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旌旗指江南 第 二 章 残照金陵 第 三 章 第四次握手 第 四 章 箭在弦上 第 五 章 风雨下钟山 第 六 章 千里追击 第 七 章 “八一”魂归 第 八 章 凯旋五羊城 第 九 章 粤桂大围歼 第 十 章 关门打狗 第十一章 活捉“鹰犬” 第十二章 春城不曾寒 第十三章 波诡云谲天府国 第十四章 血色芙蓉 第十五章 最后之战 第十六章 尾声.3
蒋介石发动的经济改革以失败告终,国民党政权的垮台已不能免。
借外国人的钱,买外国人的枪,然后用来屠杀自己的同胞,这是近百年来,中国反动统治者乐此不疲的事情。在这方面,蒋介石干得更是出类拔萃,为其他反动派所不能比。解放战争进行了三年,死人数百万,大多是被外国人造的枪弹打死的,这不能不说是中华民族的悲哀。
在蒋介石发动内战之初,扬言“要三个月内消灭中共”,他胆子这么壮,嗓门这么高,一个最基本的原因是由于有外国主子——美国主子的鼎力支持。
蒋介石发动的经济改革虽然失败了,但前方的仗还得继续打下去这大笔的军费从哪里来?他只好乞求于美国的支持。问题是,此时美国的态度决非内战之初可比了。美国给了蒋介石大量的军事装备,但共产党的军队不但不见被消灭,而且日见壮大,蒋介石只是充当了“运输大队长”的角色,美国的杜鲁门政府逐渐感觉到,靠蒋介石是不能实现美国人在中国的意图的。1948年10月,以“中国最仁慈诚挚之友人”自居的美国驻中国大使司徒雷登,看着蒋介石处境之全面恶化,曾向美国国务院致函试探对华政策是否改变的问题。
美国国务院作了认真的研究之后,去函对司徒雷登提出的问题作了答复,其中有这样的几节:
“执事(指司徒雷登,下同——作者注)5月26日报告,谓现政府已无力阻止共产主义之传播,除非有一受爱戴之领袖(此似无可能),能号召民众,并恢复军队之作战意志,现政府将仍无力阻止共产主义。执事又谓,不能希望蒋委员长能充当此种领袖,因蒋氏似不能改变,且各方面证明彼必将继续个人统治,此项个人统治之结果,乃造成现阶段之悲惨局面。”
“执事于6月14日的报告中,当陈述蒋委员长保证同意执事之建议,令何应钦将军与巴大维将军密切合作,共同指挥作战,与其后蒋委员长食言,仍由其本人用命令经由无能之参谋总长(即顾祝同——作者注),而亲自指挥作战。”
“在执事8月20日报告陈述中,执事称,巴大维将军曾就当时军事行动所引起之若干特殊问题,向委员长有所建议,但此项建议每不为其所重视,巴大维将军执行其使命所遭遇之最严重困难,全国中国统帅部不能达成其任务所致。”
“执事10月16日报告谓:仅少数人继续拥护委员长,迄今仍拥护彼者,不过其最接近之同志及若干军官而已。中国政府,尤其委员长,现在最不为人民所爱戴,指责彼辈之人,日见加多。执事又谓,此时已嫌过时,除非大规模之武装干涉,不信任我方任何力量,足以避免再度军事惨败,并因而可能造成联合政府之结果。”
“执事10月22日报告中,谓我方军事顾问认为,国府军事组织,在人力、物力及士气上,似已遭受过大之损失,以致在此方面,任何努力均难成功,国军己完全丧失战斗意志,致美国政府现已难寻得有效方法,以改变现时局势。执事又称,重振中国反抗共产党侵略之意志,实属必要,唯所需之领导者,则至今尚付阙如。”
就在这种背景之下,蒋介石又向美国伸出了乞援之手。11月9日,蒋介石亲自给杜鲁门写信,要求他迅速给以增加军事援助,表示愿意以扩大美国军事顾问团的职务与权力,并切实执行顾问团对作战的意见,作为增加军事援助的条件。并要求杜鲁门发表一个关于美国支持国民党政府的坚定声明,他在信中说:“当此在华北华中正展开重要战斗之际,此一声明足以鼓舞军民士气,并巩固政府之地位。”
杜鲁门对蒋介石不再有以前的热情了。他在给蒋介石的复信中仅表示可依已签定的援助计划执行,而没有增加军援的表示,并委婉地拒绝了重新发表对蒋介石政府支持的声明。
美国国务院更通过司徒雷登,明确向蒋介石公布了他最后能够接到的以前尚未兑现的军事援华数目:
关于加速军火之运输,美国国家军需部正在尽力将自1.25亿美元赠款项下购买之军用物资,加速输运。据陆军部非正式报道,包括中国请购之3780万美元的枪械与军火内之全部军火,可望于11月中旬在西岸装完,在12月初抵达中国。在此项计划下,并尽力使其它物资可以输运。国家军需部同时致力设法运输盟总可先垫借之枪械军火,此项物资可于11月间运达。循中国政府之请,由1.25亿美元赠款内,支付1.03亿美元之援权函,已由国务院送达财政部。依照中国之指示,该部已付予中国政府,或予美国陆海空军部以该项,总数中之7700万美元。其余之600万元,将于12月25日付清。除却美国在1.25亿美元赠款项下援助中国政府外,更无其它军事援华办法。
蒋介石接到杜鲁门的复信和美国国务院的信函之后,寒心透了,半天没有出声。
杜鲁门的信,是宋美龄边读边翻译的。她看到蒋介石极端痛苦的样子,心中甚是怜惜。她轻轻走到蒋介石的跟前,不无爱怜地说:“大令,国家虽重要,但不是你个人的,但急坏了身体可是个大事。想一想,是否还有其它补救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蒋介石面无表情他说,“美国人变卦,其中有别的文章,我不能让李宗仁美梦成真!”
