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国民政府成立的前夕.9

I母6人来，说任潮和我并不是代表他的意思．

我们和张汉卿混了几日，可以说毫无结果，汉卿倒以上宾之礼待我们，照例约了十几个重要人员陪我们食饭．临走时亲自到车站送行，说到出兵一节，使你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有方法，找着李石曾先生，因为有人说汉卿还听李先生的话，或者李先生可以帮我们一臂之忙，而石曾先生呢I谈了许多哲学，说了许多抽象的名词，依然不着边际，更不要希望他能够向汉卿说话。

这一场旅程算是空走了，且到洛阳开第二次中央执监全体会议罢+这次旅行重新经过保定、石家庄、郑州．以至洛阳的故宮．开了五天的全体会议，我便往山西，重与阎百川I先生把晤，此行一些成绩都没有，只替十九路军在阎先生那里捐了十万个手榴弹。

上海的战事，十九路军的确没有方法支持了。蒋先生虽然调了张文伯的第五军参加，然而兵力还不够使用，共产党趁着江西的军队向下游移动，乘虚而人，占领了抚州，蒋鼎文那师由赣东调至浙江以赴上海之援，沿途也被共产党邀击，未至杭州，而十九路军已退。说句实在话，上海的。一二八，之役，两方都不是根认真，布满上海的谣言，说蒋先生实在不愿战，只是十九路军已启爨，才不得已予以援助，面援助也是不力．

蒋先生之不愿战．我也是原谅他的，当时根本上一些准备也没有。我还记得一次我和汪蒋两先生在浦镇的车站山上的工程师住宅内谈话时．蒋先生还说了许多埋怨十九路军的话。我解释着十九路军不得不战，而且上海的战争．我认为是

197政治之战，而非军事之战．末后我更说。

“倘若上海不打，恐怕要酿成内战．。

。内战，我是不怕的．。蒋先生很坚决的维持自己的意见．

江先生恐怕我又直言犯忌，把别的话岔开，我记着汪先生告诫我的前言．便默然不语．

经各国公使的努力调停，上海算是停战，而且开了和平会议，终于签定了凇沪停战协定；那个协定，只有请读者翻正史．恕我不赘述．协定签订之后，我们的外交次长郭复初给人打破了头，一班所谓人民团体的代表，对于停战愤愤不平，他们只知停战之可耻，而不知军事之无法，大家去见郭复初要求说明，把一筒纸卷的铜圆．掷在郭先生的额角．使郭先生进了几天医院，至今额上还留了一条纪念痕，来纪念他此次在折冲坛坫的功勋．但有什么要紧呢，郭先生为这一掷，后来立刻做了中国驻英大使．

日本算是胜利了，在虹口公园开了一个祝捷会．在会场上给高丽的革命党投了一枚炸弹，白川大将送了命．重光葵公使送了一条腿．重光葵还不错，虽然卧病在医院，刻刻还希望和平．至病好离沪之时．还谆谆的说话，希望中日早日恢复和平。我心里想这位重光葵先生，还算得上一个政治家，虽然受伤．依然维持他的远见。自此上海又歌舞升平，直至廿六年八月又沦人血海。19月第十三章长城古北口之战

民国二十二年新年的某一夜，我正在上海的意大利公使馆食夜饭．人数只不过十来个人．夜饭刚完．齐亚诺公使接到一个消息， 上显著不愉快．他拉着我到了他的书房，说日本军队已占据山海关了，这消息是山海关意军拍电到上海意国兵舰报告的．我立刻离开公使馆．当夜即回南京．而南京的情形，立刻浮现着紧张空气，可是大家犹是等着．看看张汉卿的态度，因为没有得张汉卿同意之前，南京是不好动兵的．

从北平传来的消息，张汉卿到底肯动员，万福麟也立下了遗嘱，督师向滦河出发了．不到两星期，万先生没有到前线，便已退回来．至于滦州方面后撤的抵抗部队．步兵倒变了骑兵．他们去时是走路，回来掳了老百姓不少的骡马当坐骑．

江先生这时又忍不住，一听山海关失守的消息，又从欧洲跳回来．原本江先生在去年的夏天，因为张汉卿不肯动兵出关救热河．愤而通电辞职．到欧洲养病。那时我恰有事赴上海．临行知道汪先生要北上，和张汉卿商议出兵援汤玉麟，曾通知罗钧任，如果汪先生要飞北，请他通知我．以便同行。谁知疏忽大意的罗先生，他竟直和任先生与来子文一声不响的飞北平，绝不给我一个电报．汪先生是到了北平．而张汉卿只和汪先生见过一次面．大概张汉卿或者是托大，或者是难于

