咕噜滚到床最边儿去,第一次露出嫌弃表情,臭死了,跟你妈说,抽你。
周昱眼睛一瞪,丫敢!过来!
梁明成跟他家老水牛一样倔,下床后膝盖顶着床沿,就是不动。
周昱嘿一声,用手指着另一头的梁明成,小子,给爷滚过来听见没?信不信揍你丫?
不。
好哇你!
房间空间大,周昱逮不住梁明成,他怎么追他就怎么绕,灵活的跟条泥鳅似的,每次近在眼前呲溜儿就能躲开,周昱脑门子冒火,踹了一脚放杂物的旧书桌,丫有本事别睡觉,敢沾床非剥了你皮!
说完倒头睡床上去,没想到梁明成高度防备,周昱期间趁机连试了两次都没能偷袭成功,最后他怎么睡过去到第二天的都不知道。
起床梁明成早没人影了,周昱记着仇,心道给爷等着。
昨天一起玩的三个小伙子来找林放玩,涂芳正好带着助手要出门,见了他们仨又回头看了看周昱。
走,小昱,咱玩去。
周昱笑的吊儿郎当,好啊,哪儿?
走就知道了。
全程无视涂芳,涂芳眉头紧皱,喊了声儿子,周昱不理,倒是李勋回头仔细看了一眼。他们借了辆三轮车,一路抖着往镇上跑,李勋问周昱刚刚那个女的是谁,周昱随意回答了句我妈。
李勋说,你妈好眼熟,她干什么的?
医生。
李勋眼睛一亮,给动手术的那种?
周昱眼珠子瞥向他,啊。
我知道你妈是谁了!真他妈凑巧!李勋突然拉住周昱的手,没想到你是主任爱子,幸会幸会!
周昱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李勋啧一声,就那啥,我爷去年从楼上摔下来,差点驾鹤走了,搞关系送军医院以后是你妈妙手回春,把我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感谢你全家。
周昱说,骂谁呢。
李勋哈哈大笑,扇自个儿,瞧我这破嘴。
有了这层关系,李勋更爱和周昱混一块了,每天来找,准时准点,每次看见涂芳了就一个劲的点头哈腰,弄得她一头雾水,又见他那打扮,牛仔裤俩大破洞,膝盖子全露外边,身上衣服也没个正经样,看着真糟心得紧,嘱咐周昱少跟他混。
周昱爱跟她对着干,涂芳心里比谁都清楚,于是拜托梁明成多帮忙看一下。
梁明成有些为难,他已经很久没和他在一块玩了,最近他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你跟着他去玩,涂芳说,也别管的太紧,别让他做什么混账事就好。
涂芳在村里地位崇高,梁明成更视她活菩萨,当然接受请求。于是周昱屁股后头多了只跟屁虫,上哪儿跟哪儿,还有人开玩笑说他是周昱小媳妇儿,管里又管外,周昱特烦他,回回出去玩不尽兴了就指着他鼻子骂。
有一次周昱上网吧打游戏超时严重,老板让续费,不然不给玩,周昱当时正在巅峰对决,没理,老板咔嚓就把他电脑断了。
周昱气势汹汹冲过去找老板理论,最后有火撒不出,黑着脸又跟老板要了烟,点着就走了。梁明成一路跟着,周昱猛回头恶狠狠的将烟吐他脸上,梁明成咳了几下,想躲,周昱偏不让,一把拽住他头发,吸几口又吐过去,
放手!梁明成吼,一耳光扇他耳朵边上。
周昱怒气爆发,二话没说将他撂倒压地上,用剩下的烟可劲喷他,叫你他娘跟,跟啊,敢跑丫是我孙子!梁明成呛得眼泪冒出来,农村少年有把子蛮力,周昱一个不留神竟被翻了下去,周昱又骂,扔了烟跟他扭打起来。
李勋几个人出门看见这副场景,拍手叫好,使劲鼓捣周昱,揍他呀,就一小媳妇儿样的你都弄不过,没脸活啦。
周昱到底是有绝对优势的,但他也没少吃亏,梁明成估计真气了,居然一口咬他手上,怎么抽都不放,痛的周昱哇哇乱叫,最终一拳揍他脸上,下手过重,梁明成猛地哀嚎一声,右眼瞬间沁出血红液体。
其他人吓坏了,赶紧拉开两人,梁明成眼睛里的血糊了长睫毛,睁都睁不开,周昱吓傻了,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带走。
梁家人赶到县城医院里,听说暂时没有办法,翟小琴哭天喊地,小丫头跟着闹起来,吵着要锅锅。
嘈杂,混乱,恐惧,一时间侵袭着周昱全部思绪,他悔青了肠子,为什么要跟梁明成打起来,如果他真出事,是不是得恨他一辈子!
涂芳相对之下冷静无比,她一边安抚着梁家人,一边想尽办法治梁明成眼睛,可隔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连眼球都全红了。
带成成上我们医院去,我给他找最专业的医生。
涂芳半夜起床是这么对梁家夫妇商量的,她咬碎一口白牙,是我家混小子害成成这样,我一定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