蒋介石停了一下,两眼直盯盯地望着宋美龄,歉疚地接着说:“我看只好劳驾夫人去美国一趟了,你到美国去,亲自找马歇尔,找杜鲁门,向华盛顿陈情,切切不能停止对华的援助,切切不能只听司徒雷登的一面之辞。”
夫人外交在许多时候都是成功的,以前蒋介石曾深受其惠。和美国人打交道,和夫人相比,蒋介石自感弗如。宋美龄对蒋介石忠心耿耿,在此紧要关头,自然不会推脱。
11月28日,宋美龄以蒋介石代表的名义赴美“吁请加强援助,俾迅速完成勘乱任务。”她带去了中国的内河航行权、扩大美国军事顾问团的权力方案,以及让美国人来管理美援和让美国在台湾建立军事基地的允诺,希望美国发表支持中国反共目标的正式宣言,派一美国高级军官来中国主持中国反共战争之战略的与供应的计划,并核准一个给中国的军援与经援的三年计划。但宋美龄在美国的频频活动却收效不大,她得到的是未有过的难堪和冷淡,满怀希望而去,充满失望而归。后来宋美龄曾说,她和蒋介石今年过了个“最不快乐的圣诞”。
杜鲁门对蒋介石冷淡,并不表示美国已打算放弃对中国的干涉政策,并不意味着美国人不再打算挑动中国人打中国人了。不干涉中国,就显示不出美国强权者的霸道;不挑动中国人打内战,就不能从中国获得巨大的政治、经济利益。中国是块肥肉,世界上所有咬过中国的殖民主义者都深有体会。能咬住中国这块肥肉,就决不松口,这是美国霸权主义者的既定政策,只不过认为再继续依靠蒋介石以军事抵抗共产党,已经不是聪明的办法,而必须另换药汤了。
“兄弟不和邻里欺,将相不和邻国欺。”这就是蒋介石此时的处境。
1948年12月31日下午,蒋介石在官邸邀请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聚餐,宣读第二天将要发表的引退文告。宣读以后,他神情激动地大声说道:“我并无意离开,但是,你们党员要我辞职,我之愿意下野,不是因为共党而是因为本党中某一派系。”
蒋介石不愿意离开宝座,这是他的心里话,但他又不得不离开他的宝座,这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人生都有转捩点。淮海战役是蒋介石政治生命的转折点。随着淮海战役的结束,蒋介石在中国大陆的政治生涯也将会随之结束。聪明的美国人清清楚楚地看透了这一点。因此,还没等淮海战役结束,美国的《纽约先驱论坛报》就中国当前的局势发表了一篇直言不讳的社论:“蒋介石失败了!..当前最有效的步骤是蒋介石辞职,让位于副总统李宗仁..”蒋介石已不能代表美国实现在中国的利益了,它要改换新的代理人。
李宗仁是1948年4月19日当选为国民党第一位副总统的。他名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统,但手中却毫无权力。在南京总统府内,子超楼上总统办公室的对面一一八号房间是副总统办公的地方,因为无公可办,“门虽设而常关”。他为表示对蒋介石不给他公事可办的抗议,干脆就不去办公室。在哪里闲着不都是一样?还不如戴着副总统的桂冠携夫人到处游山玩水,有人曾美名称他叫“旅游副总统”。他经常在紫金山上望江兴叹:“诸葛孔明曾形容‘石头城’是‘钟阜龙蟠,石城虎踞’,但我看似龙成不了龙,看似虎而成不了虎,只能作这石头城的一块石头,高可谓高,却上不着天,下不沾地,高高撂在山顶,形成摆设,供人赏玩,悲哉悲哉!”李宗仁大有怀才不遇之感。但机会终于等来了。
就在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就中国当前的局势发表了那篇直言不讳的社论的当天夜里,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拜访了李宗仁会见了司徒雷登,李宗仁兴奋至极,连夜与武汉身任“华中剿匪总司令”的白崇禧通话..
第二天李宗仁夜访何应钦..
第三天李宗仁与“国舅”宋子文共进午餐..
第四天,以既反共又反蒋自称的立法委员刘不同在南京一家杂志上公开发表《祝总统赴美休养一路平安》的奇文..