]99答复，总推着病不接头。他若装病不出门也罢了．而他夜里偏和宋子文划船游北海。汪先生这一气非同小可，此来专为商议军事，而结果落得一个无聊．他知道张汉卿已是投有希望，匆匆回到南京，遂通电辞职。这次山海关又失，他老人家再也忍不住，又匆匆由欧洲回中国。

张汉卿这次退兵，虽然兵败而将不亡．他再也不好意思留在北平，于是通电下野，准备出洋到外国。临行之时，把河北的主席王树常免了职，换了非东北籍的于学忠，把察哈尔的主席刘一飞免了职，换了非东北军的宋哲元，他的意思是表示大公无我之心，顺便企图为收殆人心之计．部署定了．一直至上梅预备出洋，并且挨了一个多月非人的痛苦，请了美国的米勒医生，把吗啡针瘾發行戒断。

汪先生这次归来，很使我眈心．他主持了一个凇沪协定，已给人家批评不少，这次回来，准又再订一个什么的协定。因为汪先生虽然离国几个月，行政院长还是虚悬，他虽然三番四次推荐宋子文真除，蒋先生只是不答应．我又怎样能够帮助汪先生呢?只能听其自然罢。

蒋先生之虚位以待汪先生，我看得非常明白，也许因为汪蒋合作的关系，也许蒋先生要对日缓和，不愿意自己嫡系的人物首当其冲。当汪先生离国的前后．三番四次推荐宋子文，于文也很高兴，准备登台，对于行政院的副院长，自然子文非预先找替身不可．一夜我在罗钧任家里喝酒，忽然子文到了南京．用电话找到我的家里，又追踪我到罗钧任的家里．我和钧任倒喝得有七八分醉意，踉跄走到鸡鸣寺的山顶子文家中，子文拉我出阳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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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博，你看什么人最适宜当副院长了’

。最好是黄季宽。．我极力推荐．

。黄季宽怎么行7他不能代表汪先生。。子文质问我．

。季宽近来得了蒋先生的信任，而且汪先生也有许多事和他商量。。我还推荐着．

“可不可以再想想?。子文追着问．

。我的意思，第一是黄季宽．第二是黄季宽，第三也是黄季宽，若要找第四人，那是顾盂余了。。我依然坚持我的意见．

“黄季宽不必提了，盂余也未必肯干，他也似乎不适宜干．。子文说罢便默然．

第二天早上子文赶至牯岭和蒋先生商量，他们谈什么话，自非局外人所得而知，但他出来之后，对澳洲的朋友端纳说：。什么都完了All is finished。。完的是什么呢?自然蒋先生不答应子文当行政院长，终汪先生的出国期间，行政院还是由于文代理，显然的等着汪先生回来，对日缓冲，这样汪先生回国，那有不再干行政院之理?

抂先生回国，我们照例是到上海欢迎的。我到码头稍为迟一点，汪先生已换了小轮从别处登岸。他留下汪夫人等我，一直把我送到贾尔业爱路另一所地方．我到达之时，汪先生和盂余均已在座。汪先生首先提出行政院问题，说他准备辞去不干，聪明帥顾孟余也跟着任先生说行政院不能再做，汪夫人更声色俱厉的阐明行政院不能干的理由，我只保持着缄默，一声不响．

“公博，你的意见怎么样?’汪先生忍不住。

我不觉笑起来了：。汪先生的理由很充足，汪夫人和盂余

20]先生的陈义也很高，可是据我看来．太不切于实际。你想汪先生出国几个月，行政院始终投有换人．显然的蒋先生不愿他人干，至于什么理由，我姑且不去分析．这样汪先生出国，行政院还不换人．那有今日汪先生归国．行政院倒去换人之理?而且汪先生这次归来，岂不是为着山海关丢了，所以急急又来共赴国难吗?赴国难是要负责任的．今日回国，而不负责，对外又将何辞解释7自然谁干行政院都倒霉，而且一个内阁的最大作用是军事、外交和财政，今日军事汪先生是不能过问的，蒋先生的外交情报又多不到外交部的．财政更由于文一手把持，连问都不许的：这样的行政院，又哪能再干?可是不能是一件事，不能不干又是一件事。这是我的意见。。

