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越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像在敷衍陆峥。
陆峥尚未反应过来,又听乔越道:“你爱怎样就怎样,满意了吗?”
或许是因为屋里的光线太昏暗,陆峥无法看清乔越的面部神情,但仍听出了乔越语气里的不耐。乔越仿佛忍耐到了极点,马上就要爆发,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转过身去,留给陆峥一个执拗的背影。
陆峥由此确信乔越的示弱和点头都是缓兵之计。乔越被他逼到这种地步也不愿意解除防线,宁可戴上柔和的假面欺骗他。陆峥骤然间百感交集,怅然若失。他承认自己之前没有认真对待乔越,仅仅是控制欲作祟,不希望乔越脱离他的视线,却也畏惧乔越的靠近。他总是要求自己保持清醒,以免中了乔越的糖衣炮弹或落入圈套,所以当乔越问他将来如何时,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然而此时此刻,在乔越拙劣的示弱面前,他后悔了,也认栽了。
“满意,当然满意。”陆峥拥住乔越,一只手探到乔越的左胸口处,滴水不漏道,“乔导,你告诉我,我该拿什么换这里呢?”
乔越的心脏平缓地跳动着,丝毫未受影响:“你猜。”
陆峥用嘴巴贴着乔越的后颈,吐出温热的气体:“我猜应以真心换实意,对不对?”
“不对。”乔越浑身一僵,突然扭过头来,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没事快走吧。”
陆峥亲了亲乔越的额头,正准备说什么,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叮咚——叮咚——”陆峥站起来瞥向猫眼,没想到瞥见了季连生。
陆峥稍稍打开门,示意季连生有话快讲。季连生压低声音,谨慎道:“陆总,B城来了电话,您手机坏了,所以打给了我,那边……”
陆峥听完极为不悦地“啧”了一声又一声,貌似非常不情愿。
难得见到陆峥发出这样的动静,乔越悄悄望了过去,恰好撞着陆峥的视线,他迅速转开目光,假装一点都不在意。
陆峥好笑地走到乔越床边,没有戳穿他,只是弯下腰说:“乔导,抱歉,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见,记得想我。”
陆峥之后便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几个热搜关键词,如“乔越陆峥”“陆峥告白”等全部消失不见,点进TAG只能看到一行信息:根据国家法律规定,此话题页面禁止访问。一些营销号删掉了相关微博,新闻报导也被清得干干净净。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是乔家斥资封口,除了感叹一句“有钱真好”,便不再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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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的一个下午,当大家去了片场时,何夕阳偷偷摸摸回到了宾馆。他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和口罩,宾馆里没人发现他是最近的“热点人物”。
何夕阳打开门,钻进房间后松了口气。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卫衣和牛仔裤皆不合身,最关键的是他的气味变了,他身上掺杂着浓郁的Alpha信息素,熟悉这个味道的人恐怕立刻就能闻出是哪个Alpha。
他前几天藏身于片场附近的另一个宾馆里,几乎整日挂在乔荣身上,过得浪荡淫靡,除了做爱就是睡觉,睡醒了继续做,甚至当艳照满天飞的时候,他还在求着乔荣上他。乔荣毕竟年轻气盛,又被发情的Omega勾引着,根本禁不住诱惑,把手机一扔就投入到战场中去了。
虽然何夕阳是由于发情不得不与乔荣搞到一起,但他考虑到乔荣的身份,半推半就地让乔荣彻底标记了他。他心想,反正他已经得罪了陆峥和乔越,不如顺水推舟换个靠山。于是他打好了如意算盘,等发情期结束才回来。
何夕阳反锁上门转过头,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你怎么在这里?周如墨!”何夕阳吓得喊破了喉咙。
周如墨笑盈盈地看着何夕阳:“这也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何夕阳趴到自己床上,有气无力地问:“你今天不拍戏?”
“等着和你拍对手戏啊,你这几天不在,我乐得清闲。哎,你真牛逼,搅得整个剧组不得安生,话说你怎么回来了?”周如墨吸了吸鼻子,凑到何夕阳身边,惊呼出声,“哎哟我操!你被人标记了?!对方是谁啊?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
何夕阳一下子臊红了脸,吞吞吐吐道:“关、关你什么事?告诉你,你也不知道!”
他说完,迟疑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很明显吗?”
周如墨断然点头,凑到何夕阳耳边说:“其实我知道是谁,那天晚上我在场,我全都看到了,乔家小少爷的床技不错吧?”
何夕阳的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都惊慌失措,不打自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想怎么样?”
周如墨躺回自己床上,神秘莫测地说:“阳阳,你急什么?你不想知道是谁偷拍了你的照片曝光给媒体的吗?”
何夕阳猛地抬起头,气愤地质问:“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周如墨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拿钱办事,真正想害你的另有其人。你仔细想一想,是谁安排你进剧组的?”
“是……是陆总?”何夕阳不解地瞅着周如墨。
周如墨依然摇头:“是谁让你接近陆总的?”