李宗仁顿觉福星已高照头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蒋介石闻之则大惊失色,如大难临头一般。在《祝蒋赴美休养一路平安》文章发表的当天夜里,他把国防部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召到了官邸。
当日夜,毛人风用秘密电台给保密局云南省站站长沈醉发去急电,内容是:令沈醉即将省站职务交给副站长皮绍晋代理,立刻赴京另有重任。
第二天深夜,一辆不为人注目的小轿车从警备森严的国防部高级招待所飞驰而出,直奔蒋介石的官邸。车内坐的,即是刚千里迢迢从云南赶来的杀人不眨眼的军统特务头子沈醉。
他下车后,即由早候在门前的一位侍卫副官引路,匆匆走过角道,迈上台阶,屏住呼吸,进入蒋介石的书斋。蒋介石正坐在沙发上,叉着双手,闭目养神。沈醉两脚一靠向蒋介石报告:“报告,沈醉奉命来到,请总统训示!”蒋介石连连点头,站起身一副和蔼的样子跟沈醉握手,然后,关怀备至地问寒问暖。沈醉一一作答。这之后,蒋介石才笑吟吟的问:“毛局长告诉你到南京的任务没有?”沈醉立刻心领神会的回答:“毛局长一切都吩咐好了,请总统放心!”
蒋介石本是流氓出身,在他的危难之秋,又耍起了流氓性子。美国人不顾和我老蒋多年的交情,落井下石,除掉李宗仁,让美国人死了这条心吧!
蒋介石惟恐沈醉还不理解自己的苦衷,不无沉重地说道:“早年我曾说过,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在今天还是对的。当前党国形势严重,但本党内部却有人趁机捣乱,我既要对付共产党,又要对付内部那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捣乱。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首先把内部整顿好,就会给共产党可乘之机。所以,我不得不采取这个措施了。这是关系到党国安危的大事,只许做好,不许出半点差错,更不能把事情泄露出去!听说你是神枪手,过去曾为党国出生人死,这很值得赞赏!这一回,更应不惜一切代价,赴汤蹈火,去完成任务!”
沈醉唯唯诺诺地一个劲儿点头称是,并表示:“请总统放心,为了党国的事业,任何牺牲在所不惜!”临走时,蒋握着沈的手,对毛人凤说:“这是我党最忠实勇敢的同志,他在工作上和生活上如有困难,你要尽力解决。”暗杀李宗仁的工作就这样决定下来。
第二天,沈醉又到保密局,与毛人凤、办公室主任潘其武、行动处处长叶翔之四个人商量具体步骤。当即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工作分两部分进行,一是担任暗杀,一是防止李宗仁离开南京。同时还决定,对于桂系的其他几个主要人物,也采取对付李宗仁同样的办法。
当时,李宗仁的住所在傅厚岗后面,经过沈醉等人几天的实地观察,知道李的坐车在进出转弯时速度必须慢行,所以认为,如果此时从马路两边同时发枪,可以十拿九稳。为了保证“绝对能完成使命”,毛人凤还特别挑选了两个人协助沈醉,一个是秦景川,此人是在军统看守所担任杀人工作的;一个是王汉民,原为东北惯匪,后被军统收罗。两人在军统中都以”枪法准确”深受“重视”。再加沈醉,也是军统中有名的“神枪手”。由他们担此“重任”,定会“万无一失”。
沈等为了便于随时侦察,在李宗仁住宅的转角处,开设了一个旧书摊。他们认为,这样的布置,一面便于掩护侦察;一面可以在决定行动时,在这里多站几个人,而不易被发觉。这个据点,由军统骨干分子吴德厚去负责。
为了防止李宗仁突然离开南京,又分别派人在光华门外飞机场附近一条小街上,开了一家杂货店,作为工作据点,并下了命令,如发现李宗仁到机场,要立刻向毛人凤报告,以便让毛人凤通知空军,用战斗机将其击落。又因当时桂系有一部分部队在安徽境内,为了防止李宗仁以视察部队为名乘火车出走,又在江南火车站附近买了一间小木房,派人摆设香烟摊,进行监视。在汤山附近通往杭州的公路上,也派人开设了一家小饭馆,担任监视工作。
此外,“特别行动组”在白崇禧、甘介候等人的住宅附近,也作了类似的布置。毛人凤特意为“特别行动组”配备了两辆速度最快的小汽车供其使用,以备李宗仁乘火车或汽车离开南京时,可以随时进行追杀。
正当蒋介石密谋杀掉李宗仁的时刻,以李宗仁为首的桂系人物,也没闲着。他们虽然没有胆量直言杀计,但其实质都一样,必欲置对手于死地而后快。
李宗仁天性软弱,往往是思有余而行不决,所以龙争虎斗多由他的亲密伙伴、广西同乡,时任国民党国防部长的白崇禧具体实施。
此时,白崇禧正在汉口华中剿总司令部里日夜绞尽脑汁思虑着倒蒋的计划。
白崇禧曾想过在此紧要关头再次举起公开反蒋的大旗,用武力对抗蒋介石。但他又很快否定这种想法。因为老蒋现在手里还有相当实力,如采用军事手段讨蒋,势必造成双方分裂,自相残杀,使力量削弱,与共产党对抗的本钱就更小了,蒋桂如公开分裂,则桂系也难以代表整个国民党与共产党分庭抗礼。目前表面上还需要维持蒋、桂间的团结,用另一种力量促成蒋介石下野,使李德公能取而代之。这样既可把老蒋的残余军事力量抓到手,又可得到美援,与共产党或谈或打,本钱大了腰就硬。