。你这样爱干，你自己就干去。。汪夫人大声的似斥责．

。如果汪先生到南京提出我当行政院，而又通过的话，我不干是忘八．。我反抗着．

。你不用吵了．。汪先生对汪夫人抑制着，。公博的话未尝无理由．，

这个谈话便结束，汪先生回到南京之后．重新又干行政院．我一天碰见汪夫人，和她开顽笑：

。你不是拼命反对的吗?怎么你又不作声呢?，

汪夫人只愕然i．下，再不答话。我心里想，原来汪夫人那天的造作是哄我的，我为什么不学盂余，也赞成汪先生辞职，他自己千不干，我乐得一点都不负说话的责任．

张汉卿下野之后，早离了北平，蒋先生亲自北上．到了保定，中央军调了四师人至长城各口，并已经命军政部长何敬之兼了剑c平军事分会的代主席．长城各口战事正紧．汪先生

202便叫我北上劳军。我欢迎汪先生时．到了上海，那时情形，恰象上海战争时的干津．地方依然匕鬯无惊，人民依然安居乐业，一切戏院、电影院、饭馆．跳舞场，还是纸醉金违，肩摩辐凑，我叹了一口气，中国就是那样一个国家。我的火车过黄河，雪正飘飘打满了车窗，我一时感触，胡诌了两首诗：

．去年海上角声哀，今又征鼙动地来。还是江南风景好，梅花依旧及时开．。

。风雪萧萧寐不成，每逢危难赋长征，黄河渡口冰初结．关外遥知已慶兵，。

我刚到北平，何敬之已使人催我见面，我食了一顿早餐，敬之已有三次电话来．迨我到居仁堂时．敬之和季宽已在座，季宽虽然是内政部长，他是一个军人，那时已奉蒋先生的命令，勃助北方的军事．

。公博先生，你来得很好．今天请你替我们做一件事。”敬之央求的说．

。什么?。我有些愕然。 ．

。各路军队都败下来了，打败仗不要紧．他们已不奉命令，擅自撤退，宋哲元的军队已搬过了长辛店。这样实在太丢人，所以我想你今天说几句话。’敬之说．

。你的命令还不听，难道他们听我说话吗?。我还不明白。

。不是这样说．我要你对他们说，中央已有办法，不要他们作无谓的牺牲．这样他们的心便安稳住了，不至于大家忘命的逃跑。。原来散之要我做的是另一件事．

。我是奉命劳军．只能说激励将士的话，我哪能空口提出无根据的和平了。我实在不愿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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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今日．也不能不劳烦你了．敬之显然进退维谷．。

。这样我要砍头的．。我还推辞着。

‘如果中央责备你，要砍头大家一起砍罢．．敬之和季宽齐口合声敦促我。

这真出了我意料之外了，为要稳住军队，我只好担下血海的关系。那时我想打个电报给江先生也不行．因为何敬之拖住我食午餐，一点钟各将领便来，我真是分身不出。午餐刚完．各将领都顶盔贯甲的齐到，他们还嚷着前敌怎样的胜利，他们的军队都在扎硬寨打死仗．

。今天请诸位来，没有别事．只因为陈部长奉命北上劳军，并带了中央的旨意来宣示，请陈部长给我们说几句话。．何敬之说了几句开头语，登时满座浮现出严重的气氛．一切酌眼睛都注视着我，满充了疑骇的目光。

。兄弟今天奉了中央之命来慰劳各位，诸位同志都劳苦功高，中央非常之挂念．自然今日军事很紧张，前方将士浴血苦斗，奋不顾身，这不独中央欣慰，全国的人民也属望于诸位深且切。不过中央还有一个意思，即是我们以血肉之躯而与钢铁相拼．中央也不会叫诸位作无谓的牺牲，最近期间中央当另行想出一个适当办法，使各位不至于终久困苦的，。我那时已变了一部机器，专靠着何敬之在那里转擎。

我那番说话真是不得已的，并且也是言不由衷的，但为稳定军心．我又有何法可想?我说了这番话后，万福轔先生首先眉心起了笑容，其余一切人等都露了愉快的颜色，大家虽还在矜持，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样混了两个钟头，我真坐立不安，回至旅馆之后．立刻

204给汪先生一个电报．何敬之夜里又催我回南京，说这边真相，非筒电所能详，要我亲自回京报告，请中央急行设法．至于北平呢，何敬之打算留下一师中央军死守，万不得巳时．与城共存亡，并且打算埋下炸药和煤泊，待日军进城时，首先从縈禁城焚起。

