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日中午12时30分,“新郑和”号又与“新星”号通话。两天来,由于形势的恶化,它们保持着每半小时通一次话的频率,及时互通信息。
此刻,“新郑和”号的位置是西经103°03',南纬17°25',航向正北。按计划航线,一刻钟前它就应该率编队转向东北,正朝着秘鲁卡亚俄港行驶。但“新星”号的处境迫使它们改变原航线,拣最近的航线前去迎救。
郝海良少将接到的北京最新命令是:“克服任何困难,确保‘新星’号及全体船上人员安全。”
“新郑和”号与“新星”号的当前距离是305海里。“新星”号的位置在西经105°00',南纬1l°20',与430海里外的“海王”号成正横方位,处在相同纬度。
“新郑和”号、“新星号”和“海王”号已成三足鼎立。
从南极满载而归的科学家们相信死亡但不相信死神。他们站在甲板上,从高倍望远镜里看得见三十几海里外美国军舰上的炮筒,可要说这些炮筒里随时会飞出致“新星”号于死地的炮弹,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会觉得那是很原始的野蛮传说中才有的故事。疯狂卑鄙的希特勒发动血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还要找一点理由呢,难道美国军舰会无知到连理由都不找就开火的程度?何况这已是二十一世纪了呢,三岁的儿童也能理喻“和平”这两个神圣字眼的含义。
因此,在“新星”号上,没有那种恐怖下的紧张气氛。科学家们除去散步时顺便看一眼海的样子和美国军舰的影子,大多时间大多人都在专心研究着从南极带回的各种资料。他们宁肯在乎美国军舰会跑来抢这些珍贵的资料,而不以为然美国军舰的炮弹真的会落在船甲板上。“新星”号上的学术氛围与眼下的处境是极不协调的。
只有一人早已充分意识到了目前“新星”号的危险,那就是它的船长郑涛。他是军人出身,曾在军舰上服役,他很明白军人的职责和军舰的能量。战争的理由是政府和政治家们去找的,炮弹和导弹听军人的指挥,而军人只知道无条件地执行命令。一旦“海狼”号它们得到毁灭“新星”号的命令,是不会有谁肯先来向这些科学家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的。这么近的距离,它们只稍稍用一用舰上的常规武器,这艘闻名于世的科学考察船便会不复存在了。
所以,在与美国军舰周旋的同时,郑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新郑和”号航母编队。在这辽阔的南太平洋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期待自己军舰的到来。他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每半小时与老战友郝海良的通话。
这是一种天文数字加密式甚高频无线电话,二十一世纪初才在中国重要军事和科学领域配置。变幻莫测的数字代码使得双方可以毫无顾忌地通话而不必担心谁在窃听。两天前,“新星”号和“新郑和”号就开始使用这种电话联系了。
今天11时30分的通话,郑涛听得出郝海良的声音又严峻了几分。
“美国军舰有什么新说法?”郝海良问。
“老调重弹,要我继续劝你赶快放掉那二位‘凯斯特勒’号的幸存者,否则他们不敢保证我的安全。口气比先前更强硬了些。你那边怎么样?”郑涛说。
“还是老调子,说我们扣了他们的人做人质。劳埃德先生正在尽力想办法说服他们,作用不大。我已做好了准备。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再过六、七个小时,我就可以与你汇合。”
郑涛沉重笑笑:“怕是他们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吧。半小时前,‘海狼’号的司令官先生好像在下最后通牒呢。”
“说服那些科学家们,做好弃船准备,以防万一。最重要的是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我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不会出大岔子的。可是……老郝,你看这仗必须得打吗?”
“是他们要打,我看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北京一直跟美国方面交涉,他们保持沉默。”
“可……我们的力量……悬殊太大了些吧?”
“我们不弱!老郑,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就明白的那个道理吗,我们不愿打,但不怕打。”
短暂的沉默。
郑涛突然发话:“老郝,你说,如果我们放弃坚持,让他们到‘新星’号上来检查,情况会是怎么样?”