到底用什么办法能不用兵使老蒋乖乖下野呢?这些天白崇禧为此真费了一番心思。他把《孙子》、《吴子》、《司马法》到《六韬》、《三略》等兵书又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不流血倒蒋的妙计。有一天夜里,他突然想起,前几天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等几位名人从上海、南京乘轮船经汉口入川时,白崇禧曾在汉口华中剿总司令部设宴招待过他们。据梅贻琦等人说,宁沪一带要求和谈的呼声很高,盼望武汉方面有所行动,促成国共和谈,以息刀兵。当时他听了不置可否,现在想来,却是一着妙棋。“我把中南几省民意机关首脑邀来汉口,共同发起一项呼吁和平的运动,把老蒋打个措手不及。对!就用这个办法逼他下台。”
这样一来,由桂系发起和平攻势,在政治上便可先得一“人和”,目下沪宁一带既有求和之望,他在汉口通电主和,必得广大民众及各阶层的响应。老蒋再要打,就会失人心;如共产党拒绝和谈,也会负人望,主动权便会操在李、白手中了。老蒋的仗已打到这般田地,他必不肯罢战求和,作城下之盟,打又不能打,和又不能和,到时只得被迫下野,到时德公就可以上台。以长江为界,江北由共产党搞,江南由李、白来搞,弄个南北朝的局面倒也不错。这个办法肯定会受到国民党内有识之士的欢迎,因为这总比老蒋把本钱输光,把疆土丢尽,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要好一万倍。
就是从军事上来说,这样做也是有利的。不但对老蒋起到缓兵之计的作用,就是对共产党也是个缓兵之计。和平的通电一发,便可堵死老蒋向华中抽兵的借口,华中的兵力便可以保存下来;共产党方面,也不得不停止军事行动,如此,江南、西南便可编练二线兵团,即使和共产党一定要打下去,桂系也可在西南站稳脚跟。白崇禧越想越得意,“小诸葛”如今要胜过“大诸葛”,孔明都不曾有过如此妙计!
他很快就给蒋介石拟成了电稿:
..民心代表军心,民气犹如士气。默察近日民心离散,士气消沉,遂使军事失利,主力兵团损失殆尽。倘无喘息整补之机会,则无论如何牺牲,亦无救于各个之崩溃。言念及此,忧心如焚!崇禧辱承知遇,垂二十余年,当兹危急存亡之秋,不能再有片刻犹豫之时。倘知而不言,或言而不尽,对国家为不忠,对民族为不孝。故敢不避斧锁,披肝沥胆,上渎钧听:(一)相机将真正谋和诚意转知美国,请英、美、苏出面调处,共同斡旋和平。(二)由民意机关向双方呼吁和平,恢复和平谈判。(三)双方军队应在原地停止军事行动,听候和平谈判解决。并望乘京沪平津尚在吾人掌握之中,迅作对内对外和谈部署,争取时间..
白崇禧这份倡和电报发出后,蒋介石未予理睬。白崇禧迫不急待地又给蒋介石发了一份电报,对蒋进一步施加压力,电报说:
“..当今局势,战既不易,和亦困难。顾念时间迫促,稍纵即逝,鄙意似应迅速将谋和诚意,转告友邻,公之国人,使外力支援和平,民众拥护和平。对方如果接受,借此摆脱困境,创造新机,诚一举而两利也。总之,无论和战,必须速谋决定,时不我与,恳请趁早英断..”
白将第二封电报发出后,便立即授意河南、湖南两省议会,同时以民意机关代表名义,公开呼吁要求和平,其中尤以河南省议会议长刘积学致蒋介石总统的电文最为直言不讳,明确要求蒋介石下野,其中“敢请即日引退,以谢国人;国事听候国人自决”几句话,不胫而走,迅速在社会上广泛传播。接着,湖南省长、长沙绥靖主任程潜也致电蒋介石,呼吁和平,他的电文,措词比白崇禧更为激烈。在华北地区战云密布,徐蚌一带炮火连天,国共两党军队正进行殊死决战的时候,蒋介石的后院起火,在华中地区却出现一片和平之声,实在让人难以捉摸。京沪一带,关心国事的人奔走相吉,以为局势将有某种转机。一时间,文人学者,商绅市民,无不跷足远望南京,看看蒋总统将如何采取应变动作。
国际、国内、党内、军内的形势,都在朝着蒋介石不愿意看到的方面迅速恶化,他暗杀李宗仁的计划也在加紧实施。
在河南省议会议长刘积学发出和平通电的当日夜里,蒋介石对毛人凤进行了紧急召见。
当日晚,毛人凤接到蒋的电话后,一面命令秘书通知沈醉做好一切准备,一面匆匆忙忙赶到蒋介石的宫邸。
毛人凤一进门,已在此等候的蒋介石劈头就问:“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报告总统,按照您的吩咐,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就等您下命令了。”毛人凤喘着粗气立即答道。
“好,很好!坐,坐下谈。”蒋介石听毛人凤说一切准备好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示意毛人凤坐下谈。
毛人凤坐下后,详细向蒋介石汇报了刺杀李宗仁的准备工作,蒋介石不住地点头肯定。当毛人凤说到“为了防止李宗仁突然离开南京,我们准备在空中将他的座机击落,然后以飞机失事为由对外公布”的刺杀方法时,很符合蒋介石的心意,便打住毛人凤的话说道:“晤,嗯,好,这个好。”