我看那时真不能打了，军事我不懂．前方我也投有去过，只有三件事．我觉得很滑稽；其一，北平夜间每夜宣布戒严，把人力车、汽车截在街上过夜，而日本的军官倒坐了电单车．到处横冲直撞。因为北平戒严，照例要对于东交民巷的公使馆送通行证的．中日没有绝交，日本也有公使馆，我们还得送通行证，因此日本军官可以在戒严时期，通行无阻。我们想想．我们为什么戒严．当然是对付日军，今戒严戒不到日本军官，而单戒了本国的人民．这次仗从哪里打起?其二，我们军队源源由北宁路输送，而北宁路照例要经过塘沽。为着辛丑条约的关系，塘沽就有曰军驻扎，日本的宪兵，每天蛄在车站，拿着一奉日记册，对于我们的军队往来运输．人数若干，番号什么，军器多少，一一抄下。大凡用兵，最要紧是使敌人不知自己的虚实，现在军队输送，一一要经过敌人的眼睛，这次仗又从哪里打起?其三，最滑稽的，于学忠恐日军迫近天津．在天津四周做了防御工事，日本军官听见．一定要参观，屡次要求，拒却不得，于学忠只得派了几个参谋陪他们去看壕沟．唉，这样滑稽，这次仗又从哪里打起?我回至南京对汪先生陈述之后，我贡献一个结论，即是，要打得要大规模的打，正式的打，这种零碎的仗，非正式的仗．不要再打了．

蒋先生得前方的情报．当然比我们更清楚，中央军虽勇，

z05敌不住日本的大炮和飞机．长城各口在张汉卿手中，本无工事可言，中央军队到了之后，草草做些工事，大炮一来，全给毁坏了．还有最痛心的事，前方将士还没有看见日军的影子，便先做了牺牲品。因为我们的炮火射程没有日军的那么远，纵有少数大炮，数量也比不上日军那么多．这次战争．实在说我们还2It有充分的准备，军事既难解决．还是走外交的途径罢．

南京讨论了一回，打算成立一个北方政务委员会，以便和日军折冲，人选问题，着重在黄季宽，因为季宽早已在北方，而且以内政部长兼政务委员会的委员长，也似乎合理．商量停妥，汪先生遂提出于中政会．但我到会之时，使我吃一惊，政委会的条例依旧，而人选已换了黄膺白。那又变卦了2恰好汪先生坐在我前一行，我写张条子给汪先生，问何以人选变了，汪先生在那张小纸批了几个字，。改提黄膺白完全出蒋先生之意．。中政会许多人看见黄膺自三个字，一时哄起来，首先站起来的是罗家伦，他不好反对黄膺白，只说北干无设立政委会之必要．跟着罗家伦说话的又有几个人，当时局面．真是僵化．汪先生从前行又递过一张条子．说：。兄刚从北回，请多说几句话．。我为着缓和这个僵局，并解救汪先生的困难，不得不站起来解释．我也不好护持着黄膺白，因为我那时根本就和他没有见过面，只申述许多理由．北方政务委员会有成立的必要．经过我这番解释，这个提案算是通过，其实我就不解释，这个案还是要通过的，黄膺白之提出，谁不知是蒋先生的意思，不过大家要使黄膺白难堪，特意捣这么一个小蛋．

黄膺自被任为北平政务委员会委员长之后．逗留在上海，

206迟迟不行，前方军事又那样紧急，日军越过滦河，长城各口相继陷落．我们真是急极．后来我们打听，才知道膺白先生正在和月方的宫内大臣接头，因还没有回话，所以在上海老等。

迟之又久，膺白才北上，东京的宫内大臣是否有了回话，而回话的内容又是怎样，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膺白经过天津，在车站上还吃人打一枪，幸而遇刺不中，他终于到北平就了北平政务委员长的职．

北平的东面已全为日军占领，正阳门前的石路已掘起来，安设铁轨，把东西两车站联络起来．预备退兵。一直至到日军望见了北平的煤山，望见了北平的灯火，Et本公使馆才打电话拢黄膺白．商议所谓塘沽停战协定，不到一天已经签好字，实际由黄膺白，何敬之、张岳军、黄季宽四人负责．至于条件的内容是否电呈过蒋先生+我不得而知．但行政院则始终得不到只字的报告，直至协定签好字之后，才将全文用电报打来。汪先生到底肯负责，一声不响，把这协定责任，完全担在肩上，我后来问他，他只叹口气，说：。谁叫我当行政院长呢，”

塘沽协定签字不久，又来一个何梅协定．所谓何梅协定，就是何敬之和日本的华北驻屯军参谋长梅津的协定，这个协定，连外交部都没有存案．这个协定的文字非常笼统，以后日本动不动说中国违反塘沽协定，所谓塘沽协定，把何梅协定也包含在内．在中国怕伤了睦谊，怕启了衅端，对于Et本动辄提出协定违背的无理取闹，也始终没有公开驳斥过，于是天下都起了怀疑，以为这个协定的背后，还有许多密约，北方战事算已告一段落．然而后来种下了无数的祸根，汪先生也变为全国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