“他们从来就没打算到你的船上去检查什么。现在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借口,以你们为赌码索要他们的所谓人质。哼,理由似乎还很正当哩。”
“你强行赶走那二位惹事的美国人不行?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那样的话,他们就直接用导弹来说话了。再说,我不能把劳埃德先生他们扔下海呀,那不是道义之举。我想,只要他们二人还活着,‘新星’号就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的。你和船上的人要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静。”
“除了保持冷静,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唉,老郝,真想到你的舰上去,跟他妈的美国佬好好较量一番。他们这次有点欺人太甚。”
“他们沾不着什么便宜的。老郑,从现在起,这个电话你必须保证不出任何故障,不要关机,我随时跟你联系。”
“三十年前我就听你的指挥,现在照样。”
“有新情况我会及时通报给你。记住,从现在起,你要像战场上的战士一样保持最敏锐的感觉和最敏捷的行动。”
“这你放心好了。”
一刻钟后,郝海良来到接待室,拜访劳埃德和穆丽尔。
劳埃德和穆丽尔是自由的。一小时前,周强舰长陪他们到外面甲板上走了走。穆丽尔是第一次参观航空母舰,“新郑和”号的庞大和各种设施令她惊叹不已。
“‘海王’号比它更完美,亲爱的。”劳埃德说。
在劳埃德眼里,“新郑和”号上的郝海良少将可一点不比“海王”号上的阿布索伦差,无论军人气质还是做人的素质。作为中国将军,郝海良像美国将军一样,翩翩风度中带了职业性的威严,不同的是少了几分幽默多了几分和蔼,这倒很能令人觉出亲切,好像多年前就与他相识并且有过难忘的友情似的。最令劳埃德敬佩的,是在这种火药味已是很浓的氛围中,郝海良的微笑里一直透出一种冷静。这是有着充分自信的表现。他想这不是每个身临战场的将军都能做得到的。
“我很羡慕你的阅历,劳埃德先生,想必中国你也去旅游过吧。”郝海良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慢慢喝着茶,轻松的口气仿佛他是专门来跟劳埃德和穆丽尔聊天的。
“如果连中国都没去过,一个人的见识可就太少了。”劳埃德优雅地耸动着肩头,一副大旅游家的派头。依偎在他身边的穆丽尔淘气地捶了下他的肩胛,“你是在说我么?”
“亲爱的,中国是我最先要带你去玩的地方之一。我去过两次,少将先生,第一次是在上个世纪的95年,第二次是这个世纪的05年,隔了整整十年。”
“如果你有心情跟我谈谈你在中国的感受,我会很认真听的。”郝海良微笑着说。
“我也很愿意听,劳埃德。”穆丽尔神情专注地伏在劳埃德肩头。
劳埃德喝了口茶,朝郝海良举举茶杯,“就像这茶一样:令人回味无尽。”
“这是我国很著名的龙井茶,生产在杭州的西湖岸边。”
“噢,西湖,我去过,像一个美丽的传说。哦,对了,它的名字就来源于一个美丽的姑娘,对吗?”劳埃德吻吻穆丽尔的面颊,“像你一样美丽的姑娘。”
穆丽尔幸福地回吻着情人,“你不是为了注意美丽的姑娘才去中国的吧?”
劳埃德笑了,“第一次是跟我父亲去的,当时我才十五岁。那是个美国企业家们组成的代表团,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足足跑了十多个中国城市,还爬了几座很大很高的山。父亲他们跟中国的企业家们很谈得来,签了不少合同。哦,那时中国还不像现在这样拥有许多闻名世界的大企业和大名牌商品,当时你们很需要与外国的合作。”
“那时中国正在飞速发展,一些还很落后的方面正努力弥补和改正。实际上,上个世纪最后十年的进步,给中国带来了二十一世纪的辉煌。如今中国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世界的充分肯定,不是吗?”