要杀死李宗仁,对于蒋介石来说,简直和处死笼中的一只鸟雀般容易。他只要一个点头,一个暗示,李宗仁便会立刻死于非命。但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因为真相一旦泄露出去,不仅桂系首领白崇禧、黄绍竑等人会通电举兵讨伐他,而且国人也将不容,更何况现在美国人对李宗仁颇有好感,他们也一定会激烈反对,弄得不好,将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以收场。如果在空中干掉李宗仁,以飞机失事为由,向外界公布李宗仁的死因,那就谁也抓不到把柄了。
问题是,连蒋介石也知道,前一阶段李宗仁游山玩水了一番,但近些日子却深居简出,副总统办公室里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更不用说他会坐飞机到外地去了。如果李宗仁一年半载不乘飞机,这空中暗杀的计划不就泡了汤。蒋介石想到这里,象是对自己,又象是对毛人凤,说道:“不妥,不妥。”
“总统,”毛人凤见蒋介石一连说了两个“不妥”,又狠狠地说道,“到李的住宅进行狙击最有把握,而且随时可以动手。我己作过认真观察,李宗仁寝室的外面安装的有变压器,因此,我已布置安排在首都电灯公司里两个成员,等需要行动时,则以借检修变压器为名,站在变压器上用手提机枪从围墙外向李的寝室、餐厅等处扫射,而且可以进到院子里面进行狙击。狙击手使用的子弹弹头内都装有最剧烈的毒药,不管子弹射中人的任何部位,哪怕是擦破一点儿皮,都会立即引起血液中毒而无法救治。”看来,有毛人凤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绞尽脑汁地精心布置,李宗仁是难免一死了。
毛人凤讲完,蒋介石没有再说话。不再说话就说明已是无话可说了。再往下面,就要靠毛人凤的心领神会了。作为一国之君,是不会亲口说出“杀”字的。毛人凤不知在蒋介石面前接受过多少杀人的密令,但从未听到他说过一个“杀”字。等一切暗杀工作准备就绪以后,蒋介石开杀的命令不是通过嘴里说出的,而是通过他的眼神,通过他的手势下达的。根据毛人凤多年的经验,只要蒋介石那双深邃的锭虑重重而又森冷的目光中,透出一种异样的冷酷,闪过快捷的寒光,两张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抬,两只眼珠迅速定住不动,几秒钟后,两张限皮往下一眨,右手抬起来,再往下果断地一摁,这时,开杀的命令即已下达,毛人凤即可进行他的杀人勾当了。
正当毛人凤全神贯注地准备接受蒋介石的命令时,而蒋介石迟迟没有表示。他的右手并没有抬起来,而是背在身后,在室内慢慢地步履沉重地来回踱着步。毛人凤今晚感到异常纳闷,蒋总统可从来没有象今晚这样优柔寡断过。以往,毛人凤一应召到办公室,往往还没开口,蒋介石那服皮已经一抬一眨,右手接着拾到半空,这死神之手只要往下一摁,毛人凤就会双腿一并,说一声“是”,便辞了出来,几分钟或几小时之后,便就会有人命归黄泉。“去吧!”蒋介石忽然停住步,向毛人凤轻轻一摆手,慢吞吞的说道。毛人凤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话,仍直愣愣地站在那儿不动。
“回去吧,回去吧!”蒋介石又不耐烦地连连摆了两下手说道。毛人凤的耳朵没听错,是让他回去。于是他啪地打了个立正:“是!”敬了个礼,抬眼迷惑地望了一下蒋介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毛人凤刚抵家中,侍从室的电话又急召他赴总统官邸。但他到客厅后,蒋又命侍从副官叫毛人凤回去。如此这般,又折腾了两次。毛人凤一夜没睡,蒋介石一夜也没有睡成,但刺杀李宗仁的行动始终未能付诸实施。
蒋介石那天晚上迟迟下不了杀李宗仁的决心,并非他优柔寡断,并非他为情所困,而主要是投鼠忌器。白崇禧发出倡和通电之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请黄绍竑到武汉,以八万港元的重金包租陈纳德一架飞机,飞到广州,转赴香港,请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主席李济深来武汉主持与中共和谈,李济深本是桂系的老大哥,又与中共有密切联系,若李济深到了武汉,和谈大门一开,他蒋介石将处于何种地位呢?紧接着白崇禧又强迫汉口中央银行将由粤汉路运往广州的银元中途截回,扣留重庆兵工厂停泊在汉口江岸码头准备东运徐州战场的械弹。在这种情况下,杀掉李宗仁,不但干事无补,反而会火上浇油,这种局面使蒋难以收拾。再者,美国人换马的决心已定,连司徒雷登也明言相告“蒋总统下野为进行和谈所必须”。和美国人彻底闹翻了,以后连西北风也无处喝了。