何夕阳不知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孟老师?不、不可能,老师不会害我的,他对我一向很好……”
周如墨挑挑眉:“他对你好就不会找人坑你了,你动动脑子,谁会平白无故对别人好,他不过是想利用你而已。你回想回想,他都让你做过什么?那是对你好吗?”
“他让我……不会的,老师不会害我的,你骗我!你是谁派来的?”何夕阳自言自语了几句,忽然恨恨地望着周如墨,“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操,哥哥看你这么可怜,才好心说实话的,你爱信不信,发什么疯,有时间跟我较劲,不如快去洗个澡,否则等导演发现你就完蛋了。”周如墨留给何夕阳一个鄙视的眼神,推门出去了。
何夕阳发了一会儿呆,颓然地跪在了床上。
宾馆后门。周如墨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拿出手机拨号,等对方接通后,他低声道:“季哥,何夕阳嘴太严了,他提到了一个孟老师,其他什么都没说。”他神色严肃,与刚才截然不同。
“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他,有情况立刻通知我。”季连生稍加停顿,补充道,“如果乔导有什么消息也告诉我。”
B城三环外的一幢私人住宅里,海棠开了满院,花瓣落进鱼池,激起一小片涟漪。宅子里静谧安宁,除了人为的声音外,基本没有一丝喧嚣。
季连生挂了电话后,回到一楼大厅,看向正在下围棋的父子俩。他迟疑了半分钟,蹲到陆峥身旁,用手挡住嘴,低声密语。
“小季,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难道这里有外人?”位于陆峥对面的中年男子首先抬起头来,不满道,“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男人指了指陆峥。他是陆峥的父亲,陆氏万叶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陆远山,虽然已过五十岁,却因保养得当,面容俊逸,更像是不惑之年,但颇有威严,坐着仍让人感到压力山大。
季连生急忙否认:“董事长,您别误会,我刚才在向陆总汇报工作,怕打扰您……”
“狡辩。”陆远山走了一步黑棋,吃掉陆峥三颗白棋子,“他哪有正经工作?这回是玩小明星还是搞大导演?”
“爸,你赢了,我甘拜下风。”陆峥放下自己的棋子,扭头对季连生说,“跟何夕阳提解约,看他什么反应。”
陆远山抓起一把棋子砸向陆峥,怒斥道:“畜生,我培养了你二三十年,你就这点出息,整天绕着一个Omega打转?”
棋子落在茶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爸,他叫乔越,我喜欢他。”陆峥不想争辩,弯腰捡起棋子来,顺便斜了一眼季连生。
陆远山说:“你看他做什么,你那点丑事,我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行啦,儿子今天刚回来,你瞎折腾什么,把人气走了心里好受些?”陆峥的母亲周曼从厨房走了出来,擦了擦手,温和道,“小季,你帮我去酒窖找瓶好酒,等会儿留下吃饭。”
“哎,好的。”意识到这一家三口有话讲,季连生识相地走开。
“他不气我就不错了,我不跟他一起吃饭。”陆远山挪了挪,给妻子让出一片位置,接着问陆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峥直言:“回Z城,我的电影正在制作,需要我把关。”
“哼,你就继续编吧。放你出去三五年,结果你一事无成,还被彭家的孟家的小子们耍着玩,人家如果不是看在我陆远山的面子上,早整死你了。还有你圈里的狐朋狗友们,你不想想别人为什么帮你,还不是……”
“看在您的面子上。”陆峥帮陆远山补充道。
陆远山咳嗽了两下:“对,你出了事还不是我帮你擦屁股?他们那些人看中的是你陆家继承人的身份,你以为自己跑外面藏起来就没人发现了?还有那个姓乔的,叫什么来着?”
“叫乔越,我见过照片,顶漂亮一孩子,你少说两句吧。”周曼给陆远山倒了一杯茶。
陆峥适时吭声:“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陆远山喝了一口茶,接着挖苦陆峥:“怎么不告诉人家,怕他知道了巴结你,骗你钱?”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他连我的投资都不接受。”陆峥连忙辩解,“等我有机会再告诉他,爸,我的私事你就别管了。”
“你跟他闹得沸沸扬扬,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我不把你叫回来,你是不是准备在外面荒唐一辈子?”
周曼拍了拍陆远山的肩膀:“行啦啊,孩子大了,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你别乱搅和。儿子,你是认真的吗?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
“我也想带回来,他真的特别好,但是现在不行。”陆峥无奈地说。
周曼与陆远山对视了一眼,陆远山急了:“怎么,你搞了人家不想负责?我陆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孬种?你那些书都白读了!”
“爸,妈,我被他拒绝了。”陆峥苦笑。
“哈哈,原来是他看不上你,倒是个聪明人。你的确配不上人家,你有什么资本争取?凭你岁数比他大?凭你开了一家会所,整了几部小成本电影?”陆远山喝完半杯茶水,叮嘱陆峥,“依我看,你最近哪儿也别去,就留在家里多陪陪你妈,顺便好好反省。”