“与十年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我唯一不希望中国改变的,是你们那些精美绝伦的自然景观,那是上帝的恩赐。庐山、黄山简直太美了,当然,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山还是泰山,我知道,它像长江、黄河一样是你们这个民族的骄傲。”
“联合国早就将它命名为世界历史文化自然遗产了。撼动它不容易,是不是,劳埃德先生?”
“把它比喻成你们这个民族我觉得很形象很恰当。还有山下的那个小城,也美得精致,古色古香中浸透着现代意识,当时我有一个奇怪的念头:用不了多久,中国肯定能赶得上美国的。”
“今天看来,亲爱的,你那个念头一点儿都不奇怪。不是吗,少将先生?”穆丽尔一脸认真,那口气仿佛她是在中国长大的。
郝少良微笑依然,“中国从来就不是为超过谁而存在的,我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强大,和世界一起前进。”
“说起泰山,我倒突然记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知道你们中国有种很有名气的自行车叫‘泰豪克’,可刚听说这个名字的确让我吓一大跳。那天从泰山上下来,我看见街道上有人骑了一种很漂亮很神气的自行车,便想买一辆带回美国来;我对自行车很偏爱,在美国天天骑自行车上学,尽管父亲早已让我拥有了一辆‘卡迪拉克’。我向导游小姐打听这种自行车是什么牌子,哪儿能买得到。她说:‘你是想买泰豪克?'我说:‘天哪,你是要我买战斧式导弹?'在场的所有中国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郝海良也笑得很开心,“‘泰豪克’的英文TOMAHAWK和‘战斧’的英文TOMAHAWK一个字母都不差,难怪你把自行车当导弹了呢。”
穆丽尔也拍着手开心大笑,“亲爱的,那你一定会买一辆‘导弹’回国的,对吗?”
“是的,我跟着导游小姐去了那个生产‘泰豪克’的厂子。我对它的厂长说:‘你太聪明了,先生,花这么点钱就能买一枚导弹,谁都会觉得便宜。’年轻的厂长笑着说:‘朋友,你骑上我的泰豪克,可以打赢一场世界大战。’听,多有气魄。”顿了顿,劳埃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敛起了笑容,“提起世界大战,我们为什么不谈谈眼下呢,少将先生?‘海王’号和它的特混编队可都装备着最新型的‘战斧’式导弹呢。”
“是啊,”穆丽尔也认真起来,“你一位堂堂的大将军,大概不止是为了跟我们聊天才坐在这儿的吧?”
郝梅良的神情还是那么平静,喝一口茶,双手握了茶杯看着两位美国青年,“朋友们,我很高兴认识了你们,并且为你们做了点儿应该做的事情。但我必须重申我曾经向你们说过的话:现在离开‘新郑和’号,也许对你们是很有益处的。”
“你以为我们离开了,阿布索伦将军就不会让他的战斧式导弹朝这里飞来?”劳埃德说。
穆丽尔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宁愿再跳回海里去。我们不愿意看到战争。”
“我也一样热爱和平。可这仗恐怕是非打不可了,无论你们是否仍在‘新郑和’号上。我请你们离开的唯一目的,是希望你们远离导弹,远离战场。”
“那么,少将先生,我认为我也有必要重申一遍我说过的话:我们不是人质。如果这场战争无论如何不能避免的话,我倒希望在中国军舰上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并告诉世界我看到了什么。”劳埃德的口气很坚决。
穆丽尔的口气则十分肯定,“看得出来,少将先生,中国军舰不会被打败的,我希望你们胜利。”
“谢谢你的预言,穆丽尔小姐。”
“我想我有必要再与阿布索伦将军通次话,如果我和他都无法制止这场战争的话,至少我希望他能明白一个美国公民的看法。”劳埃德说。
看得出,直到此刻,他仍相信自己在阿布索伦眼中的地位或者其父亲在整个美国的影响。
郝海良沉吟着点头,“我想我也应该参与这场谈话了,如果阿布索伦先生乐意跟我接触的话。”
“你们肯定有很多话可以谈。我会尽力促成此事的,少将先生。”
这场对话,实际上是两个不同国家两个相同地位将军的智慧交量。
地点分别是郝海良的住舱和阿布索伦的住舱。两艘航空母舰,相隔着三百海里。无线可视电话清晰地展示着双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是郝海良安排的这种通话环境。他认为双方将领在个人舱室里说些什么,可以更随便些,有些话是没必要让部下们都知晓的。阿布索伦同意了郝海良参与这次谈话,并对通话环境的提议十分满意。
已是12月6日下午1时05分。之前的五分钟里,劳埃德和阿布索伦都是旧话重提。后者无法给予前者任何明确的答复。
“将军先生,如果我和穆丽尔小姐马上离开‘新郑和’号,你能保证中国‘新星’号科学考察船不受任何伤害吗?”