多年的政治斗争经验提醒他,在这种四面楚歌,身临万丈深壑之时,只有忍耐才可能会出现转机。而现在有可能实现这种转机的,恰恰只有李宗仁。一个活着的李宗仁比一个死了的李宗仁对他更有利。所以,蒋介石最终还是让李宗仁活着当了中华民国的代总统,主持了国民党和中共的和谈。至于李宗仁能否实现蒋介石让其继续活着的目的,这大概是李宗仁、蒋介石本人都无法左右的事情了。
三、第四次握手
近现代中国波诡云橘,国共两党有过四次“握手”。日暮途穷,国民党发出乞和声明。
邓小平斩钉截铁:长江不是分界线!毛泽东胜券在握:中国决不允许再有南北朝!蒋介石阴阳怪气:文白,你这次的任务很艰巨哟!张治中满脸愁云答记者问:此次和谈如履薄冰,前途凶多吉少!瑶岗,渡江战役总前委驻地。
3月31日,邓小平最后审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4月1日以总前委的名义发出。4月3日,军委批复:同意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
在作战部署上,总前委决定:将已在安庆至张黄港地段沿江北岸展开的第二、三野战军部队,以适应南京为中心的突出部地形,分别组成东、中、西突击集团。首先以中集团从芜湖、南京段突破,击敌左侧背,切断敌南撤道路;再以东集团从镇江、江阴段突破,切断南京、上海间交通,割裂敌人防御体系,尔后视情况留必要兵力控制京沪线,以主力协同中集团挺进合击可能南撤的敌主力于太湖西侧朗溪、广德地区。鉴于镇江、江阴段敌防御部署兵力较强,为保证东集团的渡江突击,除加配炮兵支援作战外,还决定东集团比中、西集团晚一天发起渡江作战,以减轻敌人对东集团的压力。为保证第三野战军中、东集团的渡江突击,第二野战军由安庆东、西地段渡江,进击浙赣线。为便于组织指挥,邓小平、陈毅率轻便指挥所进至合肥附近,统一协调组织各集团的行动。
总前委对西、中、东各集团的具体作战方案也作了明确规定:
西集团,由第二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和野战军参谋长李达指挥,第三、四、五兵团组成,约35万人,分布于湖口与枞阳镇之间实行渡江作战。其中第三兵团在枞阳镇至安庆以东地区渡江,第五兵团在安庆以西至望江地段渡江,第四兵团在望江至湖口段渡江。得手后,第三兵团以最快速度向歙县挺进,截断徽杭公路,并沿徽杭公路东进杭州。第五兵团快速沿景德镇、婺源前进,占领衢县、江山段铁路,以保证截断敌人之退路。第四兵团迅速沿江东进,接替第九兵团任务,监视芜湖的敌人,并准备进攻和占领南京。
中集团,由第二野战军副政委谭震林指挥,第七、第九兵团及榴弹炮兵第二、四团、第一团的一个营和骑兵团组成,约30余万人,分布在长江裕溪口至枞阳间实行渡江作战。同时,以一部分兵力在芜湖和县地段进行佯攻,牵制和迷惑芜湖的敌人。渡江后留一部分兵力配合西集团消灭当面之敌,主力则迅速东进截断宁杭公路,会同东集团完成对敌人主力的包围。
东集团,由第三野战军副司令员粟裕和野战军参谋长张震指挥,第八、十兵团及榴弹炮第五、六团,苏北军区三个警各旅、海防纵队、坦克团、炮兵预备队等组成,约35万人。东集团的渡江地段为黄港至三江营之间。在发起渡江作战的同时,一部兵力积极佯攻两浦敌人吸引南京之敌,以保证渡江作战成功。渡江后,留一部分兵力歼灭沿江之敌,力求站稳脚跟,调整态势,巩固阵地和后方联络线,然后扩大战果;主力则对敌人做有后方的迅速推进,截断宁沪铁路,会同中集团合围南京、芜湖和镇江的敌人。
为了保证西集团渡江后右翼的安全,第四野战军的第十二兵团和江汉、桐柏、鄂豫军区部队的20万人一部进占浠水、蕲春、黄梅等白崇禧集团的防区,钳制九江方面的敌人,一部进占武汉外围的孝感、黄陂,造成进攻和夺取武汉的态势并准备在武汉至九江的地段渡江南进。
关于渡江的时间,总前委在2月份给中央军委打电报指出:我们一致认为,以在3月半出动,3月底开始渡江作战为最好。因为,在政治上,以乘敌内部尚未求得一致,对军事部署尚在守沿江南岸和京沪杭诸点或将主力撤至浙赣路沿线两侧之间徘徊的时候,实行渡江,较为有利;渡江作战,天气是个重要因素,4月初以前,长江沿岸雨少水小,风浪较小,利于我军水上作战。
这一年的天气好象也在催促人民解放军早日打过长江去。往年,5月份才出现的淫雨天气,这一年在4月份已降临长江沿岸。
春雨绵绵,瑶岗终日被淹没在茫茫的雨雾之中。在等待渡江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显得格外的长。时间已是4月上旬,长江的水一夭天在上涨,中央的电报一个接着一个,但就是看不到中央下达渡江作战的命令。
作为渡江战役指挥部第一号指挥员的邓小平,比任何人的心里都更焦急。此时,他正站在指挥部偌大的军事地图前,看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绿带把中国的疆土劈为两半,心中愤慨不已,自言自语道:“长江决不能成为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分界线!”
北平,香山。夜色陵肮,此时的北平城,灯火阑珊,在四十里外的香山南麓,一座叠石环抱的庭院,亦灯火通明。这是毛泽东居住的双清别墅。
毛泽东、党中央搬到北平香山还只是几天前的事情。
中国共产党本来是在像上海、北京等这样的大城市里发端的,但由于自己力量的弱小,敌人的力量强大,在城市待不下去,被迫钻山沟、下湖泊,到中国最落后、最难以生存的偏僻地区求发展、求生存。从1933年党中央机关撤出上海,到1949年3月25日进入北平,整整16年时间。16年光阴,在历史的长河中,可谓是短暂的一瞬,但对于一代人来说,这时间可就不能说短了。16年前,不少党员刚参加革命队伍时还是个不怎么懂事的农村娃,但16年之后,经过党的培养和革命战争的洗礼,他们中许多人已成为党的高级干部,新中国还要依靠他们领导建设呢!在这16年中,党的队伍变化确实大大了。党中央的核心领导换了好几茬,党的队伍成员牺牲了百多万,扩大了几百万。到进北平城时,中国共产党最早的一批党员,由于各种原因,已经所剩无几。此时党的领袖毛泽东两鬓已见银丝。
还在西柏坡时,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上激动地宣布:
从一九二七年到现在,我们的工作重点是在乡村,在乡村聚集力量,用乡村包围城市,然后取得城市。采取这样一种工作方式的时期现在已经完结。从现在起,开始了由城市到乡村并由城市领导乡村的时期。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移到了城市。
毛泽东深知革命胜利来得不易,在巨大的胜利面前,他保持着高度清醒的头脑,谆谆告诫全党:“因为胜利,党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自居的情绪,停顿起来不求进步的情绪,贪图享乐不愿再过艰苦生活的情绪,可能生长。因为胜利,人民感谢我们,资产阶级也会出来捧场。敌人的武力是不能征服我们的,这点已经得到证明了。资产阶级的捧场则可能征服我们队伍中的意志薄弱者。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党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他们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我们必须预防这种情况。”
毛泽东鉴于历史上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打进北京,推翻了明王朝,但由于领导人的骄傲和队伍的腐败,很快又失败了的严重教训,当中央机关从西柏坡临出发前,特别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不能做李自成!”并且给周围的同志认真他讲了李自成的故事。
“李自成打进了北京,住进了皇帝的宫殿,忙着做皇帝了。他的丞相牛金星张罗着登基大典,将军刘宗敏忙着刮地皮,严刑杀人,不讲政策了。当官的只知道享受,当兵的也吃喝玩乐。他们骄傲了,完全不顾北边还有清兵入关。明朝的将军吴三桂投降了清朝,领着清兵打进关来,他们还不赶紧抵抗。牛金星还在那里讲排场摆阔气,玉带蓝袍圆领,往来拜客,遍请同乡。刘宗敏也是一味蛮干,弄得北京城鸡飞狗跳。那还不失败?!进北京没多久,就被吴三桂赶出来了,一路被追得屁滚尿流,连李自成也受了伤,最后被清兵追杀死了。李自成是农民领袖,好不容易取得了胜利,一骄傲就失败了。”
在进城之初,毛泽东和党中央对于防止党内骄傲和腐败现象发生的问题,是重视的,头脑也是清醒的。
鉴于北平的国民党特务尚未肃清,社会秩序还比较混乱,党中央迁往北平后没有立即住进城里,而是住在香山。
香山是北平西郊群峰之一,重峦叠嶂,花木茂盛,清泉潺潺,幽雅别致。从元朝以来,历代帝王都在这里建筑离宫别院,清朝建的更多。乾隆年间在这里大兴土木,一气建了亭台楼阁28景。后来,香山诸景遭八国联军的破坏,残存的景观寥寥无几。
2月初,彭真、叶剑英布置中央社会部对西山进行清理,重点将双清别墅进行了整修。当时双清别墅破败不堪,很不象个样子。水池子早已干涸,满院子乱枝败叶。房子只剩下个空壳子,墙皮斑驳,地面坑洼不平。中央警备团派人修缮了一番。修好后,又发现准备安排毛泽东居住的房子墙角藏着一颗手榴弹,可把工作人员吓坏了。
夜虽然很深了,但这正好是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办公的时候。
此时,在双清别墅毛泽东的会客厅里,党中央的五大书记正在笑声朗朗,纵谈大局,研究最后消灭国民党反动势力的战略方针。
毛泽东站在偌大的军用地图前,右手指夹着点燃的香烟,左手叉在腰间,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他从南向北,又从东向西,审视着整个中华大地。现在,地图上蓝色的圈圈已经不多了,主要集中在西北和长江以南。对西北地区,毛泽东并不太挂心,那里的胡宗南已经维持不了多久。而对于江南之敌,情况比较复杂,还得需要认真对付,但那至多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了。
毛泽东忽然转身向周恩来问道:“恩来,南京的代表几时到?”