“必须等你站在了我的身边,老朋友,或者站在了任何一艘美国军舰的甲板上,我想五角大楼才会有新的决定。”阿布索伦说。
“这就是说,你只能是想,而无法做出新的决定。”
“是的。我不是总统。”
“那也就是说,即使我安全抵达了美国军舰,你也不敢保证你的导弹不落在中国军舰上,对吗?”
“我想……是的。”
“天哪,阿布索伦先生,这不是海湾战争,不是正义之战!”
“小伙子,我们何必浪费时间讨论正义或非正义呢?我是军人,保证导弹的准确率和战斗的胜利是唯一职责。”
“那么,将军先生,如果现在你能想办法让我与我父亲取得联系,我会很感激你的。”
“凯斯特勒议员已经知道了他的儿子还活着,除了感谢我把这个好消息通知了他,他没再说什么别的。”
“我父亲不会对这场战争保持沉默的。”
“你父亲很爱你,也爱美国。”
“我和穆丽尔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不论你们怎么转告总统先生和我的父亲。”
“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劳埃德,但我还是劝你一句:离开‘新郑和’号是明智的。”
“如果你能立即返航回夏威夷,同你美丽的妻子和女儿在美丽的沙滩上散步,那便是更明智的选择了。”
阿布索伦苦笑着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劳埃德的开场白没有给郝海良留下一个愉快的话题。郝海良选择的语气和话题却很轻松。
“你好,阿布索伦先生,没想到,十五年后的第二次见面竟是在美丽的南太平洋上。”
“这是上帝的安排,郝将军。我还记得青岛,它像南太平洋一样美丽。”阿布索伦也在尽量使气氛和缓一些。
“它现在更年轻美丽了,可我们都已经老了许多。不是吗?”
监视器里的阿布索伦点点头,他和郝海良的两鬓已是斑白,十五年前,他们的黑发和金发在阳光下闪烁着青春的自豪,肩章上的金星却少。
“分手后,我很注意你的消息,将军先生。如果我设记错的话,你的妻子李丽华女士就是在青岛结识的,对吗?”
“她现在的名字是苏珊娜。我也很注意你的消息,郝先生,你很优秀,是中国海军中不可多得的将军。”
“谢谢。同时谢谢你对中国海军的关注。你当然知道,当年你访问青岛时,我们还没有航空母舰呢。”郝海良在有意转移话题。时间宝贵,他毕竟不是来跟导弹对着他的美国将军叙旧的。
阿布索伦悟性十足,并且令郝海良稍稍吃惊地单刀直入,“郝将军,我想你犯了个错误,你的航母编队不该闯进美国海军的禁区。”
“或许是你们犯了个错误呢。”郝海良的神情也像阿布索伦一样地严肃起来,“中国军舰只是在走着自己 该走的航线。何况你我都清楚,海洋从来就不是属于哪个国家哪个人的。”
“美国海军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设立禁区是为了调查‘凯斯特勒’号被击沉一事。”
“是否还需要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凯斯特勒’号的主人告诉阁下,击沉邮艇的最大可疑者是那艘‘玛丽娅娜’号,而所谓的‘潜艇回波’根本不存在?”
“‘玛丽娅娜’号不过是艘普通的美国商船而已。”
“你很清楚这不是事实。事实是这艘所谓商船此刻正航行在你的禁区里,它的胆量恐怕是由很强的战斗力来支撑的吧?”
“我的卫星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事实。但我不能相信是它击沉了‘凯斯特勒’号。导弹不是哪艘商船可以发射得了的。”
郝海良微徽一笑,接着便像阿布索伦的单刀直入一样,令对方吃惊地一语道破地说:“我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凯斯特勒’号沉没已经无关紧要了,对吗?历史告诉我们,美国想干什么总是能找到对自己合适的理由……”
“这是美国一个很有教养的传统。”阿布索伦抢着插话。
郝海良笑着把话继续下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便会去创造一个,这也算是美国一个很有教养的传统吧。”
阿布索伦愣了下,语塞。郝海良不打算改换话题。
“实在创造不出,就干脆不要任何理由,随心所欲地干下去而不顾及整个世界怎么想,不考虑这样干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灾难。这是你我即将要看到的事实。是不是可以说这是那个有教养的传统的发展和补充呢?”
十几秒钟过后,阿布索伦才反应过来似的,不置可否地笑笑说:“郝将军,我们在谈政治,而你我都不是政治家。”
“那么,我们来谈谈军事问题吧。上个世纪的二次世界大战时,法西斯德国潜艇击沉了一艘毫无战斗力的英国货轮,从而促使英国政府下定了决心参战;眼下,一艘毫无战斗力而且显然已对世界科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考察船被四艘包括航母在内的军舰阻截围困,是不是要学学希特勒的做法呢?”郝海良的神情冷峻。
这下阿布索伦实在无话说了,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他张着嘴巴,显然很想解释些什么,最终吐出的话却很平淡:
“我想我们该结束这次谈话了,郝将军。”
“在结束这次谈话之前,阁下是否还有耐心听我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呢?我想,听听这个故事眼下对你我都有好处。”
阿布索伦从可视电话屏幕里望过来,神情专注。
“三十七年前,我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副景象:一只美丽天真的海鸥看见了岸边有一条小鱼在水中翻腾,便飞扑过去当做佳肴吞食了下去,哪知这鱼已经吞下了垂钓者的鱼钩,于是海鸥和鱼犯了同一个错误而且得到了同一个归宿:死亡……而真正遗憾的,是那个鱼钓的主人早巳不在岸边,他早已忘掉了缠在缆桩上的鱼线去忙别的什么事情去了……能否告诉我,阿布索伦先生,你喜欢故事里的谁呢,鱼、海鸥或者垂钓者?”
“......”
“好啦,阿布索伦将军,我们该结束这次谈话了。”
“我希望我们彼此能留下好印象,不论发生了什么。”阿布索伦的目光里,流露着毫不掩饰的诚意。
郝海良深沉地点头,“十五年前,我就很敬佩你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军人素质了,现在依旧。我只是希望在最关键的时刻,你能有自己的思想,不管谁在指挥我们,谁在指挥军舰,正义却是谁都有权力坚持的。我们还需要说再见吗?”
“再……见,郝先生,我真心希望还能见到你。当然,也许……不是在这种环境下。”
郝海良对着监视器里的阿布索伦点点头,该说的话都说了,再多说些什么也是白费口舌。然而,就在关闭可视电话的瞬间,他突然冲动地大声对那位美国少将说:
“老朋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不可以带给那艘科学考察船任何不幸。科学是无辜的!”
阿布索伦紧皱了眉头。然而,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像下了天大决心。随即,他也出乎郝海良预料地说了一句:
“老朋友,听我一句忠劝:从现在起,你……你就当作进入了战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