“后天,听说张治中正在溪口请示蒋介石,然后才能来。”坐在一旁大沙发上的周恩来,双手捧着一只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
“蒋介石下野,李宗仁出面和我们进行和谈,背后还是蒋介石谈了算。”接过周恩来的话,毛泽东用浓重湖南口音说道:“当然喽!不管是蒋介石,还是李宗仁,我们都是要谈的。和平的旗帜不能放下,我们不能给国民党以任何口实。再说,我们也需要这段时间,我们的部队刚打完大仗,休整一段再渡江对我们更有利。”
朱德抬头望望毛泽东,微笑着说:“主席,小平多次来电催问,说我们啥子时候让他渡过江去,部队都着急喽!”
任弼时因为重病在身,半躺半靠在沙发上,但精神很好,说:“我们一定要警惕,不能让蒋介石利用谈判拖延时间,我们渡江的时间最晚不能超过4月底。4月底以后,江水暴涨,江面将大大的增宽,会给我们过江的部队增加伤亡。如果躲开洪水,就是秋后了,蒋介石就有了喘息的时间。”
“这就是敌人谈判的目的。”朱德接过任弼时的话说道:“蒋介石正抓紧编练新的兵团,他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再武装二百万军队。那样一来,将增加我们解放全中国的困难,战争不知要延长多久了。”
挨着任弼时坐的刘少奇,又从另一方面提出了问题:“现在蒋63介石正加紧做美国人的工作,希望美国人直接派兵干涉。现在许多人也担心,如果我们渡江,美国就会派兵,如果美国出兵,就要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劝我们不要打过长江去,以长江为界,搞个南北朝。”
毛泽东听到这里把烟蒂往地上一掷,愤愤地说道:“中国不会再有南北朝,你美国就出兵好了。美国不就是仗着它有原子弹嘛,我们偏不怕!美国人出钱出枪,蒋介石出人,杀害了我们多少同胞!这笔帐迟早是要算的!”
周恩来接着说:“我们过江,不能排除美国干涉的可能性,但综合起来看,美国统治者内部,现在对在中国的问题上争吵不已,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干涉也难。1月26日,美国已正式停止训练国民党的军队,并召回巴大维将军,次日宣布撤回美国军事顾问团。从这种迹象看,美国已经开始从中国‘脱身’。但是,《1948年援华法》于1949年4月才到期,并且艾奇逊向美国国会提出延长这项拨款的使用期限,国会已经通过了。另外,当我渡江部队向长江沿岸集结时,美国原来暂停的船只又开始为蒋军运军火。这些情况表明,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朱德从容不迫地说:“基本的估计,美国出兵直接干涉我们过江的可能性小,不是它不想,而是它不敢。但是,在我们作战准备过程中,必须做好应付万一的准备,做到有备无患。我们现在渡江部队的兵力部署,就是考虑了这个因素制定的。二野、三野一齐渡江。二野紧靠三野渡江。渡江后,二野沿浙赣路摆开,防备美军从杭州湾登陆,保障三野的侧翼安全,二野全力进攻宁沪。与此同时,在平津休整的四野迅速南下,进逼武汉,钳制白崇禧集团。总之,我们准备拿出二百万以上的兵力过江,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保证我军处于优势的地位。”
毛泽东最后总结似地说道:“不管是蒋介石也好,还是美国人也好,谁都阻挡不了我们统一中国。我看这几个问题是不是可以这样定下来。和南京的谈判,结束的时间最晚不能拖过4月下旬,至于打嘴皮子仗”,说到这里,毛泽东笑着看了看周恩来,继续道,“还是恩来担当,再加上中央其他几位同志。渡江作战部署不变,具体工作,朱老总再督促一下。少奇同志抓紧筹备政治协商会议。弼时同志嘛!”毛泽东谈到这里停下来,深情地望着任弼时缓慢地说道:“以逸待劳,静心养病,如有大事,我们会向粥时同志请教的。”
会议在轻松愉快的笑声中结束。
南京,国民党总统府。经过一番明争暗斗,蒋介石“引退”而去,李宗仁“统”而“代”之。
当李宗仁第一次走进总统办公室时,心里真有一种以前不曾有过的滋味,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总算离开了,这使他感觉就象从心里掀掉一块大石头一般轻松。他小心翼翼地坐上那张蒋介石经常坐的巨大办公桌后的坐椅上,这是九五之尊啊,这是泱泱中央之国庞大冗繁的权力金字塔的顶峰。坐上去实在让人心潮难平!
他本是来自西南边陲偏远省份广西临桂县的农家子弟,祖上世代务农,兄弟姐妹八个,在本房男性中排行第九,村里人都叫他“老九”。老九六岁读私塾,后来进新创立的临桂县立两等小学。初到城里,衣着不甚入时,举止言谈不免有几分土气,加上一些新式学科如数学、英语跟不上,被人讥笑为“乡下傻瓜”。他只读了两个学期便辍学。以后“老九”弃文习武,考入广西陆军小学,却如鱼得水,步步升迁。想当初,当他走出农家,投身行伍的时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总统前面虽有个“代”字,但毕竟可以号令天下,“总”而“统”之了。一种巨大的满足使他飘飘然有些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